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潯野就像天生的戰士,每一步都穩如磐石,出手乾脆利落,長刀直刺高階喪屍的頭顱,旋即利落抽回。
那道背影,讓在場所有人都看呆了。
身後的柱天怔怔望著那持刃而立的身影,心頭猛地一震。
就像英雄。
從天而降、踏破絕望的英雄。
像他從前看過的所有電視劇裡,在最絕境時驟然出現的救星。
那一刻,柱天的靈魂都被狠狠撼動。
眾人還沉浸在顧潯野那壓倒性的戰力裡,個個看得失神,隻有林聽最先回過神,沉聲道:“我們得立刻離開這裏。”
旁邊那些普通喪屍明明一動不動,卻依舊讓人頭皮發麻,一股寒意從後脊往上冒。
誰也說不清它們為什麼突然僵在原地。
一旁的柱天忍不住開口:“不會是因為我們宰了高階喪屍,這些普通喪屍不敢動了吧。”
顧潯野立刻附和:“我覺得柱天說得沒錯。”
得到認可,柱天底氣更足了,轉頭沖身邊人揚了揚下巴:“就是啊!你看它們一個個僵在那兒,肯定是怕了我們,把領頭的解決掉,這些普通喪屍也懂趨吉避凶了!”
林聽卻隻是掃了一圈四周,他總覺得,這些喪屍沒那麼簡單。
後麵的芸妍聲音劃破死寂的硝煙:“我們走,立刻離開!這兒根本待不住!”
眾人齊刷刷望向後方,那個曾視作臨時港灣的安全區,如今已是一片斷壁殘垣的廢墟。
他們固守了半年,最終卻連一片遮風擋雨的瓦礫都沒能留住,隻能再次流離失所。
兩輛改裝後的越野車被塞得滿滿當當,人群的呼吸交織在一起,沉重又壓抑。
就在這時,一道淒厲的喊聲陡然炸響:“圓圓!我的圓圓在哪兒?!”
身著紅裙的女人瘋了般在人群裡衝撞,臉上的妝容被汗水沖得一塌糊塗。
她懷裏那隻平日裏白凈乖巧的小狗,此刻不知所蹤。
她的丈夫也麵如死灰,嘶吼著:“我們的孩子……圓圓呢?!”
聽到“孩子”二字,周圍人投來的目光瞬間充滿了鄙夷。
芸妍眉頭緊鎖,一把拉住焦急的女人,沉聲勸道:“秦阿姨,都跑沒影了,別管它了!人要緊!咱們這麼多人,必須先撤!”
那女人瞬間暴怒,猛地甩開芸妍的手,雙目赤紅地嘶吼:“它也是一條命!你們怎麼能這麼殘忍?你們不去,我自己去!我要找回我的圓圓!”
就在僵持的瞬間,原本僵立不動的普通喪屍忽然齊齊動了起來,僵硬的肢體緩緩轉動,腐爛的頭顱轉向他們,像是在無聲地催促,又像是在步步緊逼。
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芸妍臉色驟變,厲聲朝秦阿姨喊道:“秦阿姨,快走!別管那隻狗了!這麼多喪屍圍過來,你要讓所有人都等你一個人送死嗎?”
可秦阿姨和她丈夫像是鐵了心,紅著眼梗著脖子反駁:“那也是一條命!你們就這麼冷血,眼睜睜看著它去死嗎?”
顧潯野冷眸掃向底下還在爭執不休的幾人,眉峰緊蹙。
這群人拖拖拉拉不肯離開,身旁的喪屍卻已經徹底蘇醒,關節哢哢作響,正朝他們逼近。
危急關頭,一旁的宋顏臉色發白,立刻催動體內的木係異能,藤蔓破土而出,試圖阻攔逼近的喪屍。
可即便喪屍已經近在眼前,方纔還對這些活屍懼怕不已的秦阿姨,此刻卻像是瘋了一般,半點恐懼都沒有,反而掙脫開阻攔,瘋了似的要衝回已經淪為廢墟的安全區,去找她的圓圓。
顧潯野坐在車裏,對麵便是傅錦安。
傅錦安一言不發,隻是沉沉地盯著顧潯野,而顧潯野的目光落在窗外,看著那個還在聲嘶力竭呼喊、尋找小狗的女人。
按照末世裡的常理髮展,此刻為了一隻狗執意滯留,最後多半是要把命都搭進去。
他忽然開口,聲音冷硬幹脆:“芸妍,上車。讓她自己去找。”
芸妍遲疑地看了一眼廢墟裡,秦阿姨正和她的丈夫瘋了一樣翻找著圓圓,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再多說,彎腰鑽進了車裏。
顧潯野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敲車板,對前方道:“開車。我們走吧,讓她自己找。”
坐在駕駛位的柱天聞言一愣,猶豫著開口:“顧哥,我們……還是再等等他們吧,畢竟……”
“等什麼?”顧潯野眸色一沉,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等一起送死嗎?他們既然為了一條狗連命都可以不要,那就讓他們去找狗。在這末世裡,憑什麼讓這麼多人,為了她一隻狗耽誤性命?”
