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宿主是京圈太子爺 > 第189章

第189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淩遠隻是輕輕抬手,將顧潯野頭髮上粘住的那根鵝毛取了下來。

就這麼一個極近、極小的動作,卻讓顧潯野猛地晃了神。

他維持著原本的姿勢,目光落在頭頂的水晶燈上。

#

傍晚的房間浸在一片昏暗中,顧潯野側躺著,額角覆著一層薄汗。

恍惚間,他聽見一段又陌生又熟悉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進耳裡:

“試劑調小一些……健康值拉到最大……再多試幾次……”

伴隨著儀器規律的滴答聲,他拚命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抬不起分毫,隻有指尖極輕地翹動了一下。

就這一個微不可察的舉動,那邊瞬間亂了聲響。

模糊的人聲急切地傳來:“博士,我好像看見他手動了!”

顧潯野渾身滾燙,像陷在燒紅的鐵匣裡,眼皮重得千斤墜一般,怎麼也睜不開。

四肢被無形的力量捆縛,耳邊隻剩單調冰冷的聲響。

儀器滴答、滴答,敲在神經上,伴著遠處輕脆的鍵盤敲擊聲,時斷時續,遙遠又清晰。

他拚盡全力想再動一動,指尖到最後卻連一絲顫抖都做不到,隻剩意識在黑暗裏浮沉。

天邊剛泛起一層淺白的天光,顧潯野猛地睜開眼,劇烈地從床上掙起身。

胸口一陣尖銳的疼扯著肺腑,他彎著腰大口大口喘息,喉間泛著腥甜,像剛從一場窒息的噩夢裏死裏逃生。

夢裏他被冰冷的水死死裹住,不斷往下沉,口鼻灌滿水,怎麼也喘不上氣。

耳邊還纏著那些奇怪的聲音,細碎、模糊,又帶著一股狠勁,像有兩隻手在極限拉扯他的靈魂,一扯一拽。

這一刻,顧潯野的腦子一片混沌,連自己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都變得模糊不清,記憶裡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人,也漸漸淡成一片虛影。

他拚命回想自己是怎麼死的,死前又做過什麼,越想越心慌,隻能在腦海裡急促地喊。

“101。”

【宿主,我在。】係統的聲音立刻響起。

“101,”他聲音發緊,“我的記憶好像出問題了,你是不是動過我的記憶。”

【是宿主你親自要求我篡改記憶,我隻消除了你前幾個世界的片段,並未做其他改動。】

顧潯野心口一沉,追問道:“那我這具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總是看見一些模糊的碎片,和我原來的世界有關嗎?”

【是的,宿主。世界影響過大,可能造成了一定精神創傷,我會為你清理乾淨,宿主不用擔心。】

顧潯野坐在床沿,緩緩閉上眼。

他第一次對101產生了真切的懷疑。

顧潯野坐在床沿,垂著頭,不過是片刻休息,那些被強行壓下去的過往,卻趁虛而入,一點點回籠。

背叛、利用、錐心刺骨的傷害,如同沉在水底的陰影,重新浮上腦海,連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身影,也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

他閉了閉眼,強行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壓迴心底,站起身。

目光掃過四周陌生的陳設,他才驟然回過神。

這裏是淩遠的家。

#

偌大的莊園廚房寬敞明亮,顧潯野繫著一條淺格圍裙,正站在廚房裏忙碌。

他來淩遠家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可在這裏留宿,卻是頭一回。

淩遠與父母分開居住,他的父母常年忙於事務,大多時間在國外。

顧潯野曾有幸見過淩遠母親的照片,那是一位眉眼深邃的混血美人。

這棟空曠冷清的大房子裏,平日裏幾乎隻有淩遠與弟弟淩近兩個人住。

當年父母把淩近交到淩遠手上,說是覺得兄弟倆不夠親近,想讓淩遠學著照顧弟弟,做個稱職的哥哥。

可在淩遠心裏,一直都覺得,給足錢,便算盡了兄長的本分,其餘那些溫柔陪伴,本該是父母的責任,從不是他的義務。

隻是沒人知道,淩遠心底是羨慕淩近的。

他幼時從未得到過父母長久的陪伴,可偏偏父母將淩近丟給他,要他去陪伴、去溫暖。

但他不想淩近變成第二個自己,不想弟弟也在孤獨裡變得冷漠疏離,於是,他也在笨拙地試著改變。

好在顧潯野的出現,如今淩遠與淩近的關係,早已比從前融洽了太多。

顧潯野正低頭看著手機上的訊息,廚房門口忽然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淩遠雙手隨意插在褲袋裏,倚在門框上,望著繫著圍裙的人,眼底漾開淺淡的笑意:“怎麼不讓阿姨來做,打個電話她很快就到。”

顧潯野輕輕搖了搖頭:“阿言習慣吃我做的早飯,正好也給你們嘗嘗。”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淩遠:“你們還沒吃過我做的飯吧?”

