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宿主是京圈太子爺 > 第212章

第212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兩側的店鋪大多關著門,幾家理髮店還掛著褪色泛黃的塑料招牌,紅漆掉得斑駁,字跡模糊不清,是上個世紀流行的款式,在黑夜裏耷拉著。

垃圾隨意堆在牆角、路邊,膠袋被風吹得貼在斑駁的牆麵上,汙水順著地磚縫隙緩緩流淌,臭味一圈圈漫開,周遭連盞像樣的路燈都沒有,隻有幾盞昏黃的壁燈忽明忽暗,映得整條巷子愈發陰森。

正如司機所說,車子根本無法駛入,腳下的路越走越窄,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的陡坡,還有一段段陡峭的石階。

顧潯野裹緊了衣服,將帽簷壓得更低,一步一步往上又往下。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現一棟老舊的居民樓,灰撲撲的牆體爬滿裂痕,牆皮大塊大塊剝落,露出裏麵暗沉的磚瓦。

顧潯野站在門牌前,抬眼望去。

樓體一側,下麵架著一段鐵質樓梯,欄杆鬆鬆垮垮,看著搖搖欲墜。

這段樓梯沒有任何燈光,筆直地通向地下,深處漆黑一片,深不見底,沒有半點光亮,也聽不見半點聲響,陰冷的潮氣從下方往上湧,混著更濃的黴味。

這裏,根本不像尋常的住處,反倒更像是藏在地下的簡陋的地下室。

顧潯野站在原地,沉默地盯著那段漆黑的鐵梯。

顧潯野斜靠在旁邊斑駁的電線杆上,冰涼的水泥柱貼著後背,深夜的墨色將他整個人徹底包裹吞噬。

黑色衣服與夜色融為一體,隻剩帽簷下一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銳利。

等了好一會,那段銹跡斑斑的鐵梯,終於傳來“吱呀——滋滋——”的刺耳摩擦聲。

老舊金屬被重壓得微微震顫。

一道瘦小的身影從漆黑的梯道底端慢慢挪上來。

小男孩臉蛋沾滿灰塵,黑乎乎的看不清原本模樣,衣服又舊又薄,緊緊咬著牙,雙手死死拽著一遝沉甸甸的舊紙殼,一步一頓往上拖,每動一下都顯得格外吃力。

好不容易纔把那堆紙殼拖上平地,小男孩喘著粗氣,彎腰將它搬到一旁的鐵板車上。

車旁堆了不少廢品,壓扁的礦泉水瓶、捆好的舊紙箱,在夜色裡堆成一小座淩亂的山。

小男孩把最後一遝紙殼費力搬上板車,車身瞬間壓得低了大半。

那是一輛專拉廢品的老舊板車,輪子歪歪扭扭。

顧潯野隱在電線杆後的陰影裡,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幕。

坡路陡峭,這樣的高度,這樣的重量,他該怎麼推出去?

隻見他小小一隻身子,硬生生把一根粗麻繩勒進肩頭,雙手死死抓住車把,咬著牙開始往上拖。

麻繩勒得他肩膀微微發顫,瘦小的身板被重物壓得微微前傾,每走一步都要在坡上頓一下。

他一步、兩步、三步……呼吸越來越急促,小臉憋得通紅,汗水順著髒兮兮的臉頰往下淌。

上坡路結束,又到了下坡路段。

重力瞬間拉扯,板車不受控製地往下滑,速度越來越快,輪子在石板上發出失控的軲轆聲。

小男孩嚇得臉色發白,小手死死攥住車把,身體被帶著往前踉蹌,重心幾乎要被完全甩翻。

他以為自己會被這一車廢品壓倒,以為會重重摔在坡下,以為那預想中的疼痛會瞬間砸下來。

板車卻突然一頓,穩穩停住了。

預想中的摔倒沒有到來,慣性帶來的顛簸也隻是輕輕一晃。

他驚魂未定地停下動作,愣了幾秒,才緩緩回過頭,回頭望向身後。

昏暗中,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套著衛衣帽子、遮著黑口罩的男人,靜靜站在那裏。

路知遠回頭看著那個穩穩按住板車的人,沾滿灰塵的小臉上沒有半分懼意。

眼前的人全身上下裹在黑色裡,帽子口罩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沉靜的眼。

顧潯野沒說話,隻是伸手輕輕扶在了板車邊緣,示意他往前走。

陡峭的下坡路,有了他在旁穩穩把控,沉重的板車不再失控,順著坡路緩緩前行。

路知遠在前麵牽著麻繩,腳步輕快了許多,顧潯野則沉默地跟在側後方,一路護送著他和滿車廢品,穿過破舊的街巷,朝著廢品站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隻有板車滾輪碾過地麵的悶響。