“大家是電視劇裡那些蠢貨嗎?為了一隻狗賭上整隊人的命。”他聲音冷冽,帶著決斷,“這裏這麼多人,他們兩個連異能都沒有,執意找死,誰也攔不住。該救的人會救,不該救的,絕不要浪費力氣。”
說完,顧潯野再次看向前方,語氣堅持:“走,柱天。”
經過剛才斬殺高階喪屍那一役,顧潯野早已在這裏站穩了腳跟,成了最有話語權的人。
柱天不再多言,咬了咬牙,發動車子徑直駛離,身後的另一輛改裝車也立刻跟上,一同消失在廢墟的盡頭。
經過剛才與高階喪屍的慘烈一戰,大家都已是筋疲力盡,手臂酸軟、氣息虛浮,連站著都覺得吃力,根本沒有人再有多餘的力氣,去陪那對夫妻在廢墟裡尋找一隻無關緊要的狗。
誰都清楚,折返尋狗必定危機四伏,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再次遭遇喪屍,或是陷入其他絕境。
此時此刻,果斷拋下這兩個拖後腿的人,纔是最理智、最正確的選擇。
不是冷血,而是不能讓一整車人的性命,都被這兩個人活活拖累,最後一起死在這片廢墟之中。
林聽也在顧潯野這輛車上,宋妍和芸妍則上了另一輛。
兩輛車都安排了戰力護航,另一輛車裏還有金屬係異能者汪牧坐鎮,算是穩妥。
車廂裡一片沉默,沒有人對顧潯野剛才視而不見、毅然拋下那對夫妻的決定提出半句異議。
所有人心裏都清楚,在這末世裡,想要做一個毫無保留的爛好人,根本是死路一條。
剛才喪屍圍逼、命懸一線的關頭,每個人心裏唯一的念頭都是逃命,可那兩個人卻偏偏為了一隻狗,置全隊安危於不顧。
人性的冷漠與現實,在這一刻被撕扯得淋漓盡致。
不是他們心狠,而是末世早已磨平了多餘的心軟,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車子一路向西,開得像沒頭蒼蠅。
原本的安全區已成廢墟,全隊上下都沒有明確的目的地,隻是向著更深處的城市疾馳。
車廂裡擁擠不堪,人體的溫熱與汗水的酸澀混雜在一起。
這末世裡,最恐怖的從來不是張牙舞爪的喪屍,而是突然從暗處冒出來的“同類”。
車窗外是無垠的廢土和倒塌的建築,風卷著沙塵呼嘯而過。
一路上,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裏的武器緊緊攥著,掌心全是冷汗。
他們不怕身後窸窸窣窣的喪屍追上來,那雙空洞的眼睛雖凶,至少還能預判。
所有人最怕的,是道路兩旁的廢墟溝壑裡,突然竄出幾個拿著刀槍的暴徒。
那些人埋伏在陰影裡,專搶物資,有時甚至會為了幾瓶水、一塊壓縮餅乾而痛下殺手。
麵對喪屍,還能拚殺;可麵對同樣的人類,那種來自背後的背叛與惡意,往往比喪屍更刺骨、更可怕。
前路未卜,身後又有未知的威脅潛伏,整輛車都籠罩在一股巨大的恐懼之下。
車子在一路驚心動魄的疾馳中,撞開了沿途的碎石與障礙,最終停在了一座荒涼的大橋下。
暮色四合,沙塵捲起的迷霧遮蔽了最後一抹餘暉,夜幕即將降臨。
“就在這兒宿營。”林聽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的沉默。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下車尋找落腳處。
這座廢棄的大橋之下,空間寬敞,卻也空曠得令人髮指。
