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重淵心念微動,眼前那道光幕上的字跡赫然變化:
【星官】
【姓名:江重淵】
【壽元:16/76】
【祀命:如何完美斬破混沌迷霧,顯化靈台?】
【窺象:三日之後,往南郭老柳下尋得「幽女」,得其「無垢環」,可斡旋陰陽,劫過境遷。】
「幽女?無垢環?」
江重淵盯著光幕,心中微動。
意思是,若能尋得這所謂的「無垢環」,便能把握住突破時的動靜之機,安然渡過這靈台之劫?
隻是想到「南郭」這個地方,他心中不禁生出一絲遲疑。 解悶好,.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事……隻怕不會一帆風順啊。」
江重淵臉色微凝。
隨著與梅晚晴、孫長壽交情日深,他對霜月城已是有了大致的瞭解,再非當初那個一無所知的穿越客。
霜月城共分五區:內城、東市、西坊、南郭、北山,另有一座孤懸於城外東側的鏡湖小島。
而南郭,位於內城之南,緊貼南城牆,是霜月城最雜亂,最無法無天的地方。
那裡沒有秩序,隻有**裸的弱肉強食。
「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世上哪有什麼易行之事。」
江重淵眉梢微挑,眼中反倒燃起幾分昂揚之意。
「嗯?」
就在這時,他腦袋忽然微微一疼。
「又來了?」他眉頭緊蹙。
這段時間,隨著參悟《太白劍歌》,他腦海中不時會閃過一些莫名的畫麵。
隻是那些畫麵一閃而逝,至今仍讓他一無所得。
而今日,他方纔從「真形閣」回來不久,這頭痛之感便又如約而至。
然而——
這一次,疼痛的持續時間遠超以往。
他緊緊抱住腦袋,臉色煞白,額上青筋暴起,痛苦之色溢於言表。
「嗡嗡嗡——」
一段記憶緩緩浮現而出,這一次,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一間霧氣朦朧的院落,籬笆圍攏,院前花圃繁花似錦,陣陣幽香瀰漫四周。
整座小院看似簡陋,卻透著別樣的精緻。
院中,一道身影佇立良久。
那張俊逸的臉上,依稀還能看出昔日的意氣風發,隻是如今,已滿是滄桑。
「你就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良久,青年朝著屋內,緩緩開口。
屋內煙氣朦朧,隱約可見一道窈窕身影倚窗靜坐,手中捧著書卷。
「沙沙沙……」
女子沒有應答,唯有書頁翻動的聲音,在靜謐中輕輕迴蕩。
年輕男子見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笑意,也不催促,隻是靜靜等待著。
良久——
「哎……」
一聲輕嘆,自屋內緩緩飄出:
「你這次惹的禍太大,我保不了你。」
「是嗎?」
男子唇邊的笑意愈發冷了。
「我還以為,是你覺得我已經沒有價值了,正好借這個機會,將我處理掉。」
沉默,在院落中緩緩蔓延。
「羽家態度極為堅決……」
良久,那道輕柔的嗓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無奈:
「我能為你做的,便是讓你加入幽冥衛……在即將到來的死戰中博得一線生機。」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柔和:
「看在你這些年始終跟隨在我左右的情分上,我便傳你《重樓劍法》前三式……」
話音落下,窗沿後的身影驟然消失。
下一瞬,已出現在男子身前。
她的麵容依舊模糊難辨,隻見一襲白裙曳地,身姿窈窕,周身透著一股聖潔之態。
見之,便能讓人為之傾心。
「你若能盡數領悟,序列之下當橫行無忌。縱是明日那場大戰中……也未嘗沒有一絲生機!」
話音落下,她以指代劍,身形驟動,翩若驚鴻……
「轟——」
剎那間,一道道縱橫縹緲的身影,深深烙印進江重淵的腦海;無數劍訣真意,如潮水般湧入耳中……
漫天劍影漸漸消散。
一道輕柔的聲音,在他耳邊緩緩迴蕩:
「不要……忘記……我們的約定……」
不知過了多久,江重淵緩緩睜開雙眼,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整個人靠在床後的牆壁上,大口喘著粗氣。
「這是……武技?」
額間汗水滑落,他眼中仍有劍光縱橫,久久不散。
記憶中的那道男子身影,他異常熟悉……因為那張臉,與他此刻的麵容一模一樣。
這段記憶,顯然是原身在參加那場「霜月大戰」之前,留下的最後片段。
「那小娘皮是在逗原身玩吧?這麼複雜的劍法,一天之內徹底領悟?還想以這微末修為在數萬亂軍之中,尋覓一線生機?」
江重淵很是懷疑,那白裙女子就是想讓原身去送死。所謂的臨行傳武,不過是隨意敷衍他一番。
「而且這《太白劍歌》……竟將這具身體丟失的記憶重新激發出來了?」
他疲憊地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還是說……隻是激發了與劍相關的記憶?」
他眼中掠過一絲疑問。
隨著對原身的瞭解越深,江重淵越發覺得對方身上透著不尋常。
這讓他愈發好奇,自己當初究竟是如何穿越而來的?