淩遠隻彎了彎唇角。

他早就聽顧言一遍又一遍地說過。

顧潯野做的飯,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淩遠忽然笑著開了口,語氣裏帶著打趣:“看來昨晚把你留下來是留對了,能吃到大廚親手做的早飯,我真是三生有幸。”

顧潯野聞言彎了彎眼,低低笑出聲,一邊輕輕翻動著鍋裡的培根,一邊隨口回道:“什麼大廚啊,我這都是三腳貓的功夫,照著網上的教程隨便做的。”

淩遠挑了挑眉,尾音輕輕上揚,故意拖長了語調:“哦?是嗎?那看來是阿言把你捧得太高了,果然啊,我們阿野在阿言心裏,是最好的哥哥,做什麼都是好的。”

那句親昵自然的“阿野”落進耳裡,顧潯野非但沒有半分介意,反而眉眼間染上幾分輕快的笑意。

他微微抬下巴,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傲嬌輕輕挑眉

“那當然,在阿言心裏,我是他最好的哥哥,唯一一個。”

淩遠看著他這副難得外露的小傲嬌模樣,眼底笑意更深,剛要開口,樓梯口就傳來一陣輕而急的腳步聲。

顧言蹦蹦跳跳地跑了下來,小臉蛋紅撲撲的,像顆剛曬透的小太陽,一早就滿是歡喜。

再看顧言身後的淩近穿的整整齊齊,像個跟屁蟲一樣一大早就跟在顧言後麵。

顧言一頭紮進廚房,小手扒著光滑的櫥櫃邊緣,仰著腦袋眼睛亮晶晶地問:“哥哥,今天做什麼好吃的呀?”

顧潯野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阿言先去餐桌那邊等著,今天做的是你喜歡的培根雞蛋吐司。”

顧言立刻乖巧地點頭,噔噔噔地跑到餐桌旁坐好,安安靜靜地等著。

淩遠順勢走進廚房,和顧潯野並肩站在一處,幫他打下手幫忙。

餐廳裡,淩近和顧言兩個小不點並排坐著,安安靜靜望著廚房裏的兩道身影。

淩近忽然小聲開口,看向顧言:“阿言,你看我們像不像一家人,大哥哥和小哥哥,加上你和我。”

顧言兩隻小手撐著下巴,歪著頭看了看淩近,又轉頭望向廚房裏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忽然彎起眼睛笑了,用力點頭:“像一家人!不過應該是爸爸和媽媽才對。”

淩近小眉頭輕輕皺起,一臉疑惑:“爸爸和媽媽?”

“對呀!”顧言認真點頭,小孩子的世界裏,過家家本就是最平常的遊戲,“一家人就要有爸爸和媽媽呀。”

她仰著小臉,目光落在顧潯野身上:“如果當爸爸媽媽,那我哥哥就是爸爸,你哥哥就是媽媽!”

淩近也跟著看向廚房,認真對比了一會兒,一本正經地反駁:“不對不對,阿言。我哥哥長得高一點,高的人纔是爸爸,你哥哥應該當媽媽。”

顧言立刻不高興地抿起小嘴,雙手往胸前一揣,氣鼓鼓地瞪著淩近,小眉頭皺得緊緊的:“纔不是!我哥哥是男子漢,長得又帥,力氣又大,還特別受女孩子歡迎,我哥哥當然是爸爸。”

淩近被她突然漲紅的小臉嚇了一小下,卻還是梗著脖子,細聲細氣地堅持:“可、可是我哥哥也長得帥,力氣也大,也很受女孩子歡迎,而且我哥哥特別有錢,長得還比你哥哥高。”

這話像是戳中了顧言的小底線,小傢夥瞬間更不開心了:“纔不是這樣!我哥哥才最有錢、最帥!全世界最好!”