林聽指揮著眾人分散站位,先將周圍的人安撫安頓好,再去探查各自的情況。
柱天與汪牧領命,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大橋周邊的陰影裡,去排查四周的隱患與暗哨。
芸妍和宋顏則在營地外圍用木係異能和土係異能合力堆砌起一道簡易的高牆。
她們動作麻利,隻為在這黑夜裏築起一道防線,防備未知的夜襲。
而顧潯野、林聽等人,則守在營地核心位置,目光如炬地盯著四麵八方的入口。
他們是這座臨時營地裡最堅實的屏障。
很快,幾堆篝火熊熊燃起,橘紅色的火苗在蒼茫的暮色裡跳動,驅散了寒意,也映照著一張張疲憊不堪的臉龐。
經過一整天的生死逃亡,所有人都累壞了。
有的直接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甚至懶得整理衣衫,閉著眼靠在車身上喘息;有的兩兩依偎著,哪怕身心俱疲,眼神裡依然透著無法放鬆的警惕;還有人蜷縮在一起,雙手緊緊抱著膝蓋,那是一整天緊張下的本能蜷縮。
這座大橋下,暫時成了他們在這片絕望廢土上,唯一能稍作喘息的孤島。
火堆在腳邊劈啪燃燒,橘紅色的火光搖搖晃晃,將夜色撕開一小片溫暖的缺口。
傅錦安就坐在顧潯野身側,安安靜靜,一動不動,跳動的火苗映在他眼底,明明滅滅,卻沒激起半分波瀾。
火堆對麵的林聽,目光一直落在傅錦安身上,眉尖凝著淡淡的疑惑。
這個人到現在,一路上他好像都沒聽見過他開口說話。
顧潯野早察覺到了他的觀察,忽然低笑一聲,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對著林聽輕輕點了點,示意傅錦安這裏不太對勁。
林聽望著身旁神色木訥的傅錦安,壓低聲音問顧潯野:“他……是得了什麼病嗎?”
顧潯野聞言輕笑出聲,側頭看向身邊的傅錦安,對方依舊呆愣愣地望著他,眼神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他收回目光,慢悠悠開口:“他啊,是我發小,從小一起長大的。小時候一場高燒燒壞了腦子,你就當他是個長不大的小孩,也可以當他有自閉症,反正就是不愛說話。而且他誰的話都不聽,就聽我的。”
他說得繪聲繪色,有板有眼,彷彿真有那麼一回事。
隻有顧潯野自己心裏清楚,這一大串全是臨時編來糊弄人的瞎話,跟說“我兄弟被驢踢壞了腦子”沒什麼兩樣。
火堆的光在兩人之間明明滅滅,將空氣烘得微暖。
傅錦安一直盯著顧潯野不停開合的嘴唇,忽然抬起了那隻略顯僵硬的手,動作緩慢卻固執地伸到顧潯野麵前。
顧潯野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絲茫然,不清楚他想做什麼。
一旁的林聽也將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下一秒,傅錦安伸出拇指,輕輕按在了顧潯野的唇上。
冰涼的觸感驟然貼上唇瓣,一旁的林聽眉頭猛地一蹙,眼中疑惑更重但更加清晰的是他眼中帶著的跳動的火光。
火光搖曳中,傅錦安非但沒有收回手,反而用指腹緩緩描摹著顧潯野的唇形,動作遲鈍卻異常專註,像是在研究一件從未見過的東西。
顧潯野垂眸看著那根抵在自己唇上的手指,語氣放輕:“怎麼了?”
