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今朝的話落音還沒半秒,顧潯野的目光已冷沉沉掃嚮導演,聲線沒帶半分起伏,隻淡淡喚了聲:“張導演。”
那眼神裡的壓迫感裹著強勢,張導演心頭一緊,剛想賠笑的臉瞬間僵住,就聽顧潯野繼續道:“以後這種事就別想了,要是再敢刻意綁CP博噱頭,那我就得考慮,把你這導演的位置換個人來坐。”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導演額角瞬間冒了汗,後背涼颼颼的,連呼吸都不敢放重,忙不迭點頭哈腰:“是是是顧少爺,我錯了我錯了,再也不會了,絕對不會有下次了。”
剛才還想著打擦邊球的心思早散得一乾二淨,他哪敢接顧潯野的話,隻一個勁賠罪,生怕這尊大佛真動了怒,自己這飯碗徹底保不住。
顧潯野收回落在張導演身上的冷意,餘光掃向身側時,楚今朝正側著身和黎離說話,指尖輕輕碰了下黎離的胳膊,似在低聲安撫,黎離垂著的眼睫輕顫,微微點頭,唇角還漾著點淺淡的笑意。
兩人頭挨著頭,說話的聲音壓得極低,楚今朝眉梢舒展,全無半分網上傳的針鋒相對,反倒帶著幾分護著人的柔和,甚至抬手替黎離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動作自然又熟稔。
顧潯野的瞳孔微縮,心頭掀起一陣驚瀾。
原劇情裡,楚今朝和黎離因為一個男人鬧劇鬧得滿城風雨,網上滿是兩人互相看不順眼、私下針鋒相對的傳聞,雖算不上深仇大恨,卻也從未有過這般融洽的模樣。
可眼下,楚今朝剛才分明還替黎離懟了導演,此刻的維護與親近,半點作偽的痕跡都沒有,與他記憶裡的劇情,判若雲泥。
他定定望著兩人交頭接耳的身影,心底的疑惑層層疊疊漫上來。
這劇情,好像不對勁啊。
思緒正飄著,手腕忽然被輕輕攥住,溫熱的觸感拉回他的注意力,抬眼便撞進謝淮年擔憂的眼眸,對方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手心,低聲問:“好些了嗎?”
顧潯野的目光落向謝淮年的手。
那隻從前裹著紗布的手,如今肌膚光潔,隻留一點淺淡的印子,他輕輕掙了掙手腕,應聲:“好多了。”
視線凝在那隻手上,腦海裡最先浮現的是謝淮年的模樣。
他斂了斂眸,眼神鄭重了幾分,抬眼看向人:“等這幾天空了,我帶你一起去醫院,我答應過你的。”
那是他早前答應下的,要陪謝淮年去醫院看看。
謝淮年定定看了他幾秒,眸光微沉,沉默片刻後:“那就明天吧。”
“明天不行。”顧潯野想也沒想便拒絕,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明天我有事,一整天都得忙。”
明天是江屹言的生日,這一點他刻在心裏,在謝淮年和江屹言之間,他從不敢晾著江屹言。
那小子小氣又自私,要是生日被冷落,指不定要鬧成什麼樣,更何況他早答應了江屹言,連生日禮物都備好了。
謝淮年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唇角抿成一道冷線,卻沒多問,隻淡淡垂了頭。
顧潯野瞧著他這模樣,忙補了句:“過幾天吧,過幾天我一定陪你去。”
謝淮年這才抬眼,隻輕聲問:“那就後天吧,可以嗎?你明天有事,後天總該空了。”
“後天……”顧潯野乾笑兩聲,眼底閃過一絲窘迫,“後天我也有事。”
後天他要去學校,基地交代的任務還等著他,學校那邊的軍隊調整也定在後天,這幾日的行程排得密不透風,一點空暇都沒有。
謝淮年臉上最後一點淺淡的笑意徹底斂去,唇線綳得筆直,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
他望著顧潯野眼底那抹難掩的歉疚,心底卻隻剩一片涼寂。
顧潯野的身邊從來都簇擁著人,他像個局外人,擠破頭也難在那人心裏占上半分要緊的位置。
從前能藉著身份近他身、可現在,那份名正言順的約束早已煙消雲散,他連開口留人的立場都沒有。
謝淮年垂眸,長長的眼睫掩去眼底翻湧的落寞與焦灼,心底隻剩一個翻來覆去的念頭,該怎麼辦?