一來一回,兩個年紀不大的孩子,就這樣在安靜的餐廳裡認認真真爭執起來,奶聲奶氣卻又格外較真,把廚房裏的兩人都驚動了。

淩遠端著餐盤走進餐廳,一眼就看見兩個小傢夥正鬧得僵。

顧言小臉氣通紅,雙手往腰上一叉,別過頭不肯理淩近;而淩近也是頭一回這麼強硬地和顧言爭執,在他心裏,自己的哥哥同樣是全世界最好的,誰也不肯讓誰。

淩遠輕輕把餐盤放下,低聲問:“吵架了?”

顧言重重哼了一聲,小嘴嘟得老高,依舊不看淩近。

淩近則把腦袋死死埋在臂彎裡,趴在桌上,一動也不動,像是快要被說哭了。

恰好這時,顧潯野又端著兩盤烤得鬆軟的麵包走來,看見這一幕,目光輕輕投向淩遠,無聲詢問。

淩遠隻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也不清楚。

顧潯野轉過身,示意淩遠幫他把圍裙摘下來。

淩遠上前一步,指尖輕緩地解開圍裙係帶。

顧潯野再度折回廚房,端來兩杯熱牛奶,一併放在桌上。

等兩人都坐下,顧潯野才放軟了聲音,看向兩個孩子:“怎麼了,阿言,是不是你鬧脾氣了?”

顧言立刻委屈地嘟起嘴,搶著開口:“哥哥,淩近非要跟我爭,說他哥哥最帥、最有錢、最受女孩子歡迎,還說他哥哥才適合做爸爸,明明你才最適合做爸爸!”

顧潯野一怔,忍不住低笑出聲:“什麼做爸爸?你們在說什麼呢?”

這時,淩近才慢慢抬起頭,眼眶已經泛紅,顯然是爭不過顧言,又委屈又不服氣。

顧潯野一見他這模樣,心立刻軟了,連忙溫聲問:“怎麼了淩近?是不是阿言欺負你了,你跟小野哥哥說,哥哥幫你教訓她。”

淩近滿心委屈堵在喉嚨裡,本就一委屈就結巴,張了好幾次嘴,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顧言立刻搶著插嘴,小身子坐得筆直,一本正經地問:“哥哥,你覺得誰最適合做爸爸,我們玩過家家,假裝我們是一家人。”

再次聽見“一家人”這三個字,顧潯野臉上的神色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但卻很快收斂乾淨,耐心聽著顧言繼續說。

“我當姐姐,淩近當弟弟,那你和遠哥哥,誰當爸爸,誰當媽媽呀?”

顧潯野被這天真又滑稽的問題逗笑,無奈又好笑地彎了彎唇:“什麼跟什麼啊,就不能是兩個哥哥嗎?他是大哥哥,我是小哥哥。”

顧言卻搖頭,小眉頭一皺,堅持道:“不對,哥哥。要當也是你當大哥哥,遠哥哥是小哥哥。”

小孩子爭來爭去,不過是把最在意的人放在第一位,非要爭個最厲害、最重要的位置,剛纔多半也是為了這個鬧彆扭。

他笑著哄道:“好,那我做大哥哥,淩遠是小哥哥,這下滿意了吧。”

這話一出,淩近立刻不樂意了,本來就委屈,一急更結巴起來,眼眶紅得快要掉眼淚:“不、不對……我、我哥哥纔是大哥哥……我哥哥比、比小野哥哥高……”

一旁的淩遠聽著兩個小傢夥一本正經的爭執,也忍不住低笑出聲,抬眼看向顧潯野,眼底漾著溫潤又縱容的笑意。

顧潯野對著兩個較真的小不點柔聲提議:“那這樣吧,讓淩遠先當幾天大哥哥,等他做完了,我再接著當,我們輪流來,不就公平了嗎?”

這話像是一下子點醒了爭執不休的兩人,顧言立刻拍手眼睛發亮:“對呀!一人做一天,今天我哥哥做大哥哥,明天你哥哥做大哥哥。”

淩近也跟著恍然大悟,原本泛紅的眼眶瞬間舒展開,小腦袋用力點了點,結結巴巴卻認真地誇道:“對、對呀……還、還是小野哥哥聰明。”

原本爭執了好半天的“大小哥哥”,被淩近一句話又拉了回去。

小孩皺著眉,結結巴巴地提醒:“可、可是……我們剛剛不是在說……爸爸媽媽嗎?”

