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當江屹言說出他補的這個願望時,顧潯野那般強硬的人,又冷漠的人,素來不會因旁人的幾句言語心生觸動,此刻卻偏偏被江屹言的話揪著心尖軟了一瞬。
可這份暖意終究抵不過現實的清醒,他太清楚,若是放任自己沉淪在這方天地,便會徹底沉溺其中,可這一切終究像易碎的泡泡,輕輕一觸就碎得徹底。
那些獨自扛下的所有,他從未覺得難熬,畢竟他早已真切感受過親情的溫軟,體會過朋友的赤誠,那些美好都真實存在過。
顧潯野望著江屹言,隻沉聲道:“謝謝你,江屹言。你在我心裏,是最好的人。”
這是顧潯野對人能給出的最高評價,他帶著一身冷戾,將人心看得透徹,所有人的惡意與假意被他盡收眼底,善意反倒成了稀世珍寶,能被他這般認可的人,寥寥無幾。
顧潯野話音落定,抬眼望向江屹言的瞬間,江屹言撞進他眼底的那片情緒裡,心口驟然一揪。
這樣的眼神。
像極了他做過的那場夢,夢裏漫無邊際的漆黑,他拚命想抓住前方那個熟悉的身影,他看清了,是顧潯野。
他伸手想去牽,指尖卻總差那麼一寸,怎麼也碰不到。
那人明明擁著旁人羨煞的一切,周身卻裹著化不開的孤單,像被全世界隔離開來,唯有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落寞,次次都揪得他心疼。
江屹言喉間發緊,沒再多想,伸手便將顧潯野狠狠攬進懷裏。
偏是這樣的眼神,最讓江屹言心慌。
明明兩人咫尺相對,他卻偏生出一種錯覺。
像是身處兩個世界,他拚盡全力伸手,也觸不到那人的衣角。
被擁在懷裏的顧潯野,清晰聽見胸腔相貼處傳來壓抑的抽泣,細碎的哽咽透過布料漫過來。
他彎了彎唇,抬手輕輕拍著江屹言緊繃的後背,掌心覆著溫熱的力道,一下下輕緩安撫,聲音軟了幾分,低低問:“怎麼哭了?”
江屹言將臉埋在他頸窩,溫熱的濕意蹭過肌膚,說話時喉間還堵著濃重的哽咽,字句都發顫:“該說謝謝的是我……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裡,謝謝你做的一切。”
他收緊手臂,將人抱得更緊,像是要把積攢的所有情緒都揉進這句話裡,“你纔是最好最好的人。”
顧潯野低笑一聲,抬手輕輕推開江屹言,可目光落定在江屹言臉上時,動作便頓住了。
少年眼尾泛紅,睫毛濕成一簇,淚痕從眼角蜿蜒到下頜,連鼻尖都透著紅,滿臉的淚跡看得他心口驟然一軟。
終究是把人劃進了自己的圈子,當成了實打實的自己人,見不得他這麼難過。
人大抵都是這樣,心湖一旦被某個人漾開漣漪,牽了情分,對方的喜怒哀樂便會被無限放大,輕易就能牽動自己的情緒。
不懂感情的他,居然在這個世界學會了共情。
顧潯野抬手,指腹輕輕擦過江屹言眼角未乾的淚,指腹的溫度熨過肌膚,動作放得極柔:“我們都是很好的人。”
他又拭去他下頜的淚痕,指尖輕輕捏了捏他泛紅的耳垂,“別哭了。”
江屹言抬手胡亂抹了把臉,指腹蹭得眼尾更紅,卻梗著脖子犟聲說:“都是你把我搞哭的,我平時纔不會這樣。”熟悉的傲嬌模樣瞬間歸位,半點方纔的脆弱都瞧不見了。
顧潯野瞧著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樣子,無奈又好笑地點點頭,順著他的話哄:“對,我們江少爺心高氣傲的,哪會像小孩子似的哭鼻子。”
江屹言耳根微微發燙,索性轉過身背對著他,目光落向底下鋪展的風景,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軟糯嘀咕:“我也隻是在你麵前這樣。”
隻有在顧潯野麵前,他才願意把最柔軟、最狼狽的一麵袒露出來。
顧潯野望著江屹言背對著他的挺拔身影,突然開始考慮以後。
要是他走了,江屹言該怎麼辦。
會傷心大哭,鬧上好幾天吧。