直到走到一處掛著破舊廢品站招牌的藍色捲簾門前,顧潯野看著路知遠走到門前,便悄然後退,重新隱入身旁濃重的黑暗裏,徹底沒了身影。

路知遠安頓好板車,轉頭想跟那個幫他的男人說聲謝謝,可身後空空如也,隻有漆黑的夜色,連半點人影都尋不到。

他隻是愣了愣,沒多想,轉而抬手,攥緊小拳頭,噔噔噔地敲起了緊閉的捲簾門。

此刻已經是淩晨,尋常店鋪早已歇業,可捲簾門後,卻透著微弱的燈光。

敲門聲沒響多久,門內便傳來拖遝的腳步聲,伴隨著不耐煩的嘟囔。

緊接著,捲簾門被往上拉開一道縫隙,一股濃烈的煙味、酒氣混著麻將牌碰撞的脆響撲麵而來。

開門的是個中年男人,滿臉雜亂的胡茬,頭髮油膩地貼在額頭,這麼寒冷的深夜,他穿著一雙人字拖,腳趾露在外麵,嘴裏叼著一根燃了半截的煙,眼神惺忪又暴躁。

門內燈火昏暗,幾個男人圍坐在麻將桌前,牌散落一桌,地上丟滿了空酒瓶子,桌椅雜亂,這裏哪裏像個正經收廢品的地方,更像是個藏在巷子裏的地下麻將館。

中年男人眯著眼,看清門口瘦小的路知遠,眉頭擰成一團,語氣惡劣地嗬斥:“小屁孩,現在都淩晨了,誰大半夜收你這破東西,趕緊滾!”

說著便要重重拉下捲簾門,路知遠眼疾手快,立刻伸出纖細的胳膊,死死撐住往下落的捲簾門,小身子用力頂著,另一隻手直直指向身後的板車,指著那堆紙殼和廢品。

中年男人瞥了一眼,認出是這個常來賣廢品的小孩,語氣更顯不耐煩,卻也沒再強行關門,隻是皺著眉嘟囔:“又是你,每次都這麼晚來,就不能早點?你媽呢?”

路知遠隻是輕輕搖了搖頭,烏黑的眼睛裏沒什麼波瀾,他聽不見對方的話,隻是依舊固執地指著身後的廢品,示意自己是來賣東西的。

中年男人被磨得沒了脾氣,狠狠吸了一口煙,將煙蒂丟在地上用腳碾滅,伸手掏出斜挎在腰間的舊布包,胡亂翻了翻,抽出三張十元的紙幣,一把塞給路知遠,語氣厭煩:“拿去拿去,不跟你算賬了,麻煩死了,趕緊走,東西放邊上就行!”

路知遠低頭,看著掌心皺巴巴的三十塊錢,又轉頭看了看板車上滿滿當當的紙殼和廢品,用小手掂量了下錢鈔,覺得價格差不多,沒有吃虧,便乖乖點了點頭。

他費力地將板車上的廢品一件件搬下來,整齊碼放在門邊,隨後推著空板車,轉身慢慢離開了這片雜亂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夜色濃得化不開。

顧潯野沒有再露麵,隻是遠遠跟在路知遠身後,像一道影子,綴在破舊街巷的陰影裡。

他調查過這孩子。

路知遠。

父親早年開大貨車,車禍去世,家裏隻剩下母親和一個姐姐。

一家三口,都是聽不見聲音的人。

他的姐姐叫路知晴,就是之前在那個商場工作過的聾啞姑娘。

而他的家庭很明顯是貧困的,家裏湊不出同時供兩個人用的耳蝸錢,她把機會全留給了弟弟。

知遠,知遠。

知理明誌,行穩致遠。

父母給的名字滿是期許,可命運卻丟給他們一攤爛泥般的生活。

顧潯野走在暗處,看著路知遠瘦小的背影。

小男孩推著空板車,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手裏緊緊攥著那三十塊錢,時不時低頭摸一下,像是握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他走得安靜,也走得認真,一步一步踏在坑窪不平的路上,身上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懂事與堅韌。

