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潯野剛推開包間門,就覺一股莫名的滯澀感撲麵而來。
明明他和費振也沒走多久,走前秦彥明幾人還圍著螢幕看下半場比賽。
他掃了眼屋內,秦彥明手搭在椅背上,另一隻手夾著一根煙,目光卻沒落在螢幕上,反而盯著桌麵不知在想什麼。
空氣裡有一份沉默,隻有螢幕和外麵看台裡的呼喊聲孤零零飄著,襯得這包間的氣氛格外凝固。
顧潯野側身讓費振先進來,壓低聲音湊過去:“他們這是……吵架了?”話剛出口,就見秦彥明猛地抬眼看向他們,那眼神裏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不過是離開了一會,怎麼這氛圍這麼奇怪。
秦彥明眼角餘光瞥到顧潯野推門進來的瞬間,手指下意識地一撚,煙頭在煙灰缸裡摁出細碎的火星,轉瞬便熄了。
他起身兩步走到窗邊,“嘩啦”一聲推開玻璃,外頭的風裹著點涼意湧進來,吹散了滿室淡淡的煙味。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腳步不緊不慢地朝顧潯野走過去,目光掃過他身側的費振,最終落回顧潯野臉上,開口時語氣聽不出太明顯的情緒,隻問:“你們去哪了?”
顧潯野的目光先落在秦彥明身上,又不自覺往後飄。
秦望坐在原來的位置沒動,眉頭擰著,下頜線綳得緊緊的,一張臉陰沉得像是要下雨。
他心裏犯嘀咕:秦望這是怎麼了?剛才走的時候還好好的,難道他們真的吵架了?
收回思緒,他才對上秦彥明的視線,語氣盡量放得輕鬆:“剛剛在那邊遇到個朋友,就多聊了一會兒。”這話他路上已經在心裏過了好幾遍,連自己都覺得解釋得有些多餘。
說完,他又往秦望的方向瞥了眼,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試探問秦彥明:“這……是出什麼事了?”
腦子裏忍不住冒出個念頭:總不會是他們走後這屋裏吵起來了吧?
可真要鬧矛盾,也該是顧墨和費振不對付,怎麼反倒是秦望擺著張臭臉。
秦彥明順著顧潯野的目光回頭看了眼秦望,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
他方纔光顧著問顧潯野的去向,倒沒細留意秦望這低氣壓。
頓了兩秒,他才收回視線,語氣盡量放得平和:“沒事,估計是剛才擔心你一直不回來。”
顧潯野沒再多問,跟著費振一起往另一邊的空位走。
剛坐下,就覺出兩邊氣氛的天差地別:身旁的費振嘴角壓都壓不住,眼底亮得藏著笑意,顯然還沉浸在剛才領獎的事裏。
而對麵,秦望依舊沉著臉,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發悶,唯有顧墨坐得筆直,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不動聲色的審視。
顧潯野心裏一咯噔,瞬間猜到了七八分,顧墨肯定知道些什麼了。
這人可沒秦彥明那麼心大,平日裏算盤打得精,這點貓膩哪能瞞得過他?
可他既然沒當場拆穿,反而用這種眼神打量,恐怕是打著別的主意。
秦彥明沒打算就“朋友”這事翻篇,話鋒又繞了回來,語氣帶著點試探:“到底是什麼朋友,值得你們聊這麼久?”
顧潯野早料到他會追問,抬眼看向費振,慢悠悠開口:“是費振認識的人,我也是今天才見。”
話剛落,費振就斜睨了秦彥明一眼,語氣算不上好:“朋友就是朋友,哪來那麼多問題?”
這話像塊石頭堵得秦彥明瞬間啞了聲,張了張嘴沒再追問。
顧潯野壓著嘴角的笑意,他要的就是費振這副沒好氣的樣子,懟得秦彥明沒法再刨根問底,這種得罪人的事,還就得費振來做才合適,那股子拽勁兒,倒真有點“二五八萬”的架勢。
秦彥明識趣地繞開了話題,語氣輕快了些:“說起來,剛才你們沒在,沒看著比賽結果,我這當老闆的都挺意外,居然是趙明拿了冠軍。”
“待會一起去吃飯,他們都在,我那六個學員也來,到時候給你們介紹介紹,人都挺不錯的。”
顧潯野和費振下意識對視一眼,萬一吃飯六號也在,怕他戲演得不夠好,露了破綻,那可就完了。
顧潯野側頭看向旁邊的顧墨,對方手肘撐著桌麵,指尖抵著唇角,眼底明晃晃帶著幾分看好戲的笑意,那模樣看得顧潯野心頭一陣發堵。
這人就是等著看自己出糗是吧?好好好,那就看看誰會出糗。
壓下心頭的不快,他轉回頭,語氣裏帶著點刻意的輕鬆:“好啊,那我們一起去,我也想看看這個6號到底厲害在哪。”說著,他話鋒一轉,看向秦彥明,“彥明哥,你是不是也覺得這個6號很厲害?”
