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潯野不再理會江屹言,轉身朝著謝淮年的方向走去。
謝淮年見他轉過頭來,眼底瞬間漾起暖意,立馬又揚起一個乾淨透亮的笑,眉眼彎彎的模樣,在喧鬧的宴會廳裡格外惹眼。
“跟我去我哥那邊。”顧潯野的聲音清淡,目光落在謝淮年身上時,比剛才對江屹言的冷淡柔和了許多。
謝淮年順著他的話,下意識看向顧衡所在的方向。
不遠處的顧衡被不少人圍著,卻偏偏自成一片疏離的氣場。
他一個人站在那裏,單手隨意地插在西裝褲袋裏,右手捏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周圍的人臉上掛著諂媚的笑,不停地湊上前搭話,可顧衡連眼角餘光都未曾分給他們半分,眼神淡漠地掃過人群,那模樣高傲得很,姿態矜貴又疏離。
顧潯野說完這話,自顧自地邁步朝著顧衡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穩,沒有半分停頓。
謝淮年愣了愣,隨即快步跟了上去。
江屹言雖有些不情願,卻還是下意識地跟在顧潯野身後,目光掃過身旁的謝淮年時,眉梢不自覺地蹙了蹙,眼底閃過一絲嫌棄,有些礙眼。
走到顧衡麵前時,顧衡原本淡漠的目光瞬間有了焦點,立馬抬起眼看向顧潯野。
當看到顧潯野身後跟著的兩個如同跟屁蟲般的身影時,他冷淡的移開目光。
對著顧潯野開口時,聲音低沉悅耳:“剛剛在聊什麼?這麼久才過來。”
對於江屹言的出現,顧衡絲毫不覺得意外。
這麼多年來,江屹言就像塊甩不掉的影子,一直跟在顧潯野身後,陰魂不散,他早就見怪不怪了。
顧潯野隻淡淡解釋:“就多聊了兩句。”話落便將話題轉去顧衡身上,挑眉反問,“哥,你在跟他們聊什麼?”
他話音剛落,身旁幾位圍著顧衡的老總都不約而同地抬眼,多打量了顧潯野幾眼,眼神裏帶著幾分掂量與忌憚。
畢竟這顧家小少爺的陣仗實在惹眼,左手邊站著近來紅透半邊天的影帝謝淮年,右手邊的江屹言,雖在生意場上名聲不算好聽,行事弔兒郎當又極端,卻架不住江家根基深厚、手腕硬氣,是誰都不敢輕易得罪的主。
再加上親哥是顧氏集團的掌舵人顧衡,把他護得密不透風,這顧潯野,分明是被整個上流圈捧在蜜罐裡的天之驕子,半分怠慢不得。
幾位老總臉上的笑意更殷勤了些,沒人敢接話,隻等著顧衡開口。
顧衡抬眼掃過身旁幾位老總:“這幾位都是圈內影視公司的老闆。”
顧潯野一聽便懂了顧衡的用意,當即上前半步,身姿挺拔地站定,對著幾位老總頷首,語氣謙和又不失分寸:“各位前輩好,我剛入圈,還有很多不懂的規矩,往後還望多多關照。”
幾位老總哪敢端著架子,連忙笑著應聲,語氣殷勤:“顧小少爺客氣了,往後自然會多擔待,也盼著顧少爺多提攜,咱們互幫互助纔是。”
顧潯野隻是唇角輕揚,淡淡笑了笑。
一旁的顧衡卻忽然抬手,指尖輕輕拂過他胸前的玫瑰胸針,似是覺得位置不正,細細替他歸置妥當,末了又順著領口往下,抬手理了理他微鬆的領帶,指腹不經意擦過頸側,動作自然又親昵,落在旁人眼裏,隻覺顧家兄弟感情不錯。
可這份親昵看在謝淮年和江屹言眼裏,卻像是變了味道。
江屹言半點不藏情緒,臉直接垮了下來,眉峰緊蹙,眼底滿是不悅,周身的低氣壓旁人稍一留意便能察覺。
謝淮年卻不同,他依舊維持著唇角的笑意,眉眼溫和,唯有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蜷起。
