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顧潯野看著躲在一旁的江屹言,隻好擱下手裏的東西。
顧潯野雙手叉著腰,穩穩立在江屹言身後,眉峰微微蹙著,一雙眼睨著他的後背,眼底攢著幾分沒處撒的怨氣。
江屹言背脊微僵,餘光瞥見身後人的影子,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偏偏今天是他的生日,顧潯野那點憋在嗓子裏的罵聲終究沒吐出來,隻盯著他這毛手毛腳的模樣,氣鼓鼓的,卻又半點真脾氣都發不出來。
顧潯野就立在江屹言身後,目光黏著他的背影等轉身,誰知道這人死死捂著耳朵,半點動靜都沒有。
顧潯野都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剛才真吹了口妖氣鑽他耳朵裡,把人定成了木樁子。
這點耐心早磨得一乾二淨,他索性兩步上前,伸手攥著江屹言的肩膀輕輕一推,語氣裡裹著點沒散的氣悶,開口問道:“喂,你在幹嘛?”
江屹言這才慢慢側過臉來,額角沁著細密的薄汗,鬢角的碎發都沾了點濕意,耳廓紅得快要滴血,連帶著臉頰也漫開一層淡粉,透著幾分不自然。
顧潯野瞧著這模樣,下意識開口:“你很熱嗎?”
話音剛落,江屹言便猛地轉了回去,背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依舊悶聲不吭。
顧潯野皺了皺眉,伸手去調空調,按了兩下又頓住,反覆調了幾度才作罷。
他又走近些,聲音軟了點:“你是不是累了?”
回應他的還是一聲輕搖,依舊沒半個字。
顧潯野沒轍,嘆口氣道:“你站邊上看,我重新做個蛋糕,很快的。”
這話落,江屹言才極輕地點了下頭。
顧潯野看著他僵直的背影,隻覺得這人奇怪得很,可蛋糕毀了終究要補,也隻能轉身往料理台走。
他動作很快,抬手取模具、打蛋液,手法熟稔利落,半點拖遝都沒有。
江屹言在原地緩了許久,才悄悄轉過身,目光直直黏在顧潯野身上。
燈下的人垂著眼,長睫投下淺淺的影,神情專註得很,指尖捏著裱花袋的動作穩得不像話,對著那胚體的模樣,竟像醫生對著手術台般細緻認真。
江屹言看得有些呆了,喉結嚥了口唾沫,心裏忽然冒出來個念頭。
等下做好的蛋糕,肯定特別好吃。
而蛋糕奶白色的奶油裱成層疊的螺旋花邊,邊緣撒了細碎的深棕巧克力碎,酸甜的鮮果塊錯落鋪在頂麵,紅的草莓、黃的芒果襯得蛋糕愈發好看。
正中央用焦糖色奶油細細寫著“江屹言生日快樂”,筆鋒利落,字距勻稱。
顧潯野站在旁側,目光落在蛋糕上,唇角不自覺揚著淺淡的笑意,眼底漾著藏不住的滿意。
果然沒了那個毛手毛腳的搗蛋鬼搗亂,做得又快又利落,竟挑不出半分瑕疵。
顧潯野抬眼朝一旁的江屹言勾了勾手指,眉眼輕揚示意他過來。
江屹言愣了愣,竟有些手忙腳亂地同手同腳走過去,指尖還微微蜷著,帶著點小心翼翼的侷促。
顧潯野遞過一隻擠奶油的裱花袋,語氣鬆快:“來,在旁邊畫點你喜歡的動畫圖案。”
江屹言捏著裱花袋,抬眼看向他,眼底藏著點忐忑,聲音輕輕的:“你不怕我又手抖,把蛋糕畫毀了,你一會又要生氣了。”
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眼尾都帶著點軟乎乎的怯意。
顧潯野瞧著忍不住笑了,指尖輕輕敲了下他的手腕:“沒關係,就畫旁邊,再醜我都認,反正這蛋糕本來就是給你的。”
江屹言低低應了聲“哦”,便攥著裱花袋低頭畫起來,奶油在蛋糕邊緣歪歪扭扭蹭出兩道線條,最後湊成兩個牽著手的火柴小人,圓腦袋細身子,瞧著笨拙又可愛。
顧潯野一眼就認出來,無奈挑眉:“就不能畫點別的?你喜歡的動畫人物,草地小鳥什麼的都行,怎麼偏偏畫我們兩個?”