是原身戰死沙場,恰好讓他這個異界來客鳩占鵲巢?
還是……另有隱情?
不過,無論如何,武技的覺醒,總歸讓他的保命能力又強了一分。
「不過……」
他眉頭微皺:「約定?什麼約定?」
最後記憶中那句幽幽迴蕩的話語,讓他頗為在意。
但很快,他便將之拋諸腦後。
跟原身的約定,與現在的他有什麼關係?
若是好處,他倒可以全盤接受;至於其他的……
那就敬謝不敏了。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吵鬧聲。
江重淵循聲朝著窗外望去。
隻見院中,以周雲洪為首的五人組,正與林誌遠三人對峙而立。
此刻已是午後,春日暖陽雖仍擋不住那刺骨的寒意,卻也帶來了幾分難得的暖意。
眾人依舊是一襲簡單的灰色練功服,唯有胸口處那個以白線勾勒的「雪」字,在日光下分外顯眼。
他們皆是固本培源有成、氣血旺盛之輩,自然不會為這點寒氣所擾。
「林誌遠——」
周雲洪雙拳緊握,額頭青筋暴起,顯然已是怒不可遏:
「今日你不把話說清楚,我們跟你沒完!」
「說什麼?」
林誌遠卻是一臉雲淡風輕,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袖口:
「我不記得有什麼需要向你交代的。」
身旁,秦紹元與沈雲卿更是滿臉不屑,嘴角噙著嘲弄的笑意。
「沒什麼可交代的?」
周雲洪怒極反笑:「先前龜靈丸的事,我今日才知曉……當日我們打探到的訊息,全是你們安排人放出來的!」
他聲音愈發高昂:「那龜靈丸長久服用,竟有蘊養神意之效,在市麵上根本是有價無市!」
「你們倒好,二十兩一枚,把我們當冤大頭耍!」
說到此處,他已是怒不可遏,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林誌遠的衣襟,將他扯到麵前:
「還有數日前,你們又哄騙我們,說真形圖參悟多了也無用,讓我們把次數轉讓給你們……」
他雙目赤紅,嘶吼道:
「可我們今日才得知,勘破靈台之時,那一絲絲的積累,恰恰就是成敗的關鍵!」
「你還說沒什麼要交代的!」
他身後三男一女亦是滿臉憤慨,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今日他們才輾轉得知,少了那一半龜靈丸的滋養,他們勘破靈台的機會,至少折損了三成。
而那十次參悟真形圖的機會,本是他們破境最大的仰仗,能有效提高成功的可能。
卻不料,被林誌遠三人連哄帶騙,白白浪費了數次。
此刻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如何不怒?
「嗬……」
林誌遠嗤笑一聲,一把扯開周雲洪的手,退後一步,冷冷道:
「自己蠢,又怨得了誰!」
話音落下,周雲洪瞬間暴怒,猛地衝上前去。身後四人亦是緊隨其後,剎那間,兩撥人便狠狠撞在了一起。
「砰——」
「轟——」
院中拳腳相交,碰撞聲不絕於耳,兩撥人已是短兵相接,扭打成一團。
江重淵緩緩收回目光,眼中古井無波。
周雲洪幾人的遭遇,他並非毫無察覺,隻是不曾在意罷了。
他們蠢嗎?
實則不然。江重淵從未小看過這幾人。他們也有自己的算計,並非任人宰割之輩。
然而,他們終究是輸在了眼界、勢力,以及那完全不對等的資訊之上。
再加上,林誌遠一步步在振武院內建立威信,積攢聲望,讓眾人漸漸相信,他當真是奔著「雙贏」的結果去的。
溫水煮蛙,步步為營。
等他們回過神來,早已踏入了人家佈下的陷阱。
「嗬,真有好事,怎麼可能輪得到我們?」
江重淵臉上浮起一絲冷笑:
「更何況,還是人家主動送上門來的。」
他微微搖了搖頭,隨即仰身倒在床上,舒服地呻吟了一聲。
他現在需要好好休息,順便將腦海中那些翻湧的資訊理清。
外界的吵鬧聲持續了許久,他卻充耳不聞,完全沉浸在那段記憶中繁複縹緲的劍招之中。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不知過了多久,院中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沉悶聲響:
「袁立,小心——」
緊接著,是熊開山壓抑著怒意的低吼:
「秦紹元,你想幹什麼?」
「想幹什麼?」
秦紹元的笑聲陰冷而張狂,「自然是掂量掂量你們的斤兩了!」
隨即,怒吼聲與拳腳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轟——」
一道雄壯的身影猛地撞碎了江重淵的房門,狼狽地跌落在屋內地上。
他口中鮮血不斷湧出,癱倒在地,一時竟是掙紮不起。
床上,江重淵原本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