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再次啟動的瞬間,引擎發出一聲更沉的轟鳴,車子立馬躥了出去,速度較之前又快了幾分,卻穩得驚人,連一絲多餘的顛簸都沒有。
顧潯野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如磐石,每一次轉彎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不僅把控著極致的過彎速度,車身壓得恰到好處,連切入彎道的角度都非常精細。
副駕上的費振總算從剛才的驚魂未定中回過神,手裏攥著皺巴巴的地圖,視線卻總忍不住飄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根本無法集中精神。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餘悸: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必須幫顧潯野摸清路況。
可他剛要睜大眼睛細看地圖,就聽見顧潯野的聲音傳來,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侃:“彆強迫自己了,這裏的路我熟,知道該怎麼跑。你看你手都抖成什麼樣了,這麼慫?”
費振根本沒心思接他的玩笑,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嘴裏不停報著路況:“前麵五百米有連續彎道,時速得降到六十以下。”剛才兩人差點連命都交代出去的畫麵還在眼前閃,他哪有心情嬉鬧?
更重要的是,他們必須在三分鐘內抵達終點,半點耽誤不得。
儀錶盤上的速度指標還在不斷攀升,窗外的風裹挾著轟鳴聲灌進車窗,時間在秒針的跳動中變得越來越緊迫,每一秒都像在與死神賽跑。
顧潯野滿腦子都想著要在兩分鐘內衝過終點。
他要的從不是隻快幾秒的微弱優勢,要做就做最拔尖的那個。
賽車引擎轟鳴著,速度越來越快,身旁的費振隻覺心臟都要跳出來,聲音發顫地嘶吼:“顧潯野,你不要命了!第一都快是我們的了,還開這麼快乾什麼?”
顧潯野卻渾不在意,完全沒把他的話聽進去,依舊猛踩油門衝刺。
前方黃土漫天,賽道越收越窄,連一直負責報路況的費振都嚇得沒了聲音,顧潯野卻像對這條路瞭如指掌般,精準地操控著方向盤。
劇烈的顛簸讓費振胃裏翻江倒海,隻覺得顧潯野根本是個活生生的瘋子,拿命在賭。
突然,車內亮起紅色警報,儀錶盤顯示後車胎磨損嚴重。
這種情況多半是紮進了石子,已經開始漏氣。
顧潯野眼神卻絲毫未動,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隻剩最後一點距離了,這車一定能撐到終點。
費振在旁邊急得嘰嘰喳喳,反覆喊著“慢點”,顧潯野隻覺得煩躁,非但沒減速,反而把速度提得更快。
費振被晃得眼前發黑,差點吐出來。
而懸在6號車上方的無人機早也捕捉到異常,畫麵裡清晰顯示車身冒出的黑煙越來越濃,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再這麼硬撐,車軲轆隨時可能崩飛出去。
觀賽的人群瞬間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那輛失控般的賽車身上。
明明已到這般危險的境地,車子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依舊在顛簸的賽道上往前沖。
有人忍不住攥緊了拳頭,有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心都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最後一刻,那輛冒著煙的6號車猛地衝過終點線,人群中才爆發出一陣遲來的驚呼,緊繃的氣氛這才稍稍鬆動,可每個人臉上的震驚與後怕,卻久久沒能散去。
好在最後關頭,賽車堪堪衝過終點,計時器定格在8分10秒。
車子剛過線就失控般衝出去幾米,車尾瞬間冒起黑煙。
終點線旁,所有人都一臉震驚地盯著這輛6號車。
