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的靜滯感直到車停在老舊公寓樓下才被打破,謝淮年的目光掃過斑駁的牆麵和掉漆的單元門,喉結輕滾,率先開口,語氣是難得的緩和:“上次的事,我給你道歉。”
黎離微愣,側頭看他時眼底還帶著幾分未散的疏離,半晌才扯了扯唇角:“沒關係,我也沒放在心上。”
她的不在意讓謝淮年意外,他凝著她清瘦的側臉,還是忍不住問:“你住這,就不怕被人認出來嗎?”
黎離垂眸望著窗外樓下擺著的盆栽,輕聲解釋:“被認出來是榮幸,證明我的努力是有用的,而且我在這住了好些年了,他們人都挺和善的。”
她沒料到謝淮年會問起這無關緊要的事。
而謝淮年隻是看了眼黎離沒再說話。
見對方沒話說了,黎離沒再多言,推開車門、落鎖、走進單元樓,一連串動作利落又疏離,隻留給謝淮年一道清瘦的背影。
他凝著那道身影消失在斑駁的樓道口,目光遲遲未收,從第一次見到黎離起,說不清是什麼奇怪的感覺,直覺自己會和這個人有扯不斷的交集,解不開的糾纏。
就好像是一種聯絡,至於什麼樣的聯絡,他也說不上來。
那日天休息室裡的咄咄逼人,何嘗不是被這股莫名的感覺攪亂了心神,才失了分寸冷嘲熱諷。
可眼下楚今朝出局,他恍然驚覺自己竟像是一步步踩進了一個局,像極了被陳盛文操控的模樣,隻是如今操控的人換成了顧潯野。
顧潯野是想讓他和黎離捆綁CP,是想藉著自己的熱度捧紅她?畢竟如今的顧潯野,已經是手握話語權的投資人。
但為什麼偏偏要選黎離呢。
楚今朝不是更好的人選嗎。
謝淮年靠在椅背上,指尖抵著眉心,心底的疑雲越聚越濃。
這些念頭謝淮年不敢往深裡探,隻攥著心底那點說不清的疑惑,就算被利用、被當作跳板,哪怕重蹈覆轍,他也心甘情願了,
隻因設局的人是顧潯野,他心甘情願。
無論對方會不會像陳盛文對他那樣對待他,隻要他對顧潯野還有用處,隻要有用處,對方就不會拋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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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街道已漾開人氣,天光清透,風裏裹著暖意,一眼就知道今天是個晴好的日子。
顧潯野一身簡約的運動休閑裝,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敲著手機,眉峰微蹙,臉上漫著幾分不耐,訊息那頭正是江屹言,顧潯野字字句句都是催問對方到了沒有。
路邊不少路過的小姑娘頻頻側目,目光黏在他身上,他卻渾然不覺,直到不遠處傳來一聲清亮的“顧潯野”,嗓音落進清晨的街巷,惹得周遭不少行人轉頭張望。
顧潯野眉心皺得更緊,心底暗罵一聲丟人,抬眼就見江屹言朝他快步跑來。
人到跟前,江屹言扶著膝蓋大喘氣,額角沁著薄汗,語氣帶著點委屈的抱怨:“怎麼回事啊,不讓我開車,還一個勁催,你知道我跑了多遠嘛,兩三條街,想累死我是不是?”
顧潯野看著他那滿頭大汗的模樣,唇角勾出一抹淺淡的笑,語氣輕佻又欠揍:“今天你生日,多走幾步多運動,能活到一百歲。”
江屹言喘勻了氣,眼底瞬間亮起來,一掃剛才的疲態,笑著湊上前:“不是說有生日禮物驚喜嗎?這大街上光禿禿的,哪有什麼驚喜?”說著便轉頭四下張望,目光在周遭掃來掃去,滿是期待地找著顧潯野準備的驚喜。
顧潯野抬眼朝路邊咖啡座的公用桌偏了偏頭,桌角旁立著兩個鼓鼓囊囊的玩偶頭,毛茸茸的耳朵耷拉著。
江屹言的目光黏過去,瞬間僵在臉上,不敢置信地瞪著他:“那就是你給我的生日禮物?顧潯野,你真不是人!這就打發我了!”