到底是浸淫演藝圈多年的影帝,藏起心底的酸澀與不快,表麵功夫於他而言,不過是最基本的本事。
顧衡替他整理好衣服,顧潯野目光往後側一掠,落在謝淮年身上,隨即轉頭對幾位老總補充道:“對了,想必各位最近也有所耳聞,謝淮年已經簽到我旗下了,我們特意為他收購了一家公司,專門負責他的後續發展,往後也請各位多多照顧。”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可落在幾位老總耳中,卻不由得心頭一震。
他們都是娛樂圈的資深老前輩,自然清楚謝淮年之前是在陳盛文公司下麵,現在能讓顧氏集團專門為他收購公司、單獨成立團隊,這等手筆,足以見得顧潯野對他的重視,更襯得顧家這棵靠山有多穩固。
幾位老總連忙將目光投向顧潯野身後的謝淮年,眼神裡也多了幾分真切的熱絡與忌憚。
謝淮年適時上前一步,依舊是那副溫潤得體的模樣,唇角揚起一抹淺笑,對著幾位老總微微頷首,聲音清潤:“勞煩各位前輩費心了,往後還請多多指教。”
“謝影帝客氣了!”其中一位老總率先反應過來,舉起手中的酒杯,臉上堆著爽朗的笑,“謝影帝大名鼎鼎,熒幕上也是風采卓絕,今天一見,果然比電視上還要帥氣!”
其餘幾位老總也紛紛附和,跟著揚起酒杯,連聲應和:“是啊是啊,謝影帝的演技業內公認的頂尖,現在有顧少爺和顧氏保駕護航,日後必定更上一層樓!”“往後有什麼需要我們搭把手的,謝影帝儘管開口,咱們都是自己人!”
一時間,敬酒的聲音此起彼伏,看向謝淮年的目光裡,滿是討好與認可,再也沒人敢輕視這位如今有顧家撐腰的影帝。
顧潯野目光掃過那群對著謝淮年低頭哈腰的老總,眼底掠過一絲冷冽的快意。
他忽然覺得,今天把謝淮年帶到這場合來,是再正確不過的選擇。
就是要讓圈內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謝淮年背後靠著的是顧家這棵參天大樹。
整場周旋下來,周圍幾人的諂媚姿態幾乎溢於言表,話語裏的討好與奉承毫無遮掩。
顧潯野不由得暗自佩服顧衡,要說顧衡是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裏,他確實有這樣的姿態,更有這樣的資本。
任憑對方說盡好話、攀盡關係,顧衡自始至終都沒給過幾個正眼,那些冗長又無用的廢話,於他而言不過是耳旁風,左耳進右耳出,神色間始終維持著那份疏離的矜貴。
而顧潯野站在一旁,本就沒多少耐心應付這些場麵話。
聽著他們東拉西扯地聊什麼企業文化、娛樂圈經濟發展,隻覺得枯燥乏味,半點興趣也無,眼神漸漸飄向了別處。
顧衡像是精準察覺到了他的無聊,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兄長獨有的縱容:“去旁邊坐會兒,休息一下。”
顧潯野聞言,唇角倏地勾起一抹輕快的笑,眼底的不耐瞬間散去,對著顧衡點頭應了一聲:“好,那我去旁邊等你,哥。”
話音落下,他沒再停留,轉身便朝著宴會廳角落的沙發走去。
謝淮年和江屹言自然緊隨其後,三人一同走到那片相對安靜的區域,沙發旁並排放著幾張長桌,桌上擺滿了精緻小巧的蛋糕與甜點,奶油與水果的香氣淡淡縈繞在鼻尖。
三人落了座,顧潯野恰好被夾在江屹言和謝淮年中間,狹小的沙發空間裏,氣氛瞬間冷了下來,還透著幾分尷尬。
