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末日倒計時（下）
聞人先覺跟著爺爺，一家一家走。
走了六天，把全村二十來戶都走遍了。他沒有提詭異的事，隻做一件事：讓各家各戶把今年新收的稻穀磨成米，用紮實的袋子裝好，一袋一袋碼整齊。
正芳家、正安家、正康那房的主事人，他都特意多囑咐了幾句——袋子要厚實，封口要紮緊，碼在乾燥通風的地方。這幾房的人心裡都明白，悶頭幹活，一句不多問。
每家的底細，誰家糧多，誰家糧少，誰家有車，誰家有人在外地，誰家老人走不動，他心裡都有了數。
有的聽，有的不聽。聽的就存著，不聽的也不強求。
聞人正德低聲唸叨了一句：“能救一個是一個，救不了的是命。”
倒數第五天，村裡開始殺豬。
不是過年，但比過年還熱鬧。屠戶是老張，外姓人，在聞人集住了三十年，早就是一家人了。他磨了磨刀，往豬圈裡看了一眼，嘆了口氣。
“都殺？”他問。
聞人奉黨點點頭：“都殺。能殺的都殺。”
老張就不再問了。
那天殺了十一頭豬，三頭牛，五十七隻羊。肉切成條，用鹽醃上，掛在院子裡晾。血也不浪費，灌了血腸。內臟洗乾淨，鹵了一大鍋。全村人都來幫忙，殺完又吃了頓殺豬宴，一直忙到半夜。
狗的事，聞人正體辦完之後，又有人開始處理雞鴨鵝。這些好辦，殺了褪毛，開膛破肚，也用鹽醃上。但有幾隻下蛋的老母雞，主家捨不得殺，偷偷藏起來。聞人奉黨知道了，沒說什麼，隻是嘆了口氣，回頭讓老爺子在私下勸下吧。
倒數第四天，改裝車出了點問題。
老東風卡車的發動機有點響，聞人正智趴在那兒聽了一上午，說：“得換缸墊。”但缸墊沒有現成的。他想了想，用廢舊輪胎皮剪了一個，抹上黃油，裝上去了。
“能用幾天？”聞人奉黨問。
“不知道。”聞人正智說，“能用到不能用為止。”
廂貨那邊進展順利，一輛給老人孩子休息，傷病也擱這輛，鋪得軟和些；一輛給青壯輪休，架子搭得結實，翻個身不打緊；還有一輛平日裡當學堂用，孩子們讀書寫字不耽誤，真要有個傷病號，把桌板一收，立馬能改作救治的地方。聞人正智爬進去躺了躺，出來說：“能躺，但得蜷著。”
聞人奉黨說：“蜷著也比躺在地上強。”
先字輩的幾個年輕人圍著車看。聞人先勇熱血衝動，他拍了拍車廂說：“這車結實，到時候我開車。”聞人先紅性格火辣，說：“你開車，我給你當副手。”聞人先強，體格壯碩，他甕聲甕氣地說：“我坐後麵，有事就跳下去擋著。”聞人先烈，體格魁梧，性格剛烈，他摸了摸刺刀：“擋什麼擋，來一個殺一個。”
聞人先覺在旁邊聽著，心裡五味雜陳。這些人前世不知道是死是活。這一世，他要讓他們都活著。
倒數第三天，聞人奉國把油拉回來了。
柴油和汽油各五百升，裝了十幾個油桶，用拖拉機一趟一趟拉回來。搬油桶的時候，先勇、先強、先烈幾個年輕人累得直喘氣，但沒人叫累。搬完了，聞人奉國站在那兒，看著那些油桶，說了一句話：“夠咱們跑多遠？”
聞人奉儉在旁邊說：“省著點用，能跑些日子。”
聞人奉國點點頭，沒再問了。
聞人正美那邊，草藥曬乾了，裝進麻袋。藥箱也整理好了，一箱一箱碼在院子裡。她拿著本子，一樣一樣對：消炎的，退燒的，止痛的，止血的，還有獸用的。
倒數第二天，聞人正心把孩子們叫到祠堂，最後一次認字。
“今天認三個字——家、族、根。”她指著那三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念，“家是回家的家，族是家族的族，根是樹根的根。這三個字，一輩子都不能忘。”
孩子們跟著念：“家——族——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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