風掠過巷口,捲起地上的紙屑與灰塵。

顧潯野帽簷下的眼神沉了沉,心底那股自責翻湧上來。

他明明有能力,卻遲了一步。

遲了一步出手,遲了一步發聲,遲了一步,攔住那場墜樓的悲劇。

雖然晚了,但他還是想做點什麼。

這一路,顧潯野都安靜跟在後麵,沒看見路知遠掉一滴眼淚,也沒見他有半分崩潰失態。

可真正痛到極致的人,是哭不出來的。

媽媽沒了,姐姐的公道沒討回來,家就剩他一個人了。

再難過又能怎麼樣,日子還得往下過,生活不會因為他傷心就停下來等他。

這麼小的年紀,怕是早就嘗遍了世間的不公,連難過都學會了藏起來。

陡坡路上,孤零零開著一家便利店,燈牌亮得刺眼,看模樣是二十四小時營業。

店裏沒人值守,全是智慧自助結賬。

路知遠停在玻璃門前,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裏麵熱氣翻滾的關東煮。

蘿蔔、海帶、丸子在湯裡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隔著玻璃都能飄出來。

他站了很久,小手還緊緊攥著那三十塊錢。

他現在很餓,但是他捨不得。

那點錢,是他用一整車廢品換來的。

他隻是看著,沒有絲毫猶豫,根本沒打算推門進去。

一道黑色身影靜靜站到了他身旁。

顧潯野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裏,帽簷壓得很低,聲音清冷淡漠,從口罩後傳出來:

“你能聽見嗎?”

路知遠毫無反應,目光依舊黏在熱氣騰騰的關東煮上。

猜的沒錯。

就算有耳蝸,他也聽不見,

那東西早就壞了,被生活磨得一文不值。

小男孩這才察覺到身邊站了人,慢慢轉過頭。

一見是剛才幫自己穩住板車的人,眼睛微微亮了亮,抬起小手,乾淨利落地比了一句手語:謝謝。

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過多親近,說完轉身就要走,彷彿隻是禮貌性道謝,並不想過多糾纏。

顧潯野伸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胳膊。

他指尖微動,用標準又流暢的手語回他:

“你想吃東西嗎?我請你吃。”

路知遠愣住了。

看著眼前這人熟練的手語,一股莫名的親切感忽然湧上來。

他猛地抬頭,小手有些激動地比劃:

“你也聽不見嗎?”

顧潯野輕輕搖頭,手語緩慢而清晰:

“我能聽見,但是我知道你聽不見。”

路知遠仰著頭,靜靜望著眼前這個大哥哥。

口罩、帽子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

換做別的小孩,早該害怕得跑開,覺得這人形跡可疑,像壞人。

可他不怕。

他遇到的壞人太多了,而壞人,長不出這麼乾淨好看的眼睛,也不配擁有。

亮著暖白燈光的便利店門口,一大一小兩道身影靜靜對望著。

路知遠仰著頭,眼睛裏滿是淡定,可小手微微遲疑地比劃:

“你是壞人嗎?”

顧潯野垂眸看著他,指尖輕動,手語直接:

“你覺得我像壞人嗎?”

而路知遠抬眼望著他,忽然問他覺不覺得他像個壞人。

他瞳孔微微一縮,抬手靜靜打著手語:“如果你是壞人,那我身上,有什麼值得你要的?”

