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鏡中詭影（上）
走進迷霧的那一刻，世界就變了。
霧比想象中更濃，能見度不足十米，前後左右全是灰白色，隻能看見前麪人的背影。孫秀英走在最前麵，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怕踩空。聞人先覺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係統沒有提示——她是真人。
但她的影子，在霧裡拖得很長，像一條黑色的尾巴。
聞人奉信跟在孫秀英後麵，每隔兩分鐘回報一次位置：“還在主街……過了一個牌坊……左邊有個水井……右邊有個戲台……全是空的，沒人……”
聞人奉軍走在隊伍中間，鋼鐵之軀的麵板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眼睛掃視著四周。聞人正體跟在他旁邊，破軍刺刀已經出鞘，金光在霧裡若隱若現。聞人敦厚緊跟著三祖爺爺，一隻手攥著鐮刀，另一隻手攥著他的衣角，指節發白。
走了大概一刻鐘，孫秀英突然停下來。
她站在一座老建築前，指著黑洞洞的大門，聲音發顫：“就是那兒。”
霧裡浮現出一座老糧庫的輪廓。青磚灰瓦，大鐵門銹跡斑斑，門楣上隱約能看見“南潯糧庫”四個字，紅漆已經斑駁脫落，隻剩下依稀可辨的筆畫。
地上散落著東西——揹包、水壺、手電筒、一隻小孩的鞋。那隻鞋和聞人奉信在鎮口撿到的一模一樣，粉紅色的，鞋麵上綴著一顆塑料珠子。但這一隻上麵沒有血，乾乾淨淨的，像是被人脫下來放在那裡的。
聞人奉信蹲下去看了一眼，低聲說：“剛脫不久，還是乾的。”
聞人奉黨心裡一沉。
糧庫裡傳來聲音。
有人在哭，聲音悶悶的，像是捂著嘴，不敢出聲。有人在喊，喊的什麼聽不清，斷斷續續的，像是夢話。還有人在笑——笑得尖銳，笑得刺耳，笑聲在空曠的糧庫裡回蕩，像是很多人在同時笑，又像隻有一個人在笑。
聞人奉黨抬手，所有人停下。
他看向孫秀英，她用嘴型說：就是這兒。
聞人奉黨點頭，示意聞人奉信和聞人正體先上。兩人摸到糧庫門口，一左一右貼在牆上。聞人奉信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他看見了。
他回頭比了個手勢：人很多，但分不清。然後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裡麵，比了個“危險”的手勢。
聞人奉黨一揮手，所有人衝進去。
手電筒光照進去的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糧庫很大，至少有兩百平米。屋頂很高，橫樑上掛著蛛網，蛛網上沾著灰塵，像一麵麵破敗的旗。地上堆著空麻袋、破木箱、生鏽的秤砣。牆角蹲著二十幾個人——有的抱著頭，有的蜷縮著縮成一團，有的跪在地上，朝一麵鏡子磕頭，額頭磕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麵鏡子很大。
比人還高，老式的，雕花的，鏡框上刻著繁複的紋路，像是藤蔓，又像是血管。鏡麵不是普通的鏡麵——它泛著一層幽幽的光，像水麵上浮著一層油。
鏡子裡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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