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潯野垂眸盯著蹲在自己麵前的傅錦安。
男人單膝著地,掌心穩穩覆在他的小腿上,指腹力度適中地揉按著肌肉,動作緩慢溫柔。
顧潯野忽然就看入神了。
麵板是正常的冷白,沒有半點屍化的青灰,喉結滾動間帶著活人的起伏,怎麼看都是個再正常不過的人類。
他實在好奇,忍不住伸出指尖,輕輕勾住傅錦安一直低垂的下巴,微微用力往上抬。
動作很輕,也帶著點輕佻。
傅錦安順從地抬起頭,漆黑的眼眸直直撞進顧潯野的視線裡,眼底沒有半分戾氣,隻剩溫順的臣服。
一個蹲在地上,一個用指尖勾著對方的下巴,四目相對。
顧潯野唇瓣微張,剛要開口問些什麼,身側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極輕的玻璃聲。
顧潯野耳朵敏銳地動了動,瞬間轉頭望去。
不遠處,芸妍、林聽、柱天、三人站在原地,臉上清一色的驚恐與錯愕,眼睛瞪得溜圓,像是撞見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場麵。
芸妍腳邊滾著半截碎瓶片,顯然是她方纔不小心踩到,才鬧出了動靜。
幾個人一動不動,目光鎖在顧潯野勾著傅錦安下巴的姿勢上,氣氛瞬間僵住。
顧潯野還維持著抬手的動作,指尖仍沾著傅錦安下巴,對上幾人震驚到失語的眼神,再低頭看看自己和傅錦安這離譜的姿態,飛快把手收了回來:“別誤會,就是腿麻了,他幫我按一下。”
芸妍緊張地嚥了咽口水,連連擺手帶著柱天往後退:“你們繼續你們繼續,我們什麼都沒看見!真的沒看見!”
而顧潯野心裏壓根沒半點尷尬。
他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剛才那個抬下巴的動作是有點突兀,但兩個大男人,能有什麼名堂……
反倒覺得芸妍他們幾個一驚一乍,小題大做。
他剛抬步,準備朝芸妍、林聽他們走過去,問問要不要出發,手忽然一涼。
傅錦安已經站了起來,很自然地伸出手,直接牽住了他的手。
流暢得彷彿兩人天天這樣牽手走路。
對麵幾個人瞬間又看呆了。
芸妍眼睛瞪得圓圓的,柱天捂住了嘴,林聽臉色微沉。
芸妍眼睛裏全是藏不住的好奇。
可顧潯野隻是愣了半秒。
顧潯野是怕他突然失控、暴走,那整個隊伍都要遭殃。
他這是出於安全考慮,才沒甩開。
他就這麼任由傅錦安牽著,甚至還很自然地帶著人往前走了幾步,看向一旁的林聽,開口問道:
“我們今天出發嗎?”
這話他是專門對著林聽說的。
在這支小隊裏,林聽雖然年輕,卻心思縝密、腦子聰明,做事向來有計劃、有分寸,大家心裏都預設,林聽是有話語權的,很多事都會下意識聽他安排。
顧潯野語氣平常,手還穩穩被傅錦安握著,一副“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淡定模樣。
隻剩下旁邊幾個人,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林聽的目光黏在顧潯野與傅錦安交握的手上,指節攥緊。
他拚命想要移開視線,強迫自己不去看,可視線像是被磁石吸住,怎麼也挪不開。
他壓下翻湧的情緒:“出發,現在就走。”
顧潯野聞言眉梢微挑,正合他意。
再往前行進一段路程,就會撞上原著裡女主所在的護送小隊,劇情線也將從這裏正式拉開帷幕。
一行人迅速整理起物資。
末世裡從沒有什麼精緻食物,揹包裡塞得滿滿當當的全是壓縮乾糧、碎餅乾,有些包裝早已鼓脹過期,邊緣泛著潮意,可沒人嫌棄。
在這資源匱乏、朝不保夕的廢土之上,隻要能填肚子、能活下去,就算是變質的食物也會被狼吞虎嚥地塞進嘴裏,哪還有資格挑剔。
顧潯野隨身帶著的那個特殊揹包,早已被傅錦安細心地收在了隱蔽的安全處,仔細藏好。
那是隻屬於顧潯野的個人物資,裏麵裝著的東西說不定後麵他自己還能用上,他還要靠那些東西回到小島,絕不能輕易暴露在眾人眼前。
傅錦安依舊牢牢牽著顧潯野的手,半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側,溫順又依賴。
芸妍、宋顏、柱天幾人默默收拾著行裝,眼角餘光卻忍不住頻頻瞟向那對始終手拉手的身影,神色各異,卻誰也沒敢多嘴。
