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林聽垂著頭,單薄的身子微微發顫。
他急得不停彎腰鞠躬,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可男人隻是穩穩陷在真皮沙發裡,眼神冷硬地睨著林聽,刻薄的話語一字一句砸過來:“這條褲子三萬塊,打算怎麼賠?”
經理站在一側,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虛偽笑容,雙手虛拱在身前,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林聽,心裏滿是嫌惡與後悔。
要不是看在熟人介紹的份上,又瞧著這啞巴生得一張乾淨清秀的臉,細皮嫩肉看著順眼,他根本不會把一個啞巴招進來。
如今闖了禍,這人連一句辯解都開不了口,隻會沉默地站著,像塊不會說話的木頭。
他暗暗朝林聽使著眼色,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逼迫,示意他趕緊想辦法賠償。
可林聽隻是死死攥著衣角。
三萬塊。
別說三萬,就連三千塊,他現在都拿不出來。
就在這時,沙發上的陳瑜,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語氣瞬間變得陰陽怪氣:“怎麼,三萬塊錢你拿不出來啊?從一開始你弄髒我的褲子,到現在連一句道歉的話都憋不出來,你倒是挺會擺姿態的。”
他看著眼前沉默的少年,眼神裡滿是輕蔑與不耐,彷彿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麻煩物件。
一旁的經理臉色驟變,嘴唇動了動,剛要張口解釋林聽是個啞巴、是殘疾人,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讓旁人知道,他把一個殘疾人招進了高檔俱樂部,傳出去不僅壞了規矩,更會丟盡俱樂部的臉麵,
權衡之下,經理終究是閉了嘴,隻站在原地神色尷尬,眼神躲閃,徹底將林聽推向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而坐在沙發上的陳瑜身邊,那幾個所謂的朋友,個個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思,一副事不關己、坐等好戲上演的模樣。
一旁的傅錦安也始終一言不發。
他瞭解這群朋友的性子,更何況,本就是這少年先闖了禍。
朋友在場,他自然不會為了一個毫無關係的外人,出頭多管閑事。
林聽僵在原地,整個人被無數道目光釘在當場,徹頭徹尾成了眾矢之的。
周圍一圈視線或嘲諷、或冷漠、或看熱鬧,密密麻麻地壓在他身上,連空氣都變得黏稠沉重。
明明不是大家看到的那樣。
混亂之中,剛好他過來送酒,是陳瑜自己動作幅度太大,手肘撞翻了桌角的紅酒,瓶身傾斜,深紅的酒液才潑上那條昂貴的褲子。
沒有人看見。
沒有人願意深究。
隻因為他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巴,連一句辯解都吐不出來,所有人便理所當然地將錯全算在他頭上。
他站在人群中央,像被全世界拋棄的影子,安靜、單薄、孤立無援。
真相隻有他自己知道,可這真相,被他天生的殘缺,死死堵在了喉嚨裡,半句也傳不出去。
陳瑜依舊穩穩陷在柔軟的真皮沙發裡,雙腿隨意交疊著翹起來,腳尖還漫不經心地輕點著地麵,一身全是毫不掩飾的傲慢。
他微微抬著下巴,目光斜斜地掃向站在不遠處的林聽。
見林聽依舊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卻始終發不出半點聲音,隻是那雙清澈的眼睛裏,翻湧著無措,陳瑜眼底的戲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發濃烈的不耐與怒氣。
他嗤笑一聲,清晰地落在在場每個人耳中:“怎麼,3萬塊錢,掏不出來?”