這彆扭的氛圍,說到底還是因江屹言而起。
江屹言像是整個世界彷彿隻繞著顧潯野轉,對旁人向來沒什麼好臉色,此刻挨著謝淮年,江屹言連眼神都懶得往旁邊掃一下,擺明瞭不願搭理。
顧潯野餘光掃著身側兩人,心裏暗自輕嘆。
謝淮年其實性子極好,溫潤通透,應對這種應酬場合更是得體周到,即便心裏對江屹言的態度有芥蒂,麵上也依舊維持著淡然,端著幾分疏離的禮貌,沒半分失態。
就算謝淮年私底下的模樣和此刻不同,起碼肯做表麵功夫,願意順著場麵走,哪像江屹言,半點不肯屈就,由著性子來,把滿心的排斥都寫在了臉上。
空氣裡靜得隻剩遠處宴會廳的喧鬧,顧潯野夾在中間,隻覺得左右都不自在。
三人坐著的間隙,江屹言忽然起身,幾步走到不遠處的酒台端了幾杯酒過來,往顧潯野麵前的茶幾上一放,跟著隨手從西裝內袋摸出煙盒,指尖剛要撚出煙,就被顧潯野冷著聲喝住。
“你腦子沒事吧?”
江屹言捏著煙的動作一頓,抬眼皺著眉反問:“我又怎麼了?”
“這是公共場所,這麼多人,你在這抽煙。”顧潯野的目光落在他指間的煙上,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悅。
江屹言被他一訓,悻悻地把煙塞回煙盒,卻忽然身子一歪,整個人往顧潯野那邊靠,肩膀貼著肩膀,腦袋微微抬起,唇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那我們去外麵抽一根再進來,就一會兒。”
江屹言聲音很小,可謝淮年就坐在身側,咫尺距離,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裡,垂在膝頭的手指蜷了蜷,麵上依舊維持著淡笑,隻是眼底的溫軟淡了幾分。
顧潯野當即皺緊眉,偏頭躲開他的氣息:“不行。”
他想起謝淮年不喜歡煙味,哪怕隻是沾了點煙味的氣息,對方聞著怕是也會覺得不適。
江屹言卻不依,胳膊輕輕攬住他的小臂晃了晃:“去吧去吧,找個安靜的角落抽一根就好,你哥反正還在應付那群人,這宴會指不定要到什麼時候。”
顧潯野看著他這副沒正形的樣子,氣笑也無奈,挑眉問道:“那你今天來這到底是幹什麼的?就一門心思纏著我,半點正事都不幹?”
江屹言聞言,反倒笑了,眉眼彎起,眼底隻映著顧潯野的模樣,湊得更近了些,聲音裏帶著明目張膽的縱容:“對啊,就纏著你,除了你,我能有什麼正事?”
謝淮年看著兩人纏磨的模樣,忽然抬眼開口:“你們要去抽煙嗎?帶我一個吧。”
這話一出,顧潯野當即偏頭看他,眼底滿是錯愕:“帶你?你不是最不喜歡煙味嗎?我們不會去的,你放心。”
謝淮年唇角彎著淺淡的笑,語氣自然:“我沒關係,我也會抽的,一起去吧。”
幾分鐘後,宴會廳樓上的僻靜角落。
顧潯野指尖夾著根煙,猩紅的火光明明滅滅映在他眼底,心裏卻越想越不對勁。
他分明記得謝淮年是不碰煙的,上次不過是他身上沾了點煙味,對方就蹙著眉一臉不高興,怎麼這會兒反倒主動要一起抽。
餘光掃向身側的謝淮年,那人正低頭點煙,指尖動作利落,含著煙輕吸的模樣熟稔得很,吐煙時眉眼微垂,半點看不出對煙味的抵觸。
那模樣,哪裏像是不喜歡煙的人,分明是抽慣了的樣子。
顧潯野夾著煙的手指頓了頓,心底的疑惑更甚,煙味縈繞在鼻尖,卻莫名覺得比平時嗆人了些。
顧潯野側身湊到謝淮年身旁,語氣裡滿是不解:“你什麼時候會抽煙的?”