他剛才語速快,想著傅錦安心智本就異於常人,反應跟不上也正常。
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他腦子不好。
可對方依舊一動不動,拇指輕輕貼著他的唇瓣,嘴巴微微張著,像是在笨拙地模仿著說話的樣子。
顧潯野瞬間明白了。
他是在努力學著開口。
心底微軟,他便任由對方動作。
可就在這時,傅錦安喉嚨裡忽然發出一聲模糊又怪異的嗚咽,那聲音不似常人,聽得顧潯野心頭猛地一跳,生怕一旁的林聽聽出破綻。
慌亂間,傅錦安的拇指微微用力,竟輕輕探進了顧潯野的唇齒間。
顧潯野猛地偏頭躲開,壓低聲音按住他的手:“好了,乖乖坐好。”
傅錦安隻好將手伸了回來,緩緩抬起那根沾了顧潯野口水的拇指,木然地盯著指尖那一點濕潤,眼神依舊獃滯,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林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眼前的男人目光遲鈍,看上去癡癡獃呆,可剛剛那一連串舉動,描摹唇形、試探觸碰,甚至那聲怪異的低咽,都絕不像一個心智受損的人會做出的反應,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與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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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濃,這一夜格外漫長,彷彿永遠熬不到天亮。
柱天與汪牧已經探查完四周安全返回,接下來輪到顧潯野和傅錦安換班站崗。
芸妍和宋顏也恰好從外圍加固防線回來,剛走到火堆旁歇腳。
顧潯野順勢伸手,一把拉住身邊的傅錦安站起身,兩人指尖緊緊相扣,掌心相貼,看上去親昵又自然。
傅錦安被他牽著,微微低下頭,目光安靜地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溫順地跟著邁步,很快與顧潯野肩並肩站在一起。
他那雙平日裏總是木訥空洞、對誰都漠不關心的眼睛,此刻望向顧潯野時,卻褪去了所有獃滯,滿滿都是藏不住的溫柔。
芸妍坐在火堆邊,瞥見了這一幕,看著兩人手牽手往大橋外的站崗點走去,傅錦安全程乖乖跟在顧潯野身後,半步都不曾落下。
她忍不住輕聲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探究:“他們兩個……關係好像不簡單啊。”
身旁的宋顏低著頭,性格一向怯懦小聲,也跟著輕輕應和:“我……我也覺得。”
芸妍盯著兩人漸漸消失在夜色裡的背影,腦子裏忽然靈光一閃,眼睛微微發亮,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他們不會是那種關係吧?”
宋顏一臉茫然地抬起頭,獃獃地問:“什……什麼關係啊?”
“就是那種關係啊,兩個男人的那種。”芸妍用眼神示意。
這話剛落,一旁正捧著水喝的柱天猛地一口水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瞪大了眼睛震驚道:“啥?!兩個男人?”
芸妍忍不住笑出聲,打趣道:“哎呀柱天哥,這你都不懂?就是戀人啊,你看他們倆關係那麼親密,還都是雷係異能,簡直就是天生一對,妥妥的CP組合好不好!”
柱天僵在原地,一副三觀被狠狠震碎的模樣,半天沒緩過神,結結巴巴地問:“你、你的意思是說,顧哥跟旁邊那個姓傅什麼…傅啥的是情侶?”
芸妍挑了挑眉,朝遠處的背影努了努嘴:“不像嗎?你剛剛沒看見,他們走路都還手拉手呢。”
一旁的林聽忽然沉聲開口,語氣帶著少見的嚴肅:“別亂說話。”
芸妍壓根沒察覺到林聽臉色早已沉了下來,依舊一臉認真地反駁:“你們都不覺得嗎?我真的覺得他們倆特別般配啊。”
這話讓林聽指尖猛地蜷縮起來,垂在身側微微發顫,火堆的光落在他緊繃的側臉上,明明滅滅,掩去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其實在芸妍說出兩個男人的那一刻,他的世界觀並沒有被顛覆。
反而像被戳破了什麼帶著慌亂。
那些長久以來莫名的佔有欲、莫名的煩躁、看到顧潯野與別人親近時心口的悶堵……原來全都是嫉妒。
一直以來他就清楚自己的心意。
林聽從前為了活下去,什麼雜活累活都乾過。
酒吧調酒、俱樂部打雜、在魚龍混雜的私人會所裡端茶送酒,見慣了燈紅酒綠裡的放縱。
直到那一次,他抱著托盤去會所最深處的包廂送酒,推門的瞬間人特別多,但他的目光卻一直在沙發上那兩道身影上。
那是他第一次,親眼看見兩個男人。
周圍人聲嘈雜,燈光曖昧昏暗,沙發上的兩人旁若無人地親吻,帶著不加掩飾的慾望與沉淪,唇齒相依,呼吸交纏,大膽得近乎放肆。
他的心跳失控般狂亂。
他站在陰影裡,盯著那一幕,意識不受控製地開始置換。
他把被按在沙發上的那個人,想像成了顧潯野。
就是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在心底轟然炸開。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長久以來對顧潯野的執念,根本不是單純的仰慕。
他想親吻顧潯野的唇,想觸碰他溫熱的麵板,想緊緊抱著他,想把他牢牢鎖在自己身邊,想成為唯一能靠近他的人。
那是一種洶湧到近乎可怕的佔有欲。
想要他,想要全部的他,想要完完全全地擁有。
從那天起,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對顧潯野的心意,早已深埋入骨,再也無法回頭。
他不是羨慕那個能站在顧潯野身邊的人,他是想成為那個人。
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喜歡顧潯野。
可這份心意被藏在心底最深處,裹著自卑、裹著恐懼。
另一邊。
顧潯野與傅錦安並肩走入夜色深處,並未察覺身後車營裡,那場關於他們的熱烈討論。
顧潯野找了輛相對牢靠的破車車頂坐下,雙腿自然舒展。
傅錦安立刻有樣學樣,緊挨著他身側坐下,整個人都帶著一種依賴,緊緊貼著顧潯野。
顧潯野無奈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抱怨:“你怎麼這麼粘人?難不成真是狗變的?”