破舊的越野車在坑窪的末世公路上顛簸轟鳴,揚起一路灰黃塵土。
就算重新坐回了車裏,傅錦安也半點沒有鬆開手的意思,徑直挨著顧潯野坐下,寬大的手掌依舊緊緊攥著他的手。
一共兩輛車,一個大車一個小車。
他們坐在小車,對麵座位上的芸妍、宋顏、將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芸妍憋了一路,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清了清嗓子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試探:“顧哥,你跟這位……傅……”她卡了半天,愣是沒想起全名。
顧潯野淡淡瞥了她一眼,隨口提醒:“傅錦安。”
“哦對!傅錦安!”芸妍立刻接上話,眼睛亮晶晶地落在兩人緊扣的手上,語氣直白,“你們關係也太好了吧?從剛纔到現在,手都沒鬆開過。”
顧潯野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了眼自己和傅錦安交握的手,麵不改色地扯了個理由,張口就來:“我發小,離不開人,有分離焦慮症。”
昨天跟林聽解釋的時候,還說傅錦安是自閉症、腦袋受過傷燒壞了,今天轉眼又多了個分離焦慮症,病名一套接一套,全憑他隨口編。
芸妍聽得恍然大悟,連連點頭,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卻又忍不住小聲補了句:“哦……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你們倆是那種關係呢。”
“哪種關係?”
顧潯野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前湊了湊,眉梢微挑,一臉認真地追問,眼神裡全是不解。
芸妍被他問得有點不好意思,隻能伸出兩隻手的食指,輕輕指尖對指尖,比了個曖昧又明顯的姿勢,眼神在他和傅錦安之間來回示意:“就是……那種啊。”
顧潯野盯著她那個指尖相碰的動作看了兩秒,一臉茫然,半點沒往深處想,反而理所當然地點頭:“對啊,就是好朋友啊。”
芸妍:“……”
她乾笑了兩聲,嘴角抽了抽,心裏默默腹誹:
原來真的不是啊……她都暗示得這麼明顯了,但凡對方有一點那個意思,肯定早就聽懂了。
結果顧哥一臉坦蕩地說是朋友,妥妥的直男沒跑了。
旁邊的林聽垂著眼,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手指悄悄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隻有傅錦安,自始至終隻是更緊地攥了攥顧潯野的手,漆黑的眼眸安安靜靜地,隻看著顧潯野一個人。
林聽坐在旁邊,耳朵裡嗡嗡作響,當他聽清顧潯野那句“就是好朋友啊”時,心底那股一直積壓著的酸澀與壓抑,像是瞬間被戳破了的氣球。
他抬眼,目光再次掃過那對交握的手。
確實,單看動作,是有點親密得過分。
傅錦安那隻手,像牢牢鎖著顧潯野的指尖。
可仔細琢磨,又覺得不對勁。
並不是顧潯野在回應這份親昵,反倒是傅錦安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糖,寸步不離地纏著顧潯野。
顧潯野的神色坦蕩,甚至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從頭到尾都沒表現出半點異樣的情愫。
林聽心裏那點剛剛冒頭的酸意瞬間煙消雲散,甚至還有點莫名的底氣。
他壓下嘴角那一點點不易察覺的上揚。
十幾分鐘後。
顛簸的越野車在坑窪的廢土公路上猛地一剎,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嘯,車身狠狠一震,所有人都往前踉蹌了一下。
駕駛座上的柱天渾身繃緊,後背死死抵在座椅上,額角正對著窗外一道細小卻致命的紅色瞄準點,那紅點穩穩鎖在他眉心,分毫不動。
後座的林聽瞬間抬手按住身側的短刀,指節叩了叩冰冷的車皮,聲音沉冷警惕:“怎麼回事?”
