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南潯豐收再添“丁”（上）
糧庫裡，那些被困的人癱坐在地上。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抱著身邊的人不放，有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像是剛從水裡被撈出來。
那個跪在地上求聞人奉黨救老婆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跑到那堆鏡片前，跪下去，用手扒拉著碎片，嘴裡喊著“秀英、秀英”。鏡片割破了他的手指，血滴在碎片上，他不肯停。扒著扒著，他突然停住了。
鏡片堆裡有一片特別亮，巴掌大小，邊緣光滑，沒有割手。鏡麵上映出一張臉——正是他老婆。那張臉在鏡片裡朝他笑了笑，嘴唇動了動，像在說什麼。他湊近了聽，聽不清，但他看見了她的口型——
“老周，我先走了。你好好活著。”
然後那張臉慢慢淡去，最後消失在鏡片裡，像一滴水融進大海。
男人跪在地上，捧著那片鏡片，哭得渾身發抖。他把鏡片貼在胸口，縮成一團，哭聲越來越小，最後變成無聲的抽搐。
聞人正體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走到聞人敦厚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不重。
“走了。”他說，聲音有點啞。
聞人敦厚站起來，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孫秀英的屍體。她蜷縮在那裡，像睡著了。旁邊的鏡片堆裡，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閃爍，像螢火蟲，一閃一閃的，然後慢慢暗下去，最後全都滅了。
糧庫裡的霧氣開始散去，陽光從破損的屋頂照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幾塊歪歪扭扭的光斑。從門口湧入的新鮮空氣帶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灰白色的霧被風推著往後退，退到牆角，退到橫樑上，退到那些破碎的鏡片堆裡，最後消失不見。
聞人奉黨站在糧庫門口，看著那些還活著的人。十七個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有的還能站著，有的癱坐在地上，有的縮在牆角不肯動。他們的衣服上全是灰，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嘴唇乾裂。有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孩子——那孩子一動不動，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已經沒了。
“奉國。”聞人奉黨喊了一聲。
聞人奉國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些人。
“安排一下。”聞人奉黨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願意跟咱們走的，讓他們跟在車隊後麵。不許靠近，不許超車，夜裡不得踏進咱們營地。給他們留點糧食，夠吃三天的。告訴他們規矩——天黑之前必須跟緊，天亮之後才能靠近要水。誰要是違反規矩，立刻趕走。”
聞人奉國點頭，又問：“那些不願意走的呢？”
聞人奉黨看了一眼糧庫裡那些還跪在鏡片堆前的人。那個叫老周的男人還捧著那片鏡片，縮在牆角，一動不動。旁邊還有幾個人，也跪著，也在鏡片堆裡翻找什麼。
“不願意走的，留點糧食和水，讓他們自己想辦法。”他頓了頓，“彆強求。”
聞人奉國走過去，蹲在那個叫老周的男人麵前。
“老周。”他喊了一聲。
男人沒動，還是捧著那片鏡片，縮成一團。
“你老婆已經沒了。”聞人奉國說，聲音很平，不輕不重，“你留在這裡，也活不了幾天。跟我們一起走，至少能活。”
男人的肩膀動了一下。他慢慢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臉上全是乾涸的淚痕。他看著聞人奉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你老婆最後跟你說什麼了？”聞人奉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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