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正熱鬧，顧潯野剛夾了一筷子菜，就覺一道目光總往自己身上落，頻率太高，黏得人沒法忽視。
他抬眼望過去，對麵坐著個男生，看著是乖乖的奶狗型別，大眼睛亮閃閃的，身上同是隊員服，穿在他身上卻顯得格外軟，和周圍大大咧咧的隊員們比，透著股格格不入的勁兒。
那男生被他一瞧，耳尖瞬間紅了，還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顧潯野心裏犯懵：我認識他？怎麼老盯著我看？
沒等他想明白，對麵突然起了哄，他旁邊的男生推搡著他，“快去啊！別磨嘰！”“怕什麼，上！”注意到他那邊的動靜，顧潯野停了筷子，疑惑地看著。
那男生攥著手機，躡手躡腳地走過來，手指都在微微發顫，把手機遞到顧潯野麵前，聲音細弱：“那個……可以要一下你的聯絡方式嗎？”
這話一出口，桌邊瞬間靜了。
顧潯野愣在原地，腦子裏全是問號：誰？我？
“你是不是找錯人了？”費振先開了口，語氣裏帶著點不耐煩，眼神掃向那男生時也沒什麼好臉色。
這男生叫祝融，跟著秦彥明好多年了，天賦高，也拿過不少獎，現在是秦彥明公司旗下的隊員。
第一次見顧潯野，就覺得顧潯野看著舒服，越看越喜歡，忍不住多瞟了幾眼，還把心思跟旁邊的人說了，被他們一攛掇，才鼓著勇氣過來。
哪怕覺得顧潯野看著不好相處，也沒按捺住衝動。
“他不加別人聯絡方式。”費振又補了一句，厭煩的神色更明顯了。
顧潯野倒沒費振那麼沖，隻是勾了勾嘴角，看向祝融：“請問有事嗎？”
一般要聯絡方式，不都是有事嗎？他心裏還在琢磨：這人到底要幹嘛？總不能是單純想認識吧？
顧潯野這時他餘光瞥見秦彥明，對方臉色沉得厲害，眉峰擰著，顯然是不高興了，桌上的氣氛也跟著冷了幾分。
祝融卻沒察覺桌上驟冷的氣氛，依舊舉著手機，指尖攥得發白，眼神裡滿是不放棄的執拗，彷彿不拿到顧潯野的聯絡方式就不罷休。
顧潯野皺了皺眉，還是掏出手機，剛點開微信準備調二維碼，手腕突然被人一扣。
秦望徑直把他的手機抽走，抬眼看向祝融時，語氣冷得像冰：“沒看出來他不願意嗎？”
顧潯野愣了愣，下意識瞪了秦望一眼：他什麼時候說不願意了？
加了才能知道對方搞什麼麼蛾子啊。
而秦望根本沒理會他的眼神，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隨手把手機往旁邊的空位上一放，動作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明擺著不讓他加祝融。
顧潯野看著秦望把手機放遠的動作，心裏又反倒悄悄鬆了口氣，甚至暗叫了聲“好”。
他剛其實也閃過一絲顧慮，萬一這祝融是旁人派來的？
要是加了聯絡方式，對方趁機黑進他手機，往後自己怎麼栽的跟頭都不知道。
現在秦望主動當了這個擋箭牌，這個壞人他當的，和他顧潯野有0個關係。
顧潯野又偷偷瞥了眼秦望緊繃的側臉，心裏忍不住感慨：果然還是兄弟靠譜，關鍵時候總能幫他擋掉這些麻煩。
直到秦望的話音落下，祝融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不對勁。
周圍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徹底冷了下來，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探究，讓他莫名發慌。
他下意識轉頭，目光撞進秦彥明眼裏的瞬間，心臟猛地一縮，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跟在秦彥明身邊也有些時日了，知道這位前輩平日裏雖話少，卻從不會擺架子，哪怕是在賽車上對他們要求再嚴格，私下裏也總是溫和的。
可此刻的秦彥明，眉頭緊蹙，眼底像結了層冰，那股冷意直直透出來，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讓他下意識攥緊了手機，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祝融指尖頓了頓，沒再堅持，默默將遞出去的手機抽了回來。
方纔秦彥明那冰冷的眼神、周圍人若有似無的疏離，像一層薄紙被捅破，他瞬間明白了他們的意思，這聯絡方式，他是加不到了。