他該用什麼方式,才能再把這人牢牢留在身邊,讓他的目光,能為自己多停留片刻?
周遭的喧鬧彷彿都成了背景,他望著顧潯野輪廓分明的側臉,心一點點沉下去,連呼吸都帶著幾分窒悶的疼。
顧潯野瞧著謝淮年眉眼間凝著的冷意,半點笑意都無,心頭那點歉疚更甚,語氣放軟,鄭重其事地承諾:“你放心,我從來不會食言,說好了陪你去醫院,就一定陪你去。”
他話音落時,還輕輕碰了碰謝淮年的胳膊。
謝淮年抬眼瞥了他一瞬,眸底的沉鬱沒散,卻也沒再揪著這事計較,隻淡淡點了下頭,低低應了聲“嗯”,算是翻篇。
見謝淮年鬆了口,顧潯野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想著緩和下劇組裏的氣氛。
恰逢這夏日午後暑氣正盛,眾人拍戲都蔫蔫的,他乾脆讓人搬來整箱的冰咖啡、冰鎮汽水,還有各式果茶,挨個分到每個人手裏。
冰涼的甜意壓下燥熱,劇組裏的沉悶瞬間散了,大家捧著飲品說笑,重新燃起了拍戲的勁頭。
這還不算,到了傍晚收工前,顧潯野又讓人訂了滿滿幾十份精緻盒飯,兩葷兩素配著例湯和水果,挨個送到工作人員和演員手裏。
連場務、燈光師這些幕後人員都沒落下,所有人手裏捧著熱乎的盒飯,看向顧潯野的目光裡滿是感激,片場的氛圍暖融融的。
而晚上拍攝結束,顧潯野領著謝淮年、楚今朝和黎離走進預訂的餐廳時,門童輕聲拉開雕花木門,暖融融的氣息裹挾著淡淡的香薰味撲麵而來。
餐廳裡隻零散擺著四五張餐桌,但餐桌上都是空著的,因為顧潯野直接包場了。
都是一些公眾人物,難免會遇到突發情況,包場就不會有人認出來了。
而這裏隔音極好,隔絕了外麵街道的喧囂,昏黃的壁燈漫出柔和的光暈,中央懸掛的水晶燈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落在鋪著米白色桌布的餐桌上,兩支細長的蠟燭靜靜燃著,跳動的火苗映得桌麵暖融融的,透著幾分私密又溫馨的燭光晚餐氛圍。
這是顧潯野特意挑選的,就想著避開人多嘈雜的地方,也方便觀察些東西。
顧潯野徑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閃爍的霓虹透過玻璃映進來,添了幾分朦朧的美感。
他抬眼看向謝淮年,示意對方坐在自己對麵,而後目光一轉,朝著剛要在謝淮年身側落座的楚今朝抬了抬下巴:“楚小姐,過來坐我旁邊。”
楚今朝愣了愣,隨即瞭然地勾了勾唇,邁步走到顧潯野身邊的空位坐下。
如此一來,剩下的位置便隻剩謝淮年身旁那一個,黎離自然也就順勢坐了過去。
顧潯野端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眼角的餘光卻沒閑著,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麵的兩人。
男女主坐在一起,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他這樣安排,倒也算不上刻意湊合,隻是心底藏著點隱秘的好奇。
他記得上一次見黎離和謝淮年正經說上話,還是在劇組的休息室裡,兩人對著劇本台詞,湊得極近,語氣也透著幾分難得的親近,那樣的畫麵,自那之後便再沒出現過。
除了演戲,大多時候,兩人要麼是各忙各的,要麼便是客氣疏離,別說深入交流,就連多餘的眼神交匯都少得可憐。
這一次將兩人安排在一處,他倒想看看,他們會不會多說些什麼,又會聊些什麼話題。
侍應生輕步走近,將燙金封皮的選單輕放在四人麵前的餐位上。
楚今朝隨手掀開選單,目光掃過頁間的菜品與價目,眉峰都沒動一下,顯然是見慣了這排場。
謝淮年更是連翻頁的動作都透著淡然。
唯有黎離,指尖捏著選單邊角輕輕掀開,目光觸及那串標著的數字時,眼睫倏地顫了顫,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震驚。
她並非沒去過高檔餐廳,卻從沒想過這家的價位會高到這個地步,不過一份牛排,居然這麼貴,遠超她的預想。
顧潯野看出黎離眼底的侷促,輕敲了下桌麵打斷她的心思,語氣散漫又大方:“別拘謹,就當這頓是放縱餐,隨便點隨便吃,回頭要是胖了,都找我負責。”
楚今朝聞言先笑出了聲,手肘抵著桌沿睨他:“顧少爺倒大方,那你打算怎麼負責?難不成還幫我們減肥?”