淩遠靠在椅上,聞言低低笑了一聲,輕飄飄接了一句:“沒關係,我做媽媽,讓阿野做爸爸。”

淩近立刻仰起頭,一臉困惑:“可是哥哥,為什麼呀,我覺得小野哥哥,更適合當媽媽。”

顧潯野在一旁聽著這堆童言無忌的荒唐話,無奈又好笑地彎著眼,隻當是小孩子胡鬧。

可他沒想到,淩遠非但不覺得尷尬,反倒樂在其中,順著話題就往下接,聊得格外投機。

“因為你小野哥哥厲害啊,什麼都會,又顧家,本來就該做爸爸。”

顧言立刻跟著幫腔,小胸脯一挺,理直氣壯:“對呀,我哥哥最厲害,長得比你哥哥帥,也特別有錢,而且力大無窮,就要我哥哥做爸爸。”

顧潯野無奈打斷這場沒完沒了的爭論,溫聲收斂了笑意:“好了,現在是吃飯時間,不是玩過家家,別再爭這些了,吃完飯還要去學校。”

話音落下,淩遠忽然伸筷,將自己餐盤裏的雞蛋輕輕放進顧潯野碗裏:“小野爸爸多吃點,辛苦了。”

顧潯野愣了一下,看了看盤子裏的雞蛋,又抬眼望向一臉得逞的淩遠,忽然也跟著笑了。

他反手把自己餐盤裏的培根,放進淩遠盤裏,還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語氣配合得一本正經:“遠媽媽也辛苦了,帶孩子不容易,你也多吃點補補。”

桌子上氣氛融融,淩遠握著筷子,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顧潯野臉上,眼底的笑意濃得化不開。

顧潯野隻當這全是孩子鬧著玩的一場戲,笑著就翻篇了。

可淩遠自己,他是真的、真切地期盼著。

每一天,都能是這樣的日子。

飯後。

淩遠先開車把兩個孩子送到學校,再繞路將顧潯野送到法院門口,才獨自驅車前往公司上班。

#

日子順著平穩的軌跡繼續往前走,一個月轉瞬即逝。

顧潯野正在法院內處理二判申訴的案件,法庭之上,原告與被告針鋒相對,他冷靜自持地推進流程,全身心投入工作。

而他此刻全然不知,校外一棵高大的樹下,靜靜立著一道詭異的身影。

男人壓低帽簷,口罩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

他手掌與指節上全是粗糙堅硬的死繭。

他盯著校園裏那個奔跑歡笑的小小身影,目光黏在顧言洋溢著天真笑意的臉上。

孩子笑得越明亮,他心底的恨意便越濃烈。

男人左手插在衣兜裡,右手控製不住地反覆抓撓著自己的脖頸,一下又一下,直到麵板被撓出一道道刺眼的紅痕,滲出血絲,他才堪堪停手。

另一邊,顧潯野整整忙了一個下午,直到快到顧言放學的點,才匆匆收拾好東西離開法院。

法院大門外,天色早已沉得嚇人,烏雲黑壓壓地壓在頭頂,一看便是暴雨將至。

他心頭莫名一緊,隻想趕在下雨前接到顧言,腳步不停地上了車,發動引擎便往學校趕去。

可天不遂人願,車子剛開出沒多久,豆大的雨點便猛地砸了下來,轉瞬就變成傾盆大雨,雨幕密密麻麻,模糊了前方的道路,雨刮器瘋狂擺動,也擋不住這鋪天蓋地的濕冷。

沉悶的天色、急促的雨勢。

顧潯野握著方向盤,莫名朝窗外多看了兩眼,心底那股不安,隨著雨聲越敲越重。

他幾乎是掐著放學時間趕到學校門口的。

車子穩穩停下,他抬眼望去。

空蕩蕩的校門口,隻有撐著傘匆匆走過的家長與學生,水花四濺,人聲嘈雜。

可他來回看了好幾遍,那個每天都會蹦蹦跳跳朝他撲過來的小身影,卻沒有出現。

而校門口擠滿了撐著傘的家長,各色傘麵擠擠挨挨,雨聲嘈雜得讓人心慌。

顧潯野撐開一把黑傘,傘沿壓得很低,側身擠過湧動的人群,一步步走到平日裏固定等候的校門框下,目光急切地掃過每一個走出校門的孩子。

他抬手快速瞥了眼時間,往常這個時候,顧言早就揹著小書包,準時撲到他麵前。

可此刻,視線裡翻來覆去,都沒有出現那個小小的熟悉身影。

顧潯野想著或許是孩子在學校裡收拾東西耽誤了時間。

他站在原地,黑傘下的雙眼一瞬不瞬盯著校門口,不肯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時間一分一秒地熬過去,整整五分鐘,校門口的人潮依舊擁擠,喧鬧聲混著雨聲不絕於耳,可那個他等了無數次的小身影,依舊沒有出現。