顧潯野低笑出聲,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後腦勺,語氣帶著點促狹:“想什麼呢。”
他今天可是來幫江屹言實現願望的。
江屹言怔了怔,眼底翻起詫異,湊上去追問:“所以我們要幹什麼?”
“你不是想穿玩偶服在大街上發次傳單嗎?”顧潯野挑著眉說。
江屹言徹底愣住,隨即笑開,驚喜攥著他的胳膊晃了晃:“你怎麼知道我想乾這個事!”
“秘密。”顧潯野故作神秘地挑眉,伸手拎起一個玩偶頭遞給他,“今天陪你瘋一天,來替你圓夢。”
他指尖觸到玩偶頭厚重的布料,心底暗自發怵。
雖說是清晨,暑氣還沒漫上來,可這密不透風的玩偶服,往身上一套,指不定要悶出多少汗,這圓夢,倒真是場實打實的“考驗”。
桌邊攤開的兩件玩偶服格外惹眼,一件是棕絨絨的小熊,圓頭圓腦憨態十足,另一件卻是粉白相間的兔子,長耳朵軟乎乎垂著,鼻尖綴著一點淺粉,瞧著嬌憨可愛。
原本顧潯野定的是兩隻同款小熊,臨了又覺得模樣雷同少了趣味,索性改了件兔子款,專門留給江屹言。
江屹言一眼就瞅中那粉兔子,半點不嫌棄粉嫩的配色,伸手抓過兔子頭套就往頭上扣,笨手笨腳地扯著背後的粘扣穿好身子,圓滾滾的兔子身子襯得他動作愈發笨拙,眼底卻亮得厲害,滿是雀躍。
他晃了晃支棱起來的長耳朵,湊到顧潯野跟前,玩偶頭套下的聲音悶悶的,還在執著追問:“說真的,你是怎麼知道的?我老早就想這麼乾一次了!”
“感覺好有意思!”
“不能告訴你,等把這願望圓完了再說。”顧潯野勾著唇打趣,眼底藏著點不肯說的狡黠。
這話自然是搪塞,他哪敢真說緣由。
這事原是高中時的一樁小事,那時班裏誰都怕作文被人偷看,畢竟裏頭要麼是掏心的真話,要麼是湊數的空話,藏著少年人的小心思。
偏那次江屹言把作文字捂得死緊,偏不讓人看,但顧潯野還是悄悄看了。
江屹言套上兔子玩偶服,像是徹底掙脫了束縛,雖動作帶著幾分笨拙,卻難掩眼底的雀躍,活脫脫一副放飛自我的模樣。
顧潯野從旁邊桌案上拎過一遝厚厚的資料,遞到他麵前:“來吧。”
江屹言透過兔子玩偶那雙圓溜溜的塑料眼睛往下瞅,看清手裏印著金黃炸雞的宣傳單,玩偶頭套下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可置信的遲疑:“真、真發傳單啊?”
