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潯野聽完店員的話,唇角輕輕揚起一抹溫和的笑,聲音清潤有禮:“好,麻煩你了。”
他本就身形挺拔,肩線利落,側臉線條幹凈利落又帥氣,一身簡單裝束也難掩出眾氣質。
這客氣又溫柔的模樣,看得女店員臉頰瞬間發燙,心跳亂了節拍,慌忙擺著手,連話都結巴起來:“沒、沒事……不、不麻煩的。”她怕他記錯時間,又連忙緊張地補充:“先、先生,你下星期過來就可以了。”
顧潯野微微頷首,眼神謙和:“好,謝謝。”
轉身離開前,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一旁始終低著頭、帽簷壓得極低的男店員。
那人周身透著一股刻意的疏離與沉默,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彷彿要把自己藏進陰影裡。
顧潯野隻淡淡停留了一瞬,那雙眼眸裡沒什麼波瀾,像是單純的留意,又像是隱約的察覺,隨即便收回視線,緩步走回座位。
回到顧言身邊,他周身的氣場瞬間更軟,語氣帶著寵溺:“我問過了店員姐姐說已經沒有了,下個星期,哥哥一定再帶你來,一定把那份盲盒套餐給你拿下。”
顧言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伸出小小的拇指:“哥哥一言為定。”
顧潯野低笑一聲,也伸出拇指,輕輕與她按了個紮實的手印。
“一言為定。”
旁邊淩遠始終安靜坐著,目光沉沉地落在這對兄妹身上。
畫麵太過溫暖明亮,見過太多算計與利益,卻極少見過這樣毫無保留、乾淨純粹的寵溺。
一旁的淩近則看得怔怔的,眼底毫不掩飾地盛滿了羨慕。
他也有哥哥,可淩遠對他向來是管教多過溫柔,約束多過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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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裏像被一道無形的界線,硬生生隔成了兩個世界。
顧潯野那一桌,兩個大人,兩個孩子,顧言的笑聲落下來,幾人都跟著笑開。
唯有淩遠依舊麵無表情,冷著臉坐在一旁,可那雙深邃的眼,卻自始至終,沒從顧潯野身上挪開過半分。
而另一邊的服務台,林聽遠遠望著那團熱鬧明亮的光,眼底是壓不住的羨慕。
可那羨慕底下,翻湧著更濃更沉的自卑。
他不敢抬頭,不敢直視,更不敢靠近。
顧潯野他們所在的,是光鮮溫暖、無憂無慮的世界,而他自己,卻像深陷在一灘冰冷渾濁的爛泥裡,滿身狼狽,連抬頭仰望,都覺得是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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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顧潯野自然地抽了張紙巾,微微俯身,動作輕柔地替顧言擦了擦嘴角沾到的碎屑。
做完這一切,他又順手遞了一張紙巾給身旁的淩遠,眼神輕輕示意了一下。
淩遠沉默地接過,沉默地看向淩近。
他幾乎是笨拙地模仿著顧潯野剛剛的動作,伸手去給弟弟擦嘴。
可他向來冷硬慣了,指尖沒輕沒重,力道又僵又硬,擦得淩近下意識往回縮了縮,嘴角都被蹭得發疼。
顧潯野看在眼裏,險些沒忍住笑出聲。
可笑意剛到眼底,又輕輕沉了下去。
他在淩遠身上,竟隱約看見了從前的自己。
在之前,他也一度覺得,小孩子是這世上最麻煩的。
吵吵鬧鬧,需求不斷,貪心又脆弱,讓人束手無策。
可來到這個世界,他整個人都被徹底改變了。
那些原本沒有的耐心、溫柔、牽掛,全都是顧言帶給他的。
都說長兄如父,他從前隻當是一句客套話。
可此刻看著眼前這一幕,他忽然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是真的把這份責任,完完整整地扛在了肩上。
吃完飯,四個人站在漢堡店門外。
來接淩近和淩遠的車恰好駛到,顧潯野的車也靜靜停在不遠處。
淩近朝著顧言用力揮手,聲音清脆:“阿言,明天見!”
顧言今天玩得格外開心,也晃著小手認真回應:“明天見!”