江屹言看著自己那副潦草的“傑作”,耳尖又悄悄紅了,垂著眸沒說話。
顧潯野失笑,接過他手裏的裱花袋:“還是讓我來。”
他指尖穩得很,手腕輕轉,奶油在火柴小人旁勾勒出一隻飽滿的熱氣球。
江屹言盯著蛋糕旁的奶油圖案,低聲問:“這是什麼?”
顧潯野挑了挑眉,抬眼睨著他,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的得意:“我畫的不夠明顯?比你那兩個歪扭的火柴小人強多了吧。”
江屹言撇撇嘴,輕嗤了一聲,別開眼懶得跟他辯,目光卻還停在熱氣球的輪廓上。
顧潯野見狀,才慢悠悠開口補了句:“熱氣球。”
江屹言聞言,隻是淡淡點了點頭,沒再多問,目光移回那兩個牽著手的火柴小人上,耳尖卻悄悄泛了點淺紅。
折騰完蛋糕的裝飾,幾個小時一晃就過。
蛋糕被仔細裝好。
江屹言拎著蛋糕盒,指尖攥著提手不肯鬆,眼底漾著藏不住的笑意。
而一旁的顧潯野正在角落接電話,是顧衡打來的,語氣裏帶著點質問,問他在哪,發的訊息一條都沒回。
顧潯野直言在陪江屹言過生日,電話那頭的顧衡沒多問,隻沉聲道了句“別喝酒”。
聞言,顧潯野心頭微頓,想起那晚的經歷,暗自警醒千萬不能碰酒。
他向來自認酒量不錯,可那晚酒後發生的事,到如今依舊記憶猶新,也讓他徹底記牢了,萬萬不能再胡亂喝酒。
萬一又幹了什麼事自己不知道,細思極恐。
顧潯野掛了電話走回江屹言身邊時,見人目光還黏著蛋糕盒不肯挪開,指尖還輕輕摩挲著盒麵的奶油印子。
顧潯野伸手敲了敲蛋糕盒,淡聲道:“東西先放這,晚些再來拿。”
江屹言猛地抬頭看他,眼裏還帶著點沒散的歡喜,懵懵問道:“還要去哪啊?”
“跟我走就知道了。”顧潯野說著便拎起蛋糕盒放到了一直在旁邊等待的蛋糕老師手上,讓他放保鮮櫃裏。
兩人又來到了一間不起眼的咖啡廳,推開門的瞬間,江屹言的眼睛倏地亮了。
一隻灰白相間的緬因貓正蜷在吧枱的木桌上,耳尖綴著黑毛,身形俊朗,見人進來,抬爪撥了撥桌上的奶泡杯,矜貴又傲嬌。
江屹言瞬間邁不動腳,快步湊過去想摸它的絨毛,指尖剛要碰到,那貓便輕巧地偏頭躲開,還甩了甩蓬鬆的大尾巴,半點不給情麵。
再看四周,地上鋪著軟乎乎的貓墊,幾隻奶貓正滾作一團,鄰桌的椅背上還蜷著隻橘白相間的英短,懶洋洋地眯著眼,整間屋子都浸著暖融融的貓咖氣息。
顧潯野看著江屹言對著那隻傲嬌緬因貓束手無策,卻又捨不得挪步的模樣,眼底漫開一絲淺笑。
他記得以前江屹言經常逃課偷偷揣著貓糧去操場後的圍牆根喂流浪貓。
江屹言是打心底喜歡這些毛茸茸的小東西,可偏生性子傲嬌得很,總覺得男孩子癡迷這種軟乎乎的動物太不“爺們”,說出去丟人。
可每次蹲在草叢邊,他又藏不住心思,會小心翼翼地把貓糧倒在紙碗裏,還會放輕腳步怕驚著貓,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連指尖碰到貓毛時,嘴角都會悄悄揚起來,那點口是心非的死要麵子,在這些小生靈麵前暴露無遺。
此刻也一樣,他被緬因貓躲開後,嘴上輕哼了一聲,裝作不在意地轉身去看別處的貓,可腳步卻放得極輕,目光總忍不住往那些蜷著、跑著的小貓身上飄。
江屹言忽然低喊一聲,揚手朝顧潯野招了招:“顧潯野,快過來!這隻好可愛,你看!”