“你不是想玩嗎?今天讓你玩個夠。”顧潯野忍著笑,他反正是沒法理解這種喜好,穿著密不透風的玩偶服,又熱又累,視線還被頭套擋得模糊,連路都得摸索著走,可江屹言偏樂在其中。
此刻的江屹言,攥著傳單,在人流裡穿梭,遇到湊過來摸他兔子耳朵的小孩,還會彎著腰,用軟糯的語氣跟人打招呼,連腳步都透著輕快。
顧潯野捏著手裏的傳單站在原地,望著那個被粉色兔子外殼裹著、卻能感受到裏麵對方笑得格外燦爛的身影,眼底滿是詫異。
就這麼一件在他看來又苦又累的事,真能讓他開心到這種地步。
此刻的江屹言全然沒了往日的桀驁不馴,隔著粉色兔子玩偶的布料,連聲音都透著幾分軟糯的親和,對著路過的行人點頭微笑,遞傳單時的動作帶著小心翼翼的真誠,是顧潯野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忽然生出幾分感慨,原來一件玩偶服,能讓平時裝裝的人,徹底地放飛自我。
看來江屹言平時不但好麵子,還是個悶騷。
顧潯野低笑一聲,也拿起一遝傳單融入人流。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神色各異。
有人腳步匆匆,擺手拒絕時連眼神都未曾停留。
有人皺著眉側身躲開,嫌惡的神情毫不掩飾。
有人接過傳單掃了一眼,便隨手丟進路邊的垃圾桶,紙片翻飛著落在地上。
也有帶著孩子的母親,笑著接過傳單,柔聲詢問上麵的優惠活動,江屹言在玩偶服裡耐心應答,聲音悶悶的卻滿是雀躍。
這些真實的人間百態,讓他們這種沒有接近過人群社會的人確實是一種體驗。
顧潯野望著不遠處蹦蹦跳跳的兔子身影,心底掠過一絲輕嘆。
這或許是他能陪江屹言過的最後一個生日了,所以這一整天,他要把所有時間都留給江屹言。
兩人就這麼在街邊來來回回走了足有一個小時,腳下的路走了一遍又一遍,晨光漸漸爬高,暑氣也跟著漫上來,密不透風的玩偶服成了悶人的蒸籠,連呼吸裡都裹著燥熱。
中途歇了兩回,江屹言扯下兔子頭套往旁邊的凳上一擱,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淌,卻還咧著嘴笑,指尖扇著風嘟囔“爽是真爽,熱也是真熱”。
顧潯野將小熊頭套也擱在一旁,他倚著旁邊的欄杆喝著冰水,喉結滾動間,餘光瞥見江屹言泛紅的臉頰,抬手將另一瓶冰水解開遞了過去。
笨重的玩偶頭被隨意靠在凳子邊,粉色兔子和棕色小熊挨在一起,倒成了街邊一道小小的風景,偶爾有路過的小孩湊過來好奇摸兩下,江屹言還會笑著抬手跟孩子揮揮。
歇腳的間隙裡,陽光也照了過來,竟恍惚揉出幾分高中校園的光景。
江屹言將汗濕的額發隨意撩到腦後,笑起來時眼尾還帶著少年時的張揚,聽他講剛才發傳單時遇到的調皮小孩,語氣雀躍得像當年分享翻牆逃課的趣事。
顧潯野靠在欄杆上聽著,指尖轉著空瓶,唇角勾著淺淡的笑。
沒有規矩束縛,沒有身份的牽扯顧慮,什麼都不去想,就隻是兩個少年,聊著細碎的小事,連空氣裡的燥熱都裹著純粹的歡喜。
就像回到了無數個夏日的午後,兩人走在學校的花園裏,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蟬聲聒噪,身邊是最合拍的人。
顧潯野也倚坐在長凳邊,本就昳麗惹眼的長相襯得周遭都黯淡幾分,身側那人裹著笨重的玩偶服,圓滾滾的造型與他痞裡痞氣的模樣形成強烈反差,引得路過的人頻頻側目,目光裡滿是好奇。
風掠過街道,掀不起玩偶服裡的悶熱,也吹不散少年額角的汗,顧潯野的額發被汗水濡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而江屹言呼吸粗重,汗水早把額前的碎發浸得透濕,連耳後都凝著細密的汗珠,順著脖頸往下淌。
顧潯野側著身,手肘撐在膝頭抵著下巴,眼尾彎著帶點戲謔,看向江屹言的目光裡藏著幾分打趣:“江少爺,受不了就說啊,怎麼一聲不吭的?”
江屹言打小養尊處優,十指不沾陽春水,哪裏熬過這種街頭奔波的苦,反觀自己,雖也沒接觸過這些,卻向來做什麼都認死理,乾一行便沉下心做好,不管是街邊發傳單還是臨時打工,於他而言不過是別樣的體驗,吃苦從不是什麼難事。
乾一行愛一行。
江屹言扯了扯玩偶服的領口透風,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滑,卻咧著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語氣爽朗:“沒有受不了,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顧潯野撐著腦袋睨他,挑眉道:“原來你喜歡吃苦。”
江屹言抬眼掃過街邊來往的人群,目光落在形形色色的路人身上,聲音輕了些:“誰會喜歡吃苦。隻是覺得戴著這玩偶頭套,能安安靜靜看這些人,接觸些平日裏見不到的,而且觀察別人很有意思啊。”
他的視線忽然定在不遠處的一家三口身上,小男孩被父母一左一右牽著,小短腿時不時蹦起來,被兩人扯著晃得老高,像掛在指尖的小鞦韆,笑鬧聲清清脆脆飄過來。
江屹言的目光軟下來,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羨慕,連嘴角的笑都淡了幾分。
顧潯野瞧他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不想吃雪糕?”