顧潯野看向淩遠,語氣禮貌溫和:“下次見。”
淩遠聽見這三個字,唇角輕輕向上勾了一下。
那笑意太淺、太快,轉瞬就消失,連顧潯野都沒能捕捉到。
下一秒,他又恢復了那副冷淡模樣,隻淡淡應了一聲:
“嗯,下次見。”
說完,淩遠便彎腰上車,車門輕輕關上,車子緩緩駛遠。
顧言立刻攥緊顧潯野的手,一蹦一跳地往前走,小臉上滿是歡喜:“哥哥,我今天特別開心!”
顧潯野低頭看著她,彎眼笑問:“開心,是因為淩近嗎?”
顧言用力點頭,小嘴巴巴拉巴拉地說著:“對呀,淩近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好的小弟。他太弱小了,我想保護他。他是個好孩子,可是我覺得,他哥哥好像不是很喜歡他。”
顧潯野腳步微頓,垂眸看向被自己牽在掌心的小手,聲音放得格外溫柔:
“阿言,不是每個人的關係,都像我跟你一樣。淩近和他哥哥,隻是還不太熟悉,不知道怎麼相處而已。”
“你剛認識淩近的時候,你們關係很好嗎?”
顧言歪著頭想了想,搖搖頭:“不好。那時候我都不想搭理他,可是他總粘著我,被人欺負了也不吭聲。所以我們關係才變好的,因為我想保護他。”
顧潯野輕聲笑了,耐心地解釋:
“對呀。淩近和他哥哥也是一樣的,他們需要一點時間。你不用擔心,他哥哥是愛淩近的,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而已。”
風輕輕掃過街邊,顧言忽然仰起頭,小手攥著顧潯野的手臂,一下一下輕輕晃著,軟聲追問:
“那哥哥愛阿言嗎?哥哥愛阿言,為什麼不說出來?雖然阿言知道哥哥愛我,可是我想聽哥哥說。”
顧潯野任由小丫頭晃著他的胳膊,可聽見那一個“愛”字時,心頭還是輕輕一顫。
這個字陌生又熟悉,遙遠又滾燙。
“阿言想聽哥哥說愛你嗎?”
顧言立刻用力點頭,小臉蛋認真得發亮:“對呀!哥哥愛阿言,要用嘴巴說出來,要表達出來。雖然行動上阿言已經知道了,可是阿言就是想聽。”
顧潯野忽然停下腳步,垂眸看向身旁仰著小臉的丫頭。
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一眨不眨望著他,盛滿了全然的依賴與期待。
可一提及“愛”這個字,他還是不受控製地愣住,心臟深處傳來清晰的鈍痛。
他壓下那抹澀意,緩緩蹲下身,與她平視。
顧言臉上的笑容卻一點點淡了,她伸出兩隻小小的手,指尖輕輕戳了戳顧潯野的臉頰,小聲問:
“哥哥,你為什麼不笑了,我還是喜歡哥哥笑的樣子,現在的哥哥,讓阿言覺得好難過。”
顧潯野望著她,眼底的情緒一點點化開,被極深極軟的溫柔覆蓋。
他抬手,輕輕握住她貼在自己臉上的小手:
“哥哥在笑啊。”
他頓了頓,目光認真得近乎虔誠:
“哥哥愛阿言。
在這個世上,哥哥是最愛阿言的人,比所有所有人都愛。
沒有人能比哥哥更愛阿言。”
顧言聽見這些沉甸甸的愛意,立刻撲上來,狠狠抱住了顧潯野的脖子。
小身子軟軟地貼在他懷裏,笑得眼睛都彎成月牙。
沒過一會兒,她又鬆開顧潯野,張開雙臂,像架小飛機似的,圍著他一圈又一圈地跑。
腳步聲噠噠噠。
“我也最愛哥哥了!”
“哥哥愛阿言,阿言也愛哥哥!”
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繞著顧潯野轉了一圈又一圈,聲音甜得像裹了蜜,在晚風裏飄出去好遠。
“阿言愛哥哥!”
“哥哥也愛阿言!”
