秦紹元身軀猛地一顫,瞳孔驟然收縮,脖頸後倏地冒出一層冷汗。 【記住本站域名 超貼心,.等你讀 】
「會……死?」
這個念頭如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開,那是久經父親捶打錘鍊出的本能預警。
剎那間,他再也顧不得方纔放出的那些豪言壯語。
屈膝坐胯,頭顱微垂,雙臂交叉護於身前,周身氣血急速奔湧,他使出了家傳武技《破嶽拳》中唯一的守勢:鎮嶽!
「呼——」
就在他剛剛擺好架勢的剎那,一道風聲驟然響起,一道身影已出現在他麵前。
漠然無情的雙眸,左手隨意負於身後,右手並指如劍,直直朝他眉心刺來。
尖銳的勁風迎麵撲來。
縱使已成龜縮之態,他心中的警兆卻無半分緩和,反而愈發強烈。
彷彿這一指,無論他如何防守,都避無可避。
「啊——」
恐懼化作一聲怒吼,秦紹元雙目圓睜,從雙臂的間隙中死死盯著迎麵而來的江重淵。
江重淵心中古井無波,劍指驟然穿入秦紹元雙臂之間。
隨即,在秦紹元駭然的目光中,他指身微震——
秦紹元隻覺雙臂微微一麻,隨即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破綻。
在他絕望的眼神裡,那並指如劍的鋒芒,直直朝著他的眉心刺來。
「我……我要死了嗎?」
秦紹元心中湧起無盡的絕望。
他萬萬沒想到,從意氣風發到瀕臨死亡,竟隻是轉瞬之間。
不過是一次尋常的挑釁和敲打,怎會……怎會就此喪命?
就在他無力地閉上雙眼,等待那最後一刻來臨時——
「住手!」
一道震顫心靈的聲音驟然響起,直直撞入江重淵心間。
他雙眼驟然一縮,那始終古井無波的目光,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怎麼回事?我何時……殺意變得如此之重?這劍法……」
他心中大駭,手上動作卻絲毫不慢。
就在劍指堪堪觸及秦紹元眉心的一瞬……化指為掌。
隨即,江重淵五指張開,一把扣住對方的臉龐。緊接著五指併攏,秦紹元麵色頓時扭曲。
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江重淵猛地發力,將他狠狠按在青石地麵上。
「轟——」
剎那間,碎石飛濺,塵土飛揚。
秦紹元滿臉鮮血,眼神渙散,眼看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從秦紹元出言挑釁,到江重淵悍然出手……前後不過短短片刻。
然而這兔起鶻落之間,已讓在場眾人目瞪口呆。
一時間,振武院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紹元!」
「紹元!」
半晌,兩道驚呼聲驟然響起。林誌遠與沈雲卿急忙上前,便要檢視秦紹元的傷勢。
然而,當半跪於地的江重淵緩緩抬起雙眸——
那平靜得近乎漠然的目光,竟讓兩人瞬間僵在原地,寸步難行。
秦紹元如今的戰力,即便在他們三人中也堪稱頂尖。便是林誌遠,也未必有穩勝的把握。
然而此刻,他卻慘敗在了一個他們從未正眼瞧過的「將死之人」手中。
那曾經讓他們引以為傲的武學底蘊、家傳武技、實力地位——
在這一刻,被江重淵徹底撕得粉碎。
「砰——」
江重淵隨手抓起秦紹元的身體,像扔一隻破布袋般,朝林誌遠甩去。
林誌遠猝不及防,被撞了個滿懷,踉蹌後退兩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滾。」
冷冽的聲音,如冰刃般劃過院中。
林誌遠緊緊抱住滿臉鮮血的秦紹元,與沈雲卿對視一眼。
二人臉色鐵青,一言不發,轉身便朝院外匆匆走去。
如此重傷,若不及時救治,即便不死,也很可能落下嚴重的後遺症。
這無論是對於他們自己,還是身後的家族,都是無法承受的。
而此時,一道身著青色旗袍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江重淵身後。
梅晚晴那張平日總是含笑的臉上,此刻卻是一片寒霜,目光緊緊盯著江重淵。
江重淵似有所感,轉過身來,朝她微微一躬:
「教習。」
梅晚晴臉色不善,凝視他良久,一言不發。
最終,她抬眼掃向四周,聲音微沉:
「看什麼看?技不如人,還嫌丟人丟得不夠嗎?」
她頓了頓,冷冷道:
「都給我回去。」
周雲洪等人聞言,頓時羞愧地低下頭,隨即艱難地撐起身子,相互攙扶著,一瘸一拐地朝自己房間走去。
「梅管事,方纔是林誌遠三人挑釁在先……」
袁立扶著廊柱艱難挪動,看向梅晚晴,便要開口分辨。
然而,當那道秋水般的目光掃過時,他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還是低下頭去。
他與倚在江重淵門口的熊開山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隨即給了江重淵一個「自求多福」的目光,便踉蹌著回屋去了。
院子裡很快便隻剩下梅晚晴與江重淵二人。
氣氛,一下子凝滯起來。
「啪——」
一隻看似柔弱的素手直直拍在江重淵額頭上,力道不輕,拍得他一個踉蹌。
「很得意?」
梅晚晴盯著他,眼中滿是怒其不爭的意味。
「這等武技,豈是你現在可以駕馭的?」
她上前一步,微微仰頭,凝視著江重淵的雙眼:
「未破靈台,你方纔心神幾乎被劍招所控……你自己難道沒察覺到?」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沉了下來:
「方纔,你若是真將秦紹元殺了……」
她一字一頓,話語中寒氣四溢:「你以為,我們會為了你一個戰俘,去得罪一家寒門嗎?」
江重淵穩住身形,那股熟悉的幽香鑽入鼻尖,讓他不禁有些恍惚。
但對方纔之事,他卻沒有絲毫悔意。
雖說先前心神確實有些失控,可秦紹元這等貨色……殺了也就殺了。
至於善後?