顧潯野勾了勾唇角,眼底漾著點淺淡的笑意,“先把這頓吃盡興了,下一頓再談減肥也不遲。”
幾人最終點的菜,倒也並非全是重油重膩的食味,鵝肝、青口貝襯著煎得嫩熟的牛排,還有清蒸海魚與新鮮生蠔,皆是精緻卻不膩口的菜式。
而餐桌上最熱鬧的,莫過於楚今朝。
她偶爾會和顧潯野搭兩句話,調侃幾句劇組的趣事,更多時候卻都在和身側的黎離閑聊,儼然一對熟稔的姐妹。
從小眾的化妝品色號,聊到換季的服裝穿搭,再到日常的肌膚保養,話題接連不斷,楚今朝說得細緻,還特意按著黎離的膚質推薦護膚品,連眼影的色係搭配都掰著指頭講,黎離聽得認真,偶爾插幾句話,眼底的侷促早散了,唇角噙著淺淡的笑,兩人聊得格外投機。
反觀顧潯野與謝淮年這邊,倒顯得安靜許多。
兩人隔著餐桌對坐,偶爾抬眼目光相觸,又各自輕描淡寫地移開,大多時候隻是安靜地用著餐,聽著對麵的歡聲笑語,席間隻剩餐具輕碰瓷盤的細碎聲響,倒襯得這一角愈發靜謐。
煎製得恰到好處的牛排還在盤中冒著氤氳熱氣,楚今朝用銀叉輕輕戳了戳手邊的青口貝,忽然抬眼看向顧潯野,眼底帶著幾分興味盎然的笑意,語氣輕快地問道:“顧少爺,我倒真挺好奇的,你之前在謝淮年身邊當保鏢,真的隻是因為你是他的粉絲?”
這話一出,黎離握著水杯的動作慢了半拍,悄悄抬眼看向顧潯野,連一直沉默用餐的謝淮年,也停下了切割牛排的手,垂著的眼睫微抬,目光落在顧潯野身上,帶著不易察覺的探究。
顧潯野手中的餐刀正順著牛排的紋理劃開,聽到提問,動作未停,隻側過頭瞥了楚今朝一眼,唇角勾起一抹隨性的笑,語氣坦然:“對啊,誰不喜歡謝影帝。”
他將切好的一小塊牛排送入口中,咀嚼片刻嚥下,才繼續說道:“我就是某天在電視上碰巧看到他演的劇,覺得挺對胃口。你們也知道,江屹言那性子,跳脫又愛玩,我能跟他玩到一塊兒去,說白了就是一路人。”
說到這兒,他自己先笑了笑,帶著點自嘲的意味:“所以當時腦子一熱,就讓人給我安排了個保鏢的身份,混到謝淮年身邊。現在回想起來,倒還真挺丟人的,我這荒唐事,可千萬別學。”
他說得輕描淡寫。
可坐在對麵的謝淮年,握著餐刀的指尖卻收緊了些,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快得如同燭火的跳躍,轉瞬便被垂下的眼睫掩去。
楚今朝聽完顧潯野的話,挑了挑眉梢,目光在他臉上打了個轉,那眼神裏帶著點似信非信的玩味,清了清嗓子說道:“你倒說得坦白又直接。顧少爺,其實說句實在的,你家庭好、有背景,論長相,也不比謝淮年差,甚至更帥,偶爾多照照鏡子,也該知道自己有多出挑。”
這話來得直白,沒半點拐彎抹角,顧潯野聽了隻當是玩笑,眼底漾起一抹笑意,順著她的話應承道:“好,那我回頭一定多照照鏡子,好好看看自己。”
楚今朝顯然沒打算就此打住,話鋒一轉,目光掃向對麵沉默著的黎離和謝淮年,語氣輕快地追問:“你們倆怎麼回事?全程悶不吭聲的,倒是說說話呀。”
顧潯野也跟著看向對麵兩人,心底暗忖,楚今朝這人果然是有話就說,毫無顧忌,當初把她一起叫來,倒真是個正確的決定,對方不會讓餐桌冷場。
黎離被點到名,笑著輕聲說道:“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聽你們聊得挺熱鬧的。”
謝淮年則抬眼看向楚今朝,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語氣平和卻帶著點調侃:“楚小姐口纔出眾,這一桌子的話都讓你一個人說完了,我們就算想開口,也沒機會。”