“有人。”
柱天喉結滾動,聲音壓得極低,“被盯上了。”
車廂裡的氣氛瞬間緊繃。
芸妍攥緊了身旁宋顏的手,所有人都進入了最高戒備。
同類攔路截殺、強收過路費、搶奪物資,甚至直接殺人越貨,在這裏早就是家常便飯。
人命輕如草芥,人對著人,有時候比對著一群喪屍還要兇險。
“大概幾個人?”林聽快速追問,腦子飛速盤算著應對方案。
柱天眯著眼,仔細分辨著霧氣裡的動靜,霧氣裡藏著細碎的腳步聲與呼吸聲,數量絕對不少。
他盯著那道紋絲不動的紅線,沉聲道:“人數不少,有遠端狙擊,紅點很穩,應該是正經有組織的隊伍,不是散匪。”
“我下去看看。”柱天握緊方向盤,緩緩鬆口氣,“對方隻是逼停,暫時沒有動手的意思,應該是想先交涉。”
“小心。”林聽叮囑一句,眼神依舊銳利,時刻盯著窗外的動靜。
而全程,顧潯野卻坐在原位,異常淡定。
這是女主的護送小隊。
不僅不慌,他心底甚至悄悄泛起一絲輕鬆與期待。
劇情居然提前了這麼多,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傅錦安似乎察覺到外界的敵意,周身氣息微冷,卻依舊沒鬆開顧潯野的手,隻是默默將人往自己身側護了半分,漆黑的眼瞳裡隻有顧潯野一人,對外界的殺機與紅線全然不在意。
車廂一側緊繃如弦,一側平靜如常,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氛,在逼仄的空間裏悄然交織。
外麵柱天深吸一口氣,緩緩舉起雙手,掌心朝向對麵大樓的方向,以示沒有敵意。
霧氣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將大樓裹得嚴絲合縫,看不見任何人影,唯有那道紅外線死死釘在他額頭上。
有紅外線瞄準裝置,對方手裏肯定有熱武器。
在這末世,五個人裡就可能有一兩個覺醒了異能,對方人數不明、異能未知,硬拚絕無勝算,唯一的活路隻有投降交涉。
“我們隻是路過,沒有物資!”柱天聲音在空曠的公路上回蕩,帶著刻意的誠懇,“我們這邊還有很多普通人,能放我們過去嗎?”
霧氣深處傳來一個雄厚的男聲:“你們是什麼人?”
“普通人,我們本來有安全區,”柱天頓了頓,壓下心頭的緊張,如實回答,“被喪屍毀了。我們正在找新的安全地方。”
對麵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快速盤算。
隨即,那道命令般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們有當下城市的地圖嗎?”
大樓二層的一扇破窗後,一名身著作戰服的男人穩穩架著狙擊槍,瞄準鏡的反光在霧氣中一閃而過。
他身旁站著另一位穿著筆挺軍裝的男人。
軍裝男人側過頭,用語氣對狙擊手下令:“問他們知不知道A4基地在哪。”
狙擊手立刻領命,對著樓下擴音喊道:“如果你們沒有地圖,問問你們有沒有人知道A4基地在哪。”
聽到“A4基地”四個字,柱天沒有立刻回話。
A4基地,誰不知道?