顧潯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窗台上蜷著隻通體雪白的布偶貓,一雙冰藍色的眸子像浸了碎冰,正懶洋洋垂著蓬鬆的尾巴。
這時店裏的老闆娘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溫和的慈笑,手裏捏著根羽毛逗貓棒遞到江屹言麵前:“你們好啊,這隻叫糰子,剛來店裏才幾個月。”
江屹言忙伸手接過,指尖輕輕晃了晃逗貓棒,那叫糰子的布偶貓立刻歪了歪圓腦袋,冰藍眸子凝著羽毛尖,下一秒便支起身子,興高采烈地抬爪去撲,雪白的身子在地上蹦跳著,模樣嬌憨又靈動。
江屹言看著眼前的小模樣,心尖軟得一塌糊塗,嘴角不自覺揚著淺笑,連眼神都柔了幾分,手裏晃著逗貓棒的動作都放輕了,生怕嚇著這小傢夥。
顧潯野就靜靜立在一旁,目光落著江屹言和那隻布偶貓,沒上前。
他對貓沒什麼好感,甚至心底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怯意,從不願輕易去觸碰。
從前有過一段難忘的經歷,讓他刻骨子裏記著。
而且這些毛茸茸的小生靈,生命太過脆弱,比人類要嬌弱太多,稍不留意,便是無法挽回的失去。
周遭滿是江屹言輕軟的笑意,糰子蹦跳的輕響,他就站在旁邊,安靜看著。
江屹言忽然站起身,反手就攥住了顧潯野的手腕,拉著他往貓跟前蹲了下來。
他把顧潯野的手往那團雪白上帶,指尖先輕輕蹭了蹭糰子的背,語氣雀躍又帶著點慫恿:“你摸摸它,毛特別軟,摸著可舒服了。”
顧潯野沒來得及掙開,掌心便被按在了糰子蓬鬆的絨毛上。
意料之外的溫順,那隻布偶貓沒有半分排斥,反而偏過頭,用微涼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指腹,冰藍色的眸子眯成了一條縫,模樣親昵得很。
“你看,它很喜歡你。”江屹言的笑聲落在耳邊,帶著點得逞的雀躍。
顧潯野愣了愣,隨即緩緩勾起唇角,指尖輕輕順著糰子的脊背摸下去。
確實如江屹言所說,絨毛細軟,帶著暖融融的溫度,觸感非常好。
心底那點抵觸也消散許多。
這一下午的時光,就這麼在軟乎乎的喵嗚聲裡悄悄淌過。
江屹言蹲完這處蹲那處,貓咖裡的貓被他摸了個遍,指尖沾著各色貓毛,眼底卻始終盛著歡喜。
可偏生最惦唸的還是那隻叫糰子的布偶,特意跟老闆娘要了貓條,蹲在地上一點點餵它,指尖偶爾碰到糰子粉粉的鼻尖,便笑得眉眼彎彎。
糰子也格外給麵子,淺粉色的舌頭卷著貓條,吃得呼嚕呼嚕響,對江屹言更是黏得緊,成了他的小尾巴。
江屹言起身去看別的貓,它便邁著小碎步跟在身後,雪白的毛球晃悠悠,
江屹言靠在沙發上歇腳,它就蜷在他腿邊,冰藍眸子半眯著打盹,非常乖順。
江屹言抬手揉它的耳朵,它便往他掌心蹭,一人一貓的模樣,軟得融進了貓咖暖融融的光影裡。
江屹言一抬頭,就看見店員端著托盤走過來,眼睛瞬間就亮了。