謝淮年這話不就是在說楚今朝話多嗎,楚今朝也不惱,反倒手肘撐在桌沿,單手撐著下巴,目光在謝淮年和黎離臉上來回打了個轉,語氣帶著點促狹的認真:“我也沒說什麼呀,不過說句實話,你們倆從坐到這兒起,就沒正兒八經說過一句話吧?”
她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繼續說道:“都一起拍了這麼長時間的戲了,就算是普通同事,也該有幾句寒暄吧,你們倒好,全程零交流,簡直比陌生人還生分。”
這話瞬間打破了餐桌上微妙的平衡。
顧潯野握著餐叉的動作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贊同,楚今朝說的,正是他憋在心裏想問的。
從入座到現在,黎離和謝淮年隔著半臂的距離,別說主動搭話,就連正眼瞧對方的次數都屈指可數,那股子刻意的疏離,幾乎肉眼可見。
被直接點破,黎離的臉色悄悄變了變,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桌布,先前聊得盡興時的輕鬆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她勉強牽了牽唇角,笑意有些僵硬,聲音也低了幾分:“我本來話就比較少,謝影帝他話也不多,可能就是……沒什麼共同話題,聊不到一塊兒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聽著她這般牽強的解釋,楚今朝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可看著黎離那副為難的模樣,最終還是輕輕搖了搖頭,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轉而拿起水杯抿了一口,餐桌的氣氛一時又沉了下去。
餐桌上的燭火輕輕跳動,映著對麵相顧無言的兩人,顧潯野握著銀叉的指尖微頓,目光在黎離和謝淮年之間反覆流連,心底滿是費解。
兩人間的沉默哪裏是沒話題,分明是帶著幾分刻意的避嫌。
黎離垂著眼睫捏著水杯,杯沿抵著唇瓣,餘光都不曾往謝淮年那邊掃,剛才楚今朝提及二人時,她眼底那絲轉瞬即逝的抵觸,顧潯野看得一清二楚。
而謝淮年雖抬著眸,視線卻落向窗外的霓虹,周身那股淡淡的疏離,半點沒掩飾。
這哪裏是即將衝破爭議的男女主,反倒像隔著層解不開的隔閡,連同坐一桌都透著股不自在,甚至隱約藏著點反感。
顧潯野心底的疑惑翻江倒海。
按原劇情走向,此刻早該解決了陳盛文,兩人歷經網路非議的磨合,該是彼此靠近、漸生情愫的階段,末了本要衝破流言走到一起。
可眼下,別說情愫,連基本的平和相處都做不到,反倒比最初還要生分,甚至隱隱抵觸。
他蹙著眉,心底反覆琢磨,怎麼想都想不明白。
劇情明明走到了末尾,怎麼偏生往反方向走了?
那點本該萌生的曖昧,半點蹤影都無,反倒隻剩這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與反感,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眼見餐桌氣氛又要沉下去,顧潯野隻好主動找補,指尖敲了敲桌沿,目光轉向身側的楚今朝,語氣自然地開口問道:“楚小姐,你家住哪?”