他心裏翻湧著疑惑,劇情也提到過謝淮年忌煙、就連他這些日子接觸的謝淮年,也從未有過半點碰煙的痕跡。
更何況演員本就忌諱抽煙,公眾場合不能碰,私下抽多了傷嗓還易留斑,還要花心思修復牙齒,謝淮年向來愛惜自己的職業形象,怎麼看都不該是會抽煙的人。
謝淮年聞言,抬眼看向他,指尖夾著煙輕晃,唇角的笑意漫開幾分,眼底藏著些許說不清的意味:“那你可要多瞭解瞭解我,我還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呢。”
輕飄飄一句話,卻讓顧潯野愣了神。
他怔怔看著謝淮年眼底的笑意,忽然反應過來。
謝淮年也是個鮮活的人。
雖然是小說世界,但他們有感情有自己的想法。
不能被所謂的劇情框住。
煙圈輕輕飄開,繞在兩人之間。
江屹言湊過來,瞥著謝淮年嗤笑一聲,那股子惡劣勁兒全掛在臉上:“什麼不抽煙,哪有男人不抽煙的,說不定私底下煙酒都來,裝什麼裝。”
話剛落,顧潯野手肘就狠狠撞了下他的胳膊,眉峰擰得死緊,壓低聲音斥道:“你少說兩句吧。”
江屹言這人怎麼張口就這麼難聽,半點分寸都沒有,旁人好好的,偏要挑刺。
江屹言被撞得悶哼一聲,卻半點不服氣,斜睨著謝淮年,眼底的嫌棄絲毫不藏,嘴硬道:“本來就是,裝模作樣的。”
跟個綠茶一樣,看的人倒胃口。
顧潯野又冷瞥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再廢話就別待在這”,江屹言這才悻悻閉嘴,卻還是憋著一股子氣,腮幫子微鼓,擺明瞭不痛快。
一旁的謝淮年自始至終沒接話,隻是指尖夾著煙,慢悠悠吐了個煙圈,眉眼微垂。
對於剛才江屹言的話謝淮年竟半點沒反駁,抬眼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著抹淡得近乎敷衍的笑,順著他的話應道:“對,江少爺說的沒錯,熒幕上都是人設,私底下我煙酒都來。”
他答得這般大方坦蕩,反倒讓顧潯野狠狠一愣,眼底滿是錯愕。
怎麼就這麼乾脆地承認了……
江屹言更是得意,當即睨著謝淮年揚聲:“你看,我就說吧,他自己都認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話裡話外的針鋒相對,聽的顧潯野耳朵發疼,隻覺得這角落的安靜全被攪亂了,剛想開口打斷,樓下宴會廳卻突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隱約的喧嘩聲往上飄來。
三人都抬眼往樓下看,隻見樓下人群忽然簇擁著一個人往中間走,周遭的賓客都下意識側目,目光全黏在那人身上。
顧潯野的視線落過去,瞳孔微縮。
對方一頭深棕近乎墨色的碎發,髮絲淩亂卻帶著隨性的美感,幾縷濕軟的額發垂在眉眼間,襯得那雙眼尾更顯慵懶又帶著點疏離的魅惑。
一身剪裁極致的黑色西裝,腰間繫著精緻的皮質束帶,帶尾垂落,行走間輕輕晃動,添了幾分張揚的精緻;而他的胸前,也別著一枚胸針。
對方一隻手隨意插在褲袋裏,整個人漫不經心的姿態裡透著一股頹廢又桀驁的氣質。
顧潯野一眼就認出了這人是誰,心頭瞬間沉了下來,指尖的煙被他撚滅,重重摁進旁邊的煙灰缸裡,語氣冷硬,沒半分遲疑:“我下去看看。”
話音落,他轉身快步往樓梯口走,周身的散漫盡數褪去,隻剩沉凝的冷意。
樓下被人群簇擁著的男人周遭,賓客們紛紛舉著酒杯:“寧總,久仰大名啊。”
並非這張臉讓眾人熟知,而是身旁引薦人一句“這位是星辰娛樂的寧辰”,才讓周圍的人嘩然。
星辰娛樂近來在娛樂圈也是一路拔得頭籌,名號響亮,可這位老闆卻素來低調,很少露麵,旁人見著的多是他的朋友或助理。
現在聽聞眼前人就是寧辰,再看他周身那份矜貴張揚的氣度,倒也確實襯得上這身份,一眾賓客當即圍上來,滿臉諂媚地低頭寒暄。