可轉念又想,依著他這般鮮活又沒心沒肺的性子,再難過,也該用不了多久,便會將這些情緒慢慢放下,重新活得熱熱鬧鬧的。
這麼想著,心頭那點酸澀竟淡了些,反倒覺得,江屹言這份沒心沒肺,倒也挺好。
這場帶著暖意與悵然的生日終究落下帷幕,整座浸著童話故事的小鎮,成了顧潯野送給江屹言的禮物。
他買下了這片土地,耗費的金錢數額驚人,可於他而言,這份心意重過一切。
是他能給予的、最實打實的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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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剛漫過窗欞,染亮客廳的木質地板。
顧潯野身著那套製服下樓。
墨色啞光麵料裁製的指揮官製服挺括利落,肩線收得勁挺,肩頭綴銀質星徽肩章,冷光沉斂不張揚。
立領緊扣至喉間,領口側縫綉細條暗銀紋路,與腰間同色寬邊武裝帶相襯,帶扣是浮雕鷹紋合金扣,嵌一顆墨黑啞光晶石。
袖口做暗釦束緊設計,小臂處有隱形貼袋,褲腿筆直收至高幫軍靴,側縫嵌細條反光暗線,走動時僅掠一絲極淡的光。
麵料垂墜卻不軟塌,貼合身形卻留足活動餘地,抬手轉體間無半分褶皺,周身裹著冷硬的秩序感,又因細節處的精緻暗紋,添了幾分生人勿近的矜貴。
顧潯野身著墨色軍裝下樓,挺括的麵料勾勒出利落身形,銀質星徽肩章在晨光裡漾著冷光,立領緊扣至喉間,襯得下頜線愈發淩厲。
他剛走到樓梯中段,客廳裡的顧清辭與顧衡目光便同時抬升,凝在他身上。
這次關乎自身的大事,他不想同家人藏著掖著,更何況是他大哥二哥。
隻是這事自始至終沒提過半句給慕菀,慕菀很忙,他捨不得,也不願讓她揪著心,隻想讓那人守著身邊的安穩。
此刻顧清辭眼中瞬間漫開濃烈的驕傲,像望見了當年身著戎裝的父親,那是刻在顧家骨血裡的榮光,此刻盡數落在自家弟弟身上,連唇角的笑意都帶著幾分動容。
顧衡也難掩眸底的震驚,這一身製服似是天生為顧潯野量身裁製,正氣凜然的氣場裹著幾分禁慾的冷冽,襯得他褪去了平日的柔和,多了股生人勿近的鋒芒,他望著望著,眼神便不自覺沉了沉。
顧清辭率先邁步迎上前,圍著他仔細打量一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沒想到你這麼適合穿軍裝,這也太帥了。”
顧潯野彎了彎唇,語氣輕緩:“二哥,說正事,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早前跟你們說過的吧。”
顧清辭點點頭,笑意斂了幾分,眼底浮起擔憂:“知道,是學校那邊的任務,派你們基地的人去,會不會有危險?這事看著分量不輕。”
“放心吧二哥,沒什麼危險。”顧潯野溫聲安撫,“不過是幾位官員外出考察,我們負責隨行保護,有隊裏的人在,不會出岔子。”
即便如此,顧清辭還是皺著眉叮囑了好幾句,字字皆是“多加小心”“萬事留意”。
顧衡始終立在一旁,目光凝著顧潯野身上的軍裝,一言不發,周身的氣壓低靜得很。
就在這時,顧潯野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他拿出手機,螢幕上跳著“沈逸”二字,接起聊了兩句便掛了電話,抬眼看向二人:“大哥,二哥,我朋友來接我了,我先出發了。”
話音落,他便抬步向著門外走去,墨色軍裝配著挺拔的背影,在晨光裡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肩章的銀輝晃了晃,落進身後兩人的眼底。
軍用機甲車的引擎低鳴在晨光裡,金屬外殼泛著冷硬的銀輝,車門滑開時發出輕微的液壓聲。
沈逸從駕駛座上下來,一身與顧潯野同款的墨色製服穿得筆挺,肩章上的銀徽與顧潯野的遙相呼應,隻是他眉眼間少了幾分禁慾冷冽,多了些鮮活的暖意。