江屹言猛地回神,被打斷的怔忪轉瞬被笑意取代,仰著頭沖他猛點頭,腮幫子微微鼓著,連聲道:“嗯嗯嗯,吃!”
顧潯野扯下身上的玩偶服,隨手搭在長凳上,轉身去了旁邊的冷飲店,拎回一大杯杯裝雪糕,奶油頂堆得高高的,足夠兩人分。
等他走回來時,江屹言還望著那一家三口的方向。
他們正坐在遮陽傘下,小男孩捧著果汁杯吸得滋滋響,桌上也擺著雪糕,年輕的媽媽正舀著一勺,輕輕喂到他嘴邊,眉眼間的溫柔,襯得那方小小天地格外溫馨。
顧潯野將那桶雪糕擱在桌心,江屹言這才收回目光,眸子亮得像落了星子,一瞬不瞬黏在雪糕上。
他忽然皺起眉看向顧潯野,語氣帶著點詫異:“怎麼就一個?你不吃嗎?”
顧潯野抬手就想往他腦門上敲一下,沒好氣地開口:“這麼大一桶,兩個人吃還不夠?”
江屹言望著他,耳尖輕輕顫了顫,小聲問:“我、我們一起吃嗎?”
顧潯野白了他一眼,抬下巴指了指桶沿:“你沒看見這上麵插著兩個勺子?”
“江屹言你不會自私到雪糕都吃獨食吧?”
江屹言的臉頰倏地漫開一層薄紅,指尖蜷了蜷,忙點頭:“怎麼會,好,那我們一起吃。”
“你不把玩偶服脫了?”顧潯野瞥著他裹得嚴實的身子,眉峰微挑,“不脫怎麼拿勺子,你不嫌熱?”
江屹言看看顧潯野,又低頭掃了眼身上的玩偶服,指尖剛碰到拉鏈,又頓住了。
顧潯野的目光突然掠過旁邊那桌溫馨的光景,鬼使神差地吐出一句話,輕飄飄的,卻讓江屹言的心臟猛地撞向胸腔,砰砰跳個不停。
“既然不想脫,那就不脫了。”顧潯野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奶油頂,遞到他麵前,“我餵你。”
江屹言盯著遞到眼前的那勺雪糕,瞳孔微微收縮,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坨奶油裹著碎冰碴,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奶白光澤,而顧潯野的指尖穩穩捏著勺柄,連帶著那抹主動都顯得格外真切,讓他有些難以置信。
“再不吃就化了。”顧潯野揚了揚手裏的勺子,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可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勺尖的雪糕已經開始微微往下淌,滴落在桌布上,洇開一小片奶漬。
江屹言這才猛地回神,臉頰的熱度驟然攀升,比剛才裹著玩偶服在太陽底下發傳單時還要灼人,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他能感覺到玩偶服裡的空氣都變得燥熱,耳尖燙得像是要燒起來。
他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湊近那勺雪糕。
冰涼的甜意瞬間漫過舌尖,帶著濃鬱的奶香,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幾分燥熱,可心底卻漾開圈圈漣漪,甜絲絲的滋味裹著莫名的悸動,在四肢百骸裡蔓延開來。
喂完江屹言,顧潯野收回手。
他拿起另一把勺子,舀了滿滿一勺,連帶著頂上的脆片一同送進嘴裏。
冰涼的奶油瞬間在舌尖化開,裹挾著淡淡的香草氣息,甜而不膩,順著喉嚨滑下時,彷彿帶走了周身所有的燥熱。
旁邊江屹言還裹在玩偶服裡,剛才那抹冰涼甜意似乎還殘留在舌尖,連帶著顧潯野這副隨性愜意的模樣,都讓他心頭的悸動又添了幾分。
顧潯野喂得自然又隨性,指尖捏著勺子,每次都舀得不多不少,剛好能讓江屹言一口含下。
他會先輕輕刮掉勺沿多餘的奶油,避免滴落在江屹言的玩偶服上,再微微傾身,將勺子遞到那方小小的開口前,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縱容:“張嘴。”
江屹言順從乖乖的張嘴,冰涼的甜意一次次漫過舌尖,讓他心臟跳得愈發急促,連帶著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這時顧潯野的目光輕轉,落向不遠處那桌的一家三口,小男孩正鼓著腮幫蹭媽媽的手腕,指尖還沾著點雪糕的奶油,溫馨的模樣在夏日裏漾著軟乎乎的暖意。
他收回眼,側頭看向對麵裹著玩偶服的江屹言,聲音輕緩,帶著點瞭然的試探:“江屹言,你羨慕那個小男孩嗎?”
