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撕開了雲層。
濃稠的血色將整條街道徹底浸染。
下一刻。
一座由血液凝聚成的王座拔地而起。
張塵抬腳,邁步,落座。
人群開始死寂,繼而徹底引爆。
“白王開領域了——!”
“血月!王座!傳言是真的!”
一個中年男人雙腿發軟,靠著牆壁滑坐在地,嘴裏反覆呢喃著同一句話。
“這就是白王的領域……這就是白王的領域……”
旁邊,一個年輕女人死死捂住了嘴,手在劇烈地顫抖。
那不是害怕。
她眼眶泛紅,迸發出的光芒是近乎瘋狂的崇拜。
神跡,降臨了。
“白王萬歲。”
這四個字脫口而出時,連她自己都愣住了。
萬歲?
她一個在末世裡掙紮的普通女人,居然喊出了這兩個字?
但她沒有收回,也毫無羞愧。
因為,那張血色王座上的白髮男人,值得。
呂飛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血月的光落在他臉上,映出一片死白。
這個領域,與他的截然不同。
他的領域無形無質,作用於心神,是陰毒,是精妙。
而張塵的領域——
百米血色,紅月高懸,就連呼吸都帶著鐵鏽的腥甜。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體內的血液正在被一股外力輕微牽引。
那種感覺細微但持續,是一隻已經伸到你胸腔裡的手,隻是還沒攥緊。
三級?
這是三級能開出來的領域?
但人群的反應,纔是真正刺痛他的東西。
每一個歡呼聲,讚歎聲,都像是一把鈍刀往他臉上招呼。
他呂飛揚,百曉生榜上排名第八!
他今天站在這裏,本該將“白王”這個虛名徹底踩碎!
結果呢?
這幫他連名字都懶得記的螻蟻,滿嘴隻有白王!
白王。
白王!
殺意從胸腔轟然炸開。
不是怒。
是恨。
他恨這群人不長眼,把崇拜給了錯誤的人。
——既然你們這麼崇拜他。
那就帶著這份崇拜,去死好了。
“恨。”
他吐出一個字,聲音不大,語氣平靜得可怕。
一股無形的波動,再次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這一次,目標不是一人。
是所有人。
百米範圍內,十幾個還在為白王歡呼的圍觀者,動作戛然而止。
一秒。
兩秒。
第三秒。
那個滑坐在地的中年男人,緩緩抬起雙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的表情沒有痛苦,隻有濃烈的自我厭惡。
那個高喊“白王萬歲”的年輕女人,將自己的指甲深深刺入麵頰。
一下,兩下,三下。
….
慘叫聲四起。
十幾個人,在短短幾秒內,全部陷入了瘋狂的自殘。
暴漲的血腥味,瞬間與張塵領域裏的血源融為一體。
呂飛揚站在一片血腥混亂的中央。
他仰起頭,看向血色王座上那個俯瞰眾生的白髮男人。
“怎麼樣?”
他笑了,笑容扭曲。
“你的崇拜者,因為你都死了。”
“愧疚嗎?是不是很自責?”
王座之上,張塵並沒有回應呂飛揚。
因為,那股源自右臂的飢餓感,在聞到戰場上人類的血肉後,再次蘇醒。
麵板之下,黑霧在不斷的翻湧,咆哮,催促。
張塵索性直接掀開了封鎖。
漆黑的霧氣從他袖口噴湧而出,如脫困的餓獸,貪婪的享受著食物。
當最後一具屍體被吞完,那片黑霧的麵積已擴大近倍,翻滾的幅度劇烈到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震顫。
張塵右臂上的啃噬感,緩緩消退。
飢餓,被餵飽了。
黑霧重新縮回袖口,歸於沉寂。
張塵的右手,重新搭回王座扶手,他居高臨下地掃了呂飛揚一眼。
“謝了。”
簡簡單單兩個字,讓呂飛揚臉上的笑容,寸寸碎裂。
他殺那些人,是為了擊穿張塵的心理防線,是為了讓這位“白王”在眾目睽睽之下失態、暴怒!
然後,露出破綻。
可結果呢?
這傢夥不知道從哪弄出來一個怪物把這些人給吃了。
事後,竟然還跟他道謝了。
這把他呂飛揚當成了什麼?提供食材的廚子嗎?
他沒有時間再想下去。
因為張塵動了。
王座上,他隻是抬了一下右手。
血色領域之內,懸浮的猩紅薄霧驟然收縮、凝聚——
一瞬間,化作上百根血色長刺!
從前方,後方,左右,頭頂!
五個方向,同時攢射呂飛揚!
呂飛揚鐵鏈狂舞!
刺耳的金屬尖嘯連成一片,火星四射。
上百根血刺在鐵鏈的抽打下碎成漫天血雨。
但碎裂的血液並未落地。
它們在半空停滯一瞬,重新凝聚成型。
從更刁鑽的角度,再次刺來!
在這個領域裏,血源無盡。
碎一波,生一波。
碎兩波,生四波。
每一輪的密度都在增加,每一輪的角度都更加致命。
“該死——!”
呂飛揚連續擋了七波。
第八波時,他的右臂已然發酸。
他的序列本就不是正麵強攻的路子,能撐到現在,全靠手中鐵鏈是詭器,能直接擊破血刺的結構。
換件普通武器,他連第一波都擋不住。
可即便手握詭器,他也扛不住這種無窮無盡的消耗戰。
呂飛揚踉蹌後退,鐵鏈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不能再這麼打了!