那是末世裡最安全的區域之一,可那扇門從來不是為普通人開的。
裏麵住的全是高官子弟、富商巨賈,或是被那些權貴圈養的“有用之人”當然還有許多軍官研究員。
名額少得可憐,要麼靠關係,要麼靠塞錢,是徹頭徹尾的利益場。
而它的名義,卻是國家建立的避難所。
與他們這些在泥沼裡掙紮的人,隔著天塹般的距離。
A4基地對他們這種底層求生者而言,不過是個看得見摸不著的奢望。
就算真找到入口,沒有權勢、沒有籌碼、沒有被用的價值,連大門都靠近不了。
也正因如此,無數人才隻能在外麵抱團搭建臨時安全區,在喪屍與同類的夾縫裏苟活。
柱天對著霧氣那頭如實開口:“知道。”
話音落下,對麵陷入了寂靜,沒有任何回應,隻有風卷著沙塵擦過車身的輕響。
下一秒,霧氣裡傳來腳步聲,伴隨著金屬槍械拉動的脆響。
幾道黑影從樓側快步走出,數把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柱天的胸口與頭顱。
柱天瞳孔微縮,目光掃過對方身上筆挺規整的作戰服、乾淨的戰術裝備與製式武器。
這不是散兵遊勇,也不是普通的倖存者隊伍,而是真正隸屬高層的軍官勢力。
不等他開口,人群裡走出一個手持對講機的男人,指尖按著通訊器,語氣恭敬地對著那頭彙報:“長官,他們有越野車。”
“把車讓出來。”
短短一句話,讓柱天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一聲不好。
這群人不隻是是單純問路找A4基地,他們還看上了他們的交通工具。
對方有熱武器,有組織有紀律,戰力遠超他們這支臨時拚湊的小隊。
而他們這邊,不少人連異能都沒有,完全沒有硬碰硬的資本。
在末世裡,遇到這種武裝勢力,唯一的保命方式,就是交出對方想要的東西。
可一旦沒了越野車,在這片遍佈喪屍與危險的荒地上步行,無異於自尋死路。
車廂內的氣氛緊繃到極致,芸妍攥緊了拳頭,宋顏臉色發白,林聽默默做好了戰鬥準備。
顧潯野卻依舊鎮定,甚至微微勾了勾唇。
外麵本就急性子的柱天被對方這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徹底激怒,胸膛劇烈起伏,當即往前一步:“你們是軍隊的人,我相信你們不是濫殺無辜、肆意搶奪的匪類,我們隻是路過,麻煩讓條路。”
他語氣裡還殘存著最後一絲對軍方的信任,可對麵那個手持對講機的男人卻嗤笑一聲,語氣傲慢又強硬,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路可以讓給你們,既然你都說我們是軍隊的人,那我們現在徵用你們的東西。讓出一輛車,再派一個人出來,帶我們去A4基地。”
無理、蠻橫、無條件的命令。
柱天臉色瞬間黑得徹底,眼神裡翻湧著怒火,聲音陡然提高:“這裏是末世,誰還會聽你們這些空頭吩咐?我們這裏沒有人願意帶你們去A4基地,車子也絕對不會讓出來。”
“我們隊伍裡很多都是沒有異能的普通人,你們這些身為軍官的,非要跟我們普通人作對?那你們和攔路搶劫的土匪,有什麼區別?”
男人臉色猛地一沉,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施捨與傲慢:“你應該感到榮幸纔是。等末世結束,局勢穩定,說不定我還會記著你,給人給你頒一張榮譽獎狀,讓你光宗耀祖。”
“榮幸?”
柱天猛地仰頭嗤笑一聲,笑聲裡滿是諷刺與戾氣,“我怕是還沒拿到你那張破獎狀,就先死在這末世裡了!誰稀罕你這沒用的玩意!”
話音一落,現場氣氛瞬間炸到冰點。
對麵幾名士兵立刻握緊了槍栓,子彈上膛的脆響清晰刺耳,黑洞洞的槍口鎖定柱天的胸口,隻要一聲令下,便會毫不猶豫開火。
談判徹底破裂,柱天眼中最後一絲忌憚也煙消雲散。
他猛地後撤一步,周身的空氣驟然扭曲,大地微微震顫,竟是直接發動了力量異能。
“既然都不肯讓,那就打一架!”