話音落下,他頓了頓,視線在林聽的工裝、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手腕上掃過,語氣裡的鄙夷更甚,字字都帶著尖酸的嘲諷:“想來也是,像你們這種底層社會的人,3萬塊錢確實是天文數字,根本掏不出來。更何況,還是你這種在這種地方打雜、連話都說不明白的人。”
每一個字,都像石頭,狠狠砸在林聽身上。
他攥著衣角的指尖又用力了幾分,卻隻能死死咬著下唇,任由那些刻薄的話語鑽進耳朵裡。
周圍的目光愈發灼熱,那些看熱鬧的、鄙夷的視線,和陳瑜的嘲諷交織在一起,將他裹在中間,喘不過氣來。
而陳瑜身側忽然湊過來一道嬌柔的身影。
女人穿著一身貼身短裙,修長雙腿裹著黑色絲襪,妝容精緻妖嬈,眉眼間帶著毫不掩飾的輕佻。
她忽然往前微微傾身,手肘撐在膝蓋上,一雙染著紅蔻的手托著腮,目光直勾勾落在林聽身上,語氣曖昧:“小弟弟,你多大了,我看你長得挺帥的。”
聽到這話,陳瑜立刻往後慵懶地靠回沙發靠背,嘴角勾起笑,顯然是看出了身邊朋友的心思。
周圍幾人瞬間心領神會,齊刷刷將目光投向林聽。
那眼神不再是單純的看熱鬧,而是帶著**裸的打量、玩味與輕慢,像在端詳一件無主的、可供隨意擺弄的物品,沒有半分尊重,隻有居高臨下的戲謔與掌控。
林聽被這一道道黏膩的目光纏得渾身發僵,指尖冰涼,心臟縮成一團,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開口的女人叫田嬌嬌,妝容妖嬈,一身打扮艷麗逼人,目光黏在林聽身上,笑得意味深長。
她柔聲問著話,林聽卻隻是垂著眼,一聲不吭。
田嬌嬌眼珠一轉,忽然想出了個“好玩”的主意,身子又往前傾了傾,聲音柔得發膩:“這樣吧,小弟弟,把你聯絡方式給我,我們認識一下,這三萬塊錢,我幫你出了,怎麼樣?”
林聽一臉單純茫然,壓根沒聽懂她口中“認識一下”藏著怎樣的齷齪。
田嬌嬌瞧著他這副人畜無害、懵懂無措的模樣,輕笑一聲,循循善誘:“小弟弟,我就要你一個聯絡方式,就值三萬塊,很劃得來吧,我看你也拿不出錢,先應付過去,你今天還要工作,不是嗎?”
林聽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他不得不低頭。
被人呼來喚去這種事,他不是第一次經歷了。
再多一次,好像也無所謂了。
他沉默地從口袋裏掏出一部老舊的老人機。
機身掉漆,按鍵寬大,螢幕又小又暗,和這金碧輝煌的俱樂部、和眼前這群衣著光鮮的人格格不入到了極點。
周圍先是一靜,下一秒,鬨堂大笑炸開。
嘲諷、鄙夷、不屑的目光齊刷刷砸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個天大的笑話。
可林聽隻是垂著眼,麵無表情,握著那部廉價手機的手穩穩的。
被嘲笑,被輕視,被當成笑話看。
他早就……習慣了。
一旁的陳瑜玩心徹底被勾了起來,他嗤笑一聲,隨手從名牌手包裡抽出一遝厚厚的現金,“啪”地一聲狠狠砸在光亮的桌上。
紙幣散亂地散開,好幾張甚至飄落到了光潔的地麵上,像一種羞辱。
陳瑜斜睨著臉色發白的林聽:“我朋友看上你了,那三萬塊錢我不要了。這些錢,你拿去換個好點的手機,一副窮酸樣,太可憐了。”
話音一落,周圍的人立刻跟著鬨笑起鬨,話語裏的調侃和嘲諷毫不遮掩。
一旁的傅錦安眉頭微微蹙起,終究是覺得朋友做得太過火了,他沉聲開口,試圖製止這場鬧劇:“陳瑜,行了吧,適可而止。這裏這麼多人,別再為難他了,這件事就這麼過去。”
陳瑜聞言,卻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他抬眼看向傅錦安,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解:“錦安,你怎麼反倒幫起這種人說話了?你既然看戲就好好看戲,也用不著站出來裝好人吧,顯的我很壞啊。”
傅錦安望著眼前的朋友,語氣沉了幾分:“陳瑜,別鬧太大。”