顧潯野指尖微顫,立刻掏出手機撥通顧言的號碼。

那隻電子手錶是淩遠特意給顧言準備的,能定位、能通話,功能齊全,他甚至還看見顧言在那個表上麵玩遊戲。

可電話撥過去,聽筒裡隻有單調的無人接聽聲,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動結束通話。

他心頭一緊,連忙點開定位軟體,光點穩穩停在學校範圍內。

顧潯野暗暗鬆了口氣,自我安撫,應該是被老師留堂,或是和同學玩忘了時間。

他又攥著傘柄,在雨裡硬生生多等了五分鐘。

雨水打濕褲腳,可那道小小的身影依舊沒有出現。

這一次,他再也按捺不住,撥通了班主任的電話。

林老師的聲音帶著些許疑惑,清晰地傳來:

“顧言家長,顧言早就準時放學出去了呀,教室早就沒人了。”

一句話落下,顧潯野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住。

定位在學校,人卻不在校門口,老師說她已經離開。

所有不合理撞在一起,他猛地意識到。

出事了。

因為平時除了顧潯野,隻有淩遠來接她,但淩遠要是會幫忙接孩子,一定會提前跟他說,絕不會一聲不吭就把人帶走。

可現在,顧言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雨水砸在黑傘上,劈啪作響,嘈雜得幾乎要蓋過他的心跳。

顧潯野站在湧動的人潮裡,心臟一下下狠撞著胸腔,恐慌像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

但他不能亂。

絕對不能。

冷靜,必須冷靜。

他要把所有可能的危險、所有遺漏的細節,全都在腦子裏過一遍。

是誰。

在哪。

雨越下越猛,天色暗得像傍晚,顧潯野站在原地,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周身的溫和盡數褪去,隻剩下冰冷刺骨的警惕。

顧潯野將胸腔裡翻攪的慌亂與恐懼死死壓進心底最深處,他穩著聲線,撥通了那通電話。

“幫我查。”

他的聲音聽不出半分情緒,隻有刻意壓製的緊繃,寥寥幾句交代完關鍵資訊,電話那頭立刻恭敬應聲。

“我需要你在最短的時間內查到。”顧潯野補充道,尾音幾不可查地發顫,那是他極力隱藏的慌亂。

那頭的人分明聽出了他語氣裡藏不住的焦灼與失控,立刻鄭重應下:“好,給我幾分鐘。”

結束通話電話,顧潯野快步折回車裏,重重關上車門,將傾盆大雨的喧囂隔絕在外。

他額前的碎發被雨水打濕,軟塌塌地貼在眉骨,褲腳早已被淋得濕透,昂貴的皮鞋上濺滿泥點與水漬。

可他全然顧不上這些,指尖極輕地敲擊著方向盤,節奏快得亂了章法。

外表看上去,他依舊是那個冷靜自持、不動聲色的顧潯野,眉眼沉靜,呼吸平穩。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胸腔裡的心臟早已瘋狂衝撞,血液像是被煮沸了一般,翻湧著最可怕的想像。

不過短短幾分鐘,卻像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手機螢幕驟然亮起,來電震動的嗡鳴刺破車內死寂。

他按下接聽:“說。”

“查到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急促,“帶走孩子的人叫王宗德。”

“王宗德……”

