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長壽雙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順杆就往上爬的後生,不禁伸手摸了摸肥厚的下巴:
「你小子……看不出來還挺雞賊啊!」
梅晚晴聞言,亦是以手掩唇,輕輕笑了起來。
江重淵保持著躬身的姿勢不變,臉上滿是誠懇,紋絲不動。
「罷了罷了,看你順眼,大不了就當打水漂了。」
孫長壽搖了搖頭,伸手入懷,取出一個玉瓶。
江重淵餘光一瞥,立馬直起身來,嬉皮笑臉地伸手接過。
「觀摩《太白劍歌》後,你氣血修煉會更為順遂,對龜靈丸的需求怕是要比一般人更大。」
孫長壽一邊頗為不捨地鬆開手,一邊嘴上卻說得極為大氣: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一瓶龜靈丸是一個月的份額,便當做是我給你的獎勵吧。」
江重淵一把將玉瓶收入懷中,隨即眼巴巴地望向梅晚晴。
梅晚晴瞧著他這副小狗討食般的模樣,心中不由一軟。
她微微一笑,素手一翻,掌心已托著一隻同樣的玉瓶。
「謝謝教習!」
江重淵喜笑顏開地接過,心中很是滿意。
不管是用來自個兒修煉,還是給【星官】充能,這下都有了保障。
然而,梅晚晴卻並未就此停手。
她再次遞過來一隻荷包,帶著淡淡桂花香氣。
「這裡有一百兩銀子。你平日出府,可添置些物件。」
江重淵欣喜接過,心中不禁感嘆:
「還是梅教習會疼人啊!」
念罷,他斜眼瞥了瞥一旁的孫長壽,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幾分嫌棄。
孫長壽見他這副賊眉鼠眼的模樣,不由大怒,抬腳就朝他屁股上踹去:
「你這臭小子……見色忘義,得寸進尺是吧!我告訴你,這鬼門關你還沒跨過去呢,趕緊滾回去修煉!」
江重淵「哎呦」一聲,踉蹌著向前衝出幾步,勉強穩住身形。
他尷尬地笑了笑,回身朝二人躬身抱拳,這才順著原路匆匆離去。
「這小子……」
看著江重淵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孫長壽不禁喃喃自語:
「希望他能順利勘破靈台,踏入武學之門吧。」
梅晚晴含笑望著二人嬉鬧,此刻聞言,亦是輕輕點了點頭。
不知為何,她的心情,忽然明朗了許多。
……
「江哥,你回來了?」
江重淵剛踏進振武院,便見袁立正站在他房門外,朝著他興奮地揮手招呼。
一旁的熊開山依舊是那副悶葫蘆模樣,隻是看到江重淵出現,眼中也明顯亮了幾分。
「嗯。你們倒是挺快。」
江重淵微微挑眉,走上前去推開房門,將二人讓了進來。
屋內陳設簡陋,二人也不見外,隨意地倚在窗沿兩側。
江重淵給二人倒茶的工夫,兩人已迫不及待地將各自的經歷盡數道出。
原來,他們去的也是「真形閣」,隻是此真形閣非彼真形閣。
那處隻供奉著三道真形圖傳承:【雪隱靈狐圖】,【雷犼擎天圖】,【青猿弄藤圖】。
聽二人描述,江重淵意識到,那地方也在雪府東北角,離他所去的那麵崖壁,想來並不算遠。
「誒——」
他忽然想起梅晚晴那番話,不由好奇地問道:
「你們可知道……外道邪術?」
此言一出,袁立與熊開山皆是一愣,隨即一臉怪異地看向他。
「嗯?怎麼了?」
江重淵眉頭微皺。
袁立將手中茶水一飲而盡,遲疑片刻,方纔緩緩開口:
「江哥……你忘了?」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複雜:
「當初你被羽家構陷,罪名便是……私藏外道邪術。這才被充入幽冥衛的。」
一旁的熊開山也沉聲補充道:
「這件事,當時在暮雲城鬧得沸沸揚揚。所有人都說,羽家蠻橫霸道,簡直是一手遮天。」
江重淵垂下眼眸,端起桌上的茶水輕抿一口,藉以掩飾眼底泛起的波瀾。
看來,原身給他留下的爛攤子,還真不少。
片刻後,他抬起頭來,神色已恢復如常,若無其事地笑道:
「我是想多瞭解一些關於外道邪術的事。你們可有所知?」
袁立與熊開山聞言,這才露出恍然之色。
袁立思索片刻,沉聲道:
「外道邪術在大胤百邦之中,向來是大忌。按大胤律,修煉外道邪術者……當斬!」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絲嘲諷之色:
「當然,這些都已經是老黃曆了。數年前,還時不時有修煉外道邪術者不滿貴血統治,鬧出些動靜。」
他雙手枕在腦後,往窗沿上一靠,冷笑一聲:
「可如今,真正的外道邪術,早已被那些貴血壟斷得差不多了。他們對外道邪術那些紛繁詭異的能力,早就覬覦已久。」
他偏過頭,望向窗外:
「雖然忌憚修煉代價,他們不敢親自上手……但豢養一群人修煉,卻是完全沒有問題。」
江重淵聞言心中微微一動,卻沒有絲毫驚奇。
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事,放之四海而皆準。
原身能被構陷,說到底,不過是背景不夠硬罷了。
「關於外道邪術……」
這時,一旁默默佇立的熊開山忽然開口:
「我倒是曾在古籍中見過一些記載。」
江重淵與袁立齊齊將好奇的目光投了過去。
「傳言,中古之時,百序爭鳴,諸道競輝……無數天驕橫空出世,各領風騷。」
熊開山凝望著窗外,聲音低沉:
「然而,近古之時,一場席捲天地的大戰爆發……」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
「此後,諸序盡遭貶斥,唯武序獨尊。諸序修煉之道,盡數被斥為……外道邪術。」
隨著這中古秘辛自熊開山口中緩緩道出,江重淵與袁立二人皆陷入深深的震動之中。
「百序爭鳴?怎麼跟前世的百家爭鳴這般相似?」
江重淵心中湧起一絲奇異的聯想。
「還有,梅晚晴之前說過,《太白劍歌》乃是陰陽序【十神圖】之一……」
他目光微凝。
「陰陽序……陰陽家……」
一個念頭悄然浮現。
「諸序盡遭貶斥……那豈不是說,那場大戰,武序笑到了最後?」
無數思緒在腦海中翻湧。
他抬起頭,看向熊開山那高大的背影,眼中掠過一絲異色。
這等秘辛,他是怎麼知道的?
