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塵默默思索著。
漫山的事,他並沒有打算隱瞞,安全區的情報網路再遲鈍,也不可能查不到黑山林那邊發生了什麼。
與其藏著掖著,不如大大方方擺在枱麵上。
不過張塵並沒有立刻答應正陽,反而話鋒一轉。
“安全區有沒有三級血食?”
正陽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一抹苦笑。
“白王說笑了。”他緩緩搖頭
“三級血食,別說我們安全區,方圓數百裡內都不可能有。二級以上的血食生長週期太長,一旦冒頭就會被周邊的高階詭異搶先吞食。”
他停了一拍,補了最後一句。
“自然生長的三級血食,現在比四級序列者還稀罕。”
張塵點了下頭。
意料之中。
如果安全區有三級血食,正陽他們自己的城主早就服用了,哪裏還需要跑到外麵去搏命找四級的。
他現在卡在三級也有一段時間了。
今天被正陽這件事一攪,腦子裏原本模糊的念頭忽然清晰起來。
離開。
這兩個字第一次在他意識裡成型。
這座安全區能榨出來的東西,已經見底了,二級血食勉強還能再搜刮幾顆,但三級的影子連邊都摸不著。
繼續留在這裏,就是把自己釘死在原地。
三級——不是他想要的終點。
張塵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收攏了一瞬,又鬆開。
這個念頭,他沒說出口。
但坐在對麵的正陽,眼珠子已經轉了一下。
這個人的嗅覺太靈了。
張塵問三級血食,而安全區沒有——這就意味著白王對現有的資源不滿意。
不滿意,就可能生出別的想法。
隻要有想法,就有可以撬動的縫隙。
“白王,我們安全區沒有……”
正陽的語速慢了下來,每個字都在舌頭上滾了一遍才放出去。
“不代表別處也沒有。”
張塵抬眼。
正陽往前湊了半步,嗓門壓低。
“裴靖的那座城,緊鄰海岸。海裡的詭異遠比陸地上兇殘,但凡是在海域附近紮根的勢力,都有可能——”
話並沒有說完。
因為他的血液在這一瞬間不再聽從自己的身體。
血管裡的每一滴血都在加速,不是心臟泵送的結果,而是被某種外力強行牽引。
心臟像被一隻手隔著胸腔直接攥住,節律完全失控。
正陽的臉在一秒之內白透。
旁邊的賈凡和姬媚雖然沒有被直接針對,但那股瀰漫開來的壓迫感還是讓兩人額頭上的冷汗成片滾落。
血域王權。
張塵的目光落在正陽身上,冷得沒有溫度。
“收起你的小心思。”
六個字。
正陽渾身的汗毛齊刷刷豎了起來。
他被看穿了。
從頭到尾,看得透透的。
他剛才那番話,表麵上是在提供情報,骨子裏是在鋪路。
把張塵的注意力引向裴靖那座城——一旦白王自己對那邊產生了興趣,就必然會與裴靖正麵衝突。
到那時,白王替他們動手,就不再是“受人之託”,而是“為己而戰”。
借刀殺人,還讓刀以為自己是主動出鞘的。
算盤打得精。
但在張塵麵前擺弄這些,和站在懸崖邊上踮腳尖沒什麼區別。
“再有下次。”
張塵的語氣甚至算不上兇狠,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不介意送你上路。”
話落的同時,血域王權驟然加壓。
正陽右臂裡一條血管發出一聲悶響——不是斷裂,是在極限壓力下產生了不可逆的損傷。
那種疼痛從手臂炸開,沿著神經一路竄上肩膀,再劈進腦仁。
他整個人砸了下去。
額頭撞在地板上,冷汗從兩鬢淌下來,洇濕了地磚縫隙。
“白王息怒!”
嗓子在發抖。
但正陽到底是個狠人——疼成這樣,話還能往外擠。
“我確實存了私心。”
“可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
“裴靖那座城……緊鄰海域,海裡確實有高階血食。就算他們城內沒有存貨,近海區域也一定有。”
“這……是事實。”
張塵沉默了兩秒。
手指鬆了。
血域王權消散的瞬間。
正陽整個人癱在地上,像一條被拎出水麵又扔回來的魚,大口大口地往肺裡灌空氣。
賈凡和姬媚看向張塵的眼裏,除了恐懼,什麼都沒有了。
張塵重新靠回沙發。
海裡的詭異遠比陸地恐怖,這一點用不著任何人提醒。
深海區域是整個末世公認的禁地,四級序列者踏進去都是九死一生。
以他目前的階位,貿然闖入近海,風險極高。
但——
一個東西從腦子深處閃了一下。
小惡。
當初吸收了六眼飛魚的王鱗之後,小惡擁有了海洋屬性的力量。在陸地上,這種力量的發揮受環境限製,大打折扣。
可如果到了海域呢?
小惡在那種環境下能爆發出多大的戰力?
這個變數,足以改變很多事情的走向。
張塵抬頭,掃了正陽一眼。
“那邊的情報,你有多少。”
正陽用左手撐著地麵,搖搖晃晃地爬起來。右臂還是沒法使力,整條胳膊耷拉著,像掛了一截沒用的東西。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強打精神。腦子倒是轉得比身體快。
“裴靖手下,四級序列者至少七名。”
嗓子還在發顫,但吐字盡量清晰。
“三級的具體數量不太清楚,但不會少。”
他頓了頓,喘了一口粗氣才接上。
“他們那座城雖然有人定居,但嚴格來說算不上安全區。詭異動不動就從海裡衝上來,城內傷亡一直壓不下去。”
樓梯拐角處,一道身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貼了過來。
天齊聽了半天終於憋不住了。
“你個老小子,不會在這兒忽悠人吧?”
“七個四級序列者?真有這實力,還不早把你們安全區給推平了?還用得著等到現在?”
張塵卻並沒有懷疑正陽的說辭,如果是對方說得太過簡略,反而會引起他的懷疑。
正陽抬頭看了天齊一眼,沒有反駁。
“他們中堅力量不足,四級雖然多,但三級以下斷層嚴重,根本撐不起一場大規模的城戰。”
他喘勻了一口氣,又補了一句。
“而且裴靖的序列是海洋係。他之所以能養出那麼多四級,靠的就是海裡的血食資源。離了海岸線,他那些人的戰力至少要打個對摺。”
天齊撇了撇嘴,沒再接話。
正陽咬了咬牙,把最後一張牌攤了出來。
“裴靖原本是我們安全區的副城主。”
這句話丟出來,客廳裡連空氣流動都慢了半拍。
“後來他帶著一批嫡係出走,在海邊另立了一座城。跟我們城主的矛盾,從那個時候就結下了。”
張塵的手指停在杯沿上,沒再動。
副城主出走。另立山頭。兩城積怨多年。
後來聯手出城找四級血食。
一個死在外麵,一個帶著血食回來了。
這個故事不需要太多想像力。
裴靖殺了他們的城主,獨吞了四級血食,大概率已經邁進五級的門檻。
下一步,就是回來吞掉這座城。
正陽跪在地上的姿態、賈凡慘白到透明的臉色、姬媚掐進掌心的指甲——
不是演出來的。
他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張塵放下水杯,站起身。
正陽三人同時繃緊。
“這件事,我會考慮。”
正陽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沒敢再吐出半個字。
“多謝白王。”
三人起身,魚貫退出別墅。
正陽走在最後麵,右臂垂著,步子虛浮,被賈凡從側麵攙了一把才沒在門檻上絆倒。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天齊湊到張塵身邊,撓了撓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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