顧潯野瞳孔驟然一縮,塵封的案件卷宗瞬間翻湧而上。

冰冷的證詞、爭執的法庭、受害者家屬猩紅的眼睛、還有他親手寫下的判決結果……

所有畫麵在這一刻瘋狂閃現,清晰得可怕。

那是他職業生涯的第一個大案,也是他剛入這一行時,拚盡一切打贏的硬仗。

當年的案件血腥到令人髮指。

活體販賣兒童器官,將活生生的孩子麻醉、剖膛,取出尚在跳動的心臟,轉手賣給那些有權有勢、急需心臟移植的病患家庭。

他接手時,王宗德背後的勢力早已布好天羅地網,銷毀證據、收買證人、層層保護傘遮天蔽日,所有人都告訴他,沒有證據,定不了罪。

顧潯野不眠不休,一點點扒開線索,一寸寸撬開真相,硬生生在鐵桶般的掩蓋裡摳出了鐵證,將王宗德送上了審判席,判了重罪。

他以為對方會在牢裏耗盡一生,卻萬萬沒料到,這個人居然出獄了,出來就衝著他來報復。

他也想到了原因,當年王宗德曾私下找過他,塞來一張卡,一疊厚厚的現金,語氣陰狠又帶著利誘。

那時的顧潯野年輕氣盛,鐵麵無私,半點情麵不留。

而這顆仇恨的種子,埋了這麼多年,終於在今天,對準了他最疼愛的顧言。

車內很安靜,隻有暴雨瘋狂砸擊車窗的聲音。

顧潯野盯著手機裡彈出來的定位,地址顯示在城邊一處老舊集市。

那地方魚龍混雜,暗地裏藏著走私、黑市、見不得光的勾當,當年他查器官販賣時,就多次和這片區域打過交道。

每多耽誤一秒,顧言就多一分危險。

顧潯野幾乎是立刻發動車子,引擎轟然響起,車輪濺起兩道粗大的水花。

暴雨瘋狂砸在車身上,視線被密密麻麻的雨簾模糊,雨刮器瘋狂擺動,他卻不管不顧,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在濕滑的路麵上疾馳,朝著那片集市衝去。

而另一邊,被強行拽走的顧言,還在拚命掙紮。

十幾分鐘前,她乖乖在校門口等顧潯野,一個戴著帽子、口罩,隻露出一雙佈滿紅血絲眼睛的男人,突然出現在她麵前麵前。

那人渾身散發著陰冷的氣息,手掌粗糙得嚇人,指節上全是硬繭,顧言第一反應就是害怕,下意識想往後退。

“小朋友,別怕,我認識你哥哥。”男人聲音沙啞難聽,“我是你哥哥在法院的朋友。”

顧言雖然小,卻很警惕,仰著頭問:“你把口罩和帽子摘下來,我哥哥法院的人我都認識,我看看你我是不是認識。”

王宗德眼底閃過一絲狠戾,卻沒摘,隻慢悠悠掏出一張舊照片,遞到顧言眼前。

照片上,是年少時的顧潯野。

顧言眼睛一下子亮了:“對,這是我哥哥,這是我哥哥年輕的時候。”

“對吧。”王宗德語氣放緩,偽裝得格外逼真,“我沒騙你吧。你哥哥叫顧潯野,你叫顧言。你哥哥十八歲考上法科大學,十九歲就進法院工作了,我第一次見你哥哥,就是在法院。”

他說得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全都是真的。

顧言徹底懵了,將信將疑,被他半拉半領著,跟著走了一段。

直到天空突然砸下大雨,路越走越偏,周圍越來越冷清。

顧言開始打量起這個人,身邊這個人,走路姿勢怪異,眼神陰鷙兇狠,時不時抓撓著自己的脖子,根本不是哥哥會認識的人。

不對勁。

顧言的身子在粗糙的掌心下拚命繃著,腦子裏飛快轉著,喉嚨一緊,忽然仰起滿是水光的小臉,看向眼前陰森詭異的男人,小聲開口:“叔叔,我想上廁所。”

王宗德連看都懶的看她,語氣沒了剛才的和藹:“等見到你哥哥再說。”

顧言的小手攥得緊緊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快要哭出來的急意,努力搬出顧潯野平時教他的話:“叔叔,我要憋不住了,會尿褲子的……哥哥說了,我長大了,不能再尿在褲子裏。”

她想藉著上廁所的機會逃跑,哪怕隻有一點點希望也好。

可王宗德一眼就看穿了小孩的小把戲,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語氣越發冷漠惡劣:“尿就尿在褲子裏,到時候你直接告訴你哥哥,是我讓你尿的。”

原本還帶著一絲僥倖的心,徹底沉到了底。

哥哥從來不會交這種朋友。

顧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小小的腦袋裏拚命回想顧潯野遇到事情時的模樣。

鎮定、不慌、慢慢說話。

她仰起沾著雨珠的小臉,聲音帶著怯意卻努力平穩:“叔叔,我們要去哪裏啊,我哥哥……有說我們要去哪裏嗎?”