楚今朝正用小勺舀著餐後的布丁,聞言動作一頓,歪著頭看向他,眼底漾起狡黠的笑意,唇角彎成好看的弧度:“怎麼了顧少爺?突然問這個,難不成是打算送我回家?”
燭光映在她眼裏,顧潯野迎著她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坦蕩的笑,語氣篤定地應道:“對啊,不然我問這個做什麼。”他頓了頓,補充道,“等會兒結束了,我送你回去。”
說這話時,他刻意抬了抬下巴,餘光卻悄悄掃過對麵的兩人。
楚今朝笑著報出住址,顧潯野點點頭,旋即抬眼看向對麵二人,語氣聽著隨意,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那這樣安排吧,等會兒我送楚小姐回去,你送黎離。”
這話落音,楚今朝端著水杯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顧潯野。
先前導演想綁她和謝淮年的CP,這人半點不樂意,倒好,現在反倒主動撮合謝淮年和黎離,明擺著是想推這兩人一把。
謝淮年更是眸色微凝,明顯愣了愣,抬眼看向顧潯野,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錯愕:“你讓我送她回家?”
顧潯野故作渾然不覺,坦然點頭,還補了句看似合情合理的話:“對啊,我跟楚小姐順路,送她正好。黎離一個人,你送她回去也放心。”
“不用了。”黎離幾乎是立刻拒絕,指尖攥著桌布,語氣帶著點急切,“我自己打車就好,或者我讓經紀人來接,不麻煩謝影帝了。”
“不麻煩,謝影帝不覺得麻煩。”顧潯野直接打斷她的話,目光轉向謝淮年,尾音輕壓,那眼神裡藏著幾分隱晦的示意。
餐桌瞬間陷入一陣難言的尷尬,燭火的光暈都似凝住了。
在場的人都心照不宣,顧潯野這話哪裏是單純的順路安排,分明是明晃晃地暗示著讓謝淮年和黎離同行,和先前導演刻意綁CP的意思,差不了多少。
黎離垂著眸,謝淮年望著顧潯野那副模樣,唇線綳得筆直,沒應聲,卻也沒立刻拒絕,周身的氣壓低了幾分。
再傻的人,此刻也該瞧出這餐桌之上的微妙心思了。
燭火明明滅滅,映著滿桌精緻的杯盤,卻驅不散那股子黏膩的尷尬。
顧潯野那番安排說得冠冕堂皇,可眼底藏不住的撮合之意,像桌布上沒擦乾淨的水漬,顯眼得很。
楚今朝端著水杯,目光在三人臉上打了個轉,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
顧潯野藉著順路的由頭,硬要把謝淮年和黎離往一塊兒推,那點想讓兩人捆綁的意思,跟先前張導演的小心思如出一轍,隻不過換了個更體麵的說法罷了。
先前抵製導演綁CP的是他,如今主動推謝淮年和黎離湊成對的也是他,顧少爺這心思,倒是直白得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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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今朝利落坐上顧潯野的超跑副駕,車門輕合的瞬間帶著跑車特有的低沉悶響。
她搖下車窗,手肘搭在沿上,衝著門口的兩人揚聲笑喊:“謝影帝,那我們小黎子就拜託你送回家了。”
黎離戴著帽子口罩,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謝淮年也掩著大半張臉,周身的冷意散了些,卻依舊繃著肩線,沒應聲,隻淡淡頷首。
顧潯野微歪著頭看向車外,目光落定在謝淮年身上,唇角勾著淺淡的笑,聲音透過車窗飄出去,帶著點不容推拒的叮囑:“阿年,辛苦你了。”
話音落,超跑引擎嗡鳴一聲,流線型的車身瞬間滑出視線,尾焰掠過年夜的街道,轉眼便沒了蹤影。
不過片刻,陸華生開著車緩緩駛來,停在兩人身側。
他推開車門下來,目光掃過並肩站著的黎離,眉頭當即擰成了疙瘩,眼底滿是疑惑與不解。
謝淮年身邊從不會隨意留陌生女藝人,更別提這般單獨相處的架勢,他心裏直犯嘀咕,這到底是什麼情況?本來以為是楚今朝畢竟這部劇要播出了,男女主捆綁,可陸華生看了又看,根本不是楚今朝。