“你要是想把我賣掉,能賣個好價錢,我也算有點用處。”

“或者你把我賣給別的人家,若他們能給我一個家,能讓我吃飽飯,我也可以接受。”

看著眼前這個孩子說出這般冷漠又近乎絕望的話,顧潯野心口猛地一揪,驟然生出一陣心疼。

心疼他年紀這麼小,卻早已把自己放棄了。

而顧潯野立刻抬手,飛快地打著手語告訴他。

“我不是壞人。”

他望著眼前十歲的孩子,顧潯野眼神裡盛滿了不加掩飾的真誠,他隻想讓路知遠相信,他真的不是壞人。

路知遠盯著他的手語,小幅度地垂下眼,輕輕點了點頭。

其實路知遠知道他並不是壞人。

要是真的覺得對方不懷好意,以他的警惕,早就縮著身子逃開了,不會站在這裏和他對視。

畫麵一轉,兩人已經走在回破舊的小路上。

路知遠雙手捧著一桶熱氣騰騰的關東煮,湯汁在杯裡輕輕晃著,白霧裊裊往上飄。

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抿著湯,咬丸子的時候也格外珍惜,連串在上麵的海帶結都細細嚼著,明明隻是十幾塊錢的小吃,他卻捨不得一口吃完。

顧潯野慢步走在他身側,隻是安靜看著他吃。

夜色把小路裹得又靜又冷,路知遠捧著吃完的關東煮空杯,指尖還留著湯杯的餘溫。

快到那棟銹跡斑斑的老房子時,顧潯野停下腳步,對著他輕輕抬手,比出一句手語。

“再見。”

路知遠卻沒動,依舊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立在風裏。

這孩子格外聰明,眼珠定定望著顧潯野,抬手慢慢比劃:

“你是不是認識我。”

顧潯野沒想到他這麼直接就猜中了。

他垂眸,指尖從容地打起手語,聲音隻在手勢裡流淌:

“對,我認識你,也認識你媽媽和你姐姐。”

他其實不算真正認識,隻是那場新聞鬧得滿城風雨,但凡看過的人,都知道這個絕望的家庭。

路知遠顯然也懂,眼底掠過一層黯淡,卻沒有多問。

他仰頭,望著比自己高出許多的顧潯野,沉默幾秒,再次抬起小手,認真比劃:

“你可以蹲下來嗎?”

顧潯野沒有猶豫,微微屈膝,緩緩蹲下身,和小男孩的視線齊平。

帽簷往上,露出的眉眼在夜裏格外清晰。

路知遠盯著他,小手飛快地比劃,帶著認真: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我身邊?”

“你也覺得我很可憐嗎?”

顧潯野卻輕輕笑了,指尖利落比出溫柔的手語,語氣帶著幾分哄小孩的認真。

“我不覺得你可憐。其實,我是從天上下來的天使。”

“神明說,你需要我,所以我來了。”

“我可以幫你實現一個願望,你想要什麼?”

這話聽來荒唐得很,這世上哪裏有什麼神明,哪裏有什麼天使。

若真的有,他無數次在深夜裏無聲祈禱,又為什麼從來沒有得到過一絲回應?

可路知遠望著眼前的人,心底卻不受控製地信了。

難道是自己祈禱太多次了?

神明真的存在。

眼前這個人,真的是天使。

他望著那雙乾淨的眼睛,澄澈透亮,像盛著星光。

這樣的眼睛,難道不該是神明才配擁有的嗎。

風從坡下捲上來,微涼,吹亂路知遠額前的碎發,也拂動顧潯野耳邊的衛衣繩。

一大一小,四目相對。

他望著眼前這雙乾淨好看的眼睛,忽然決定賭一次。

反正他已經沒什麼可以再失去的了。

路知遠的小手在半空中頓了頓,指尖微微發顫,隨即認真地比劃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顧潯野:

“什麼願望都可以嗎?”

顧潯野鄭重地點頭,同時抬手比劃,手勢沉穩又有力:

“什麼願望都可以,不管多大。”

怕小孩不信,他比到“大”的時候,還特意把雙臂張得很開,比出一個誇張又認真的大圓,像是在承諾一整個世界。

路知遠盯著他的動作,小臉終於鬆了些,嘴角輕輕向上彎起,露出了一點極淺的笑意。

眼前這個人,像在故意逗他開心。

小男孩抬起手,手勢不再輕快,而是一字一頓、無比沉重地比劃:

“我想為姐姐討回公道,想讓傷害她的壞人消失。”