江屹言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抹溫柔的畫麵晃過眼底,卻又飛快移開,眼底閃過澀意,語氣扯得輕快,還帶著點刻意的彆扭:“我纔不羨慕呢,有什麼好羨慕的。”
話裡的嘴硬藏都藏不住,顧潯野瞧著他玩偶服肩頭因為緊繃微微聳起的弧度,眼底漫開一點淺淡的笑意,也不點破。
隻是指尖輕輕轉著勺柄,將那點沒說透的心思,悄悄揉進了身邊溫熱的夏風裏。
晌午的日頭最烈,顧潯野帶著江屹言吃完雪糕,在街邊繼續發剩下的傳單,玩偶服裹著一身燥熱,江屹言卻半點沒露不耐煩。
跑前跑後遞傳單時,玩偶頭套晃來晃去,像個雀躍的小朋友,隻是偶爾會站定在路邊,透過頭套的縫隙望向人潮,目光沉靜,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打量。
中午,玩偶體驗正式結束。
顧潯野領著人進了漢堡店,徑直點了份家庭套餐。
江屹言扒著桌沿瞧著選單,滿臉疑惑:“怎麼點這個?”
顧潯野抬下巴指了指櫃枱旁的贈品區,待套餐端上桌,便將附贈的紙盒子推到他麵前,裏麵是個小巧的機械人玩具。
江屹言捏著紙盒邊角笑,眼底卻漾著軟意:“什麼意思?你奇奇怪怪的,我都多大了,你不會為了這玩具才點的家庭套餐吧?”
“你不想要?”顧潯野咬了口漢堡,麵包的麥香混著肉汁在嘴裏散開,漫不經心問道。
江屹言瞥著玩具盒,語氣輕快帶著點傲嬌:“我想要自己買就是了,比這個好看,這玩意兒一看質量就一般,還小。”
顧潯野挑眉,淡淡道:“嫌棄就扔了。”
江屹言卻立馬把紙盒攏到自己手邊,像護著什麼寶貝,輕輕放在桌角,半點沒動拆開的心思。
顧潯野瞧著他這口是心非的模樣,忍不住問:“不開啟看看?”
