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霧鎖南潯（下）
女人昏迷了半個小時才醒。
醒來第一件事，是抓住聞人正美的手，嘴裡反覆唸叨一句話：“鏡子......鏡子裡的不是人......鏡子裡的不是人......”
聞人正美按住她，輕聲安撫：“沒事了，你安全了。慢慢說。”
女人喘了很久，才把話說囫圇。
她姓孫，是隔壁縣城關鎮車隊的會計。三天前，他們車隊二十幾個人進古鎮找糧——聽說鎮裡有糧庫，儲備充足。進去之後，霧越來越濃，路越走越迷，最後困在一個老糧庫裡出不來。
然後人開始失蹤。
失蹤的人，第二天又回來了。但回來的那個人，眼神不對，走路沒聲，而且——沒有影子。
“我們發現。”孫姓女人渾身發抖，“有人半夜起來，看見那個回來的‘人’站在鏡子前，和鏡子裡的自己說話。鏡子裡那張臉，不是他的臉......”
她開始哭，哭得撕心裂肺：“我男人也沒了！第二天回來的那個，不是他！不是他！我一眼就認出來了！但別人不信！他們說那就是他！他們都被騙了！”
說完，她頭一歪，又昏過去了。
聞人奉黨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聞人奉國走過來，低聲說：“先把她安頓好，等醒了再問。”
聞人奉黨點頭，轉身看向那片霧。
霧還在，一動不動，像一頭蹲著的巨獸。比之前更濃了，灰白色的霧氣翻湧著，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緩慢呼吸。宗祠車頂上，祖祠鈴安靜地垂著，沒有響。
但他知道，這事沒完。
聞人正德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盯著那片霧。老人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我的感知探不進去。那片霧像一堵牆，把什麼都擋住了。從昨天開始，我就隻能感覺到霧裡有東西，但不知道是什麼，有多少，在哪裡。”
聞人奉黨心裡一沉。父親覺醒以來，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能騙過引路人的感知……”聞人正體摸著腰間的破軍刺刀，聲音低沉，“這玩意兒，比咱們之前遇到的都邪門。”
聞人先覺蹲在宗祠車旁邊，盯著係統介麵。介麵上，南潯古鎮的方向一片灰暗，像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係統隻顯示了一行字：
【檢測到未知詭異區域·等級無法判定·建議規避】
規避。
係統第一次用了“建議”這個詞，而不是“警告”。前世他見過太多次“警告”，每一次都意味著死亡在靠近。但“建議”不一樣——“建議”是係統也沒把握，是把選擇權交給了他。
聞人正美從老人車裡探出頭，低聲說：“醒了，要再問嗎？”
聞人奉黨點頭，跟著聞人正美上了車。
車廂裡，孫姓女人靠在棉被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起皮。聞人正美給她餵了半碗溫水，她喝了幾口，嗆住了，咳了好一會兒，眼淚又流下來。
聞人奉黨坐在她對麵，等她喘勻了氣，才開口：“你們在糧庫裡待了三天？”
孫秀英點頭。
“多少人進去的？”
“二十三個。”
“出來幾個？”
孫秀英嘴唇哆嗦了一下：“我跑出來的時候……不知道。那些‘回來’的人越來越多，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我男人……我男人第二天就沒了。第三天早上，他又回來了。他給我端了一碗粥，還問我頭疼不疼——我頭疼的事，隻有他知道。”
她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悶悶的：“但那不是他。我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了。那不是人的眼睛，是兩個洞，黑的，什麼都沒有。可別人看不出來。他們說他就是老孫，說他活著回來了，說我太緊張了看花了眼。”
她放下手，眼神空洞：“後來我就不敢睡了。我怕一閉上眼睛，他就站在我麵前。再後來，那麵鏡子開始說話……”
“鏡子說什麼？”聞人正體在車門口問。
“它說——‘留下來，就團圓了。’”孫秀英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是在重複一句咒語，“‘留下來，就再也不分開了。’”
車廂裡一片死寂。
聞人正美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撞在車廂板上。
聞人奉軍握緊了拳頭，鋼鐵之軀的麵板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屬光澤。
聞人正體轉身就要下車：“我去看看。”
聞人奉黨喊住他：“三叔！”
聞人正體回頭，眼睛裡有血絲：“那二十幾個人，還在裡麵。能救一個是一個。”
“怎麼救？”聞人奉黨站起來，“連哪些是真的都分不清，進去就是送死。剛才她自己說了——那些假人混在真人中間，外人根本看不出來。你怎麼分？”
聞人正體看著他，難得沒有發火，隻是說：“奉黨，我六十五了。這輩子打過仗，殺過敵，見過死人。我不怕死。但那些人在裡麵等死，我不能假裝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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