目光撞向顧潯野的瞬間,沈逸眼底瞬間漾開笑意,那笑意濃得幾乎要溢位來,帶著不加掩飾的灼熱與珍視,直直落在顧潯野身上,連周遭的空氣都彷彿染上了幾分繾綣。
這毫不掩飾的目光,讓站在門口的顧清辭與顧衡臉色同時沉了沉。
顧清辭一眼就認出了沈逸,正是上次在研究室裡跟自家弟弟走得極近的那小子,他眉頭微蹙,低聲嘟囔了一句:“怎麼又是他。”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戒備。
顧衡雖沒見過沈逸,卻也聽顧清辭提過上次的事,他麵上沒什麼明顯反應,隻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沈逸身上,視線在兩人同款的製服上掃過,眸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似審視,又似別的什麼。
顧清辭側頭看了眼身旁的顧衡,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玩味:“你看見了吧,小野就是這麼受歡迎。沒有你,還有別的人湊上來。都說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要是努把力,把他身邊這些不懷好意的蒼蠅都趕走,興許我還能給你個機會。”
顧衡聞言,隻是淡淡地瞥了顧清辭一眼。
他怎麼會聽不出顧清辭的話。
所謂的“給機會”,不過是想利用他掃清顧潯野身邊的桃花,等他把這些障礙都移除乾淨,顧清辭轉頭就會來對付他。
這點小算盤,在他眼裏昭然若揭。
沈逸站在顧潯野麵前,自然地伸過去替他理了理衣領,指腹不經意擦過頸側肌膚時,顧潯野驀地愣了一下。
眼角餘光瞥見門口還站著大哥二哥,這突如其來的親密動作讓他有些擔心,他下意識往後挪了半步,拉開些許距離,目光轉向門口的顧衡與顧清辭,揚聲招手:“哥,那我先走了。”
顧清辭立馬揚起個爽朗的笑,抬手沖他用力揮了揮:“拜拜,路上小心!”
顧衡的目光落在門口兩人身上,視線在沈逸身上頓了頓。
對方像是察覺到視線隨即微微頷首,臉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
而顧衡卻覺得對方的笑意更像是炫耀。
顧潯野沒注意到,轉身往機甲車走去。
兩人剛上車坐下,車裏後座的幾人便齊齊挺直脊背,眼中閃著亮光,齊聲喊道:“老大!”聲音洪亮又透著股雀躍。
顧潯野沖他們揚了揚手,唇角勾起一抹淺弧,目光掃過隊員們。
每個人都穿著筆挺的製服,精神頭格外足,眼底滿是整裝待發的銳光,恍惚間,像是瞬間回到了以往並肩執行任務的日子,熟悉的熱血與默契在空氣裡悄然流淌。
顧潯野剛落座,沈逸便從儲物格取出一卷摺疊整齊的部署圖和一部亮著屏的平板,指尖一遞便送到他麵前,動作熟稔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紙張展開時帶著輕微的窸窣聲,上麵用紅藍兩色標記著密密麻麻的點位,線條清晰勾勒出學校的佈局輪廓。
“我提前去踩過點,那所學校比預想中大得多。”沈逸一邊發動車子,引擎低鳴著平穩起步,一邊側頭補充,目光偶爾掠過顧潯野專註的側臉,“這次招生中心設在室內籃球場,場地開闊,但人流量大,上麵給配了不少支援人手。”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而且這次來的領導身份不一般,是負責軍事專案審批的核心人物,安保級別不能掉以輕心。”
顧潯野指尖落在部署圖的籃球場區域,指腹摩挲著上麵的標註,像是早已瞭然,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抬眼看向沈逸:“人員部署具體怎麼安排?這次帶隊的除了我們,還有其他人嗎?”