顧潯野就站在原地,看著她跑,眼底的溫柔溢位來,連之前那點隱隱的痛,都被這一聲聲乾淨純粹的歡喜,一點點沖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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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風裹著微涼的濕氣,拂過窗沿時帶起一陣輕顫。
顧言剛爬起來準備吃早餐,顧潯野已經隨手拿起一旁柔軟的外套,輕輕裹在小丫頭身上,細心地把拉鏈拉到胸口位置,生怕她著涼。
日子又回到了正軌。
顧潯野依舊是三點一線。
送顧言上學,上班處理法院的訴訟案件,下班準時接她回家,日復一日,規律又安穩。
下午,一艘線條流暢的私人遊輪緩緩駛離港口,破開海麵,朝著深海方向前行。
船身低調卻奢華,內部空間寬敞,鋼化玻璃通透堅固,暗藏的機械裝置與精密儀器無聲地昭示著它的不凡。
遊輪最終停靠在一座與世隔絕的私人小島。
這座島,是顧潯野豪擲數億拍下的隱秘基地,也是他為即將到來的末世,精心打造的最後退路。
登島時,海風獵獵。
顧潯野抬眼望去,島上施工隊伍井然有序,島的四周早已佈下密密麻麻的電子警戒裝置、防禦係統與監控網路,從海麵到高空,全範圍無死角覆蓋。
他身後,跟著一道沉默的身影。
對方一身黑色皮夾,帽子與口罩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清冷銳利的眼,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兩人剛踏上加固過的碼頭,清冷低沉的聲音便從身側響起,沒有多餘的客套,直奔主題:
“你要的東西,我已經按清單全部開始籌備。大部分能正常渠道入手,但有一部分屬於管製器械與特殊裝置,市麵上根本不流通,需要走非常規流程。”
“半年之內,我會把你列出的所有物資、裝備、能源、武器,全部運到這座島上,一件不差。”
顧潯野望著眼前這片孤島,眼底沒有絲毫波瀾,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這裏,將是他和阿言,在末日降臨後,唯一能活下去的家。
顧潯野聽著身後的答覆,目光並未收回,依舊緩緩掃視著小島四周開闊的海岸線與密林深處。
指尖無意識輕抵著欄杆,海風將他額前碎發吹得微亂,那雙平靜的眸底,卻翻湧著末世來臨前獨有的冷銳與警惕。
這座島再堅固,也必須藏著殺招。
他必須再多加幾層陷阱,暗格、電網、觸髮式警報、隱蔽的防禦工事,一樣都不能少。
畢竟末世最可怕的從不是喪屍,而是人心。
貪婪、暴戾、掠奪、背叛。
人,纔是末日裏最可怕的猛獸。
隻是這些佈置急不得,得一步一步來,悄無聲息地完成。
顧潯野緩緩轉過身,看向身後始終沉默佇立的男人。
對方比他高出半個頭,身形挺拔,一身黑裝遮得嚴實,周身氣場沉斂強大,卻對他保持著絕對的服從。
而這個人是這個世界的男二,也是顧潯野在這個世界裏,唯一能放心交付秘密、動用極端資源的人。
“辛苦你了。錢我會按時打到你賬戶,分毫不差。”
風掠過海麵,帶著鹹濕的涼意。
顧潯野看著眼前的男人,這個人,叫孟清舟。
在外人眼裏,他是遊走在灰色地帶的狠角色,走私軍械、刀口舔血、什麼險都敢冒,聽起來凶戾得可怕。
可顧潯野知道,對方其實是個好人。
他是這本小說裡的男二,也扛著最戳人的深情人設。
他喜歡女主,可女主的心裏早就裝了男主,他擠不進去,也從來沒真正擁有過。
末世降臨後,他拚了命地護著女主,直到最後把命都搭進去,死了還不算,最後硬生生變成了一具沒有意識、行屍走肉的喪屍。
結局,一點都不美好。