車內的林聽聞風而動,瞬間推開車門。
他隻聽了外麵一聲怒喝,便判定交涉失敗,立刻對著後座的芸妍開口:“去幫忙。”
芸妍應聲躍起,土係異能瞬間鋪開,腳下的碎石塵土驟然化為尖銳的土刺。
而後麵大車裏的汪牧也下來了,這傢夥又是滿身酒味,而且向來是個不受約束的主。
他一下車,壓根沒聽林聽後續的指揮,周身的金屬異能便瘋狂躁動起來。
散落的車皮、路邊的鐵皮、地上的碎彈殼,瞬間如萬千飛刀騰空而起,帶著破風之聲砸向對麵那群士兵。
他沒下死手,隻是單純的憤怒與發泄,卻也將幾名士兵砸得皮開肉綻,慘叫出聲。
現在,局勢徹底反轉。
是他們這邊先動的手!
對麵的軍隊見對方開火,槍聲與異能瞬間齊發。
對方隊伍裡竟也有一名金屬係異能者,其操控金屬的強度與數量,赫然強過汪牧一籌。
隻見空中翻飛的鐵片驟然停滯,隨後竟被對方無形的力量牽引,反捲著飛回,硬生生將汪牧射來的金屬雨壓製回去,甚至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金屬護盾,將己方眾人護得嚴嚴實實。
林聽落地的瞬間,空間異能悄然發動。
身旁的柱天隻覺身形一輕,下一秒已出現在戰場中央,硬生生扛住了兩名對方異能者的夾擊。
林聽以柱天為支點,不斷通過空間瞬移調整位置,精準切斷敵人的支援路線,與柱天形成了精妙的配合。
放眼望去,那邊已是一片混亂。
對方那群軍人,清一色的攻擊係異能。
雷電呼嘯、火焰噴湧、風刃切割,每一種攻勢都兇狠淩厲,招招致命。
而他們這方,柱天的力量在正麵硬撼,芸妍的土係在構築掩體,宋顏的木係在暗中加固防禦,汪牧則在與敵方金屬係隔空對轟。
戰火在廢棄的公路上熊熊燃燒,泥土被掀翻,金屬碎片四濺,柱天每一次揮拳都帶著破空之聲,卻也一次次被敵方的力量異能狠狠砸飛。
而車裏,顧潯野與傅錦安安安靜靜地並排坐著,兩隻手緊緊牽在一起。
兩人像旁觀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麵無表情地看著外麵打得天翻地覆,連眼神都沒波動一下,彷彿隻是坐在車裏看風景。
直到“砰”的一聲巨響。
柱天被一記重拳狠狠轟在地上,塵土飛揚,他踉蹌著爬起,嘴角迅速滲出鮮血。
顧潯野這才微微動了動。
他輕輕嘆了口氣,側過頭,對傅錦安在耳邊低聲說了句:“跟緊我,你不要動手。”
語氣平靜,帶著叮囑。
說完,他鬆開手,推開車門,從容地走了下去。
這仗遲早得打,所謂的“不打不相識”,本來就是劇情推進的必經之路。
柱天他們實力夠硬,最多吃點皮肉傷,絕不會死。
顧潯野一下車,抬手輕輕一揚。
剎那間,數道耀眼的藍色電光從他指尖迸發,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在空中硬生生劃開一道刺眼的弧線。
那一瞬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一瞬。
戰場上的異能者、交戰的雙方、甚至遠處霧氣籠罩的大樓上,無數目光被這道絢麗卻恐怖的藍光吸引。
不遠處的樓裡,一個男人正舉著望遠鏡觀察。
當看到顧潯野那張臉時,他的瞳孔驟然縮緊,震驚得幾乎握不住望遠鏡。
他幾乎是立刻轉身,快步往樓下沖,連聲音都有些發顫:“走,下去。”
他身旁站著的女人也愣了一瞬,隨即連忙跟上,快步走下樓梯。
顧潯野站在場地中央,看著兩邊打得不可開交、塵土飛揚的眾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笑意,開口道:
“各位,所謂不打不相識。”
他頓了頓,聲音在硝煙中格外清晰:
“我們可以帶你們去A4基地,也可以讓給你們一輛車。但前提是,讓我們一起,帶我們進A4基地。”
而那位士兵冷冷哼了一聲,臉上滿是傲慢與冷嘲:
“你們這些人,想進A4基地?就憑你們這點異能還有你們這種底層身份?”