此前,秦彥明公司的王牌車手沈譚開出9分30秒的成績時,大家都以為這已是極限,沒人想到6號車竟能再快一分多鐘。
這顛覆性的成績,讓全場人都大跌眼鏡,久久回不過神。
4號車車手沈譚緊盯著螢幕,當計時器跳至8分10秒時,他瞳孔驟然收縮。
這成績竟比自己快了整整1分20秒!他死死盯著畫麵裡那輛冒著煙的6號車,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另一邊,衝過終點的顧潯野隻覺得渾身舒暢,暗自得意:這車雖不頂用,但他的技術足夠撐住場麵。
他利落地下車,伸手就往車裏扯費振,對方卻腳軟得像沒了骨頭,拉了半天都沒動靜,最後顧潯野隻能半架著人把他帶出來。
“真沒出息,這點事就嚇成這樣。”顧潯野在心裏嗤笑,早說了賽車本就是玩命的事。
觀賽人群裡,大家盯著成績板上的“8分10秒”,震驚得說不出話。
可震驚之餘當明白6號車所屬公司的標識時,人群瞬間沸騰。
歡呼聲此起彼伏,綵帶漫天飛舞,熱鬧得像是在辦什麼盛大喜事。
費振緩了好一會兒纔回神,隻覺得自己被顧潯野架著,耳邊是潮水般的掌聲與喝彩,煙花禮花在頭頂綻放。
可他的世界像是被按下了虛焦鍵,耳鳴陣陣,周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隻有扶著他的顧潯野格外清晰。
對方的眼睛亮得驚人,那股藏不住的開心,他能真切感受到。
可他也忘不了剛才的驚險:他們差點就衝下懸崖,那時他慌了神,是顧潯野急著把他往身邊扯,怕他頭撞上車玻璃。
那一刻,死亡離他那麼近,心跳快得要炸開,可鼻尖縈繞著顧潯野身上淡淡的氣息,又讓他覺得死亡很遠。
費振就這麼望著顧潯野含笑的眼睛,周圍的喧囂彷彿都被隔絕在外。
他的世界裏,萬物都成了黑白色,唯有顧潯野,是那抹最鮮活的彩色。
就在這時,費振的心裏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有我在,別緊張。”
“有我在,怕什麼。”
而此刻顧潯野轉過頭也正笑盈盈地看著他,眼底還沾著衝過終點的雀躍。
這世界突然黯淡,隻有他一個人在閃閃發光。
我不知道該怎樣回應那燦爛的笑容,但是我知道我的心在搖搖欲墜,甚至有點不敢呼吸。
少年時代淺嘗輒止的心動,青澀得彷彿未熟的果實,在明媚的春日含苞待放。
“宿主,你沒覺得他看你的眼神有點怪嗎?”101的聲音突然在腦海裡響起,時機選得格外不合時宜。
顧潯野這才抬眼看向對麵的費振,目光掃過對方的臉,片刻後皺了皺眉,在心裏反問:“怎麼?他想在這裏對我下手?”
101在係統空間裏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暗自腹誹:自家宿主這情根怕不是壓根沒長出來,好好的眼神愣是能往“算計”上靠。
它耐著性子引導:“你再仔細看看,他眼睛裏到底有什麼?”
顧潯野依言再次看向費振,眼神直白又專註,看得費振後脊莫名一涼,忍不住開口問:“怎麼了?你這麼盯著我看。”
顧潯野收回目光,語氣平淡:“沒什麼。”
隨即又在心裏對101說:“我看了,他眼睛裏除了高興什麼都沒有啊。”
101徹底愣住,沉默了兩秒,在心裏嘆口氣:算它沒問。
而這時候周圍的人漸漸圍攏過來,顧潯野下意識將費振往身後拉了拉,生怕被人認出來惹麻煩。
他側過身,對著還在出神的費振低聲叮囑:“別看他們,看我就行了,不然一會被發現就麻煩了。”
101:??這就是直男嗎好會說=_=
而費振乖乖抬頭看向他,其實從下車那一刻起,他的視線就沒從這人身上移開過,哪裏還會去看別人。
這時,頒獎人捧著獎盃和獎金走過來,將第一名的榮譽遞到他們手裏。
顧潯野拿起那個小巧的獎盃,不由分說塞進費振掌心,語氣裏帶著幾分傲嬌:“有我在,沒意外,第一肯定是你的。”
不是我的,是我們的。
費振在心裏輕聲反駁,看著顧潯野的眼睛,心跳越來越快。
他忍不住笑起來,突然激動地伸手抱住顧潯野,眼淚沒忍住掉了下來。
顧潯野被抱得一懵,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在他耳邊吐槽:“你頭盔稜角硌到我肩膀了,有點疼。”
費振瞬間覺得這人真是煞風景,悄悄把腦袋抬了抬,悶悶道:“對不起。”
顧潯野察覺到他情緒不對,拉開他一看,見他眼眶泛紅,故意調笑:“第一都拿了,有什麼好哭的?”