王宗德垂著眼,眼神陰鷙得嚇人,隻不耐煩地吐出幾個字:“快了,再走一段。”

他拽著顧言,一頭紮進了那座老舊集市。

大雨滂沱,原本熱鬧的地攤大多被攤主收了起來,木板、帆布淩亂堆在一旁,行人稀稀拉拉,越往深處走,越是冷清荒涼。

顧言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她立刻抓住最後一絲機會,仰著頭急聲說:“叔叔,我可以打個電話嗎?”

話音剛落,她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哭得撕心裂肺。

“叔叔、我突然想起來了,我在學校的東西忘拿了!你讓我給我老師打個電話好不好,或者給我同學打,我讓他們幫我帶回來!”她哭得渾身發抖,聲音哽嚥著編出最合理的理由,“我的作業忘拿了,不拿回去我就寫不了作業了,明天老師一定會批評我的,會說我是壞孩子的,叔叔,我求你了,就讓我打個電話吧!”

孩子的哭聲尖銳又委屈,在空曠的雨幕裡格外顯眼。

即便這裏人少,也有幾個路過的攤主和行人下意識朝這邊看過來。

王宗德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被這哭聲吵得心煩意亂,又怕引來更多人注意。

他猛地用力扯了一把顧言的胳膊,指尖幾乎要嵌進孩子細嫩的皮肉裡,壓低聲音惡狠狠地:“別哭了!吵死了!”

顧言被他拽得胳膊生疼,但他聽見路人的腳步停在不遠處,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哭得更委屈、更可憐,小身子一抽一抽地往地上縮:“叔叔……我就打一個電話……就一分鐘……老師會罵我的……我真的會被罵的……”

顧言一直哭一直鬧,聲音哽咽又委屈,王宗德被纏得徹底沒了耐心,又怕引來旁人圍觀,終於陰沉著臉把手機扔到她麵前。

“隻許打一個。”

顧言立刻止住哭,小臉上還掛著淚珠,卻瞬間揚起一個乖巧又甜的笑,連連點頭,語氣軟乎乎地猛誇:

“謝謝叔叔,叔叔是好人。”

這毫無防備的彩虹屁,讓王宗德嗤笑一聲,心底那點緊繃的戒心鬆了大半。

他隻當這孩子年紀小、好糊弄,都被拐到這種地方了,還傻乎乎地把仇人當好人,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雙手隨意插回兜裡,斜倚在旁邊濕漉漉的牆根,漫不經心地盯著顧言,等著他打完電話。

可他不知道,眼前這個小孩,早把一切都看明白了。

顧言捧著手機,指尖假裝在撥號,眼珠子卻飛快地四下亂轉,小腦袋裏轉得比誰都快。

她剛才乖乖跟著走了這麼遠,不是害怕,也不是傻,而是一直在等、在找。

找一個最適合逃跑的地方。

這集市魚龍混雜,路人就算看出不對勁,也隻會以為是家長在管不聽話的孩子,就算她喊救命,別人未必會當真。

哥哥教過她。

打得過就保護自己,打不過就先穩住,有機會就自己跑。

顧言咬著下唇,手攥緊手機。

眼前這個人就是電視裏演的人販子,用花言巧語把小孩騙走,賣掉,再也見不到哥哥。

現在要做的就是不能慌張。

顧言胡亂按了一串數字,根本不是什麼同學號碼,卻故意把手機貼在耳邊,裝作正在接通的模樣,小嘴一張一合,假裝在說話。

目光卻精準鎖定了不遠處那條窄而曲折的小巷。

這條巷子不是偶然撞見的。

是她故意哭鬧、故意停在這裏。

巷子口窄,裏麵彎多,大人跑起來不方便,小孩卻能鑽。

隻要衝進去,她就有機會甩掉身後這個人。

機會,就在眼前了。

顧言趁著王宗德不備,猛地矮身,從圍欄下方的窄小空隙裡一鑽,整個人滑進了巷子,成功掙脫。

而王宗德立馬反應過來。

在後麵氣急敗壞地追,可他個子大、身子笨,根本鑽不過那道空隙,伸手去跳又被卡住,狼狽地摔在濕滑的地麵上。

他罵了一聲,隻能轉身繞遠路,從巷子口的大道包抄過去。

可顧言比他想的還要機靈。

等王宗德的腳步聲一遠,小孩立刻又從空隙裡鑽了出來,沿著原路往回跑。

雨水打在她臉上,跑著跑著,四周全是一模一樣的破舊攤位和窄巷,她徹底迷路了。

另一邊,顧潯野的車子幾乎是飛衝進集市。

車輪濺起的水花狠狠甩在牆上,他推門下車,傘都沒打,渾身瞬間被大雨澆透。

剛趕到巷口,另一道身影也匆匆趕來。

就在這一瞬間,不遠處傳來一聲陰冷的笑。

王宗德找了半天,一抬頭,正好看見淋著雨、渾身戾氣的顧潯野。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你來的倒挺快。”