傅錦安盯著他的反應,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點頭,一本正經地“承認”自己是狗變的。
顧潯野被他逗笑:“看來我兄弟腦子真是被驢踢壞了。”
夜風微涼,他仰頭望向灰濛的夜空,看不見真正的星辰,隻有厚重的霧氣籠罩。
這一刻,他忽然格外想念顧言。
顧潯野從包裡翻出一張塑封好的照片,舉到傅錦安麵前,聲音輕輕的:“這是我妹妹,叫顧言。”
傅錦安盯著照片裡那個眉眼酷似顧潯野、笑靨明媚的小女孩,目光溫柔了幾分。
隨後,他看向顧潯野,對方臉上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傷心,卻又努力繃著情緒。
“也不知道這小丫頭現在怎麼樣了。”顧潯野低聲呢喃,眼裏滿是牽掛,“等我辦完這些事,我就回去找她。”
他望著一片迷茫的天空,滿心都是對家人的執念。
就在這時,手背忽然傳來一陣觸碰。
顧潯野低頭,看見傅錦安覆蓋上來的手,那指尖帶著冰涼,輕輕覆住了他的手背。
顧潯野心頭一軟,以為對方是在笨拙地安慰自己。
“謝謝你啊,”他輕聲道,“我收到你的安慰了。”
作為異能者,兩人的感官遠超常人,哪怕潛伏不動,任何風吹草動也逃不過雙耳,再加上顧潯野旁邊還有個特殊的“金手指”,這片區域的安全盡在掌控之中。
所以,他們才能如此悠閑。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傅錦安全程一句話沒有。
顧潯野終於撐不住了,他微微側傾,靠在了傅錦安的肩膀上,閉著眼疲憊地問:“能不能借我靠會兒,你這麼厲害,有事肯定會叫醒我,對吧,我就靠一會,歇口氣。”
傅錦安瞬間領會,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十指相扣,輕輕一扯,讓他靠得更穩、更舒適。
“哎,別拉手,倆大老爺們的。”顧潯野抽回手。
他無奈嘟囔道,“你別動,正好當我的枕頭,一會記得叫醒我。”
傅錦安緩緩點頭,安靜地充當起這座移動的“肉墊”。
很快,顧潯野便在這安穩的依靠下,沉沉睡了過去。
顧潯野縮在破車的車頂,整個人都安穩地靠在傅錦安的肩頸處,呼吸勻凈。
傅錦安垂著眼,目光一寸寸鎖住這張熟睡的臉。
平日裏那副木訥空洞的神情,此刻竟悄悄化開了,嘴角像是不受控製地,牽起一抹極輕、極溫柔的笑。
他就這麼靜靜守著,像是在守著一件獨屬於他的寶貝。
不遠處,另一輛車的陰影裡,林聽正佇立在後麵。
夜色下,廢車之上,兩人身形緊緊相依,一個熟睡,一個守夜,世界彷彿隻剩他們彼此。
那樣的畫麵,那樣隻對一人展露的笑容,確實如芸妍所言,是他們那種“不尋常”的關係。
是發小,如今更是相依為命的戀人。
他彷彿又回到了從前那家熱鬧的漢堡店。
他看見了顧潯野,身邊跟著一個高大的男人,兩人並肩談笑,默契自然,看上去像最親密的家人,又像分不開的戀人。
再看看自己。
無論是從前沉默的他,還是後來能言善辯的他;無論是身邊的淩遠,還是淮序,每一個站在顧潯野身邊的人,都和他很般配。
唯獨他自己。
林聽隻能站在原地,遠遠地望著。
不管是從前那個啞巴的他,還是現在這個能開口的他,似乎永遠都無法真正靠近,無法跨過那道無形的線,更進一步。
夜風掠過,捲起幾片碎紙,他望著那對在月光下依偎的身影,心底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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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一望無際、濃得化不開的漆黑,沒有光,沒有邊界,連腳下的地麵都虛無縹緲,像是整個人被沉進了最深的海底。
就在這片死寂的黑暗裏,幾道模糊的聲音忽然幽幽響起,一遍又一遍,輕柔喚著他的名字。
“顧潯野……快醒過來……”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道聲音重疊在一起,沉重的,溫柔的,熟悉又陌生,纏纏繞繞鑽進他的耳膜。
“小野,該醒了……”