費振撇了撇嘴沒說話,他隻是太激動了,激動到連眼淚都管不住。
人越聚越多,連記者都扛著相機擠了過來。
顧潯野見狀,連忙拉住費振的手腕:“走,先撤。”
費振任由他拉著,目光緊緊鎖在前方那個背影上,手裏的小獎盃被攥得發燙。
等回到休息區換了衣服,顧潯野才湊到費振麵前,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天:“你剛才真哭了?”
費振立刻別過臉,嘴硬道:“我才沒哭!”
顧潯野盯著費振的眼睛,眼底那點未褪的紅根本藏不住——明明就是哭過了,還嘴硬死不承認。
他心裏暗笑,沒想到費振這麼慫,居然能嚇成這樣,可那副強裝鎮定的樣子,又透著點說不出的可愛,讓人忍不住想逗逗。
下一秒,顧潯野抬手,指尖輕輕蹭過費振的發頂,把翹起的碎發按下去。
費振猛地一愣,鼻尖幾乎要碰到對方的手腕,親密的觸碰讓他腦子發空,結結巴巴地問:“怎、怎麼了?”
“給你整頭髮。”顧潯野的指尖還停在他發間,語氣自然,“你頭髮太亂,等會兒回去該被他們懷疑了。”
“哦。”費振應了一聲,眼神卻有點飄。
顧潯野看出他的不對勁,挑眉追問:“你在失望什麼?第一不是給你拿了嗎?”
他頓了頓,又想起什麼,補充道,“至於那輛獎品車,看著帥而已,效能一般。你要是喜歡,以後我親自給你改裝一輛,比秦彥明那輛強多了。”
費振撇撇嘴沒說話,他剛纔到底在失望什麼,連自己也說不清,隻知道剛才那瞬間的落空感,和獎盃、賽車都沒關係。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也想像顧潯野那樣碰一碰對方的頭髮,可手還沒碰到,顧潯野就往後躲了躲,避開了他的觸碰。
“我幫你整理頭髮啊,”費振有點委屈,又有點不服氣,“不是你自己說會被懷疑嗎?”
“算了,我自己來。”顧潯野別開臉,指尖攏了攏自己的頭髮,聲音輕了點,“我不喜歡別人動我頭髮。”
其實不止是頭髮。
該怎麼說呢?顧潯野這人,大概是有點被害妄想症在身上的。
不管是誰碰他,總覺得對方下一秒就要害他。
或許這就是應激反應吧。
他向來這樣,對周遭的人都帶著層看不見的隔閡,把別人的善意或無意都先往壞處想,好像隻有這樣,才能護住自己。
可仔細想想,這好像也不算什麼壞處。
人心本來就隔著層肚皮,誰能一眼分清對方是真心靠近,還是揣著別的心思?
他這樣處處留意,不過是把保護自己放在了最前麵,先豎起一道小屏障,總好過毫無防備地撞上去,最後落得一身傷。
至少這樣,他能安安穩穩的,不用去賭別人的“好”,也不用承擔“壞”帶來的風險。
顧潯野解鎖手機,螢幕剛亮起,密密麻麻的通知就湧了出來。
好幾十個未接來電擠在列表頂端,訊息提示更是連成了串,最紮眼的是混在中間的那個陌生號碼。
他掃了眼號碼尾號,眉梢幾不可察地蹙了下,這不是顧墨的電話嗎?
顧墨居然會主動給他打電話?
他指尖頓在螢幕上,心裏泛起股說不清的奇怪。
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對方突然轉了性子?
還是……又憋著什麼算計?
休息室裡,顧潯野指尖在未接來電列表裏劃動,最終停在“秦彥明”的名字上,按下回撥鍵。
電話幾乎是立刻被接通,秦彥明焦急的聲音瞬間湧了過來:“小野,你到底去哪了?我給你打了這麼多電話、發了那麼多訊息,怎麼一直關機?”