顧潯野會提前找到他,是看中了他這份無人能及的能力。
別人搞不到的物資,他能弄到;
別人不敢碰的渠道,他敢走;
別人守不住的秘密,他能爛在肚子裏。
顧潯野太需要這樣一個人了。
可在孟清舟自己的認知裡,他是被顧潯野雇來的私人殺手。
可認識這兩年,顧潯野從來沒有讓他殺過一個人。
他隻是不斷給孟清舟打錢,給足信任,給足底氣,從最初隔著電腦、隔著加密線路的絕密聯絡,到如今不得不麵對麵碰頭。
時間,真的越來越緊迫了。
而顧潯野要他置辦的一切,要他在一年之內全部完成。
島嶼、防禦、軍械、能源、糧食、藥品。
至於劇情。
顧潯野望著遠處翻湧的海麵,心底輕輕掠過一聲淡默。
如果孟清舟真的是個好人,如果他還有機會,他或許會試著違背劇情一次,拉他一把。
但如果命運的軌跡硬要往那條路上走,那也隻能看他自己的命了。
能救,便救。
救不了,便是命。
海風帶著鹹冷的濕氣拂過碼頭,孟清舟沉默地站在顧潯野身側半步之後的位置,目光落在眼前這個身形愈發挺拔沉穩的青年身上。
他隻比顧潯野大一歲,年紀相差無幾。
思緒飄回兩人第一次線下見麵。
那間安靜隱蔽的街角咖啡廳。
他這一生遊走在灰色地帶,替人消災、接棘手任務,卻從不是什麼錢都賺。
每一筆單子接下前,他都會暗中查清楚目標人物的底細,若是無辜好人,哪怕出價再高,他也絕不會動手。
直到那天,電腦另一端突然傳來一筆巨額轉賬,附帶的清單更是讓他瞳孔微縮。
槍械、重型裝備、防禦器械、甚至涉及烈性炸藥……
數量之大、規格之高,一度讓孟清舟懷疑,這位僱主是要顛覆什麼,或是直接與整個世界為敵。
可對方要的,卻不是殺人,不是放火,不是取任何人的性命。
隻是單純地蒐集、購置、運輸。
出於對僱主資訊的絕對保密,也被那筆足以讓他後半輩子無憂的巨資打動,孟清舟最終接下了這項活。
無非是鑽一鑽規則的空子,走一走不為人知的地下渠道,替這位神秘人,集齊他想要的一切。
為了核實僱主的底細,也為了確認這單到底能不能接,他堅持必須線下見麵。
那間安靜偏僻的咖啡廳,便是他們的第一次真正碰麵。
顧潯野看上去實在太年輕了,年輕得不像能拿出那樣一筆驚天钜款的人。
孟清舟早在見麵之前,就把他的底摸了個通透。
家裏幾口人、父母因何離世、生前做什麼工作、他在哪上學、在哪上班、日常軌跡、交際圈子,全都查得徹徹底底,一清二楚。
讓他意外的是,顧潯野卻像是毫無保留地信任他。
沒有試探,沒有遮掩,直白地告訴他自己需要什麼、要多少、要運到哪裏。
那態度,近乎篤定地相信他是個好人,不會害他。
孟清舟那時滿心都是疑惑。
以顧潯野的身份、工作、生活環境,完全不該碰這些管製器械,更不該需要這麼龐大的軍備和防禦物資。
可僱主給錢,他辦事,這是規矩。
他隻需要把東西安全送到,不多問,不多說,不多摻和。
直到今天,站在這座耗資數億的私人小島上,看著眼前這片堪稱末日堡壘的佈局,他依舊覺得一切都荒誕又不可思議。
他要的到底是什麼。
是自保,是避禍,還是……早就預知了什麼即將到來的浩劫。
孟清舟壓下心頭翻湧的疑雲,他還是弄不明白,眼前這個人,究竟想幹什麼。
海風卷著深冬的涼意掠過私人小島的岸線,顧潯野雙手隨意插在大衣口袋裏,寬鬆的衣擺在風裏被吹得輕輕向後揚起,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清瘦,卻又透著一股不容撼動的沉穩。
孟清舟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半步之遙,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他這一生,保護人、做保鏢、當雇傭兵、甚至接過最危險的殺手任務,凡是拿命換錢的行當,他幾乎全都踏過一遍,刀口舔血的日子早已刻進骨血。