顧潯野看著眼前瘦小的孩子,那雙沾滿灰塵的眼睛裏,此刻沒有孩童該有的天真,隻有與年齡完全不符的仇恨、冰冷,以及對這個世界深深的厭惡。

恨那些仗勢欺人的人,恨冷漠不公的世道,恨奪走媽媽、碾碎他們最後一點希望的所有惡意。

顧潯野久久沒有動。

片刻後,他忽然眉眼輕輕一彎,眼底沒有半分玩笑,隻有沉甸甸的認真。

他抬手,用無比堅定、不容置疑的手勢,一字一句對著路知遠比劃:

“好。”

“我會幫你實現這個願望。”

“替你姐姐討回公道。”

“讓那些壞人,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顧潯野的承諾在空氣裡震蕩,落在路知遠那雙盛滿仇恨的眼睛裏,生根發芽。

他轉身離開時,身後那孩子的身影縮在陰影裡,像一株被風雨摧殘卻倔強不肯彎折的草。

他想,若是早一點出現,早一步護住這個孩子,他或許就不會孤身一人,不會在那樣年幼的年紀,獨自背負著血海深仇前行。

-

第二天清晨。

顧潯野是在一片反常的寂靜中醒來的。

他推開房門,視線越過樓梯扶手,落在客廳裡。

隻有慕菀端著一杯溫水,安靜地坐在沙發上。

顧潯野揉了揉眉心,語氣裏帶著疑惑,問道:“大哥和二哥呢?”

往常這個點,他們倆早就像待命的衛士一樣候在樓下了。

慕菀握著杯子的手指緊了緊,眼神有些閃躲,指尖劃過杯沿,低聲敷衍道:“你大哥和二哥,他們談事去了,在書房呢。”

顧潯野的目光順著她躲閃的視線,抬眼望向了樓上那間緊閉的書房門。

厚重的木門緊閉著,不透出一絲聲響。

他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哦。”沒再多問一句,也沒再看一眼。

樓上,書房內。

顧清辭站在書桌前,手指捏著一枚巴掌大小的銀色追蹤器。

那儀器上跳動的紅點異常清晰,記錄著一條蜿蜒曲折的路線,像一條猙獰的蛇。

他的臉色嚴肅,眉頭緊鎖,眼神裡全是害怕和擔心。

顧衡也盯著那螢幕上的路線,聲音低沉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壓抑,一字一頓地問道:“你的意思是,他昨晚出去過?”

顧清辭沒有絲毫猶豫,鄭重地點頭,語氣肯定得令人心驚:“對。”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他體內的晶片,這不是普通的追蹤,它就跟定位係統一樣,而且還能分析他的步數,他的身體健康值包括心率。”

顧清辭深吸一口氣,補充道:“我今早起來,按慣例調了記錄檢視他的身體,發現昨晚他的路線移動過。”

他指著螢幕上那一段陌生的軌跡,聲音裡透著一絲後怕,“他離開了我們的視線,在我們不知道的情況下,而且這個步數太多了,位置也很遠。”

顧清辭的一段話落下,顧衡站在書桌前,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那張素來沉穩冷峻的臉上看不出半分明顯的怒色。

可垂在身側的手卻悄然攥緊,眼底是深不見底的寒冽,那是極致的怒意被強行壓下的模樣。

他本就是這樣的人,越是震怒,表麵便越是平靜,眉眼間無波無瀾,連呼吸都沉穩如常,可那周身散發出的冰冷氣場,卻分明昭示著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稍有不慎,便會掀起滔天巨浪。

一旁的顧清辭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猛地一緊,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急切勸阻:“小野性子向來警惕,這事萬萬不能暴露,要是讓他察覺到我們在他身上裝了晶片,我擔心……”

後麵的話他沒能說出口,可其中的擔憂與忌憚早已溢於言表,顧衡抬眼與他對視一眼,瞬間心領神會。

他們都清楚顧潯野的敏感與疏離,若是被他發現這份暗中的監視,隻會徹底推開他,甚至引發無法預料的反抗,眼下所有的焦躁與怒意都隻能壓下,當務之急,是查清顧潯野昨晚究竟去了哪裏,又做了什麼。

