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晨光中忙碌的車隊（上）
天還沒亮透，營地裡已經活起來了。
聞人奉儉是起得最早的那撥人裡的一個。他蹲在物資車後麵，先把那幾隻小油桶一隻一隻提出來，借著晨光清點。柴油小桶四隻，汽油小桶三隻，每桶四十升。他擰開蓋子往裡看，用一根乾淨的木棍探進去量——柴油小桶三隻還剩大半桶，一隻剩個底兒；汽油小桶兩隻還剩大半桶，一隻剩小半桶。
他把數字記在本子上，又爬上物資車，去檢視那幾隻固定在車廂深處的大油桶。兩隻柴油大桶、兩隻汽油大桶，每桶二百五十升，用鐵箍固定在車廂最裡側，外麵碼著糧食袋子，平時取用不便，但勝在容量大。他趴在糧袋上，借著車簾縫裡透進來的光，用木棍探進去量——汽油大桶兩隻都還剩大半，柴油大桶一隻大半、一隻小半。他把數字記在本子上，劃掉，重寫，又劃掉。
“爹，您數幾遍了？”
聞人先婕不知什麼時候蹲到他旁邊，兩隻手托著腮，歪著腦袋看他。十八歲的小姑娘，穿著一件嫩黃色的小褂子，那是去年過年時扯的布，她娘親手縫的，領口還綉著一朵小小的梅花。頭髮用一根紅頭繩紮成兩個羊角辮，辮梢係著兩個小鈴鐺，一動就叮叮噹噹地響。末世雖然來了，但聞人集帶出來的衣裳還有好幾箱，孩子們穿的還是以前的乾淨衣服。
聞人奉儉沒理她，又數了一遍。
還是那個數。
柴油加起大概不到四百升，汽油大概五百五十升。九輛車，最省著開，能跑多遠？他腦子裡飛快地算：宗祠車和物資車最費油，百公裡二十升；廂貨和灑水車省一點，十五升；其他幾個載具雖然省點，但也合到十來升......九輛車，就算全用最省的模式開，一公裡也得燒差不多小1L柴油加半升汽油。
柴油四百升，能跑四百多公裡。
四百公裡以後呢？
他把賬本合上，手還在抖。
“爹？”先婕又喊了一聲，伸出小手去拉他的袖子。
聞人奉儉低頭看著女兒。那張小臉上滿是擔憂，但沒哭，也沒鬧，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他想起這女娃子從小膽小，但從末世以來沒哭過一次，沒喊過一次怕，每天幫著搬東西、記數字，比他這個當爹的還穩當。
“沒事。”他擠出一個笑，“爹去找奉黨叔商量點事。”
他站起來，往營地中央走。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敦敏還蹲在那兒，把那些油桶的蓋子一個一個擰緊，動作很輕，很認真。
聞人奉儉心裡一酸，轉回頭繼續走。
營地裡，炊煙已經升起來了。
聞人奉實蹲在臨時搭起的灶台前，正往鍋裡下麵。那口大鍋是村裡辦宴席用的，末日來時被搬上了車，現在每天早晚給大家做飯。鍋裡的水已經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他把昨晚和好的麵疙瘩一勺一勺舀進去，麵疙瘩落進水裡，沉下去，又浮起來。
“奉實叔，今天早上吃啥？”聞人敦厚跑過來，踮著腳往鍋裡看。
十二歲的男孩，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夾襖，那是他爹生前給他做的，袖子已經短了一截，但他捨不得扔。他每天早上都起得早，幫著跑腿傳話，今天也不例外。
“麵疙瘩湯。”聞人奉實用大勺子攪了攪，又往鍋裡撒了一把切碎的乾菜，“去喊你三祖爺爺他們過來吃飯。”
“好嘞！”敦厚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跑了幾步又回頭：“奉實叔，今天有沒有肉？”
聞人奉實笑罵了一句：“有！夢裡啥都有！”
敦厚嘿嘿笑著跑遠了。
灶台邊圍著幾個女人，有的在洗菜，有的在切菜。聞人奉實的媳婦聞人何氏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照得她臉膛發紅。旁邊是聞人奉國的媳婦錢氏，正拿著一把野菜細細地擇。還有聞人奉勤的媳婦孫氏，蹲在水盆邊洗蘑菇——那是昨天奉勤帶著採集隊採回來的，洗乾淨了晚上可以加個菜。
“奉實哥，今天的麵夠不夠？”聞人鄭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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