木盤上的兩杯飲品都浮著軟乎乎的貓咪奶泡,一隻是圓滾滾的橘貓臉,另一隻是帶粉腮紅的白貓,奶泡細膩得像團雲。
托盤中央的提拉米蘇更是可愛,可可粉篩出的貓咪輪廓清晰,圓眼睛小鼻子都透著乖巧,蛋糕層疊著淺褐與米白,邊緣還撒了圈細碎的可可粉。
旁邊還擺著印著小動物圖案的便簽紙,和兩隻毛絨絨的玩偶,暖融融的色調襯得整個畫麵都軟了下來。
江屹言看得眼睛發亮,伸手戳了戳杯子上的奶泡貓爪印,笑著對顧潯野說:“你看這個!和糰子一模一樣!”
顧潯野順著他的話瞥了眼托盤,沒說話,卻先伸手把那杯印著白貓奶泡的熱可可推到江屹言麵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淺棕底色的拿鐵。
江屹言捧著杯子不肯喝,隻盯著奶泡上的貓臉瞧,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粉撲撲的腮紅,像怕碰碎了似的。
“你看它的小鼻子,真的跟糰子的一模一樣。”他小聲唸叨著,末了才捨得抿一口,熱可可的甜香混著奶泡的綿密在舌尖化開,眼睛彎成了月牙。
顧潯野看他這副模樣,嘴角也跟著勾了勾,拿起小叉子切了塊提拉米蘇遞到他嘴邊。
江屹言張嘴接住,可可粉的微苦和馬斯卡彭的醇厚在嘴裏融合,他眼睛一亮。
可直到嘴裏化開那抹甜,江屹言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剛才又是顧潯野親手喂的。
他還習慣性的張開嘴接著。
臉頰倏地燒了起來,連耳尖都泛了熱,心底莫名漾開一陣軟,恍惚間竟覺得,此刻的他們,就像情侶。
像是在約會。
而顧潯野看著江屹言嘴角沾了點可可粉,像隻偷了蛋糕的小貓,實在沒忍住抬手用紙巾替他擦去。
江屹言臉頰泛紅,卻沒躲,反而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小聲說:“我們一起吃。”
窗外的陽光漫過木質窗框,落在托盤的玩偶和奶泡上,暖得像一整個下午的溫柔。
離店的時間越來越近,江屹言卻蹲在糰子的貓窩旁不肯起身。
他指尖一遍遍地順著糰子雪白的脊背,掌心感受著那團柔軟的絨毛。
糰子也像讀懂了他的不捨,用冰藍色的眼睛望著他,還伸出粉粉的小舌頭舔了舔他的手腕。
“我下次還來看你好不好。”江屹言對著小貓輕聲說,語氣裡滿是戀戀不捨。
他把臉埋進糰子蓬鬆的頸窩,吸了一口暖融融的貓毛香氣,才終於捨得直起身。
顧潯野就靠在門邊等著,看他一步三回頭的樣子,忍不住笑:“快點,你的蛋糕還在等你。”
江屹言這才加快腳步跟上,卻還是在推門出去的瞬間,又回頭望了一眼趴在窗台上的糰子。
直到小貓的影子徹底消失在玻璃後,他纔跟著顧潯野往外走。
租好的車被人開了過來,顧潯野拉開車門讓江屹言先坐進去,自己卻沒跟著上車,隻淡淡說了句“在這兒等我”,便轉身又推開了貓咖的門。
暖融融的貓咖裡,老闆娘正低頭給一隻橘貓梳毛,見他折返有些意外。
顧潯野走到吧枱前,開門見山:“老闆,請問店裏的貓可以售賣嗎?”
