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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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這地方比外麵大廳嚴肅多了。
深灰色牆壁，冇啥裝飾，就一張能坐三十人的長桌，還有桌麵上方懸浮的全息投影裝置。
二十一個S級各自坐下。
冇按序列排，那種形式主義在這些“人形天災”麵前冇意義。
大家隨便坐，但有種微妙默契還是形成了。
莉莉絲——序列002，坐長桌最靠近主位的位置。
還捧著那本硬皮書，但黎雨注意到，她冇翻頁。
林墨——序列005，坐莉莉絲對麵。
頂著那頭髮光的熒光粉頭髮，表情難得嚴肅，手指無意識地敲桌麵。
趙明遠——序列008，坐林墨旁邊。
已經收起辣條，平板電腦放桌上，眼鏡片反著冷光。
黎雨和陳哲坐長桌中段，周圍是其他序列靠前或資曆老的S級：雷剛（序列024）、蘇婉（序列031）……
會議室門又開了。兩個人走進來。
走前麵的是個看著七八十歲的老人，穿樸素中山裝，頭髮花白，但腰桿挺得筆直。
眼睛很亮，像能看透一切。
周老，異能總局創始人之一，前局長，現總局最高顧問。
雖然不是S級，但這裡所有人都敬他，不止因為地位。
跟在周老身後的是周正國。
他在主位旁邊的輔助席坐下，開啟自己麵前的終端。
周老站主位前，目光慢慢掃過長桌。
冇寒暄，冇開場白。
“004死了。”
第一句話，就讓會議室溫度驟降。
黎雨手指微微收緊。
004·命運窺視者，真名不詳，年齡不詳，甚至連性彆都成謎。
見過004的人很少，且描述各不同。
唯一確定的是，他的能力是“預言”，能看到未來某些關鍵的命運節點。
而004死了。
“什麼時候？”莉莉絲聲音響起，依然平靜，但手裡的書已經合上了。
“四天前。”周老說。
“在他安全屋裡。我們的人發現時，他已經……能量耗儘，生命力完全枯竭。”
“死前預言了？”林墨問，聲音低沉。
周老點頭。
他伸手在桌麵一點，全息投影亮起，浮現出一行字。
那字跡扭曲、模糊，像用儘最後力氣刻下的——
【三年，地裂天傾，萬物歸寂】
會議室死寂。隻有投影裝置執行時輕微的嗡鳴。
“就……這十個字？”蘇婉聲音有點乾。
“就這十個字。”周老緩緩說。
“但004的能力，你們都知道。他看到的未來，不是可能性，不是概率，而是……‘確定會發生的事實’。”
“也就是說，”趙明遠推推眼鏡。
“三年後，地球會毀滅。字麵意義上的。”
冇人反駁。
004的預言從冇出過錯。
三十年前，他預言了東海海嘯，精確到分鐘。
二十年前，他預言了西伯利亞永久凍土層解凍，導致全球氣候異常的開端。
十年前，他預言了“深淵歌者”在太平洋深處甦醒。
雖然時間誤差一個月，但確實發生了。
而現在，他用自己的命，換來了這十個字。
三年，地裂天傾，萬物歸寂。
“原因呢？”莉莉絲問，“預言冇說明原因？”
周老搖頭：“冇有。我們嘗試過回溯004死前三天的所有行動軌跡、接觸人員、能量波動記錄……冇任何異常。他就像突然看到了什麼，然後……被那景象活活耗儘了生命。”
“被看到的未來耗死……”秦月喃喃。
“那得是多恐怖的畫麵？”
冇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能想象。
能讓一個序列004的S級預言者，瞬間被資訊量衝擊致死的未來，絕對不是什麼小打小鬨。
“所以這次會議，”雷剛沉聲道。
“就是為了告訴我們——三年後大家一起玩完？”
“雷剛。”周正國皺眉。
“我說錯了嗎？”雷剛攤手。
“004的預言從不失誤。他說三年後萬物歸寂，那就一定會發生。我們現在坐這兒開會，有什麼用？提前寫遺書？”
“閉嘴。”莉莉絲說。
聲音不大，但雷剛立刻閉嘴了——纔不是因為怕。
莉莉絲說話時，她麵前的桌子表麵，浮現出一層細密幾何形裂紋圖案，下一秒又消失。
那是她無意識中泄露的力量，讓物質結構在“分解”與“重構”之間短暫失衡。
“004的預言是結果，不是過程。”莉莉絲看周老。
“他看到了三年後地球毀滅這個事實，但冇看到‘如何毀滅’、‘為何毀滅’，以及……‘是否可以阻止’。”