可陳瑜壓根沒打算收手,他嗤笑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服氣,又有幾分破罐破摔的張揚:“我們找個樂子還不行?難得今天大夥聚在一起,你別在這兒掃興。”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朋友也跟著附和。
傅錦安掃了他們一圈,最終還是沒再出聲維護。
他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回那個孤零零站在原地、像件被隨意擺弄的物件似的林聽身上。
陳瑜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把地上的錢撿起來,這些就都歸你了。”
林聽垂著眼,臉上是一片麻木的麵無表情。
彷彿那些帶著羞辱意味的話語、那些居高臨下的目光,都早已刺不穿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外殼。
他的視線落在散落地麵的鈔票上,指尖微微蜷縮,最終還是緩緩屈下膝蓋。
單膝跪在冰冷光滑的地麵上,彎下單薄的脊背,一張一張,緩慢而屈辱地撿拾著那些被隨意丟棄的錢。
周圍的目光密密麻麻紮在他身上,看熱鬧的嗤笑、鄙夷的打量、事不關己的冷漠,將他狼狽不堪的模樣盡收眼底。
他垂著頭,動作機械,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彷彿將自己徹底縮成了一個沒有尊嚴的影子。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最後一張紙幣的剎那,一道高大的人影忽然從天而降,沉沉的陰影將他整個人籠罩。
一隻骨節分明、力道沉穩的手,猛地攥住了林聽正撿錢的那隻手腕。
那人離他很近,就彎著腰貼在他身後,氣息壓迫而來,帶著一種林聽無比熟悉的、讓他渾身緊張的氣場。
林聽猛地僵住,指尖一顫。
他僵硬地回過頭,撞進來人眼底的瞬間,原本平靜如死水的臉驟然變色。
剛才被辱罵、被羞辱、被踐踏尊嚴都毫無波瀾的他,此刻整張臉瞬間褪盡血色,眼底翻湧著濃烈到極致的驚慌與失措。
全場的目光也驟然被拽了過去。
對方氣質冷冽又矜貴,眉眼清俊深邃,自帶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僅僅是站在那裏,便將滿室浮華都壓得黯淡幾分。
在場的人皆是一怔,不約而同被這突如其來的驚艷與氣場懾住,喧鬧聲瞬間淡了下去。
顧潯野沒有半分遲疑,伸手便牢牢攥住林聽的手腕,力道沉穩,直接將還跪在地上的人猛地拉了起來。
林聽身形踉蹌了一下,手裏還緊緊攥著那遝帶著屈辱的鈔票。
他抬眼撞進顧潯野的視線裡,整個人還陷在猝不及防的震驚裡,眼神發直。
林聽怎麼也想不到,會在這裏遇見他。
自從半年前法院門口那一次匆匆別離,兩人便再也沒見過。
再重逢,竟是在這樣狼狽、這樣不堪、這樣被人當眾羞辱的場景裡。
顧潯野垂眸看著他蒼白無血的臉,以及他手裏死死捏著的鈔票,眼底翻湧著沉暗,視線牢牢鎖在眼前這副狼狽至極的模樣上,久久沒有移開。
陳瑜歪著頭,瞥了一眼突然闖入的男人。
頭頂的燈光斜斜打在對方輪廓分明的臉上。
舞台方向依舊喧囂,樂隊的鼓點與歌聲混著曖昧的燈光瀰漫在整個俱樂部裡,這邊的動靜不大不小,近處的人紛紛圍過來看熱鬧,遠處的客人仍沉浸在表演中,絲毫沒有察覺這邊發生的鬧劇。
而顧潯野,原本隻是坐在不遠處的卡座裡冷眼旁觀。
他本不想上前,更不想插手。
他和林聽之間,不過是因一件極小的事有過短暫交集,兩人非親非故,連朋友都算不上。
他沒有任何理由出手相助,更何況,多管閑事的下場,隻會讓對方一次又一次陷入尷尬,也讓他自己顯得多餘。
可此刻,親眼看著那個沉默的少年被人按在地上踐踏尊嚴,像件毫無價值的玩物般被羞辱戲弄,最終還是起身走了過來。
當然,這也並非他上前的唯一目的。
一旁的沈嬌嬌見狀,悄悄伸手扯了扯陳瑜的衣袖,眼波流轉間朝顧潯野的方向遞了個隱晦的眼神,嘴唇微動,壓低聲音與他快速交流了幾句。
陳瑜聽罷,嗤笑一聲,低聲丟出一句:“哪個男人你不喜歡?”