寧辰勾著唇淡淡笑了笑,撥開人群,徑直朝著不遠處同樣被圍著的顧衡走去。
論身份,寧辰自然比不過顧衡,一個紮根娛樂圈,一個執掌金融圈,本就不是同個賽道,可寧辰如今在娛樂圈的名頭,也足夠讓眾人側目。
他在顧衡麵前站定,抬手舉杯,笑意掛在唇角,語氣客套:“你好顧總。”
顧衡抬眼睨著他,兩人身形相差無幾,可寧辰身上那股張揚又帶著點算計的氣質,卻讓顧衡莫名覺得膈應。
尤其是對方那雙眼睛,笑著看過來時,眼底藏著的打量幾乎毫不遮掩。
顧衡半點沒接他的話,連眼神都懶得多給,隻淡淡掃了他一眼,便移開了目光,周身的疏離冷意幾乎要將周遭的熱絡都凍住。
寧辰見狀也不惱,反倒低笑一聲,抬手虛虛掩了下唇角,臉上漾開幾分故作委屈的模樣,語氣帶著點打趣的玩味:“顧總一點麵子都不給我啊。也是,想來顧總未必認得我,我是星辰娛樂的寧辰。”
他話音落時,指尖還輕輕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眉眼彎著,反倒襯得那股子張揚的算計更明顯了些,目光依舊黏在顧衡身上,半點沒因對方的冷淡而收斂打量。
麵對顧衡依舊冷沉的漠然,周遭圍站的賓客都麵露尷尬,有人想打圓場卻又不敢上前,氣氛僵在原地時,一道清朗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顧潯野快步走到顧衡身側,抬手輕輕擋在他身前,臉上掛著笑,對著寧辰開口:“既然我哥不想認識你,那我倒想認識認識。”
他微微頷首,語氣坦蕩,“我是顧潯野,最近剛入娛樂圈的新人,也是他弟弟。”
寧辰見著朝思暮想的人終於出現,眼底瞬間掠過一絲亮色,臉上的笑意瞬間放大,眼角眉梢都染著張揚的興緻。
他微微彎腰,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顧潯野,甚至刻意往前湊了半步,幾乎要捱到對方身前。
身後的顧衡見狀,眉頭驟然擰緊,長臂一伸,穩穩扣住顧潯野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將人往自己身後拉了拉,將他護在自己身側,看向寧辰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
而被護在身後的顧潯野,看著眼前刻意裝扮過的寧辰,就算對方換了髮型、改了裝扮,刻意偽裝。
那眉眼間的輪廓、那熟悉的神態,他怎麼可能認不出來,這哪裏是什麼星辰娛樂的寧辰,分明就是裴渡。
看著被顧衡一把將顧潯野護在身後,裴渡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顧衡那緊繃的下頜、沉冷的眼神,還有護著人的急切模樣,生怕他半分靠近,那點心思昭然若揭。
裴渡早把顧衡的底摸得透透的,自然知道他和顧潯野並不是親生兄弟,關於顧潯野的一切,但凡他想查,就沒有一絲遺漏,事無巨細都記在心裏。
他唇角勾著笑,像隻揣著算計的狐狸,笑意漫在臉上,眼底卻藏著冷光,抬眼看向顧衡,語氣輕慢又帶著刻意的挑撥:“顧總,你弟弟剛纔可說了,想跟我認識認識,我又沒做什麼,沒必要防著我吧。”
被護在身後的顧潯野感受著腕間顧衡微涼的力道,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低聲道:“哥,沒關係。”
說著便掙開他的手,往前又站了半步,重新與裴渡對上視線,目光冷冽,開口時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質疑:“星辰娛樂的寧辰是吧?不過寧辰是長這樣嗎?”