老闆娘手上的動作一頓,笑著搖了搖頭:“抱歉啊小夥子,我們這兒的貓都不賣的。很多都是我撿回來的流浪貓,養了這麼久,早跟自己孩子似的了。你朋友喜歡的那隻糰子,雖然才來幾個月,但也是我看著一點點長起來的,說什麼都不能送走。要是喜歡,你們可以去正規寵物店看看。”
顧潯野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角落,糰子正蜷在貓窩裏打盹,雪白的絨毛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他心裏明白,就算再找一隻一模一樣的布偶,也不是江屹言此刻掛在心上的這隻,終究是不一樣的。
他沒再提買貓的事,隻放輕了聲音:“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那個朋友是真的喜歡它,他看起來毛手毛腳,但他耐心挺好,一定會把糰子照顧得很好,絕不會讓它受半點委屈。你再考慮考慮。”
老闆娘依舊笑著搖頭,態度卻很堅決:“抱歉啊,這些貓就像我的家人。”
顧潯野見狀,隻好退了一步:“他以後會常來的,肯定也會主動詢問你是否可以領養,到那時候希望你可以給他一個機會。”
老闆娘聞言,臉上的笑意柔和了些:“常來玩當然歡迎。糰子黏人,要是真跟你朋友投緣,以後你們常來陪它,我可以考慮考慮。”
顧潯野這才微微頷首,道了聲謝,轉身走出店門。
顧潯野拉開車門坐回駕駛座,江屹言立刻偏頭看他,眼裏帶著點好奇:“你剛纔回去幹什麼了?”
顧潯野發動引擎,目光落在前方的路,淡淡應了句:“東西忘了拿。”
江屹言哦了一聲,卻還是皺著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顯然還在惦記糰子。
顧潯野從後視鏡裡瞥見他這副模樣,嘴角勾了勾,輕聲提醒:“要是喜歡,以後就常來看看它。”
“好!”江屹言眼睛一亮,立刻轉頭看著他,“我們一起來。”
顧潯野沒說話,隻低低笑了一聲,方向盤輕輕一打,車子穩穩駛向蛋糕店。
取了蛋糕回來,江屹言把蛋糕盒抱在膝頭,指尖反覆摩挲著盒麵上的熱氣球圖案。
天色漸漸沉了下來,暮色漫過車窗,將沿途的街景揉成模糊的暖影。
江屹言歪靠在副駕,指尖輕輕敲著蛋糕盒,忽然偏頭問:“今天一天都快過完了,我們還要去哪?”
顧潯野沒回頭,隻淡淡應了聲“到了就知道了”,腳下輕踩油門,車子緩緩駛離市區,拐上了城郊的高速。
高速另一側的視野豁然開朗,錯落排布著一片小村鎮,矮矮的房子挨在一起,紅頂白牆、黃簷藍壁,每一棟都染著不一樣的暖色調,在暮色裡像被揉碎的童話積木。
江屹言扒著車窗看呆了,眼底映著那些斑斕的色塊,半晌才找回聲音:“顧潯野,我們到底要去哪啊?這裏我怎麼沒來過。”
顧潯野的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路,唇角噙著一點淺淡的笑意:“帶你去看氣球。”
“氣球?”江屹言愣了愣,眼裏滿是疑惑,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什麼氣球?是街上那種彩色的嗎?”