他捏著手機邊緣，指節微微泛白，喉結動了動，最終隻低低說了聲“抱歉，打擾了”。
話音落下，沒再多停留，手機揣在口袋裏，背影在廳內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倉促又落寞。
對麵桌的隊員早察覺到這邊氛圍古怪，互相遞著眼色，沒人敢先開口。
唯獨沈譚，像是完全看不懂桌上的低氣壓，胳膊肘撐著桌麵，衝著祝融的方向揚聲起鬨：“怎麼了祝融？不是要加小野弟弟的聯絡方式嗎？怎麼這就無功而返了？”
祝融剛落回座位，聽見這話，抬眼冷冷掃了沈譚一下。
那眼神裡的警告再明顯不過，分明是讓他閉嘴別再添亂。
可沈譚向來讀不懂別人的臉色。
他仗著自己常年拿冠軍，身邊總圍著攀高枝的人，早把傲氣刻進了骨子裏。
見祝融不吭聲，他索性伸手一把奪過祝融手裏的手機，挑眉嗤笑：“瞧你這慫樣，要個聯絡方式都不敢。算了，還是我去幫你要。”
剛才祝融低聲道歉、默默退回來時，沒人聽見他到底成沒成功，此刻被沈譚這麼一鬧，所有人的目光又齊刷刷聚到了祝融身上。
祝融就算再社恐，此刻也顧不上拘謹，猛地起身衝過去，一把拽住沈譚的胳膊將人拉了回來。
祝融攥著沈譚的手腕，把聲音壓得極低：“別去了，別打擾人家。”
這話一出，誰都明白，他方纔是被拒絕了。
沈譚這才收了輕佻的神色，順著祝融的目光看向對麵那個比自己小兩歲的少年。
可那少年半點沒有同齡人該有的稚氣，眉眼間的沉靜比他們這些常年跑賽道的人還要成熟，隻是身形比在場的人稍矮些。
就在這時，秦彥明的聲音打破了僵局，語氣依舊帶著化不開的冷意：“行了，飯也吃好了，各自拿號去泡溫泉。泡完早點回去休息，今天累了一天。”
沒人敢忤逆他此刻的態度，紛紛放下手裏的東西，抓起自己的牌子匆匆往溫泉區走，連多餘的話都不敢說。
秦彥明、顧墨在一間。
秦望、費振和顧潯野在另一間，畢竟年紀差擺在那，總隔著點說不清的代溝，費振更是早就不想跟秦彥明他們待在一塊。
顧潯野剛裹著浴巾踏進溫泉池，就見旁邊的費振猛地往另一邊挪了挪，頭扭向池邊，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敢往他這邊掃。
他挑了挑眉，打趣道：“怎麼？我還能吃人？”
費振卻跟沒聽見似的，眼神一個勁往別處飄，不知道在躲什麼。
顧潯野轉頭看向已經泡在池裏的秦望，湊過去壓低聲音問：“他這是怎麼了？跟做賊似的。”
可秦望的反應比費振還誇張，眼神左瞟右瞟，愣是不敢跟他對視。
顧潯野這才後知後覺地頓住，低頭掃了眼自己，是他身材不好？還是他長得見不得人？怎麼一個個都躲著他看？
顧潯野又低頭掃了眼自己，心裏納悶：明明身材夠好啊。
穿到這具身體裏時，原身底子就不差，他還特意加了鍛煉，八塊腹肌線條分明，這還要怎麼樣？
他湊到秦望身邊，聲音壓得更低：“我身材不好？還是你們倆自卑，不敢看我？”
秦望猛地轉過頭，耳尖泛著點紅：“你身材很好。”
“那你們這表情算怎麼回事？”顧潯野追問，語氣裏帶著點哭笑不得，“跟小姑娘似的，還害羞啊？”
“我……我是第一次來泡溫泉，也是第一次跟別人一起泡。”秦望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無措。
另一旁的費振也跟著扭捏起來，手指摳著池邊的瓷磚：“我、我也是……”
顧潯野這才鬆了口氣，忍不住笑出了聲：“原來是這樣，我說你們怎麼這麼扭捏。沒泡過溫泉而已，多大點事。”他轉過身，胳膊搭在池邊，背對著兩人，“別害羞了，大不了我不看你們就是。”
可剛安靜沒兩秒，顧潯野玩心又起，眼神偷偷瞟向秦望，手悄悄往水裏伸，指尖輕輕碰了碰對方的腹肌，還低聲贊了句：“身材不錯啊。”
秦望渾身一僵，反應極快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低沉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隱忍，一字一句道：“別鬧。”
“別鬧”兩個字落進耳朵裡，顧潯野莫名打了個寒顫，一股惡寒順著脊椎往上爬。
明明是再平常不過的話，可從秦望嘴裏說出來，偏偏裹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生氣的冷硬，也不是無奈的隨意，倒像是帶著點剋製的啞，尾音輕輕蹭過耳邊，讓他莫名覺得不自在，連指尖都有點發僵。
顧潯野的手被攥得發緊，抬頭看向秦望。