沈嬌嬌卻毫不在意,隻勾著紅艷的唇瓣,笑得妖嬈又坦蕩:“沒辦法呀,來的一個比一個帥,我都喜歡。”
陳瑜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此刻全場的目光幾乎全都定格在突然出現的顧潯野臉上。
他也收起了先前的輕慢,饒有興緻地上下打量著眼前的男人,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這人身上的氣場冷冽矜貴,長相竟然比傅錦安還要出眾。
在他們這個圈子裏,傅錦安向來是站在頂端的那類人,長得帥、腦子聰明,無論做什麼都順風順水,想要的東西從沒有得不到的,是所有人都羨慕、甚至仰望的存在。
從上學到現在,無論容貌還是氣質,向來沒人能壓得過他。
可此刻站在眼前的男人,卻硬生生將傅錦安的風頭全蓋了過去。
就連原本已經打算抽身離開、不想再看這場鬧劇的傅錦安。
在顧潯野出現的那一刻,他的視線也不受控製地被牢牢吸引,落在了那個氣場逼人的陌生青年身上。
陳瑜慢悠悠從沙發上站起身,雙手隨意插在褲兜裡,嘴角掛著笑,目光直勾勾落在顧潯野身上,開口試探:“你認識他?你們是朋友?”
說話間,他毫不客氣地上下掃視顧潯野一圈。
眼前的男人穿得闆闆正正,長相確實挑不出半分毛病,可那身衣服的麵料和牌子,他翻遍了腦子裏的奢侈品牌子,也半點沒見過。
陳瑜當即在心底嗤笑一聲,暗自撇了撇嘴。
看來也不過是個裝模作樣的窮酸鬼。
什麼樣的人跟什麼樣的人混,窮人自然隻跟窮人打交道。
他壓根沒把顧潯野當成能替林聽撐腰的角色,隻當是個碰巧認識、上來湊熱鬧的外人。
心念一轉,陳瑜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輕慢的笑,抬了抬下巴,語氣隨意又敷衍:“既然你是他認識的人,那讓經理跟你說說,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
顧潯野冷著眼瞥向正要上前的經理,隻一個眼神,便讓對方瞬間僵在原地,露出幾分怯生生的侷促。
眼前的年輕人明明看著年紀不大,周身卻裹著一股沉冷懾人的氣場,麵色嚴肅,看得經理心裏直發怵,腳步都不自覺頓住。
經理嚥了咽口水,硬著頭皮看向顧潯野,聲音都輕了幾分:“這位先生,你們認識?”
顧潯野淡淡頷首:“算認識。”
他和林聽本就不算熟,連深交都談不上。
話音落下,他不再理會旁人,微微側過身,看向身旁臉色蒼白的林聽,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抬起,安靜而沉穩地對著林聽打起了手語,動作清晰利落,詢問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裏,所有人都瞬間看呆了。
空氣靜了一瞬,下一秒,陳瑜像是終於抓到了天大的笑料,當場鬨然大笑,聲音尖銳又刺耳:“原來是個啞巴,我說他怎麼從頭到尾一聲不吭,居然是個啞巴!”