顧潯野側頭看他一眼,眼底藏著幾分狡黠:“我的氣球,跟別人的可不一樣。”
車子又開了幾分鐘,穩穩停在小鎮街邊。
江屹言推開車門的瞬間,呼吸都頓了半拍。
這裏哪裏是什麼普通小鎮,分明是一片臨時搭建的彩色建築群,紅的牆、藍的瓦、黃的屋簷,錯落有致地鋪展開來,像從童話書裡摳出來的場景,斑斕得晃眼。
而視線盡頭,幾隻巨大的熱氣球正緩緩充氣,奶白、淺粉、明黃的囊體在暮色裡泛著柔光,赫然就是蛋糕上那隻圖案的放大版。
顧潯野彎腰拎起後座的蛋糕盒,伸手自然地牽住江屹言的手腕,帶著他往裏走。
江屹言的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都浸在巨大的震驚裡,目光掃過那些彩色房屋、飄在空中的熱氣球,還有遠處隱約閃爍的暖燈,一時竟忘了言語。
這場景比他能想像到的任何模樣都要隆重,都要讓人心顫。
他快步跟上顧潯野的腳步,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發顫:“這些……是你找人安排的?還是以前就有的?”
“當然是我提前找人弄的。”顧潯野轉頭看他,眼底漾著笑意,“以前這裏就是片空場地,什麼都沒有。”
江屹言望著周圍的一切,指尖不自覺攥緊了顧潯野的手,又問:“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看著……好像花了很久。”
顧潯野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語氣卻帶著點故作隨意的坦誠:“江屹言,你也知道,隻要有錢,什麼事辦不成,這些都是花錢找人搭的,又不是我親自上陣給你蓋房子,我還沒瘋到那份上。”
話雖如此,江屹言卻分明從他眼底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得發燙。
而裏麵腳下是鬆軟的草地,晚風帶著草木的清潤掠過衣角。
場地邊緣立著許多形態各異的雕塑,夜色濃稠,燈光又微弱,隻能看出模糊的輪廓,像是蟄伏的小動物,添了幾分神秘。
顧潯野牽著江屹言往場地中央走,那裏停著一隻巨大的熱氣球,囊體在昏暗裏泛著淡淡的奶白色,下方的吊籃結實穩重,幾名工作人員正有條不紊地檢查著安全繩索。
轟鳴聲從熱氣球的燃燒器傳來,熱浪裹挾著燃氣的味道漫開,江屹言下意識往顧潯野身邊靠了靠,手心沁出薄汗,緊緊攥住了他的手腕。
“別怕。”顧潯野感受到他的緊張,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按了按。
其實他也是第一次坐熱氣球。
工作人反覆確認無誤後,朝他們比了個OK的手勢。
燃燒器噴出橘紅色的火焰,熱氣球緩緩離地,江屹言下意識屏住呼吸,身體微微發僵,眼睛卻睜得大大的,死死盯著腳下漸漸遠去的地麵。
升到一定高度後,熱氣球便穩定下來,下方的牽引線牢牢控製著距離與高度,不會有失控的慌亂。
晚風輕輕推著吊籃晃了晃,像坐在雲端漂浮。