秦彥明聞言笑了笑,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厲害是真厲害,不過我倒挺意外的。以往沈譚的功底更紮實些,我本以為那個9分30秒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沒成想還能冒出個8分的,確實讓人驚喜。”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趙明雖說平時也拿過不少冠軍,但這種隊內比賽裡,能贏過一眾全國冠軍拿第一,也挺出人意料的。”
顧潯野順著秦彥明的話往下接,語氣裡添了幾分刻意的期待:“彥明哥,你這麼一說,我倒更好奇這個6號了”
話音剛落,他猛地轉頭看向顧墨,臉上的輕鬆笑意瞬間褪去,隻剩一片冷然,想看他慌?
那就比誰更淡定,反正他心裏沒鬼,一點都不怕,而顧潯野側眼掃向身旁的費振,對方正單手撐著下巴,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水杯,嘴角還掛著點漫不經心的笑,全然沒當回事,活脫脫一副沒心沒肺、天塌下來也不怕的模樣。
他心裏悄悄點頭,就喜歡費振這股子勁兒,看著就有前途,遇事永遠穩得住,不像有的人一緊張就露怯。
除了在比賽差點掉懸崖的時候,這傢夥難得慌了陣腳,除此之外,倒真沒見他怕過什麼。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夾雜著說笑,還沒等屋裏人反應過來,房間門“砰”地被推開,好幾個人簇擁著走了進來。
他們都還穿著印著號碼的賽車服,一看就是剛比完賽的選手。
人群後麵,有人半摟著6號的肩膀,6號低著頭,剛抬眼掃了一圈,目光就猛地頓住,他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角落的費振。
是那個賽前塞錢給他的人。
6號心裏咯噔一下,當初還以為這人隻是圖個新鮮,反正這拿錢代賽的事情他以前也乾過,可沒成想對方居然真讓他拿了第一。
現在這陣仗,他哪還敢露半分破綻?隻能硬著頭皮演下去,假裝這個第一本來就是他憑本事贏的。
他攥了攥手心,心裏亂糟糟的,有錢人的世界他看不懂,也不想懂,反正這第一是他的,獎金也落進了自己口袋,隻要演好這齣戲,就不會出問題。
簇擁著的人群一進門,目光先落在秦彥明身上,紛紛笑著圍上來打招呼:“秦哥,剛比完就找你來了!”
6號趙明也跟著走上前,規規矩矩地叫了聲:“秦哥。”
秦彥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滿是讚許:“幹得不錯,沒想到這次是你拿了第一。不過說到底都是咱們公司的人,這本來就是隊內活動,誰拿第一都一樣,都是為了團隊好。”
這話落在旁邊的沈譚耳裡,卻像根刺紮得他難受。
他雙手抱在胸前,眉頭擰得緊緊的,臉上滿是藏不住的不高興,他平時在隊裏最傲,早就認定這次第一非自己莫屬,沒成想居然被趙明搶了去。
趙明的實力不如他,這是全公司都心知肚明的事。
如今被比自己差的人壓了一頭,沈譚隻覺得臉上發燙,連頭都忍不住低了幾分,滿心都是難堪。
秦彥明眼尖,一下就注意到了沈譚的不對勁,連忙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放緩了些:“沈譚,別往心裏去。咱們都是一家人,誰贏了不都一樣?以後你們還得一起代表隊伍出去比賽,眼下這點小事,犯不著在意。”
沈譚沉默了好一會兒,指尖攥了攥賽車服的衣角,纔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隻是臉色依舊沒緩和多少。
秦彥明抬手壓了壓,止住眾人的喧鬧,笑著開口:“行了,既然大家都到齊了,我給你們介紹下。這三位,都是我弟弟輩的。”
這話倒沒說錯,顧潯野他們確實比秦彥明小兩歲,還在上學的年紀,叫“弟弟”本就合情合理。
可旁邊的費振卻沒給半分麵子,悄悄翻了個白眼,誰樂意當他弟弟?