袁立顯然看出了江重淵的疑惑,隨手拍了拍一旁的熊開山,笑嘻嘻道:
「這小子一直吹噓祖上乃是大胤開國柱石。如今雖然沒落得不成樣子,但知道些許秘辛,何足道哉!」
他隨意地揮了揮手,那模樣,分明是在調侃熊開山。
熊開山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卻也沒有辯解。
江重淵聞言,倒是有幾分驚訝。
他跟熊開山不算太熟,但這段時日接觸下來,知道他不是那種喜歡吹噓的性子。
不過,無論真假,他對外道的興趣,倒是越來越濃了。
……
時光匆匆,兩周時間一晃而過。
這段時日,每隔兩天,梅晚晴便會帶他參悟一次《太白劍歌》。
他徹底沉浸在那酣暢淋漓的修煉快感中,不可自拔。
自參悟真形圖後,那曾停滯的氣血再次奔騰提速。
他從一日三練,加到一日六練,到最後……已是變成了一日九練。
如此瘋狂的修煉節奏,讓林誌遠三人直接認定:他這是自知死路一條,在做最後的瘋狂。
但隻有江重淵自己清楚,這段時間他的進步究竟有多大。
隨著參悟真形圖的次數越來越多,他對自身氣血的感應愈發清晰,對蟄龍樁的掌控也愈發精微。
梅晚晴當初的提醒,不過是因眾人無法把控修煉邊界而給出的粗略規範。
而如今的他,顯然已能精細地掌控修煉的節奏。每每身體逼近極限,他便適時收功,絕不多貪一分。
至於龜靈丸的消耗,也從最初的一日一顆,漸漸變成一日兩顆、三顆……
直到如今,已是一日四顆。
愈發清晰的氣血感應,愈發強大的藥力消化能力,讓他的氣血一日比一日旺盛,鍛鍊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整個人行走坐臥之間,竟隱隱透出一股火爐般的熾烈氣息。
然而,在這看似一切順遂的表象之下,江重淵心中卻始終有一根刺,如鯁在喉。
「泥丸懸劍……」
他盤膝坐在床上,感應著眉心深處那縷若有若無的悸動,喃喃自語:
「是索命之劍,還是斬妄之鋒?」
自從第一次參悟真形圖,泥丸宮中勾勒出那柄三尺長劍後,之後的每一次參悟,那劍光竟逐漸衍化出浩瀚星河。
隨著參悟次數漸增,五宮二十八宿逐漸成形,星河愈發完整。
那長劍的劍光,恍若啟明星芒,引動漫天星光垂落而下。
然而,與此同時,越發可怖的鋒銳之氣充斥著泥丸宮,讓江重淵時刻生出一股如芒在背,命懸一線的殞命之感。
「蘊劍鋒,照泥丸,判陰陽,破靈台。」
這是他向梅晚晴請教時,所得到的答案。
若要借《太白劍歌》勘破靈台,便需先凝劍於泥丸之內,衍化星河以蘊養劍鋒。
而後,以劍光斬碎混沌迷霧,顯化靈台。
然而,成敗隻在毫釐之間:
唯有精準把握動靜之機,方能準確無誤地顯化靈台。
過重,則靈台碎裂;過輕,則劍鋒引動混沌反噬,泥丸塌陷。
這其中對陰陽之變,動靜之機的把握,堪稱苛刻至極。
可以說,《太白劍歌》完美詮釋了什麼叫「不成功便成仁」,十分符合他心中「劍瘋子」的形象。
「除了眼耳口鼻舌五感之外,更需擁有第六感……心覺。否則,根本無法把握住那剎那的時機!」
江重淵終於明白,為何孫長壽二人對自己如此沒有信心了。
這《太白劍歌》,不僅需要極高的悟性,更要極佳的運氣。
至於心覺?
那根本不是序列之外的人能夠擁有的東西。
「這《太白劍歌》作為陰陽序之物,隻怕本就不是為武序之人準備的……隻是武者強行將它當作真形圖來用罷了。」
他心中暗暗猜測。
隨即,他嘴角微微勾起。
「還好,終究是天無絕人之路。」
他垂眸,看向眼底那道光幕,此刻已通體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