無非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萬事,又豈能盡如人意。
他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嬌媚容顏,嘴角微微一勾,抱拳道:
「多虧教習來得及時,重淵感激不盡。」
梅晚晴話雖說得不客氣,但其中那份維護之意,他又豈會感受不到。
梅晚晴看著他這副顯然沒什麼悔意的模樣,心中莫名有些氣。
可偏偏他又是一副任打任罵的姿態,讓她這股氣也不知該往何處發。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一指點在江重淵額頭上:
「好了,回去好好準備突破靈台的事……那纔是你真正要麵對的生死關。」
江重淵順勢後退半步,臉上掛著輕笑:
「定不會讓教習失望。」
說罷,側過身,朝自己房間走去。
「記住……」
身後傳來梅晚晴關切的聲音:
「未破靈台之前,這一招不許再用。用之無益。」
「嗯。」
江重淵輕輕應了一聲,腳下卻不停。
他信步走到秦紹元房門口,抬手便拆下那扇完好無損的房門,扛著便朝自己屋子走去。
三兩下安好,他回頭朝梅晚晴露齒一笑,隨即「砰」的一聲,將自己關進了屋裡。
梅晚晴看著他這副小心眼的模樣,不禁搖頭失笑。
這時,孫長壽的身影悄然出現在梅晚晴身旁。一襲黑袍襯得他那張胖臉愈發顯得凝重:
「這一招……莫不是……」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遲疑。
「嗯,很像雲夢書院那位的絕學……」
梅晚晴俏臉微凝,沉聲道:
「《重樓劍法》首劍,驚鴻。」
孫長壽聞言,長長嘆了口氣,眼中憂慮之色漸濃:
「哎,這小子與那人的關係,本就非比尋常……」
他頓了頓,望向那扇剛剛裝好的房門:「我隻怕……他未必願意歸心啊。」
「五年時間……」
梅晚晴微微沉吟,緩緩道:
「那人利用他攪動暮雲城風雲,徹底動搖了貴血勢力的根基。最後,卻又將他拋棄,以平息貴血怒火……」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柔和:
「如今的他,對那人的態度,未必還如當初一般。」
她抬眼望向那扇緊閉的房門,目光中透出幾分篤定:
「我等以誠待之,以利誘之……相信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孫長壽聞言,心中稍定,但隨即又浮現出一絲驚疑:
「隻是……」
他望向梅晚晴,目光中帶著幾分探尋:
「他方纔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氣血,雄渾程度……靈台之下,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他微微皺眉:「周身旺盛如爐,氣血凝而不發……究竟是他本身就天賦異稟,還是說……」
頓了頓,他壓低了聲音:
「《太白劍歌》,竟有如此奇效?」
梅晚晴雙眸微垂,嘴唇緊抿,卻沒有正麵回答他的疑問。
「如此更好。」
她緩緩開口,聲音輕柔卻堅定:
「唯有最旺盛的氣血,方能孕育出最凝鍊的神意……纔有機會在那混沌迷霧中,覓得一線生機。」
二人並肩而立,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江重淵那扇緊閉的房門,眼中皆有光芒閃動。
希望他,能成為第一個以《太白劍歌》劍斬靈台,而能倖存下來的人。
……
三日後的清晨,薄霧尚未散盡。
江重淵在內城成衣坊購置了一件青色長衫,換上後,便信步朝城南走去。
半個時辰後,一座巨大的牌坊赫然屹立在他眼前。
牌坊三門四柱,寬約五丈,高約三丈,通體由青石築成。
石色蒼灰,滿是數百年來風雨剝蝕留下的印記。然石質堅密,竟無一道裂紋。
柱頂橫貫三道石樑,最上一道正中,嵌著一方石匾。
匾長六尺,高三尺,四周刻有雲紋。雲紋雖已漫漶,然線條依稀可辨,可想見當年刀法之流暢。
匾上刻著兩個大字:南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