江屹言還沉浸在升空的恍惚裡,耳邊忽然傳來顧潯野清潤的聲音,帶著晚風的溫柔:“江屹言,生日快樂。”
話音剛落,腳下的世界驟然亮了起來。
那些錯落有致的彩色房屋,此刻盡數亮起了暖黃的燈光,窗欞、屋簷、牆角的裝飾燈串次第閃爍。
場地邊緣的動物雕塑也亮起了柔和的熒光,兔子、小鹿、小熊的輪廓在夜色裡清晰浮現,熒光綠、淺藍、粉紫的光暈交織。
就像闖入了童話鎮。
熱氣球懸在半空中,成了最好的觀景台。
下方是斑斕的燈火、夢幻的雕塑、色彩各異的房屋,遠處的夜空墨藍如綢,幾顆疏星點綴其間。
江屹言看得忘了呼吸,眼眶微微發熱,手裏的力道不自覺加重,緊緊握著顧潯野的手。
風裏帶著淡淡的甜香,是蛋糕盒散發出的氣息,身邊是溫熱的掌心,眼前是畢生難忘的夢幻夜景,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話。
顧潯野見他怔著,抬手輕輕碰了碰他泛紅的眼尾,彎腰從吊籃角落拎過蛋糕盒,指尖挑開絲帶將盒子開啟。
奶油勾勒的熱氣球還完好,細蠟燭立在蛋糕中央,在晚風裏輕輕晃著。
他摸出打火機,一簇小小的火苗竄起,逐一點亮蠟燭,暖黃的光映亮兩人的眉眼,也映軟了江屹言眼底的濕意。
顧潯野望著燭火映亮的眉眼,輕聲催:“許願吧。”
江屹言乖乖閉眼,雙手合十抵在唇前,聲音輕軟卻字字清晰,順著晚風飄進顧潯野耳裡:“我希望我跟顧潯野一輩子在一起,一直做好朋友,我們兩個永遠都不分開。”
這話落音的瞬間,顧潯野整個人驀地一怔,目光凝在江屹言輕顫的眼睫上,心底翻湧的情緒驟然卡了殼。
他沉默幾秒,才低聲開口,“江屹言,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江屹言睜開眼,眼底盛著燭火的光,帶著幾分急切的反駁:“怎麼不靈?我每年的願望說出來都實現了,今年也一定會的。你會在我身邊,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做一輩子的朋友。”
他望著顧潯野,眼裏是毫無雜質的真誠與期待,像把滿心的歡喜與期許都攤開在了對方麵前。
顧潯野看著他這副模樣,喉間輕輕滾了滾,終究是不忍心,別開了臉,目光落向底下斑斕的童話燈火,沒再說話。
顧潯野執起小蛋糕刀,動作輕緩地切下兩塊小巧的蛋糕,刀刃避開奶油勾勒的熱氣球與小火柴人的圖案,半點沒碰壞兩人一同畫的痕跡,將切好的蛋糕遞了一塊給江屹言。
晚風輕晃著吊籃,燭火餘溫裹著甜香漫在兩人之間,江屹言咬了口蛋糕,忽然偏頭看向顧潯野,眼裏滿是好奇:“你是怎麼想到,要在今天送我這些的?”
顧潯野望著底下漫山的燈火,沉默片刻,終究是鬆了口,語氣聽似漫不經心,卻藏著旁人不易察覺的細緻:“因為我知道,你其實很想要這些的。”
他早把江屹言藏在傲嬌背後的渴望看在眼裏,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屬於平凡日常的溫柔,都是江屹言心底悄悄惦唸的。
江屹言咬著蛋糕叉,忽然抬眼看向顧潯野,眼底藏著點瞭然的笑意:“你以前是不是偷看過我寫的作文了?”
