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末日倒計時(上)
第二天一早,聞人集就醒了。
不是那種慢慢醒來的醒,是像被什麼東西推著、趕著、催著的那種醒。天還沒亮透,各家各戶的煙囪就冒了煙,做飯的做飯,燒水的燒水。男人端著碗蹲在門口扒拉兩口,抹抹嘴就出門;女人收拾完碗筷,也開始翻箱倒櫃,把能帶的、該帶的、捨不得帶的,一樣一樣往外搬。
聞人先覺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切,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前世——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看著人們忙忙碌碌,卻不知道忙的是什麼。現在他知道了。
吃過早飯,聞人奉黨就帶著人開始挨家挨戶統計。
他手裡那個本子越記越厚。走到聞人奉勤家時,奉勤正蹲在院子裡整理一堆野菜。他是奉字輩裡負責採集的,這幾天帶著幾個半大小子,把村前村後能吃的野菜都薅了一遍。奉黨問:“奉勤,你家幾口人?能帶多少東西?”奉勤抬頭:“四口,我和媳婦,還有先淼和先倩那兩丫頭。野菜曬乾了能裝兩麻袋,不佔地方。”他指了指旁邊那幾個孩子,“這幾個小子也跟我采了好幾天,眼力都練出來了,往後是采菜的好手。”
奉黨記下來,又問:“那兩丫頭說物件了嗎?”
奉勤笑了笑:“還沒找到合適的呢。”
奉勤往屋裡喊了一聲,兩個十**歲的女孩跑出來,曬得黝黑,手裡還都攥著一把野菜。奉黨笑著摸了摸她們的頭:“小妮子,跟著你爹好好學。”
走到聞人奉信家時,奉信正在院子裡磨一把匕首。他是退伍的偵察兵,這幾天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探路,把村周圍的地形又摸了一遍。奉黨問:“奉信,你家咋樣?”奉信頭也不抬:“東西不多,就幾個包。路我摸清楚了,往西走有一條小路能繞過鎮上,少走五裡地。”奉黨點頭:“好,到時候你打頭。”
奉信旁邊站著他兒子聞人先忘,二十多歲,縮著脖子,眼神躲閃。奉黨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先忘是村裡出了名的膽子小,幹不了大事——但奉黨知道,這孩子孝順,重情重義,平日裡父母有個頭疼腦熱,跑前跑後從不含糊。真到了要緊關頭,想來也不是個孬種。
走到聞人奉義家時,老遠就聽見打鐵的聲音。奉義是村裡的鐵匠,這幾天帶著幾個徒弟,把能用上的鐵器都加固了一遍。奉黨進去時,他正往爐子裡添炭,臉上被火烤得通紅。奉義說:“黨哥,刀槍劍戟我造不了,但鋤頭鐮刀改一改,也能當武器使。還有這些鐵釘、鐵絲,關鍵時候能派用場。”他指了指牆角堆著的一堆鐵件。奉黨拍了拍他肩膀:“義哥費心了。”
聞人奉國那邊,摩托車跑得更勤了。鎮上加油站的老李看見他就笑:“奉國,又來進貨?”聞人奉國遞煙,遞完煙遞錢,壓低聲音:“老李,柴油和汽油各五百升,三天後來拉。”老李收了錢,點點頭,又搖搖頭:“你們村這是要幹啥?”聞人奉國笑笑:“準備把路修一下,用的機械多。”
他沒敢多說。多說一句,都是禍。
聞人正智那邊,院子裡已經堆滿了工具。他把村裡的老東風卡車架起來,帶著幾個徒弟鑽進鑽出。車廂底板要加固,鋪兩層木板,用鐵條釘死;裡麵打架子,一層一層的,像貨架那樣,但比貨架密,剛好能豎著放牌位。他量了又量,算了又算,嘴裡念念有詞:“得留出過道,人能走進去,能磕頭……”
徒弟裡有聞人先傑,奉忠的兒子,快三十了,手巧但沒大本事,跟著正智學修車。他蹲在旁邊遞工具,問:“爺爺,那邊統計完了,咱家咋安排?”正智頭也不回:“你媽跟你奶坐老人車,你跟我擠卡車。廂貨那邊人滿了。”
先傑點點頭,不再問了。
廂貨那邊也在改。拆掉座椅,鋪上木板,打成通鋪。一輛車能擠二三十人,躺是躺不下,坐著打盹沒問題。聞人正智爬進去試了試,出來說:“太擠了。”然後又說:“擠好,擠了暖和。”
聞人正體這幾天話少了。
他把那三桿獵槍翻出來,讓幾個侄子幫忙擦。槍管擦得鋥亮,槍托上的油泥也摳乾淨了。子彈不多,一百來發,他數了三遍,用油紙包好,塞進一個鐵盒子裡。
然後就是他那把刺刀。
磨刀石換了一塊又一塊,刀刃已經薄得能照見人影。那幾處暗色的血漬還在,磨不掉。他也不使勁磨那兒,就繞著磨。侄子聞人先烈蹲在旁邊看,他是奉黨的二兒子,體格魁梧,力大無窮,是先字輩裡最壯的一個。先強問:“三爺爺,您這刀上的印子是啥?”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