“部署我已經按區域劃分好了。”沈逸伸手在平板上劃了兩下,調出詳細名單遞過去,“籃球場內外分三層佈控,外層是支援的新人負責安檢和引導,中層是我們基地的老隊員,內層貼身保護由你我親自帶隊。另外,上麵還派了兩名特勤人員協助,不過他們主要負責對接官方,行動聽我們排程。”
他說著,指尖在平板上圈出幾個關鍵點位:“這幾個盲區我已經加派了人手,還有應急通道也做了雙重預案,一旦有情況,能最快撤離。”
顧潯野指尖抵著部署圖,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藍標記、分割槽符號與人員編號,每一個點位都標註得精準細緻,連通風口、消防通道這類極易被忽略的角落都沒落下。
這麼興師動眾的部署,看來那位領導的身份遠比表麵透露的更不一般。
能讓基地調出他們這支王牌小隊,還配了這麼多支援人手。
大牌大耍。
顧潯野的指尖在室內籃球場的核心區域停頓片刻,眸色沉沉,不知道在琢磨著什麼,眉峰微蹙,連帶著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沈逸餘光瞥見他這副神情,心裏也有數。
這次任務看似隻是招生期間的隨行保護,甚至特意以他們小隊的名義牽頭,可這般周密的部署、這般高的規格,明眼人都能看出不簡單。
他側頭看了眼顧潯野緊繃的下頜線,輕聲道:“這次在招生學校裡,怕是要鬧出不小的動靜。我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顧潯野沒應聲,隻是緩緩收回指尖,將部署圖疊好放在膝上,目光投向窗外。
車廂裡的空氣剛因部署圖的討論沉凝片刻,後座突然傳來杜鵑急促的聲音:“老大,你快看!”
顧潯野聞聲轉頭,目光落在杜鵑舉起來的手機螢幕上。
畫麵裡正是尚廣大學的校門,硃紅色的校門牌坊下擠滿了人,攢動的人頭間,數塊醒目的牌子高高舉起,白色底板上用墨黑粗體寫著“永晝小隊”四個大字,還有人舉著印著小隊徽章的燈牌,在鏡頭裏晃出細碎的光。
他眉峰驟然蹙起,指尖無意識地叩了叩膝上的部署圖,語氣帶著幾分不解:“這什麼情況?”
杜鵑臉上滿是抑製不住的興奮,眼睛亮晶晶的,語速飛快地解釋:“老大,你還不知道呀!尚廣大學是軍事化特色院校,咱們永晝小隊從無敗績的戰績,在他們學校裡早就傳開了!好多學生都把咱們當偶像,這次知道是我們小隊負責,都特意趕過來想看看真人,這些都是咱們的粉絲呢!”
顧潯野盯著螢幕上那些熱情揮舞的牌子,眼底掠過一絲茫然。
他向來隻專註於任務本身,從未想過小隊的名字會以這樣的方式被人追捧,更沒料到一場安保任務,竟會引來這麼多圍觀的學生,這與他預想中低調部署、穩妥完成任務的節奏,截然不同。
沈逸也探過頭,目光落在杜鵑的手機螢幕上,挑了挑眉,語氣裏帶著點意外的笑意:“哦?有這麼厲害?”
杜鵑咧嘴一笑,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驕傲,拍了拍胸脯說道:“你們倆整天忙著統籌任務,哪知道這些!咱們永晝小隊在好多軍事化大學裏,那可是傳奇一樣的存在!”