顧潯野聞言抬眸,唇角勾著散漫的笑,指尖輕點了點他的額頭:“你也不算太笨,還以為你永遠想不到。”
江屹言低笑一聲,垂眸看著手裏的小蛋糕,奶油的甜混著一絲輕淺的澀,語氣輕緩又帶著點悵然:“其實我早猜到了。以前寫作文,總寫希望爸媽能牽著我的手走在路上,就像今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一家人,媽媽在左,爸爸在右。”
“從小到大,他們從沒牽過我的手,就連稍微親近點的肢體接觸,我都覺得彆扭又尷尬。那些隨口就能說的‘我愛你’,在我跟他們之間,這輩子怕是都說不出口。”
“想要的漢堡、玩具,我自己能買,能買一大堆,比別人的還貴還大。”
江屹言抬眼,眼底映著底下的燈火,軟乎乎的,“可我想要的不僅僅是得到。”
“我戴玩偶頭套隻是因為可以藏在玩偶下觀察別人,看著別人幸福,我特別羨慕。”
“有時候看著看著就忍不住想哭。”
在那一瞬間好想哭,既覺得自己幸福又好難過。
他頓了頓,看向顧潯野,唇角彎起一抹溫柔的笑:“不過今天,我都體會到了。雖然身邊不是爸媽,是你。”
在這一刻江屹言意識到眼前的人真的太好了,而且有一種非常肯定的預感,以後再也遇不到這麼好的人了。
晚風掠過吊籃,帶著甜香與草木的清潤,兩人站在漫天燈火之上,沉默裡卻藏著說不盡的溫柔。
顧潯野望著他眼底晃蕩的燈火,輕聲應著,心裏卻翻湧著過往翻到那篇作文的模樣。
他向來最能看透人心底的話,江屹言的作文裡字字句句看似平淡,他卻能揪出那些假話裡摻著的真心。
寫想和父母一起做蛋糕,字裏行間全是沒體會過的憧憬;寫想要家庭套餐裡的小玩具,明著寫無所謂,實則藏著滿心的羨慕。
甚至於作文裡寫過的、人生唯一一次和父母同去的遊樂園,攥在手心的那隻氣球,最後也輕飄飄地飛遠了。
江屹言的父親從不在意這些細碎的歡喜,有錢便能直接買上百件更貴的,何必為一個小玩具坐下來吃一頓普通的家庭套餐。
可他們不懂,那些唾手可得的、卻是江屹言求而不得的。
他沒有過完整的童年,沒被父母好好牽過手,沒聽過一句溫軟的關心,心底把這些在意攥得緊,麵上卻偏生要裝出無所謂的模樣。
對著父母,他向來傲,不肯低頭,不肯流露半分脆弱,把所有的渴望都藏在傲嬌的殼子裏,隻敢在作文裡悄悄落筆。
他今天做的這一切,從貓咖到童話鎮,從蛋糕到熱氣球,不過是想把江屹言藏在心底的那些渴望,一一揉進現實裡。
江屹言這才斂了心神,抬眼問他:“你怎麼記性這麼好?還有,你什麼時候偷看到我的作文的?”
從前那些作文,他捂得密不透風,半分也不肯讓旁人碰。
那些字裏行間,他總在假意的字句裡摻著真心,偏生又羞又窘,最怕有人窺見字裏的端倪,揪出他藏得嚴嚴實實的脆弱。
顧潯野聞言隻淡淡笑了笑,語氣輕緩:“因為我記性本就好,過目不忘,記什麼都清楚。”
江屹言聽著卻半分沒笑,眉峰微蹙,輕聲問:“那這樣,不會很累嗎?不辛苦嗎?心裏就不覺得難過?”
顧潯野愣了愣,眼底浮起幾分茫然:“為什麼會辛苦,又為什麼要難過?”
江屹言垂了垂眼睫,聲音沉了些,帶著點自己都未察覺的心疼:“記性好從來都不是什麼優點。我倒希望你能跟我一樣,沒心沒肺些。畢竟開心的事記得再清,那些難熬的、痛苦的,不也會被死死記著,刻在心裏嗎?”
江屹言忽然沉了臉,語氣裏帶著點懊惱的後悔:“早知道剛纔多許一個願望,現在還能補嗎?”
顧潯野還陷在剛才他那番話裡沒回過神,冷不丁被扯到這個話題,愣了愣才問:“你還想許什麼願?”
這話落音,江屹言反倒倏地笑了,眉眼舒展開來,揚聲說:“我的願望偏要大聲喊出來,誰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顧潯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逗笑,縱容道:“好,那你補,儘管喊,反正這兒也沒旁人。”
江屹言抬眼望瞭望遠處的光景,又轉回頭定定看著顧潯野,轉過身抬手攏在嘴邊,迎著風揚聲喊了出來。
“我許願!顧潯野沒有痛苦,忘掉所有不開心,永遠隻記得快樂的事!”
“我要顧潯野天天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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