樓下客廳裡,顧潯野隨意靠在沙發上,指尖漫不經心地刷著手機,螢幕的微光映在他平靜的臉上,對樓上的暗流湧動毫無察覺。

直到聽見動靜,他抬眼望去,看見顧衡與顧清辭一前一後從樓梯上走下來,兩人眉宇間都帶著未散的嚴肅,周身氛圍沉凝,顯然是方纔的談話並不輕鬆。

顧潯野隻是淡淡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回手機螢幕上,沒有絲毫探尋的意味。

在他看來,大哥二哥向來有自己的事務要處理,這嚴肅模樣或許隻是談了什麼棘手的正經事,隻要與自己無關,他從不多問,也從不多在意,依舊保持著那份獨有的淡然。

顧衡落座。

他隻是抬眸,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瞳直直鎖住顧潯野。

顧潯野原本癱靠在沙發裡,那股懶散勁兒被這道目光一刺,瞬間像被針紮了般,渾身汗毛倒豎,後頸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立馬挺直腰背,原本鬆垮的坐姿剎那間變得端端正正,活像一隻被老師盯住的、試圖裝乖的學生。

“怎麼了,哥?”他率先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刻意裝出來的輕鬆,試圖化解這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凝滯感。

“昨晚你那麼早就休息了,也沒吃飯,餓不餓?”

顧潯野心頭猛地一跳,極快地搖了搖頭,語氣盡量自然:“不餓,我昨天就是身體有點不太舒服,休息了一下。”

他心裏卻在打鼓,甚至有點想抬手抹一下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

顧衡看著他臉上那套說辭,眼底的光暗了暗,沒再追問,隻是淡淡“嗯”了一聲。

早餐過後,碗筷被收去的動靜還未完全消散,客廳裡便又落回了那份詭異的安靜中。

顧潯野百無聊賴地趴在沙發扶手上,下巴抵著臂彎,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地劃著手機螢幕。

螢幕上,紅綠相間的貪吃蛇正艱難地繞著圈,或是俄羅斯方塊整齊地堆疊消行,這些幼稚的小遊戲成了最好的掩護。

他看似沉浸在虛擬的得分裡,眼角的餘光卻像雷達一樣,機敏地掃向旁邊沙發的方向。

顧衡正端坐在沙發前,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螢幕上滿是複雜的資料包表,顯然沉浸在工作裡。

一旁的顧清辭則拿著手機,側身對著聽筒,眉頭緊鎖,語氣嚴肅地低聲交談著,時不時停頓思考。

兩人看似忙碌,實則早已將他納入了視線範圍。

顧潯野指尖一頓,螢幕上的貪吃蛇瞬間撞在壁障上,遊戲結束的提示彈出。

他隨手將手機放在旁邊,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股令人焦躁的氛圍:“哥。”

顧衡敲擊鍵盤的手頓住,目光從螢幕上移開,精準地落在他身上:“嗯?”

“我那個朋友叫我出去玩,可以嗎?”顧潯野維持著臉上那副乖巧無害的笑容,沒有忘記規矩,做什麼之前,必先問過顧衡。

顧衡聞言,眸色微沉,隨口問道:“朋友?哪個朋友?”

“江屹言。”

聽到這個名字,顧衡回復:“可以。”

就這簡單的兩個字,讓顧潯野心裏瞬間沉了下去。

沒有絲毫的猶豫,也沒有過多的盤問。

他心裏沒有半分雀躍,這更加坐實了他的猜測,

江屹言絕對是顧衡他們安插在自己身邊的人,或許是同夥,或許是監視者。

所謂的“朋友”,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牢籠。

雖然滿心不悅和猜忌,但此刻,他別無選擇。

顧潯野垂下眼睫,掩去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冷光和算計,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謝謝哥。”

正午的陽光不熱不冷,三人站在玄關送顧潯野離開。

慕菀繫著圍裙,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關切,輕聲叮囑:“兒子,晚上早點回來吃飯。”

那一幕太過順暢,順理成章得像一張精心織就的網。

顧潯野唇角勾著禮貌的弧度應著,心裏卻像被一塊冰棱抵住。

太順利了,感覺自己像是一步步踏入了更深的陷阱,彷彿從踏出家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算得清清楚楚。

他默不作聲地記下這一筆,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必須加倍謹慎,不能露出半分破綻。