他乾笑兩聲,話鋒一轉,眼神亮晶晶地看向顧潯野,“這還不都是多虧了老大!每次任務的計劃部署,老大都想得明明白白,連最細的風險點都能算到,咱們不僅從沒敗過,隊裏的人也從沒受過重傷,每次都能安全回來,甚至現在隊員一個不落!”
“一個不落”四個字剛落下,車廂裡的空氣驟然凝固,剛才還帶著點熱鬧的氛圍瞬間冷卻下來。
杜鵑臉上的笑容僵住,猛地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他慌忙低下頭,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端端正正地坐好,連呼吸都放輕了,不敢再看前排兩人的神色。
顧潯野沒在意杜鵑的話,墨色的眸底瞬間漫上一層陰翳,剛才因粉絲圍觀而起的些許波瀾,盡數被這突如其來的沉默壓下,隻剩下難以言說的沉重。
沈逸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側頭看了眼顧潯野緊繃的側臉,終究是沒說什麼,隻是悄悄放慢了車速,車廂裡隻剩下引擎平穩的低鳴,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機甲車穩穩停在尚廣大學校門口,朱紅牌坊下的景象遠比手機視訊裡更震撼。
烏泱泱的學生擠在警戒線外,人頭攢動如潮,喧囂聲隔著車窗都能聽得真切,不少人舉著寫有“永晝小隊”的牌子奮力揮舞,往前湧動的勢頭讓現場透著幾分失控的危險。
顧潯野眉峰一沉,瞬間便沉聲道:“全體都有,下車疏散人群,按預定方案整隊佈控。”話音落,後座的隊員們齊齊應聲,利落下車,墨色製服在人群中劃出整齊的弧線。
雖說是軍事化大學,學生們骨子裏帶著紀律性,但追星的狂熱還是衝散了幾分沉穩,隊員們一邊維持秩序,一邊引導人群後退,清脆的口令聲穿透喧囂,漸漸將混亂的場麵拉回正軌。
顧潯野與沈逸則繞到車輛側麵下車,剛站穩,幾位身著深色西裝的老師便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堆著客氣的笑:“兩位長官,一路辛苦,快跟我們來,從後門進,免得被學生們圍堵。”
兩人頷首跟上,沿著圍牆邊的小逕往後門走。
顧潯野目光掃過不遠處仍在歡呼的人群,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明明是一場嚴肅的招生活動,他們是基地派來執行安保任務的軍事人員,到頭來卻搞得像影視圈明星出行,被粉絲圍追堵截,這陣仗著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會議室的實木門被老師輕輕推開,一股淡淡的茶香夾雜著書卷氣撲麵而來。
顧潯野與沈逸並肩走入,目光瞬間落在主位端坐的身影上。
對方身著筆挺的橄欖綠軍官服,肩章上的金星在頂燈柔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是上將銜,身旁還坐著一位少將,果然皆是分量極重的人物。
“這位是陸國川上將,旁邊是李少將。”陪同的老師低聲介紹。
陸國川見兩人進來,立馬站起身,臉上堆著憨厚的笑,眼角的皺紋因笑意愈發溫和,全然沒有高階軍官的架子。
他穿著熨帖的軍官服,領口的風紀扣扣得嚴絲合縫,卻難掩周身沉澱的威嚴,邁步上前時,軍靴輕叩地麵,發出沉穩的聲響。
“你們就是永晝小隊的顧隊和沈隊吧?”陸國川笑眯眯地伸出手,掌心帶著常年握槍的薄繭,“早就聽基地那邊提起過,不敗小隊的名聲,可是響噹噹啊!”
顧潯野亦伸出手,與他有力交握,指尖微微用力便收了回來,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陸上將好,李少將好。”
陸國川拍了拍他的胳膊,目光在他身上的墨色製服上掃過,滿眼讚許:“哎呀,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有本事了!我年輕的時候也當過小隊指揮官,可比不上你這般沉穩利落,能把一支隊伍帶得這麼出色,零敗績、零重傷,不容易啊!”