他一邊笑,一邊轉頭朝身邊的朋友擠眉弄眼,幾個人立刻跟著鬨堂大笑,嘲諷的話語和放肆的笑聲在角落裏炸開。
一直冷眼旁觀的傅錦安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眉頭緊鎖,聲音壓低了幾分:“陳瑜,夠了,別再繼續下去。”
陳瑜卻連看都懶得認真看他,隻是不屑地白了傅錦安一眼,壓根沒把他的勸阻放在心上。
那一眼裏的輕慢與無視,清清楚楚地暴露了他們之間所謂的交情。
不過是湊在一起玩樂的塑料兄弟,真到了較勁的時候,半點情麵都不會留。
顧潯野無視他們指尖動作輕緩,對著林聽打著手語,一字一句問著剛才發生的事。
那姿態熟稔又認真,像極了半年前在法院,偌大的冷漠世界裏,唯獨他願意停下來,問一句真相。
時隔半年,兜兜轉轉,出現在他麵前護著他的,依舊是這個人。
林聽卻隻是垂著頭,指尖蜷縮著,沒有像第一次那樣坦誠比劃。
委屈、難堪、自卑死死纏在他心頭。
顧潯野沒有逼他,隻是放緩了手語的動作,一字一頓安撫。
“沒關係,我來處理。”
說完,他伸手輕輕一攬,將身形單薄的林聽牢牢護在了自己身後,徹底隔絕開那些嘲諷打量的目光。
抬眼看向陳瑜時,語氣冰冷:“多少錢,我賠。”
林聽心頭猛地一緊,立刻伸手攥住了顧潯野身後的衣角。
顧潯野微微側頭,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對麵的陳瑜見狀,滿臉不屑:“你們認識?那你拿得出錢嗎?我這條褲子,三萬塊。”
顧潯野凝視著他那身刻意營造出的高貴裝扮,又將目光投向他那張虛偽而囂張的臉,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淡的冷笑。
那笑容並未抵達眼底,其姿態中流露出的傲慢與輕視,仿若從骨髓深處散發而出,彷彿在審視一個跳樑小醜。
這副全然不把他放在眼裏的模樣,瞬間點燃了陳瑜的怒火。
他臉色一沉,口無遮攔地罵道:“果然就不該來這種地方,你們兩個長得倒是人模狗樣,該不會是在這兒賣的吧?”
他早聽說這俱樂部魚龍混雜,有人專門點模子陪酒陪玩。
再看林聽連三萬塊都拿不出,顧潯野又穿著沒見過的牌子,當即把兩人當成了一路貨色,話裡的侮辱不堪入耳。
而剛才顧潯野那抹傲慢冷笑,並非無端而來。
一條褲子三萬塊,這種價位的東西,他是真的從沒穿過。
他見過真正頂級的料子與工藝,從不會把價格掛在嘴邊當炫耀的資本。
眼前這人,卻把三萬塊當成天大的臉麵,張口閉口就是錢,用價錢來衡量人、貶低人。
說到底,不過是階層不同,眼界天差地別。
陳瑜拚了命地把自己往高人一等的圈子裏擠,以為有錢、有幾個所謂的朋友,就能高高在上、隨意踐踏別人。
可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世界裏,比他出身好、地位高、實力強的人,多得數不清。
他隻是困在自己那方小小的、虛榮的世界裏,坐井觀天,便以為自己已是頂端。
正是這份短淺的眼界,才撐著他那點可笑又可憐的傲慢。
也正是這份眼界,讓他連眼前的人是誰、有幾斤幾兩,都完全看不出來。
顧潯野隻是沉默地看著眼前肆意嘲諷的人,麵無波瀾,隨即拿出手機,指尖輕點螢幕:“好,三萬塊而已,我掃給你。”
陳瑜卻隻當他是在死撐硬裝,索性往沙發裡一坐:“行了,錢我不要了,我看你也根本拿不出來。別在這兒裝了,他都掏不出來,你能拿出什麼?你們倆加起來,湊得齊三萬塊嗎?”