對方的眼神也格外古怪，沒有怒意，卻透著股讓他心慌的沉鬱，比要殺了他的眼神還讓人發怵。
顧潯野莫名覺得後脊一涼，雞皮疙瘩順著胳膊悄悄冒了出來。
顧潯野猛地抽回手，飛快別開臉，眉頭擰得死緊。
他自認讀得懂人心，無論是別人藏在笑裡的算計、壓在眼底的陰狠，還是綳在嘴角的難過，他都能一眼看穿。
可剛才秦望眼裏的情緒，卻像團揉亂的墨，渾渾濁濁的，他怎麼也辨不清。
那既不是怒意，也不是反感，反倒讓他莫名發慌，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連本能的危險預警都壓不過這股怪異。
是什麼呢，該死的，他怎麼就看不懂呢。
而旁邊的費振把這幕看在眼裏，悄悄往顧潯野右邊挪了挪，幾乎貼到他身邊。
顧潯野餘光瞥見一張臉突然湊過來，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幹嘛？突然冒出來，跟見了鬼似的。”
費振卻沒聽出他的嫌棄，反倒往前湊了湊，帶著點邀功的語氣說：“你要不摸摸我的？我身材比他好。”
顧潯野的眉頭皺得更緊，往後縮了縮，語氣裡滿是嫌惡：“滾開，誰要摸你。”
“那你為什麼摸他的？”費振不依不饒，還故意挺了挺腰，把腹部的線條往他麵前湊了湊，“我身材不比他差，他就是個小白臉，我可是天天鍛煉的！”
看著費振這副模樣，顧潯野隻覺得一陣惡寒，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一個大男人泡在溫泉裡，爭著讓他摸腹肌，這算哪門子事？
他簡直想直接爬上岸逃出去。
而兩分鐘後顧潯野實在忍不了這詭異的氛圍，猛地從溫泉池裏站起來，浴巾隨手往腰間一裹：“你們先泡，我出去透透氣。”話音落，他頭也不回地往更衣室走，身後還飄來費振小聲的嘀咕：“我身材真的很好啊……”
還好這話沒讓顧潯野聽見，不然他怕是要折回去揍人。
一進更衣室，顧潯野就撞見了秦彥明對方已經換好了浴袍，正站在衣櫃前整理袖口。
秦彥明是這裏的VIP使用者，訂的本就是帶獨立溫泉的包間，隻是包間裏的更衣室設在溫泉池的盡頭，和泡湯區是連通的格局。
這麼一來，兩人在更衣室遇上，本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他眼睛一亮，笑著喊：“彥明哥，你們這麼快就結束了？”
秦彥明轉過身，目光剛落在顧潯野身上就頓住了。
少年渾身還帶著水汽，濕發滴著水，緊貼著麵板的浴巾把身形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他喉結幾不可查地滾了滾，飛快移開視線：“嗯，顧墨公司有事先走了，我一個人待著也沒趣，怕在池子裏睡著。”
“我也是，泡得太熱，出來換身乾爽的衣服。”顧潯野說著，完全沒注意到秦彥明緊繃的神色，徑直走到自己的衣櫃前。
秦彥明剛想說“你換吧，我等你”，就見顧潯野當著他的麵，一把扯掉了腰間的浴巾，隨手扔在旁邊的椅子上。
結實的肩背、流暢的腰線，還有之前隱約可見的腹肌此刻毫無遮擋——秦彥明猛地別過臉，可眼角的餘光卻不受控製地往那邊瞟。
顧潯野正翻找著他的衣服，腦子裏還在想費振秦望剛才的反常舉動，沒察覺秦彥明的異樣。
直到一股灼熱的視線落在背上，他才動作一頓，轉過身看向秦彥明：“彥明哥，怎麼了？”
他這光溜溜的一站，秦彥明的眼神更不自然了，那目光沉得像要把人裹住。
顧潯野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寒顫，雞皮疙瘩又冒了出來。
握草！
他不敢再耽擱，抓過裏麵剛拿出來的乾淨衣服三下五除二套在身上，動作快得像是在躲什麼。
顧潯野剛把衣服穿好，腦海裡就響起101機械又帶著點刻意輕快的聲音：“宿主，都是男人，你剛纔在怕什麼？”那語氣聽著是反問，尾音卻藏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像是在悄悄觀察他的反應。
顧潯野指尖頓了頓，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語氣裡滿是疑惑，在心裏反問回去：“101，你有沒有覺得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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