他抬眼望向窗外隱約傳來的歡呼聲,笑著打趣,“你瞧外麵那些學生,都是沖你們來的,我們這些老傢夥,早就成陪襯咯。”
顧潯野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謙遜:“陸上將說笑了。你能走到如今的位置,年輕時的戰績與魄力,必然是我輩望塵莫及的。往後,我還要多向你學習,打磨心性與能力。”
陸國川望著顧潯野的眼神愈發欣慰,眼角的笑意揉開歲月沉澱的溫潤,他抬手輕輕拍了拍顧潯野的肩,掌心的力道沉穩而懇切:“這次能和你們這些年輕人並肩,心裏暢快。後續的事,還要你們多費心照看,畢竟麵對這麼多朝氣蓬勃的學生,你們更懂他們的心思。”
顧潯野唇邊的笑意溫和依舊,頷首應道:“陸上將言重了。我們在經驗上尚有不足,若有做得不妥當的地方,還請你儘管指點,我們一定及時修正。”
陸國川隻是朗聲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坐回原位時,軍靴與地板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而今日任務的核心,並非單純的安保,而是一場實地演習。
尚廣大學作為軍事化院校,此次招生本就是為了吸納有誌青年投身軍旅,而他們永晝小隊的這場演習,便是要以最直觀的方式,展現軍人的風采與使命,點燃學生們心中的報國熱忱。
他抬眼看向沈逸,兩人目光交匯間,皆讀懂了彼此的深意。
這場演習,既是任務,也是一種傳承,要讓這些年輕學子親眼所見,軍裝之下的責任與榮光,遠比傳聞中更為厚重。
顧潯野望著陸國川沉穩的背影,指尖不自覺收緊。
“全體注意,按二級方案部署球場區域。”顧潯野對著通訊器沉聲道,聲音透過電波傳到每個隊員耳中,“外層守住所有出入口,中層分散在觀眾席過道,內層貼身護衛,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絕不能讓無關人員靠近主席台。”
隊員們齊聲應和,迅速分散行動。
顧潯野與沈逸並肩走向室內球場,推開厚重的隔音門時,場內的佈置已初具規模。
這座球場確實寬敞,環形觀眾席層層疊疊,足以容納全校學生,紅色的座椅排列得整整齊齊,在頂燈的映照下透著幾分肅穆。
而球場正中心,一座鋪著深藍色地毯的高台已搭建完畢,枱麵上擺放著話筒與銘牌,背景板印著“尚廣大學招生宣講暨國防教育實踐活動”的燙金大字,處處透著對這場招生的重視。
顧潯野的目光掃過檯麵四周,指尖在通訊器上輕點:“主席台兩側加派兩名狙擊手,製高點部署觀察哨,密切關注觀眾席動向。另外,檢查所有線路與裝置,排除安全隱患。”
陸國川的演講是整場活動的核心,也是安保的重中之重,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顧潯野立在球場入口的陰影裡,目光掃過場內層層佈控的隊員,通訊器裡不時傳來各點位的安全確認聲,一切看似萬無一失。
可隻有他自己清楚,這場招生宣講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外殼,他此番前來的真正目的,從不是維持秩序、助力招生,而是揪出藏在暗處的人。
至於要抓的是誰,目前尚無明確答案,可他知道,答案定會在這場喧囂裡悄然揭曉。
他的指尖輕叩著掌心,此次要拔的是根盤踞已久的毒刺,不急著清剿旁支,隻需精準揪出那個核心,那根定一切的重心點。
隻要將這顆蛀蟲連根掰除,其下盤根錯節的分支便如失了主心骨的散沙,後續一一拔除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