“小野……”
顧潯野猛地抬手,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胡亂摸索,指尖卻隻穿過一片冰涼的空無,什麼都抓不住,什麼都碰不到。
他睜著眼,可眼前依舊是濃黑一片,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見。
又是這種奇怪的夢。
與其說是夢,不如說是揮之不去的幻覺,像是某種潛藏在身體裏的病症,不分晝夜地纏著他。
無論清醒還是沉睡,總有聲音在暗處輕輕喚他的名字,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紮在他的意識邊緣。
他僵在黑暗裏,心臟微微發緊,隻能徒勞地聽著那些若有似無的呼喚,在無邊的黑裡,一遍又一遍回蕩。
這片黑暗沉得像萬丈深淵,顧潯野感覺自己在無休止地墜落,意識像是被抽離,永遠也醒不過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輪到柱天和汪牧換班巡邏。
二人悄無聲息地靠近,遠遠便瞥見車頂上那一幕。
傅錦安甚至伸手從身後攬住了顧潯野,將人緊緊摟在懷裏,護得嚴實。
柱天和汪牧對視一眼,識趣地轉身離開,悄悄回到了小火堆旁。
柱天一臉興奮,壓低聲音沖眾人說到:“哎,芸妍說的好像是真的!我剛才過去啊,看見他倆抱在一起呢,特別親密!我也沒好意思打擾……”
芸妍聞言眼睛一亮,雀躍道:“真的嗎?那我也要去看看!”
“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熱衷於看這些?”一直站在車邊沉默的林聽突然沉聲開口,語氣裏帶著少見的嚴厲,“如果閑得慌,就去另一邊巡邏。”
他的嚴肅瞬間打破了剛才的熱鬧氛圍,空氣都凝滯了。
芸妍縮了縮脖子,還是第一次見林聽這麼凶,隻好悻悻地收回了好奇心,拉著宋顏悻悻地往後方巡邏去了。
柱天啃著乾麵包,也不敢多言,默默坐回位置。
天色微亮,顧潯野像是從一場漫長的昏迷中終於醒轉過來,脖頸痠痛,腰也僵得厲害。
他撐起身子,看向身旁的傅錦安。
對方依舊保持著昨晚的坐姿,端端正正,紋絲不動。
顧潯野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語氣帶著一絲不解:“你怎麼不叫我?我怎麼睡得這麼死……”他居然就這樣一覺睡到了天亮,中途一次都沒醒。
傅錦安隻是獃獃地看著他,眨了眨眼。
如果傅錦安能開口說話,他想告訴對方。
在之前無數次並肩同行的夜裏,顧潯野總是會這樣毫無徵兆地陷入沉睡。
那根本不像是尋常的小憩,更像是一種不受控製的昏迷。
呼吸平穩得近乎安靜,周遭哪怕一絲風吹草動,他都全然察覺不到。
平日裏就算隻是閉目養神,也會繃緊神經、警惕著四周異動的人,偏偏在這種時刻,脆弱得毫無防備。
他隻能安安靜靜地守在一旁,像一尊最忠誠、最堅固的守護神,牢牢將顧潯野護在自己身側。
無論暗處潛藏著怎樣的危險,無論顧潯野這一睡會是多久,是一個小時,還是一整夜,他都不會挪動半步,更不會輕易叫醒他。
他會替他留意所有逼近的氣息,會替他扛下一切未知的威脅。
顧潯野環顧四周,又摸了摸自己坐了一夜的車頂,渾身痠痛傳來,難怪這麼不舒服。
他心裏嘀咕,這傢夥真是蠢得要命,一動不動坐一晚上,連換個姿勢都不換。
可轉念一想,對方畢竟是喪屍,感覺不到疼痛和疲憊,顧潯野心底竟莫名生出一絲羨慕。
能不能給他來一副鐵打不動的身體……
顧潯野費力地跳下車頂,腳一軟差點栽倒。
傅錦安立刻跟上,縱身跳下,穩穩扶住了他。
“我腳麻了。”顧潯野甩了甩髮麻的腿,嘟囔道。
話音剛落,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傅錦安居然蹲了下來,動作流暢自然,像是聽懂了他的話,伸出手輕輕替他揉捏起發麻的小腿。
顧潯野看著這一連串熟練又正常的動作,心裏感到疑惑。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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