“不要癡心妄想了。”
那士兵話音落下,周身金屬瞬間嗡鳴震顫,碎鐵皮零件齊齊騰空,帶著淩厲的破空之勢直逼顧潯野麵門,顯然是打算直接下死手。
顧潯野眉峰微冷,心底暗道一聲果然。
不打服這群人,根本談不攏。
他知道女主此刻一定被他們嚴密護在身後,這群人急著帶身為博士的女主前往A4基地做秘密研究。
既然談不攏,那就隻能打。
他指尖藍光大盛,雷係異能已然蓄勢待發,正要抬手格擋反擊,濃霧深處突然炸響一道清亮有力的喝止,穿透了所有喧囂:
“住手!都不許打!”
“所有人把異能收起來,槍也放下!”
這聲音一落,場上所有動作驟然停住。
金屬停在半空,異能光芒緩緩收斂,連空氣都安靜了幾分。
顧潯野心頭猛地一震。
這個聲音。
霧氣緩緩散開,一道挺拔的身影快步走了出來。
顧潯野脫口而出:“淩遠?”
淩遠眼中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驚喜,大步流星朝他衝來,不等顧潯野反應,便張開雙臂,一把將他緊緊抱住:“真的是你。”
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讓全場都沒看懂。
而站在顧潯野身後的傅錦安,原本溫順漆黑的眼眸,驟然爬上細密的紅血絲。
冰冷的戾氣從他骨血裡翻湧而出,周身空氣都跟著降溫。
他垂在身側的手掌攥緊,淡紫色的電光在指縫間劈啪作響,電流炸出細小的火花,殺意幾乎要衝破剋製。
他死死盯著抱住顧潯野的男人,眼神裡沒有半分人類的情緒,隻剩喪屍王最原始的暴戾。
身後驟然炸開的暴戾氣息幾乎要將空氣撕裂,傅錦安周身的紫色電光震得地麵碎石嘩嘩跳動,連車廂鐵皮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顧潯野心頭一緊,瞬間察覺到身後人的失控,他猛地推開淩遠,反手一把攥住傅錦安的手腕,眼神淩厲地遞去警告,又飛快搖了搖頭,用口型示意他停下。
可此刻的傅錦安早已被佔有欲與戾氣衝垮了理智,眼底隻剩翻湧的猩紅,哪裏還聽得進勸阻。
他腕間紫色電光驟然暴漲,粗壯的雷柱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二話不說就朝著淩遠當頭劈去,沒有絲毫留手。
“傅錦安!”
顧潯野低喝一聲,卻還是晚了一步。
兩道身影瞬間纏鬥在一起,淩遠周身寒氣驟起,冰棱與冰牆飛速凝結格擋。
顧潯野這纔看清,淩遠的異能是冰係。
可即便冰係防禦強悍,在傅錦安麵前依舊不夠看,傅錦安是這個世界天生的男主,雷係異能本就是攻擊性天花板,招招狠戾直逼要害,每一道雷電都帶著索命的殺意,完全是要將淩遠置於死地的架勢。
更讓顧潯野心驚的是,傅錦安掌心竟開始泛起金屬光澤,雙屬性異能的跡象快要藏不住了。
一旦暴露,傅錦安雙異能的秘密都會被戳穿。
“該死。”
顧潯野不再猶豫,指尖湛藍色的雷電轟然爆發,化作一道刺眼的光鞭,狠狠劈在兩人中間,硬生生將纏鬥的二人炸開。
他腳步疾沖,藍色電鞭如靈蛇般纏上傅錦安的脖頸,力道極重地將人壓製住,電流不算致命,卻足夠讓傅錦安渾身僵住。
傅錦安脖頸被縛,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顧潯野,呼吸粗重,周身雷電依舊在瘋狂躁動。
顧潯野湊到他麵前,聲音壓得又冷又急,帶著近乎狠厲的警告:“你最好給我安分點!”