江屹言盯著紙盒看了半晌,指尖懸在封麵上又收了回去,嘴硬道:“沒什麼好稀罕的。”頓了頓,聲音輕了些,“但這是你請的飯,送的東西,總得好好珍惜。”
“這是嫌棄我請你吃漢堡,拿玩具湊數?”顧潯野彎著眼笑。
江屹言一聽急了,抓起桌上的漢堡就往嘴裏塞,麵包屑沾了點在唇角,含糊著道:“怎麼可能!我特別開心!”腮幫子鼓得圓圓的。
江屹言吃著漢堡,腮幫子鼓得圓滾滾的,含糊著開口,指尖還沾了點醬,時不時蹭一下嘴角:“你今天帶我跑了一天,又是穿玩偶服發傳單,又是吃這家庭套餐,到底打的什麼鬼主意。”他頓了頓,咬下一口薯條,語氣裡摻了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喂,今天可是我生日,我還以為你好歹會給我辦個超大的生日宴,再不濟也該有蛋糕和禮物,哪想得到是跟著你在街頭晃悠一整天。”
話說完,他又低頭猛扒了口可樂,冰塊撞著杯壁叮噹作響,可眼底卻沒半分真的埋怨,反倒亮晶晶的,帶著點期待,偷偷抬眼瞟著顧潯野,連耳根都悄悄泛了紅,像在等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顧潯野聞言低笑出聲,指尖漫不經心地撚著桌上的薯條渣,眉眼彎著帶點狡黠,語氣輕飄飄的:“那看來要讓你失望了,等會兒還帶你去閑逛。你要是嫌折騰,現在走也來得及。”
他心裏捏定了江屹言半分都不會走,嘴上卻偏要逗上一句。
江屹言立馬把嘴裏的東西咽乾淨,眼睛亮閃閃的:“我纔不走呢,這樣挺好的。”說著指尖繞了繞杯沿,語氣軟下來些,“今天一整天都陪著我,雖說沒以前玩的那些刺激,倒也新鮮有意思。”
話音剛落,他忽然頓住,眼底掠過一絲恍然,心裏隱隱約約猜到了顧潯野的心思,那點猜測像顆小糖粒,在心底輕輕甜了一下,卻又很快被他按下去,暗自嘀咕。
怎麼可能,這些他從沒說過,顧潯野又怎麼會知道。
麵上卻依舊掛著笑,指尖不自覺往那盒沒拆的機械人玩具挪了挪,輕輕碰了碰紙盒邊角。
而這時,顧潯野卻說道:“等會帶你去做蛋糕。”
江屹言猛地抬頭看向對麵的顧潯野,對方好像真的知道些什麼。
可這些,他從來沒對顧潯野說過,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
他從小自尊心強,又極好麵子,在外人看來,他出身優渥,家世顯赫,整日裏沒心沒肺的,像是從來沒有半分傷心事。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也有藏在心底、格外在意的事,隻是那些情緒彆扭,他說不出口,哪怕是寫進作文裡,都覺得羞赧。
那顧潯野又是怎麼知道的?
顧潯野在他麵前打了個響指,挑眉看他:“發什麼呆,問你話呢,做過蛋糕嗎?”
江屹言獃獃的嚥了咽嘴裏的東西,指尖微蜷,輕輕搖了搖頭。
顧潯野彎唇笑了笑,語氣輕鬆:“我也沒做過。”
剛說出這句話,顧潯野腦子裏卻突然閃過一個模糊的片段。
他站在一間陌生的廚房裏,指尖正揉著甜膩的蛋糕麵粉,身邊似有溫軟的光影,一切都真實得不像話。
可畫麵隻是一瞬,便散了個乾淨。
他做過蛋糕嗎?
是其他世界的記憶嗎?
原來,他還會做蛋糕。
顧潯野不禁在心裏嘀咕,那時候是什麼身份?麵包師嗎?剛想到這些,腦海裡便隱隱浮起些模糊的畫麵,案板、刮刀、甜香的奶油裹著麥粉氣,他晃了晃神,約莫是吧。
但這念頭轉瞬就被他拋到腦後,橫豎是上幾個世界的舊事了,想再多也無意義。
兩人吃完了飯,顧潯野便帶著江屹言去了一傢俬定的蛋糕房,門口早有烘焙老師候著,可顧潯野隻抬了抬手,徑直讓對方先離開了。
江屹言登時皺了眉,抬眼看向他,語氣裡滿是不解:“你把老師請走了,誰教我們?”
“我教你做。”他淡聲道。
顧潯野的目光落在枱麵上擺得整整齊齊的調料罐上,他抬眸看江屹言,語氣淡定:“我說我沒做過,沒說我不會做。”
這話聽得江屹言先是一愣,隨即低低笑出了聲,肩頭微顫:“你這是在胡言亂語什麼?”