周遭的喧鬧、學生的雀躍、工作人員的忙碌,都成了他眼底的背景。
他抬眼望向主席台方向,陸國川正與學校領導低聲交談,笑意溫和。
顧潯野的眸色卻沉了沉,墨色的眼底凝著冷冽的銳光。
室內球場的喧囂幾乎要掀翻屋頂,環形觀眾席被擠得密不透風,連過道與後排的台階上都站滿了人,一張張年輕的臉上滿是雀躍與期待,交談聲、笑聲交織成一片熱鬧的海洋。
這裏不愧是軍事化大學,場地裡大半都是身姿挺拔的男生,利落的短髮、堅毅的眉眼,透著股蓬勃的陽剛之氣,女生雖少,卻也個個精神幹練,目光明亮地望著球場中心的高台。
顧潯野倚在台後側的立柱旁,身形挺拔修長,褪去製服的淩厲,單看那張清俊立體的臉,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脫的少年氣,混在人群裡竟與這些學生別無二致,若不是身上那身筆挺的墨色製服襯出沉穩氣場,旁人定會以為他也是來湊熱鬧的本校學生。
饒是刻意低調,他的長相還是吸引了不少目光,不時有學生偷偷轉頭打量,低聲議論著這個氣質出眾的“軍官哥哥”。
可沒人知道,這個讓他們頻頻側目、看起來格外年輕的帥哥,正是他們慕名而來想要見到的永晝小隊隊長,也是這支不敗之師的核心指揮官。
顧潯野的目光掠過擁擠的學生席,落在場地另一側劃分出的專屬區域。
那裏是老師與隨行軍官的座位區,軍官們身著統一製服,坐姿端正,而老師的席位則相對稀鬆,三三兩兩地坐著。
當視線掃過老師區域的角落時,他瞳孔驀地一縮。
那張輪廓深邃、氣質冷沉的臉,不是顧衡是誰?
而他身旁並肩坐著的,正是嘴角噙著笑意的顧清辭。
他們怎麼會在這裏?
顧潯野心頭泛起一絲錯愕,他此刻正站在主席台後側的幕布旁,指尖下意識攥緊了幕布的邊緣,隨即不動聲色地拉過身旁路過的校長,目光示意著那個方向,壓低聲音問道:“校長,那邊兩位是?”
校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聲音裡滿是討好:“哦,顧隊說的是那兩位啊!那位是顧氏集團的顧總,旁邊那位是他弟弟顧二總。”說著,他左右看了看,湊近顧潯野,用手擋著嘴,像是分享什麼秘密似的,壓低聲音補充道,“顧總今天大手筆,給我們學校捐了好幾棟樓呢!這不,特意邀請他來參觀今天的活動,也是表達感謝嘛。”
顧潯野聞言,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無奈,目光重新投向台下的兩人。
顧清辭像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視線,當即眼睛一亮,衝著幕布旁的方向揚了揚手,笑容溫柔。
校長見狀,還以為對方是在跟自己打招呼,也樂嗬嗬地揮了揮手,臉上堆著憨厚的笑,絲毫沒察覺這兄弟間的隱秘互動。
顧潯野看著台下兩人閑適的模樣,眉峰微蹙。
他分明沒告訴兩人活動的具體地點,他們倒是神通廣大,不僅找了過來,還以捐贈的名義拿到了入場資格,這分明是放心不下,特意過來盯著的。
顧潯野望著那邊的兩人,唇角輕揚,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這兩個哥哥,總是把他當成需要護著的小孩,太過不放心了。
活動正式拉開帷幕,陸國川緩步走上台。
這位名號響徹軍校的人物,於一眾學生而言,向來隻存在於介紹簿的字裏行間。
就像翻開一本厚重的典籍,扉頁上便寫滿了他的榮光戰績,那些在軍校流傳甚廣的軍事事蹟,更是被各科老師反覆提及,早就讓他成了眾人心中素未謀麵的傳奇英雄。