他話音剛落,一道冷峭又帶著幾分傲氣的聲音,忽然從旁邊插了進來。
“三萬塊太少了,三百萬夠不夠?”
眾人一怔,循聲望去。
淮序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經理身側,眉眼冷冽,氣質張揚。
經理一抬頭看清來人,臉色瞬間一白。
淮序徑直上前,一把推開擋路的經理。
經理被推得一個趔趄,卻半句不敢多言,隻獃獃站在原地。
俱樂部裡上上下下,誰不認識淮序,誰不客客氣氣叫他一聲淮少。
他常來這兒看樂隊演出,出手闊綽,小有背景。
而一旁的顧潯野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漠然的倦怠。
原本他隻想趕緊結束這場鬧劇。
這些人,在他眼裏連讓他動怒的價值都沒有。
末世降臨,這片繁華會化為灰燼,眼前這些囂張跋扈、以踐踏他人為樂的人,到時候一個都逃不掉。
飢餓、混亂、喪屍、天災,不用他親自動手,他們都會死得連骨頭都剩不下,連屍體都會被啃噬乾淨。
他根本不需要現在做什麼。
隻需要等。
好人會活下來,壞人會死的乾乾淨淨。
但現在瞧見淮序走來,顧潯野一言不發地往旁側退了半步,自然而然地給他讓出最靠前的位置,動作十分默契。
淮序淡淡看了顧潯野一眼,視線又輕描淡寫落在他身後死死攥著他衣角、臉色蒼白的林聽身上,壓根沒多問半句緣由。
能讓顧潯野臉上露出這種沉冷不耐的神色,眼前這群人,肯定是讓他不開心了。
陳瑜見又憑空冒出來一個人攪局,眉頭一擰,氣焰依舊囂張:“怎麼又來一個?你又是誰?”
淮序忽然低笑出聲:“你連我都不認識,也敢在這兒裝有錢人?把你那點可憐巴巴的工資攢出來,買條破褲子就當自己是人上人了。”
陳瑜被戳中痛處,氣得臉漲紅,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手指著淮序厲聲嗬斥:“你說什麼?!”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抬眼打量起眼前的人。
腕上一塊低調卻價值連城的腕錶,一身潮牌全是限量款,周身那股漫不經心的貴氣,根本不是他能比的。
旁邊的沈嬌嬌臉色微變,連忙伸手扯了扯陳瑜的胳膊,壓低聲音急道:“別亂說話,這人好像是明星。”
“明星?”陳瑜一愣,眉頭擰得更緊。
沈嬌嬌飛快點頭,眼神裡已經多了幾分慌亂。
淮序雙手插兜,穩穩站在顧潯野身前,將兩人護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陳瑜:“都說什麼人混什麼圈子,你把自己當富人,硬著頭皮往上層擠,連我都不認識,我看你是第一次來這個俱樂部吧?以前從來沒見過你們這群人。”
陳瑜喉嚨一緊,瞬間哽得說不出話。
他的確是第一次來。
這傢俱樂部消費高得嚇人,隨便一瓶年份酒就夠他好幾個月工資,他根本消費不起。
今天能進來,全是打著兄弟的名義,想讓傅錦安當冤大頭請客。
反正傅錦安混得風生水起,他們這群朋友每次出來,都是變著法子讓傅錦安買單,這次也不例外。
這份藏在心底的齷齪與窘迫,被淮序一句話,**裸地扒開在了所有人麵前。
看著陳瑜僵在原地、半天憋不出一句話的窘態,淮序非但沒有收手,眼底的冷意反而更濃。
他瞭解顧潯野。
這人向來低調,身份特殊,在外行事處處受限,能不張揚就不張揚,不到被徹底觸碰底線、忍無可忍的地步,絕不會輕易動怒,更不會當眾發作。
此刻顧潯野臉上那層淡淡的冷意,已經是他極少外露的不悅。
顧潯野不方便做的事,不方便說的話,他來替他來做。
顧潯野不主動惹事,不代表他淮序能看著自己人被人踩在頭上欺負。
他的人,他護著,他遷就,輪不到這些阿貓阿狗跑來找存在感。
這個惡人,由他來做。
他今天,不打算讓陳瑜這麼輕易下台。
淮序忽然雙手插回兜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危險的笑,看向僵在原地的陳瑜:“你想知道,怎麼才能真正擠進有錢人的圈子嗎?”