眼前的傅錦安,根本不是什麼恢復理智的正常人,就是一頭隨時會發瘋、隨時會咬人的野狗,是不受控製的喪屍王。
他之前還心存僥倖,此刻隻覺得滿心煩躁與無力。
這個人,永遠是個定時炸彈。
淩遠捂著被雷電灼傷的胳膊,冰棱還凝在指尖,一臉震驚地看著眼前失控的傅錦安,又看向死死壓製著他的顧潯野。
芸妍、林聽、柱天幾人也全都僵在原地,被傅錦安這突如其來的暴怒與恐怖戰力嚇得說不出話。
隻有顧潯野,攥著電鞭,盯著眼前眼泛猩紅的傅錦安,心臟狂跳,又氣又急,卻又不敢真的鬆手。
此刻傅錦安掙紮著,兇猛的想扯掉顧潯野架在他脖頸上的電鞭。
眼底翻湧著獸性的紅,連顧潯野他都敢攻擊。
顧潯野眉峰一沉,直接一鞭子將失控的他甩飛出去,隨即沉聲朝身後的眾人道:“我去收拾他,你們都在這等著。”
顧潯野不顧其他人的反應沖了過去。
傅錦安此刻是真的瘋了,被喪屍化的本能裹挾,連顧潯野的命令都成了耳旁風。
一旦失控,理智便會迅速消散,即便是他,也難以遏製。
不能讓這場暴動暴露他的雙係異能,更不能讓他喪屍王的身份公之於眾。
顧潯野握緊手中泛著冷冽藍光的電鞭,一下下重重抽在傅錦安的身上,伴隨著劈啪的電光,他一邊抽一邊教育著,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欠調教。”
不遠處,眾人皆被這一幕驚得呆立當場。
兩個雷係異能者的對峙,此刻卻更像一場單方麵的懲戒。
芸妍走到林聽身邊,小聲忐忑地問:“他們……這樣真的沒事嗎?不會把傅錦安打死吧?”
林聽靜靜站著,目光緊鎖場中那道被鞭影籠罩的身影,眼底很是平靜,他甚至巴不得顧潯野打死他。
所有人都看得分明,剛才還狂暴失控的傅錦安,在顧潯野麵前,竟真的像個被家長拎著教訓的孩子,而顧潯野的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壓製著他,卻又留著絕不致命的分寸。
鞭影抽擊在地麵,濺起細碎的塵土。
顧潯野手中那泛著藍光的電鞭一下下重重落在傅錦安身上,每一下都帶著力道。
終於,在最後一聲脆響過後,傅錦安重重趴倒在地麵上。
他雙臂支在地上,身體因為剛才的失控和這一頓毒打而微微顫抖。
顧潯野收了手,緩步走到他身前。
此刻的傅錦安趴在地上,眼神渙散,眼底的猩紅早已褪去,隻剩下一片茫然的空洞。
“清醒點了沒?”顧潯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趴在地上的傅錦安隻是獃獃地仰望著眼前那道熟悉又威嚴的身影,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顧潯野踢了他一腳,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回神:“都說了讓你聽話。”
他對傅錦安向來是這麼粗暴。
本來他們第一次見麵就是這麼過來的。
而且傅錦安這具身體打不死,欠調教,不多收拾幾頓,他那股子喪屍的獸性又要壓不住,萬一在人前失控暴露身份,後果不堪設想。
地上的傅錦安似乎終於聽懂了,渙散的眼神漸漸聚焦。
他緩緩抬起顫抖的手臂,撐著地麵,哪怕是爬,他也一點一點挪到了顧潯野的腳邊。
他趴在那裏,雙手抓著顧潯野筆挺的褲腿,腦袋無力地垂著,那副模樣,脆弱得讓人不忍直視。
顧潯野垂眸看著腳邊這隻乖順下來的“大型犬”。
“知道錯了嗎?”
這一幕落在旁人眼裏,隻覺得渾身發毛,詭異得很。
就像是主人在訓狗,那順從的姿態,那抓著褲腿的依賴,像極了。
傅錦安趴在地上,沉默了許久許久。
他極其緩慢地輕輕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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