如今英雄親臨,台下滿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陸國川麵色嚴肅莊重,一身軍人的挺拔身姿自帶懾人的氣場,登台時,台下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他隻是抬手輕壓,喧鬧的會場便頃刻安靜,那份久居上位的沉穩與威嚴,無需多言便撲麵而來。
他立在話筒前,目光掃過台下一張張年輕的臉龐,沉聲道:“很榮幸能來到這所學校,與各位分享我的經歷。”
觀眾席裡,軍校的學生們盡數斂了往日的銳氣,個個聽得專註。
皆是經受過嚴苛的軍事化訓練,此刻盡數挺直腰背,脊背綳得筆直如鬆,目光凝在台上的陸國川身上,那目光裡滿是純粹的尊敬與嚮往,偌大的會場靜得隻剩台上沉穩的男聲在回蕩。
陸國川說起了自己的年少時光,從初入軍營的青澀,到一步步闖進修羅般的基地,再到摸爬滾打坐到如今的位置,字句間無半分誇耀,隻平鋪直敘講著那些浸過汗與血的過往。
他講了許久,台下無人稍動,連呼吸都放得輕緩。
就連身側的隊員們,連沈逸在內,也都斂了神色,目光裡滿是敬重在台上凝定,脊背挺得筆直,與台下一眾學生無二,皆是全然的信服與尊崇。
唯有顧潯野,目光幽幽地鎖著台上演講的陸國川,臉上沒半分波瀾,不見半分旁人的肅穆敬重,眼底翻湧著旁人讀不懂的冷沉。
而這場演講早已同步開啟直播,螢幕那頭的觀眾多是癡迷軍事領域的愛好者,或是懷揣報國之誌的熱血青年,於不相關的人而言,這般滿是鐵血與榮光的宣講,終究難抵日常瑣碎的吸引力,自然無人特意駐足。
顧潯野正思忖著接應的細節,眼瞧著台上的陸國川已收起稿件,語氣漸緩,顯然是演講行至尾聲。
他指尖剛要按向通訊器,安排人手提前到位,身後便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轉頭望去,校長正領著幾位鬢角染霜的老師緩步走來,為首的校長手裏攥著幾頁列印整齊的稿子,臉上堆著溫和的笑意,走到近前便停下腳步,語氣帶著幾分恭敬與懇切:“顧長官,冒昧打擾,能否麻煩你一件事?”
顧潯野眸底掠過一絲意外,抬手示意身旁隊員稍候,頷首道:“校長客氣了,有什麼事儘管說。”
“是這樣,”校長將手裏的稿子往前遞了遞,眼中閃爍著難掩的崇拜光芒,“陸上將演講結束後,能不能勞煩你上台也講幾句?這稿子我都給你提前擬好了。”
“誰?”顧潯野眉峰驟然蹙起,墨色的瞳孔裡滿是錯愕,下意識反問,“你讓我去演講?”
“對對對!”校長連連點頭,目光掃過台下仍沉浸在剛才演講氛圍中的學生,語氣愈發熱切,“顧長官,你應該也刷到視訊了吧,咱們軍校,好多學生都是衝著你們永晝小隊!”
他說著,眼底的崇拜愈發濃烈,連聲音都帶著幾分激動,“不瞞你說,我也是你的粉絲!你們小隊的赫赫威名,在軍界早已傳遍。孩子們都盼著能親眼見見你,聽聽你的教誨,也算是給他們鼓鼓士氣!”
校長的目光落在顧潯野肩頭的肩章上,眼神裡滿是讚歎與敬佩,語氣愈發懇切:“再說了,顧長官你這麼年輕,就已經身居指揮官之位。”他抬手輕輕比劃了一下,聲音裏帶著幾分感慨,“這麼年少有為,本身就是最鮮活的榜樣,孩子們聽你說幾句,可比我們這些老頭子唸叨百遍都管用。”
周圍的幾位老師也紛紛附和,眼神裡滿是認同,看向顧潯野的目光裡既有對其資歷的敬重,更有對其年輕有為的讚歎。
台下隱約有學生察覺到這邊的動靜,好奇地抬眼望來,竊竊私語聲雖輕,卻難掩那份藏不住的期待,目光黏在顧潯野身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熾熱與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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