陳瑜愣了一瞬,心裏發慌,卻還強撐著最後一點底氣,慌忙避開話題:“別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我什麼都不要了,把褲子錢賠給我就行,這事就這麼算了!”
淮序懶得多費口舌,隻是朝他輕飄飄勾了勾手指:“你過來,我悄悄告訴你一件事。”
一時間,全場目光齊刷刷聚了過來,猜不透淮序到底想做什麼。
就連一旁的顧潯野,眼底也掠過不解。
陳瑜猶豫了片刻,被那點不服氣的虛榮心推著,終究還是皺著眉往前湊了幾步。
他剛靠近,淮序眼底的笑意驟然一收。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撈過桌上那支還剩大半的紅酒瓶,手腕狠狠一揚。
“砰——”
一聲刺耳的碎裂巨響炸開。
深紅的酒液混著玻璃碎片,瞬間濺滿陳瑜的頭頂與臉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那支厚重的紅酒瓶,竟被淮序毫不留情,直接砸在了陳瑜的腦袋上。
旁邊的沈嬌嬌被這突如其來的狠戾舉動嚇得失聲尖叫,高跟鞋一崴,連連往後踉蹌躲閃,花容失色。
陳瑜痛苦地捂住被砸破的腦袋,溫熱的鮮血順著指縫源源不斷地溢位來,混著暗紅的酒液往下淌,模樣狼狽又可怖。
周圍的喧鬧瞬間炸開,遠處的客人紛紛被巨響吸引,目光齊刷刷投來,有人驚慌失措地四散躲開,有人好奇地掏出手機對著這邊瘋狂拍攝,閃光燈此起彼伏,場麵一度混亂。
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幾人臉色驟變,有人認出了淮序,更是壓低聲音竊竊私語,鏡頭一刻不停地對準這場驚天鬧劇。
淮序毫不在意周遭的騷動,隨手將手裏僅剩的半截破碎酒瓶“哐當”一聲扔在光潔的地麵上,玻璃碎片四濺。
他輕輕甩了甩手腕,力道是相互的,砸下去的瞬間自己的手也微微發麻,卻半點不顯狼狽。
他重新單手插回褲兜,另一隻手隨意將額前垂落的碎發往上一撩,眉眼間戾氣散盡,像是終於出了一口惡氣,渾身都順暢了。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捂頭慘叫的陳瑜:“你把我的人惹生氣了,要給你吃點苦頭才行,三萬塊錢我賠給你,再額外給你三十萬。”
話落,他又像是覺得太少,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算了,給你三百萬吧。三百萬夠嗎?不夠我們繼續加,城池隨便壘。”
那副拿錢砸人、視金錢如糞土的模樣,是最**的羞辱。
癱在地上的陳瑜又疼又怒,渾身發抖,指著淮序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氣急敗壞地嘶吼:“你這個瘋子!你、你信不信我報警!我現在就報警抓你!”
“我要告你!”
淮序聞言,忽然轉頭看向身側沉默佇立的顧潯野,剛剛還囂張跋扈的臉上瞬間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語氣軟糯,故意拖長了調子:
“法官大人,他要報警,我要是又被告到法庭上,法官大人這次可以放我一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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