他這邊滿心困惑,卻沒察覺街角的陰影裡,早有舉著相機的人候在那裏。
鏡頭精準捕捉下謝淮年替黎離拉開車門、兩人先後彎腰坐進後座的畫麵,快門聲輕得被晚風蓋過,一張張照片被悄悄存進相簿。
跑車平穩穿梭在夜色裡,引擎聲壓得極低,車窗映著街燈流轉的光斑。
楚今朝支著肘歪頭看顧潯野握方向盤的模樣,骨節分明的手搭在黑色真皮方向盤上,腕間冷白的麵板襯得腕錶金屬鏈泛著細光,她由衷嘆道:“顧少爺,說真的,你這模樣,比謝淮年帥上好幾倍都不止。”
顧潯野指尖輕輕打了個方向,聞言低哼一聲,半點不客套。
楚今朝向來直白,心裏想什麼嘴上就說什麼,這般不加掩飾的誇獎,他早聽習慣了,倒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
他側眸掃了眼身旁人,淡聲道:“楚小姐也是我認識的人裡,最放得開的女孩。”
“女孩”二字落耳,楚今朝眼尾一彎,笑得更隨性,話鋒直切正題:“說起來,你特意安排謝淮年送黎離,該不會就是我想的那意思吧?顧少爺可別忘了,我纔是這部劇的女主角,你這麼硬推他們倆,就不怕劇宣不成功,收視率降低。”
顧潯野聞言忽然低笑出聲,方向盤輕轉,避過前方的車流,語氣篤定:“我知道楚小姐是女主,但楚小姐的為人我大概也瞭解過,不會因為這種事斤斤計較,而且你不覺得那兩人站在一起,很般配嗎?”
“配嗎?”楚今朝挑眉,語氣裡滿是疑惑,眼底藏著直白的不解,“我倒覺得他倆湊一塊,跟有仇似的,坐一桌都沒說上三句話,連眼神都不敢碰,哪來的般配。”
她這話半點沒摻假,可落在顧潯野耳裡,卻隻當是旁人瞧不清。
在他眼裏,謝淮年和黎離本就是原書定好的男女主,早該是天生一對,方纔那點疏離不過是暫時的,像蒙了層薄紗的鏡,撥開了便是天作之合。
他瞧著兩人,總像自帶了層男女主的濾鏡,不配也得配。
但他隻是神秘的笑了笑,並沒有告訴楚今朝原因。
跑車穩穩停在楚今朝住處的院門前,夜色裡獨棟別墅隱在濃綠的樹影間,偏僻安靜,恰是公眾人物最宜的住處,能躲開大半狗仔的窺探。
引擎熄了火,車廂裡隻剩窗外隱約的蟲鳴,顧潯野側眸看向身側人,唇角勾著淺淡的笑:“楚小姐,到了。”
楚今朝卻沒動,手肘撐著車窗,轉頭直直看向他,忽然開口,語氣直白得沒半點鋪墊:“顧少爺,你缺女朋友嗎?”
這話來得猝不及防,顧潯野眼底的笑意淡了些,眸光微頓,如實道:“我沒有女朋友。”
“我挺喜歡你的。”楚今朝半點不扭捏,笑眼彎著,直言不諱,“長得帥,家裏有錢,雖說我家也不差,但我就是喜歡你這張臉,還有你的身材。”說著,指尖還輕佻地往他腰腹往下的位置比劃了一下,帶著幾分明艷的放肆。“還有你身上這股勁兒,我要做你女朋友。”
顧潯野著實愣了一瞬,眉梢微挑,頗有些意外:“楚小姐,你在開玩笑吧,以你的條件,什麼樣的男人找不到。”
“顧少爺,你不會對自己沒信心吧?”楚今朝挑眉反問,語氣篤定,“你比謝淮年還帥,這話別人總說過吧?你總得認。”
顧潯野心底微怔。
他從未覺得自己有多出眾,甚至下意識覺得,自己比不上這本世界的男主謝淮年,卻沒想到這些日子,總有人說他比謝淮年更帥。
長相很重要嗎?他默默想,或許是重要的,可於他而言,更多時候也是種麻煩,太過惹眼,總讓他難以藏起身份。
沒等他回神,楚今朝又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要擦到他的肩,語氣帶著幾分自薦的得意,字字直白:“顧少爺,怎麼樣?我做你女朋友,你穩賺不虧吧?我家庭條件不差,長得漂亮,身材也曼妙,配你綽綽有餘。”
車廂裡的氣息因這直白的告白添了幾分曖昧,頭燈的車內燈映著楚今朝明艷的眉眼,沒有半分忸怩,隻剩坦蕩的喜歡。
顧潯野臉上的笑意倏然斂去,身子微側對著楚今朝,語氣鄭重得沒有半分玩笑:“楚小姐,以你的落落大方、明艷動人,該找個滿心滿眼都是你的人,而不是我。我對你,完全沒有那種男女之情。”
這話字字清晰,是直白又乾脆的拒絕,點破了心意,也斷了所有曖昧的可能。
誰知道楚今朝眼底反倒燃起更濃的興味,身子往前傾了傾,追問:“哦?那顧少爺心裏,什麼樣的女人才入得了眼?你又覺得,喜歡到底是什麼?”