約定的地點依舊是那家熟悉的咖啡廳,還是老位置。

顧潯野推門而入,目光徑直越過喧囂的人群,走向角落那處放置公用電腦的吧枱。

他熟門熟路取過電腦,抱著它徑直走向座位。

江屹言早已在那裏等候。

今天的江屹言穿得依舊筆挺正式,桌上也早已擺好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美式咖啡,還有一份精緻的抹茶慕斯。

顧潯野視若無睹,連一句招呼都沒打,將電腦往桌上一放,指尖便立刻劈裡啪啦地敲擊起來。

鍵盤聲清脆,在安靜的角落顯得格外清晰。

江屹言看著他這副全然無視的樣子,隻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緩緩開口:“你約我出來,就是為了看你‘工作’的?”

顧潯野抬眸看他,眼神裏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糾正:“我沒工作。也不能工作。家裏的規矩,不允許我乾任何工作。”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深意,“我隻是無聊,乾一些自己想乾的事。”

江屹言聞言沒說什麼,目光落在那塊抹茶蛋糕上,輕輕推過去一點:“我專門給你點的這家店的新品,嘗嘗?”

顧潯野瞥了一眼那抹清新的綠色,隻是淡淡吐出兩個字:“謝謝。”隨即又垂下眼簾,“不過我現在沒時間。”

話音落,他的注意力再次被電腦螢幕吸走。

螢幕上赫然是路知遠媽媽那起案件的相關資料,清晰地顯示著負責此案的法官和律師資訊。

顧潯野的目光緊緊鎖在那法官的名字和簡介上。

看著螢幕上那張年輕的臉,他恍惚間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資料上寫著,這位法官年僅二十四歲,是整個司法係統最年輕的一批法官之一。

聲名遠大,以鐵麵無私著稱,經手的刑事案件無一錯判,是業內公認的最具說服力、也最厲害的法官。

而那個曾經的自己,也曾站在那樣的高度,身著法袍,手握正義之秤,裁決過無數生死。

指尖在鍵盤上最後敲擊了一下,將那位年輕法官的資料完整存檔,顧潯野沒有絲毫停頓,頁麵跳轉,目光立刻鎖定在了下一個關鍵資訊上。

這起強姦案被告。

被告姓名一欄,赫然顯示著周逸城三個字。

顧潯野展開關聯資料,一行行文字清晰映入眼簾。

周逸城,是恆茂商場老總周明山的獨子。

恆茂商場在這座城市裏規模龐大,佔據市中心最繁華的商圈,整棟商場囊括全球各大奢侈品牌,從高定服飾到珠寶腕錶,從限量箱包到珍藏名酒,皆是價格不菲的高階貨品,是整個城市頂層權貴圈層消費的核心場所,背後牽扯的資本脈絡錯綜複雜。

看著這些資訊,顧潯野眼底的冷意更甚。

他終於明白,他們的遭遇為何如此不公,為何正義遲遲無法降臨,對方背靠如此龐大的資本勢力,尋常人根本難以撼動,就連司法程式,都可能被無形的手操控。

周遭隻有鍵盤輕響和咖啡廳微弱的背景音樂,對麵的江屹言靜靜看著他,也不打擾。

顧潯野盯著螢幕上週逸城的名字,眼底冷光一點點沉下去。

這類案子要翻,要讓公道落地,空有恨意和決心根本不夠。

對方有錢有勢,一口咬死是情侶間你情我願,再買通幾個人證、偽造幾條聊天記錄,外界隻會覺得是女方的錯。

想推翻這一切,隻有一條路。

拿出證據。

證明周逸塵和路遠晴根本不是什麼男女朋友關係。

證明她從來就不是自願。

隻要戳破這層被資本精心包裝的假象,所有顛倒黑白的說辭都會不攻自破。

螢幕的冷光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沉,像藏著一整片翻湧的暗潮。

對麵的江屹言看著他這副全然投入、周身都透著生人勿近氣場的模樣,隻是安靜地看著,眼底情緒複雜難辨。

眼前的人沒有記憶,可他的行為不像是沒有記憶。

他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顧潯野身上什麼重要的東西。

那些他不知道的秘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