周老點頭：“這正是我們需要討論的。預言是絕對的，但未來本身……或許存在變數。”
“變數？”林墨嗤笑。
“周老，您也說了，004看到的是‘確定會發生的事實’。這玩意還有變數？”
“有。”說話的是趙明遠。所有人都看向他。
趙明遠扶扶眼鏡，在平板上劃幾下，調出一份資料。
“004的能力本質，是窺視命運長河裡的特定節點。但命運長河本身……並非一成不變。根據我的研究，當足夠多的變數同時作用於一個節點時，節點的確定性會下降，甚至可能……被覆蓋。”
“什麼意思？”陳哲問。
“意思是，”趙明遠看向全息投影上那行字。
“這十個字描述的，是當前時間線上，三年後的必然結局。但如果我們在三年內，製造出足夠多的變數，或許……可以改變這條時間線的走向。”
會議室再次安靜。這次安靜裡，多了些彆的東西——不是絕望，是……思考。
“具體怎麼做？”黎雨開口。
“製造變數？什麼是變數？”
“未知。”趙明遠乾脆回答。
“可能是某個人的覺醒，可能是某項科技的突破，可能是某個異獸的進化，也可能……是我們這些人做出的某個選擇。變數無法預測，否則它就不是變數了。”
“所以我們要在三年內，瞎貓碰死耗子？”蘇婉挑眉。
“更準確地說……”周正國接過話頭。
“我們要在三年內，做一切可能製造變數的事。提升實力，探索未知，研究異能本質，監控全球異常……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然後……等待某個契機出現。”
“等待？”雷剛又忍不住了，“等三年？等死？”
“不然呢？”莉莉絲看向他，“你有更好的辦法？”
雷剛噎住。
“所以，”林墨靠椅背上，雙手枕腦後。
這動作讓他粉頭髮更耀眼。
“這次會議的目的，就是告訴我們：三年後世界要完蛋了，大家在這三年裡加油乾活，看看能不能撞大運撞出個救世方案？”
“總結得很到位。”周正國麵無表情。
“哈。”林墨笑了，“行吧，至少比坐著等死強。”
“具體分工呢？”秦月問，“三年時間不長，我們需要計劃。”
周老點頭。
“正國。”
周正國操作終端，全息投影切換成一張全球地圖，上麵標註了二十一個光點——在座每個人的位置。
“根據各位的能力特性和所在地，總局初步擬定了以下分工——”
“趙明遠博士，負責牽頭‘異能本質研究’專案，探索異能誕生的原理、能量轉換機製，以及……是否存在‘進化’的可能。”
趙明遠點頭：“我需要至少五個A級研究所的許可權，以及……不限量的經費。”
“批準。”周老說。
“莉莉絲閣下，您的能力萬物重構，觸及物質本源，希望您能協助博士的研究，特彆是在‘異能對物質結構的影響’這一領域。”
莉莉絲沉默兩秒：“可以。但我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以及……童話書供應。”
周正國嘴角微抽：“……批準。”
“林墨閣下，您的因果置換，涉及規則層麵。希望您能參與‘預言機理分析’小組，嘗試解析004預言的形成機製，以及……是否存在預言乾擾的可能性。”
林墨撓撓他粉頭髮。
“行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但先說好，如果我發現004的預言真的無解，我會第一時間跑路——去外太空看看有冇有宜居星球。”
“……請儘力。”周正國選擇性地忽略後半句。
“黎雨，陳哲。”周正國看向他們。
“你們兩個序列靠前，精神力也尚可，但實戰經驗欠缺。鑒於你們長期在江城活動，就安排你們負責鎮守江城及周邊區域。同時，你們需要加強對區域內異能者、異獸活動的監控，任何異常，立即上報。”
黎雨和陳哲對視一眼，同時點頭：“明白。”
“其他各位。”周正國看向長桌。
“分工詳情會稍後傳送到各位的加密終端。核心原則就一條——未來三年，放開一切限製，全力提升自己，探索一切可能。總局會提供所有需要的資源、情報、以及……善後支援。”
“善後？”有人問。
“比如。”周正國平靜地說。
“如果你在研究過程中不小心炸掉半個城市，總局會負責重建和輿論控製——當然，前提是你還活著。”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輕笑。氣氛稍微鬆了點。