顧潯野將這一幕看在眼裏,暗自腹誹:這人還真是,看誰都不順眼。
秦彥明沒注意到兩人的小動作,伸手指向中間的顧潯野,繼續介紹:“中間這位是顧墨的堂弟,叫顧潯野。旁邊這兩位是他的朋友,年紀也比我們小,你們叫弟弟或者直呼名字都行。”
他先指了指顧潯野身旁的人:“這位是秦家的小兒子,秦望。”隨後又轉向費振,“這位是費家的兒子,費振。”
在場的人都是人精,一聽見“秦家”“費明”這些名號,便知都是家境優渥的富家子弟,連忙笑著上前打招呼,場麵頓時熱絡起來。
沈譚往前站了半步,聲音比剛才緩和了些,開口說道:“齊慷剛剛出了點意外,現在在醫院留觀,不過傷得不重,他特意讓我們跟你說,不用惦記。”
而齊慷就是剛才比賽時的5號,在山上出事故的那位。
秦彥明眉頭微蹙,隨即舒展開,點頭道:“既然傷不重,就讓他在醫院好好休息,別著急回來,到時候我找人送些吃的過去,今天我親自帶你們出去吃飯。”
這話一出,那群穿賽車服的人瞬間炸開了鍋,一陣歡呼雀躍,連之前的拘謹都散了大半。
顧潯野看著他們熱熱鬧鬧的樣子,也看出來了,這公司裡的人,關係是真的好。
隨後秦彥明直接訂了城郊的溫泉山莊,還包下了最大的觀景包間。
上桌的儘是精緻的西餐,牛排、意麵、濃湯擺了滿滿一桌,都是顧潯野不太喜歡的口味。
不過他對食物向來不挑剔,隻安靜地坐著,沒多說什麼。
圓桌很大,銀質餐具在暖光下泛著冷光,氣氛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尷尬。
秦彥明沒開腔,桌邊的隊員們也都端著姿態不敢說話,連刀叉碰撞餐盤的聲音都輕得像怕打破什麼。
顧潯野被夾在秦彥明和秦望中間,左右都是沉默的壓力。
他太清楚這種場合,這麼多人盯著,誰先開口誰就成了焦點。
而他向來不愛把自己放在明麵上,便隻垂著眼,手指輕輕摩挲著玻璃杯壁,一言不發。
倒是秦彥明先打破了僵局,對著隊員們揚了揚下巴:“別拘謹,選單在手裏,還想吃什麼隨便點。”
顧潯野掃了眼選單,正犯嘀咕,就見秦望已經招手叫來了服務員,報出的幾樣菜全是他平時愛吃的。
他早習慣了秦望這樣,像個操心的老媽子,每次自己拿不定主意時,對方總能把一切安排妥當,心裏鬆了口氣。
這一幕剛好落在秦彥明眼裏,他放下手中的水杯,笑著開口:“你們三個的關係,倒是挺好。”
“那當然。”費振立刻接話,語氣裡滿是得意,“我們仨可是能上刀山下火海的生死兄弟。”
秦彥明聞言笑了笑,指尖在杯沿輕輕敲了敲:“是嗎?那確實是難得的好關係。”
可沒人知道,他心裏正悄悄泛起一絲羨慕,他也想和顧潯野那樣親近,隻是顧潯野比他小兩歲,還在上學,兩人之間總像隔著層淡淡的隔閡,怎麼也沒法像他們三個那樣自在。
他低頭看了眼杯裡晃蕩的清水,恍惚間竟沒聽清自己剛纔想問什麼。
冷場的間隙,顧潯野忽然抬眼,聲音放得軟了些,看向主位的秦彥明:“彥明哥,你和隊員們的關係不也挺好嗎?能跟著你做事,他們看著就挺幸福的。”
話一出口,顧潯野自己都覺得牙酸,胃裏隱隱泛著噁心,這違心的話,連他自己聽著都要吐了。
果然,腦海裡的101立刻冒了出來,語氣裡滿是調侃:“宿主,你剛才那語氣,是夾著嗓子說話吧?”
顧潯野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回得沒好氣:“誰夾了?不過是順著他的話討好兩句,不然怎麼樹立我這‘乖乖男’的形象?”
腦海裡的101帶著點困惑追問:“宿主,你為什麼非要討好這個秦彥明啊?雖然說他是男主,但是我們也不用這樣吧。”
顧潯野指尖頓了頓,麵上還維持著乖順的笑意,心裏卻冷嗤一聲,回得直白:“誰討好他了?我要是不裝出這副乖乖男的樣子,按這原身原本的性子,再按照我的性子,連正眼都懶得瞧他,我不裝怎麼跟他湊到一塊兒?”
他瞥了眼不遠處正和隊員說話的秦彥明,眼底掠過一絲不耐,要不是有目的,他纔不會耐著性子在這兒演這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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