可自從接下顧潯野這一單後,他便徹底推掉了外界所有的任務。
從前那些合作過的僱主、熟客、地下勢力的頭目,三番五次找上門來,開出的價碼一次比一次驚人,甚至有人不惜用威脅與利誘逼他出手。
可無論對方開出多麼難以拒絕的條件,孟清舟都一一回絕,態度堅定得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每一次,他都隻用同兩句話平靜答覆:
“我有新的僱主了。”
“他給了我你們給不起的東西。”
簡單的兩句話,斬斷了他過去所有的黑暗生涯,也將自己所有的能力、渠道、忠誠,盡數歸給了眼前這一個人。
風再次吹過,捲起島上細沙與草木的氣息,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空曠的碼頭,沒有多餘的話語,卻早已形成了旁人無法介入的默契。
顧潯野緩步踏上小島的最高處,迎風而立。
腳下是層層疊疊的石階,冰冷的海水一遍遍湧上來,拍打著石麵,濺起細碎的白色浪花,濕冷的水汽瀰漫在空氣裡。
他就那樣安靜地站著,雙手依舊插在大衣口袋中,背影在遼闊的海天之間顯得格外單薄,彷彿海風再大一些,就能將這道清瘦的身影輕易吹散。
孟清舟站在他身後,卻看得無比清楚。
這個看似單薄的人,眼神裡藏著山嶽般不可動搖的堅定。
對未來的篤定,對要做的事,對要守護的人,沒有半分遲疑與動搖。
孟清舟依舊不懂顧潯野蒐集軍備、買下孤島的真正目的,可心底深處,卻毫無理由地選擇了相信。
他從前的人生,向來刀口舔血。
但他有自己的底線,隻殺惡人,不害無辜,從不讓雙手沾染真正乾淨的鮮血。
有時他也自嘲,這不過是殺過人的兇手,用來自我安慰的可笑遮羞布罷了。
可遇見顧潯野之後,一切都變了。
他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心甘情願地跟著眼前這個人走。
無論顧潯野讓他做什麼,他都會拚盡全力去完成,拚盡全力去守護。
就算違背之前自己的準則。
而顧潯野的處境,遠比看上去更危險。
法官這個身份,光鮮體麵,高高在上,代表著公平與正義。
可也正因這份絕不偏私的公正,顧潯野得罪了太多藏在暗處的惡勢力。
孟清舟曾不止一次在暗中保護他,清理那些潛藏的威脅。
可每一次,都被顧潯野不動聲色地察覺。
他隻輕輕一句,讓他不要做不該做的。
顧潯野說,那些人隻是被世道不公逼得扭曲,被貪婪矇蔽了心智,縱然可惡,卻罪不至死。
顧潯野緩緩回過頭,額前的碎發被海風輕輕掀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他望著身後沉默佇立的孟清舟,忽然彎眼笑了,語氣輕鬆:
“你怎麼總是一副這麼嚴肅的樣子,現在不是以前出任務的時候,這裏沒有任何危險。”
“我知道你之前接過不少危險的活兒,不過,我跟你以前那些僱主不一樣。”
視線落在孟清舟臉上,顧潯野想起兩人第一次線下見麵時,自己真正看清他長相的那一刻。
對方眼尾下方,臥著一道深而利落的刀疤,不算淺,卻絲毫不顯猙獰,反倒襯得他端正的五官多了幾分冷硬的故事感。
而真正讓顧潯野覺得違和的是他的名字,就像淮序一樣。
清舟,清舟,一聽就是溫潤乾淨、泛舟江上的模樣,偏偏配了這樣一張帶著刀疤的臉,更偏偏做著刀口舔血、走私軍械的黑暗工作。
名字與人,溫柔與狠戾,反差得格外鮮明。
孟清舟聽完顧潯野的話,沒有立刻回應,隻安靜地望著他的側臉,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不多說一句多餘的話。
這份冷淡,顧潯野早已習慣。
可下一秒,身後便傳來他獨有的清冷聲線,低低地問:
“那你想讓我以其他身份對待你嗎?”