顧潯野早和秦望對好說辭,語氣聽不出半分異樣:“剛碰到個朋友,手機剛好沒電了,我跟秦望發過訊息,讓他跟你們說一聲的。現在才充上電開機,彥明哥別擔心,這是你的地盤,我能出什麼事?”
“你快回來吧”秦彥明的聲音稍緩,卻仍帶著催促,“比賽都結束了,還想著活動結束帶你去跟他們吃個飯,認識些人。”
顧潯野應了聲,目光卻不自覺飄向窗外的看台,那裏擠滿了舉著相機的記者,正四處張望著像是在找什麼人,看方向,該是在找剛才賽道上的6號。
他心頭掠過一絲細微的疑惑,隨即又壓了下去。
應該不會被發現的。
看台離賽道、離頒獎台都那麼遠,當時穿著賽車服,從頭到腳隻露了雙眼睛,誰能分清誰是誰?沒人會把他和6號聯絡到一起。
“知道了,馬上回去。”他對著電話那頭應道,指尖無意識地攥了攥手機。
房間裏,秦望的目光早黏在看台方向,那兩個相擁的身影,他一眼就認出是顧潯野和費振。
兩人親密的姿態像根細針,紮得他心口發悶,在三人之間,他始終清楚自己不是最出眾的那個,性子沉默寡言,常常被輕易忽略。
而費振和顧潯野卻那樣合拍,彷彿天生就是一路人,這份“不一樣”,讓他胸腔裡堵著股說不出的憋悶。
他用力壓下翻湧的火氣,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一言不發地陷在沙發裡。
一旁的秦彥明和顧墨卻聊了起來。
顧墨目光掃過看台,語氣帶著疑惑:“你們公司的6號不是趙明嗎?這趙明,什麼時候比沈譚還厲害了?”
秦彥明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指尖夾著根沒點燃的煙,眉頭也擰了起來:“按以往的成績,這水平連沈譚都觸不可及,這次趙明卻拿了第一。”他身為負責人,最瞭解自家成員,實在想不通趙明怎麼突然有了這麼大的突破。
顧墨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怕不是有人在裏麵做了手腳吧?那6號,不見得就是趙明。”
秦彥明猛地轉頭看向顧墨,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的瞬間,彼此都懂了其中的貓膩。
肯定是有人調包頂替了。
隻是到這時,秦彥明也沒往顧潯野和費振身上想。
顧墨晃了晃手中的紅酒杯,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弧線,心裏卻已瞭然:顧潯野剛才消失那麼久,去做了什麼,根本不用猜。
那小子一向張狂,最愛惹事,賽車這種刺激的事,他沒理由不插手。
隻是顧墨怎麼也沒想到,顧潯野的賽車技術居然這麼好,這一點,他過去竟全然不知。
而秦彥明之所以半分沒往顧潯野和費振身上猜,根源全在他心裏對顧潯野的固有印象上。
那是個即便帶著點叛逆,底色卻依舊乖巧的小孩。
平常,顧潯野會喊他“彥明哥”,會在他叮囑時乖乖點頭,這樣的模樣,怎麼可能和“冒名頂替賽車”“還差點飛出懸崖”這種大膽的事聯絡到一起?
他先前答應要送顧潯野一輛賽車,心裏早有盤算,不是現在就讓他上手,而是要等顧潯野成年那天,由自己親手教他怎麼開。
在他眼裏,顧潯野現在還太小,賽車這種帶著風險的東西,根本不是這個年紀該碰的。
他想把這份“禮物”留到合適的時候。
而他卻也不知道,他眼裏的顧潯野,和別人眼裏的顧潯野完全是兩個人。
而這些事實,顧墨絕不會跟秦彥明說。
顧墨心裏憋著股氣,他就等著看。
等秦彥明哪天真正撕開顧潯野那層乖巧的臉皮,等那個總裝得無害的小屁孩,把藏在背後的狐狸尾巴徹底露出來。
他甚至能想像出那場景:秦彥明臉上的信任碎成渣,顧潯野再也裝不住溫順,到時候,這兩人之間的這點溫情,就薄得像張一戳就破的紙窗,風一吹,就露了底下涼冰冰的真相。
而此刻的顧墨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其實是來源於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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