“還有什麼問題嗎？”周老問。
沉默幾秒。
蘇婉舉手：“我有一個問題。”
“請說。”
“三年後如果世界真的毀滅了，”蘇婉認真地問。
“我存在瑞士銀行的錢，還能取出來嗎？”
會議室徹底安靜。
然後，林墨“噗”一聲笑了出來。
接著是雷剛的粗獷笑聲，然後是幾個其他S級的悶笑。
連莉莉絲嘴角都微微動了下。
周老看蘇婉，半晌，緩緩道：“如果那時候瑞士銀行還在的話……應該可以。”
“那我就放心了。”蘇婉滿意地點頭。
“散會。”周老說。
二十一個S級陸續起身。
冇人說話，但每個人臉上表情都複雜。
凝重，迷茫，但……冇絕望。
至少現在還冇有。
黎雨走出會議室時，陳哲跟在她身邊。
“三年……”陳哲小聲說，“感覺像在做夢。”
“噩夢。”黎雨說。
他們回大廳。其他S級也陸續出來，氣氛比會議前沉重許多，但還冇到壓抑地步。
林墨又掏手機開始自拍：“來，拍張‘世界末日倒計時三年留念’。嘖，這粉頭髮在照片裡還挺上鏡……”
趙明遠已經開啟平板開始列研究計劃，嘴裡還嘀咕“能量轉換效率至少要提升30%……”
雷剛走到趙明遠麵前。
“博士，再給我根辣條唄？剛纔開會開得我緊張，需要壓壓驚。”
趙明遠遞過去一根。
雷剛扔進嘴裡，嚼兩下，忽然動作停住。
他盯著手裡剩下半根辣條，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大廳裡那些各自忙碌、或沉思、或搞怪的S級。
“博士。”雷剛說。
“嗯？”
“你說……”雷剛聲音很低。
“咱們這些人，能改變‘命運’嗎？”
趙明遠推推眼鏡，冇立刻回答。
他看大廳中央懸浮的全息地球儀，看上麵那些閃爍的光點。
有些代表S級異獸，有些代表能量異常點。
然後，他收回目光，看雷剛手裡的辣條。
“我不知道。”趙明遠說。
“但004的預言裡，冇說‘我們失敗了’。”
雷剛愣了下。
“他隻說‘三年後地球毀滅’。”趙明遠繼續道。
“但他冇說……我們嘗試過阻止，但失敗了。這是個重要區彆。”
雷剛眼睛慢慢亮起來。
“所以……”
“所以，”趙明遠從他手裡拿回那半根辣條，扔進自己嘴裡。
“在結局到來之前，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他嚼著辣條，轉身走向出口。
“走了，回去做研究。三年……時間緊任務重。”
雷剛看他背影，忽然咧嘴笑了。
“說得對。”
他也轉身離開。
黎雨和陳哲站大廳門口，看著這些“人形天災”們陸續離去。
每個人的背影，都帶著某種決意。
“我們也回去吧。”陳哲說。
“江城……還有很多事要做。”
黎雨點頭。
倆人走向通道。
走到一半時，黎雨忽然停下。
“陳哲。”
“嗯？”
“你說……”黎雨轉頭看他。
“如果三年後真的世界末日了，最後一刻，你想做什麼？”
陳哲想了想，笑了。
“跟你在一起。”他說，“然後，吃頓好的。糖醋排骨就不錯。”
黎雨也笑了。
“那得讓我哥做。”她說，“他做得最好吃。”
“行。”陳哲點頭，“那就讓他做。”
倆人繼續往前走。通道儘頭，是那輛黑色商務車。
車門關上，駛離這片藏在樹林深處的基地。
車窗外，陽光正好。
而在千裡之外的江城，黎閒剛吃完午飯。
他癱沙發裡，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打個飽嗝。
電視裡在播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
“哦。”黎閒應了一聲，拿起手機，給黎雨發了條訊息：“明天記得帶傘。”
幾秒後，回覆來了：“知道啦。哥你吃飯了嗎？”
“吃了，黃燜雞。”
“彆天天吃外賣。”
“哦。”
“我明天回去，給你帶特產。”
“什麼特產？”
“保密。”
黎閒撇撇嘴，放下手機。
他看窗外，陽光明媚。
三年？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明天可能要下雨。得提前把陽台的衣服收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