顧潯野微微側過頭,眸底含著淺淡的笑意,認真回道:
“可以啊。我們認識這麼久了,做朋友,總夠了吧。”
孟清舟沒有應聲,隻是慢慢從他身後走上前,站到了他身側,與他一同望向眼前無邊無際、碧藍翻湧的大海。
顧潯野隨之抬頭,望向遼闊的天空。
孟清舟留意到,這個人總是會習慣性仰望天空,像是在觀測什麼,又像是在思念著某個遙不可及的地方。
片刻後,孟清舟主動開口:
“今天天氣不錯。”
顧潯野微微一怔,隨即徹底展開笑顏,眉眼明亮得像落進了陽光。
他也抬眼望向澄澈的天空,輕聲應道:
“確實,今天有太陽。”
海風掠過兩人肩頭,將那道無形的距離,輕輕吹得近了一些。
顧潯野在島上又停留了片刻,目光掃過正在加緊施工的場地。
地下室的加固、安全屋的結構、防禦佈局,全都是他親手繪製的圖紙,一梁一柱都按最嚴苛的標準打造。
這裏,將會是末世來臨後,最堅硬、最安全的壁壘。
離開時,隻有顧潯野獨自一人踏上那艘私人遊輪。
孟清舟留在了島上,接下來的所有建設、物資運輸、陷阱佈置,全都交由他一手負責。
顧潯野信他,如同信自己。
遊輪掉頭返航時,他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心臟猛地一頓。
到了去接小丫頭放學的時間了。
毫不意外。
他又遲到了。
換作以前,哪怕隻是晚到幾秒,顧言都會嘰嘰喳喳地撲上來抱怨。
可這一次,他整整遲到了半個小時。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不停,是老師打來的電話。
島上的事、遊輪航行、中途的訊號延遲。
所有事情堆在一起,硬生生將他拖住了……
顧潯野匆匆趕到時,一眼就看見教室門口站著的三道身影。
顧言、淩近,還有淩遠。
淩遠今天沒有穿平日裏那身嚴肅正式的服裝,而是一身簡單休閑的運動服,少了幾分平日的冷硬古板,多了點少年氣的利落。
顧言一看見自家哥哥出現,立刻小手往腰上一叉,鼓著腮幫子,裝出一副氣呼呼的小模樣。
顧潯野心頭一軟,連忙快步走過去,邊走邊放軟聲音道歉:“抱歉啊阿言,哥哥這邊突然有點急事,沒趕過來,路上又堵車,來晚了。”
顧言癟了癟小嘴,認真地控訴:“哥哥,你整整來晚了半個小時。”
顧潯野看著她故作生氣的小模樣,心裏滿是愧疚。
他沒辦法說出口,自己遲到的原因。
隻能在心底輕輕嘆了一聲,滿眼都是對小丫頭的歉意。
顧潯野瞧著小丫頭一臉生氣的模樣,立刻裝出幾分難過,連聲道歉:
“抱歉啊阿言,是哥哥的錯,這次確實來晚了,還晚了整整半個小時。哥哥保證,下次一定、一定、一定不會再遲到了。”
顧言卻輕輕歪過頭,小聲嘟囔:
“哥哥上一次遲到也是這樣說的,我知道哥哥很忙,可是被丟下的時候,阿言會很害怕。”
那句“害怕”輕輕落在耳裡,顧潯野心口猛地一澀,愧疚瞬間漫了滿胸腔。
“好,是哥哥錯了。”
一旁沉默許久的淩遠,忽然淡淡開口:
“很忙嗎?最近。”
顧潯野直起身,順手牽住顧言的小手。
小丫頭雖然還繃著臉,卻也乖乖把手遞了過去。
她從不會真的生哥哥的氣,隻是裝裝樣子,她比誰都清楚,哥哥有多辛苦。
被突然一問,顧潯野下意識有些心虛,含糊應道:
“嗯,工作上比較忙。”
淩遠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語氣自然:
“下次要是來不及,給我打電話。我向來準時,可以先幫你把她接到我車裏等你。”
顧潯野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淩遠。
他這才忽然想起,對方是生意人。
生意人最看重時間,也最擅長把控時間。
難怪每次來接淩近,他都準點得可怕,明明平日裏對弟弟看著冷淡疏離,卻在這種事上分毫不錯。
果然是刻在骨子裏的習慣。
一旁的顧言聽見這話,烏黑的眼珠輕輕一轉,像隻機靈又狡黠的小狐狸,立刻踮著腳跑過去,伸手牢牢牽住了淩遠的手。
“對啊,哥哥,阿言害怕一個人待著,還好有淩遠哥哥在。”
她仰著小臉,語氣軟糯又乖巧,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晰:“下次哥哥要是再遲到,就給淩遠哥哥打電話,我跟淩遠哥哥一起走就好啦。”
原本還站在原地的顧潯野,指尖驟然一空,望著那兩道緊挨在一起的身影,眉峰不自覺地挑了挑。
他心裏莫名泛起一絲怪異,他們,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目光落在顧言緊緊牽著淩遠的那隻小手上,顧潯野心口莫名竄起一陣不舒服的悶意,幾乎是馬上伸手,一把將顧言輕輕拽回自己身邊。
“阿言,你是不是還在怪哥哥?”
“你放心,哥哥下次絕對不會來晚,不用麻煩別人。”
顧言卻輕輕掙了掙,歪著頭看向他,語氣天真又懂事:“沒關係呀哥哥。淩遠哥哥剛纔不是說了嗎,我可以在他車上等你。哥哥那麼忙,不用特意趕得那麼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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