話音未落,顧潯野已經動了手。
他隨手抽了矽膠墊鋪在枱麵上,取了麵粉過篩,敲開雞蛋時手腕輕揚,蛋清蛋黃分得乾淨利落,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生澀。
他一邊擺弄,一邊還側頭提點江屹言:“低粉要過篩兩遍,避免起疙瘩,打蛋器先開低速,把蛋清打至粗泡再放糖。”
江屹言站在一旁,看著他熟練的模樣,唇邊的笑意漸漸斂去,眼底漫上幾分詫異,先前的懷疑盡數消散,隻剩實打實的信服。
顧潯野是真的會做蛋糕。
時間過的過,到了裱花畫圖案的步驟,顧潯野捏著裱花袋慢動作示範了兩遍,江屹言接過來一試,指尖卻總控製不住地發顫,奶油擠出來歪歪扭扭,線條斷一截連一截,好好的蛋糕胚被畫得亂糟糟的,沒半點章法。
顧潯野看著那慘不忍睹的奶油印,眉峰越皺越緊,追求極致完美的性子讓他實在沒法忍,再這麼下去,這蛋糕怕是要被江屹言徹底毀了。
他沒多想,上前一步攥住江屹言握裱花袋的手:“我教你。”
江屹言猝不及防被他從身後圈住,蛋糕房裏因怕奶油融化,空調溫度調得偏低,可顧潯野貼近的體溫卻燙得驚人,胸膛貼著他的後背,手臂環著他的腰側,骨節分明的手穩穩裹住他的手,帶著他捏緊裱花袋。
突如其來的貼近讓江屹言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顧潯野在耳邊說的話全成了模糊的嗡鳴,一個字也沒聽進去,隻覺腕間的溫度燙得他指尖發麻,連視線都有些發飄,全然忘了該怎麼動。
顧潯野卻沒察覺他的失神,指尖帶著他的手慢慢移動,自顧自低聲叮囑著:“裱花的時候手腕別晃,力道勻一點,從左到右順著畫,別亂畫,歪扭了整個蛋糕的樣子就全毀了。”
他的聲音就在耳畔,江屹言的耳尖倏地泛紅,連脖頸都染上一層淺粉,握著裱花袋的手僵著,任由顧潯野帶著他,在蛋糕胚上劃出流暢的線條。
顧潯野的叮囑還在耳邊繼續,可身前人卻像被定住的機械人,僵著身子半點反應都沒有,隻有握著裱花袋的指尖微微發緊。
他側頭瞥向江屹言,兩人相貼的距離很近,在顧潯野眼裏不過是教裱花的尋常距離,沒半點不對勁,畢竟平時江屹言也總這樣黏著他。
可瞧著這人魂不守舍開小差的模樣,他心頭那點不耐瞬間湧了上來,索性對著他泛紅的耳尖輕吹了一口氣。
江屹言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驚跳著往後退,攥在手裏的裱花袋掉在蛋糕胚上,雪白的奶油瞬間糊開一大片,將剛才勉強成型的線條徹底蓋沒了,亂糟糟的一團格外刺眼。
顧潯野的目光落在被毀得徹底的蛋糕上,抬眼看向站在遠處、耳根通紅還沒緩過神的江屹言,聲音冷了幾分,帶著明顯的怒氣:“江屹言,你幹事能不能認真一點?”
江屹言左手死死捂著心口,那裏跳得又急又重,像要撞開肋骨跳出來,右手則捂住那隻被顧潯野吹過氣的耳朵。
燙得厲害,比剛從沸水裏撈出來的雞蛋還要灼人,連帶著耳廓的薄皮都在發燙。
他抬眼撞進顧潯野沉冷的目光裡,那點被嚇出來的慌亂混著心頭翻湧的澀意,讓他下意識偏過頭,下頜繃著,唇瓣動了動,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低嘀咕:“明明是你,把我的心攪得一團糟,倒還先生氣了。”
而此刻在顧潯野眼裏,江屹言像個上課走神的頑劣學生,教著裱花的功夫心早飄到了九霄雲外,半點沒把心思放在手上,還毛手毛腳失手毀了兩人忙活半晌的成果。
那方方正正的蛋糕胚糊著一團歪扭的奶油,徹底沒了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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