“人在哪?”

王宗德隻慢悠悠道:“年輕人,你長大了。”

“我問你,顧言在哪。”顧潯野幾乎是咬著牙重複。

王宗德忽然擺了擺手,語氣輕描淡寫:

“死了,被我殺了。”

顧潯野心臟猛地一縮,理智差點當場崩斷。

但好在他足夠冷靜,細細分析下來,這麼短的時間,對方不可能真的動手。

也就是在這時候,王宗德的身後,緩緩站出了第三個人。

一身全黑,帽子壓得極低,口罩遮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雨勢狂暴,冰冷的雨水砸在顧潯野臉上,順著下頜線往下淌,混著他眼底翻湧的殺意,冷得刺骨。

王宗德沒發現他身後的人,還在一臉得意,瞧著他這副模樣,笑著出聲:“火氣別這麼大嘛,法官大人,你也不敢拿我怎麼樣,對不對?”

顧潯野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隻有壓抑到極致的暴戾:“我再問你一遍,人在哪。”

王宗德雙手插兜,語氣輕佻又陰毒:“跑了。那死丫頭倒是機靈,再晚一步,我非把她抓住不可。我要把她的手腳、心臟,全都拆了賣掉。”

“誰讓你當年死咬著我不放,我就是要報復你。”

顧潯野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但他心裏隱隱鬆了口氣。

顧言跑了,證明人沒事。

下一秒,顧潯野抬眼,聲音冷得像從地獄裏飄出來:“既然你都這樣了,那你也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王宗德完全沒把他的狠話放在心上,一臉不屑:“法官大人,你最講法了,你敢殺人?你頂多再把我送進監獄,我進去照樣吃吃喝喝,說不定還會再次被放出來。”

顧潯野沒再看他,目光越過他,徑直落在他身後那道黑影身上,語氣平靜:

“處理乾淨。”

王宗德一愣,才發現顧潯野的視線根本不是對著自己。

他心頭一慌,猛地轉身。

隻聽一聲沉悶的響動,鮮血瞬間濺開,在雨水中緩慢的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王宗德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重重倒在地上,再沒了動靜。

顧潯野連一個眼神都沒再給,轉身就往巷子裏走。

短短幾分鐘,一個受了驚嚇的小孩,跑不遠的。

他必須找到顧言。

她現在肯定很害怕。

顧潯野在錯綜複雜的巷子裏到處尋找,雨水灌進衣領,冰冷刺骨,腳下的積水濺起又落下,他繞了一圈又一圈,胸腔裡的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

他衝到了巷子通往外界的大道口。

眼前是車水馬龍的喧囂街道,車燈在雨幕裡暈開一片模糊的光暈,十字路口的紅綠燈交替閃爍,車流穿梭不息,嘈雜的雨聲與鳴笛聲混在一起。

冰冷的雨水糊滿了顧潯野整張臉,順著眉骨、鼻樑往下淌,視線被打得一片朦朧,眼前的一切都晃著虛晃的重影。

他將目光投向對麵的紅燈。

可就那一眼他就看見了。

就在那刺眼的紅燈旁,一道身影靜靜立在雨裡。

黑色大衣,裏麵穿著正裝,一把純黑的長傘,傘沿壓得極低,卻遮不住那張他刻進骨血裡的臉。

男人站得筆直,神色淡然,目光隔著漫天雨簾,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玩味地落在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顧潯野身上。

四目相對的剎那,顧潯野僵在原地,濕透的髮絲黏在額頭,嘴唇微微顫抖,難以置信地盯著對麵的人,喉嚨發緊,幾乎是用氣音,輕輕吐出了兩個字:

“二…叔。”

這兩個字輕得被雨聲吞沒,卻重得砸碎了他所有的冷靜。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