顧潯野聞言低笑一聲,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茫然。
他活了這麼久,從未對哪個女孩子動過心,那些接踵而至的表白、熾熱的情感,在他看來都太過虛假。
不過見了一麵,看了一眼,就說情深似海,所謂的一見鍾情,在他眼裏不過是可笑的噱頭。
他抬眼看向楚今朝,眸光沉靜,緩緩解釋:“楚小姐,你說對我有喜歡,想做我女朋友,也隻是你單方麵的心意。”
頓了頓,他望著窗外濃沉的夜色,聲音輕了些,似在描摹著一種模糊的模樣:“而我所理解的喜歡,大抵從不是因為長相,也不是因為聲音,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我先誠摯地謝謝你的喜歡。這份喜歡,是你在我身上看到的某一點光亮,是我被認可的證明。”
“楚小姐,你是個特別特別好的人,在我走過的這些路裡,遇到的所有人裡,你都很特別,就像開在荊棘叢裡的一枝獨艷的紅玫瑰,帶著刺的鮮活,迎著風的明媚,楚楚動人。”
“我欣賞你的乾脆利落,佩服你的工作能力,更喜歡這樣坦蕩鮮活的你,這些都是我們能成為知己好友的緣由,卻從來都不是愛情的伏筆,也成不了愛情的開端。”
車廂裡靜了下來,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掩去了眼底的情緒,隻剩一種說不清的溫柔。
楚今朝靜靜聽完顧潯野的話,心底竟莫名漾開一陣悸動,原本那點乍起的新鮮感驟然被無限放大,在心底翻湧著層層漣漪。
可話裡的拒絕聽得真切,她斂了斂眸底的情緒,無奈地彎了彎唇角,抬手便拉開了車門。
她腳上還踩著細高跟,裙擺外鬆鬆裹著件外套,踩著夜色下的石板路站到車窗邊,手肘輕抵著車門,挑眉看向車內的人,語氣裡藏著點不甘的灑脫:“既然被顧少爺乾脆拒絕了,那我也隻能遺憾收場了。”
話音落,她忽然話鋒一轉:“顧少爺,你知道你像什麼嗎?”
顧潯野仍握著方向盤,聞言微歪頭看向她,眼底凝著幾分詢問,似在無聲問著“我像什麼”。
楚今朝抬手指了指頭頂的夜空,顧潯野順著她的指尖望過去,眉峰微蹙,心底暗忖天是什麼意思。
他眼底的疑惑被楚今朝瞧得一清二楚,可她偏不點破,隻瀟灑地勾了勾唇,揚聲說道:“顧少爺,再見了,路上注意安全。”
說完便抬手關上了車門,沒再停留。
顧潯野望著她的背影,看她踩著細高跟走在別墅前平坦的草地上,裙擺被夜風拂著,在月光下輕輕晃動,烏黑的長發垂在肩頭,隨步履漾出柔和的弧度,清輝落滿周身,竟添了幾分朦朧。
而剛才楚今朝指的從不是茫茫夜空,而是那輪懸在天邊、清輝冷冽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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