他的能力,從來不在於戰鬥本身。
而在於——讓別人,替他戰鬥!
呂飛揚雙手猛然向兩側推出,那股無形的波動穿透百米距離,精準地撞進了兩個人的意識。
天齊,長念。
這一次,他沒有隨機情緒。
他指定了一種。
“恨。”
張塵的領域內,天齊才堪堪壓下心底的狼狽與難堪,可下一秒,滔天恨意便轟然湧入腦海。
鋪天蓋地,無孔不入。
恨誰?
白髮。紅月。血色王座。
——張塵。
對,就是他。
毀了一切的人,殺了他兄弟的人,該千刀萬剮、淩遲處死的仇人!
天齊緩緩站起。
兩顆獠牙完全伸展,長出嘴唇一寸有餘,漆黑的麵板上,魔紋暴漲,比剛才粗了整整一圈。
他的眼中,再無半點關於張塵的記憶。
隻剩下殺意。
“吾身為秤,吾域為刑——”
“世間罪惡,皆當伏法!”
轟——!
第三個領域,從血色領域的內部,硬生生撕裂開來!
天空之上,一架巨大的黑色天秤憑空浮現,秤桿橫跨天際,兩端秤盤緩緩晃蕩,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處刑人的領域,與血主的領域,疊加了。
紅與黑交織,空間邊界開始扭曲,兩種規則體係在瘋狂撕扯。
天齊站在血海裡,猩紅的液體沒過他的腳踝。
他毫無反應。
他死死盯著王座上的張塵。
“張塵。”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聲音從牙縫裏擠出。
“我要讓你體驗一下——世間萬般刑法。”
…..
與此同時。
長唸的身體也僵住了。
恨意灌入他本就混亂的精神世界,內心深處最後一絲理性,被瞬間吞噬。
他開始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恨意太深,身體已無法承受。
“以骨築域,以刃行刑——”
“萬敵逆骨,盡碎吾前!”
地麵炸裂!
密密麻麻的白色骨刺從碎石中瘋長而出!
它們在血月下泛著慘白的光,每一根的尖端,都指向王座。
都指向張塵。
長念抬手,無數骨刺懸浮而起。
“是你……”
他的聲音在發抖。
“是你殺了若安。”
骨刃脫手射出——
砰!
所有骨刃在飛出不到一米時,被一道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定在半空。
骨刃劇烈震顫,嗡鳴聲尖銳刺耳,卻無法再進一寸。
然後,碎了。
化作白色粉末,紛紛揚揚。
長念愣住了。
不是張塵擋的。
他感覺到,自己的左肩上,多了一隻手。
看不見。
但壓得很實。
那隻手的溫度,他熟悉到骨子裏。
若安。
那個他一直帶在身邊、隻有他能感知的存在。
她從來都聽他的話,從未違背。
但這一次,那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沉穩,不容商量。
“若安?”
長唸的聲音開始發顫。
“你幹什麼?那是殺了你的人——我要替你報仇!”
他再次催生骨刺。
一根從掌心長出,剛指向張塵——
啪,折斷。
又一根。
啪。
第三根。
啪。
每一根骨刺,在飛向張塵的瞬間,都被那股無形的力量精準擊碎。
若安攔住了他。
在他要殺張塵這件事上,若安,站在了張塵那一邊。
長唸的嘴唇開始哆嗦,徹底崩潰。
天齊沒有這種待遇。
沒人攔他。
他的獠牙上掛著唾液,雙眼完全充血,瞳孔裡隻剩下了張塵的身影。
“淩遲。”
他吐出兩個字。
處刑人的領域轟然響應,天空中那架天秤的左盤猛地下沉!
無數漆黑的刀片從秤盤中傾瀉而出,鋪天蓋地砸向張塵!
每一片刀刃上都刻著魔紋,旋轉、交錯,組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淩遲。
一千零七十二刀。
一刀都不能不少。
張塵從王座上起身。
他抬頭,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黑色刀幕。
這種突如其來的倒戈並未讓他感到意外。
呂飛揚那點操縱情緒、撥弄人性的把戲,在他眼裏早已無所遁形。
真正讓他以外的,是天齊。
在那柄橫跨天際的鐵黑色天秤下,領域的規則正在發生某種質變。
那是獨屬於頂尖序列的——異象。
驚訝轉瞬即逝。
現在,不是復盤天齊潛力的時候。
張塵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這一刻,方圓百米的血色領域內,每一滴遊離的血液都發出了共鳴的震顫。
它們聽到了君王的徵調。
轟——!
地麵的血泊開始逆流。
空中的血霧瞬間凝實。
無數道猩紅的血流衝天而起,精準地咬住了每一片呼嘯而至的漆黑刀鋒。
刀片在血殼的包裹中劇烈掙紮。
不到半秒,刀身上的魔紋光芒驟然熄滅。
然後,崩碎。
張塵麵無表情,再次抬手。
這一次,他決定結束這場鬧劇。
一麵高達十米的猩紅巨牆從地麵隆隆升起,帶著排山倒海的力量,悍然碾過!
天齊眼中的驚駭甚至來不及完全浮現。
那麵血牆就已經拍在了他的身上。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而是以一種更加霸道的方式,層層包裹,瞬間凝固。
血浪席捲而過。
原地,隻留下一座人形的暗紅色血珀,將天齊的姿態定格。
他沒有死。
隻是被囚禁在了王座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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