他心底早已翻湧,這人到底用了什麼手段弄來這個身份,真正的寧辰身在何處,又為什麼混進這場宴會,目的定然衝著自己來。
裴渡發起瘋來不管不顧的性子,顧潯野再清楚不過,絕不能讓他在自己家人麵前鬧出亂子。
他不動聲色地抬眼掃視一圈周遭,賓客正常,也沒有可疑的人,可這份平靜下,反倒更不正常。
被顧潯野質疑身份,裴渡扮的寧辰反倒抬眼直直看向他,眼底揉著濃得化不開笑意,唇角勾著的笑還摻了幾分莫名的寵溺,語氣慢悠悠的,帶著點篤定的輕挑:“難不成你以前見過我?要是顧少爺不信,儘管去查就是,怎麼還平白懷疑別人是假的?”
這話讓顧潯野轉瞬揚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語氣鬆快得像真的隻是隨口一提:“怎麼會,我隻是覺得寧總有些眼熟,更像是我認識的一個人。”
裴渡聞言,笑意更深,目光黏在他臉上,:“那可能是顧少爺記錯了,我可不是顧少爺認識的那個人。”
他料定了,顧潯野絕不會在這眾目睽睽的宴會上拆穿他。
而此刻顧潯野確實不會拆穿他。
不管裴渡用了什麼手段謀來這寧辰的身份,眼下最重要的從不是追究真假,而是摸清這人混進晚宴的真正目的。
這場看似光鮮平和的宴會,誰也不敢保證背後藏著什麼貓膩,以裴渡那不管不顧的瘋性子,保不齊早已在外麵安插了人手,逼急了他,怕是做出炸了整個宴會廳的事都有可能。
他目光掃過裴渡時,帶著幾分冷冽的審視,隻字不提身份的事,隻想先穩住眼前這人,再尋機會弄清他的圖謀。
周遭的喧鬧還在,可顧潯野的心思早已沉了下去,周身的氣息也斂了幾分,透著旁人不易察覺的警惕。
裴渡抬眼勾住顧潯野的視線,唇角噙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輕揚卻帶著幾分刻意的委屈,開口道:“顧少爺剛纔不是說要跟我認識認識嗎?顧總不給我麵子也就算了,怎麼連你,也不像是要跟我認識啊。”
他這話軟中帶刺,既拿顧潯野剛才的話堵他,又暗指兄弟二人合起夥來針對他,落在周遭賓客耳中,反倒襯得顧家兄弟幾分不近人情。
顧潯野眼底的冷意瞬間斂盡,像是換了個人般,唇角揚開爽朗的笑,語氣滿是歉意:“抱歉啊寧總,剛才的事別往心裏去。”
說著,他自然地伸出手,作勢要與對方相握。
裴渡睨著那隻伸來的手,眼底閃過一絲欣喜,唇角勾著笑,也緩緩抬手迎了上去。
掌心相觸的瞬間,顧潯野垂在身側的指尖,藉著握手的遮掩,在裴渡的手腕內側輕輕敲打著,指尖起落間,敲出一串隻有兩人能懂的摩斯密語。
裴渡笑了笑,:“既然這樣,那我就不計較了。”
兩人的手交握後很快就鬆開。
江屹言和謝淮年這時也恰從樓上下來,幾步站到顧潯野身側,四人並肩立著,氣場凝在一起。
裴渡獨自站在對麵,目光掃過顧潯野身後的幾人,江屹言眼底翻著毫不掩飾的戾氣,謝淮年看似溫和,眼神卻冷沉沉地鎖著他,而顧衡周身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個個都像護食的狼,死死守著他們的獵物。
而這獵物,也是他看上的。
裴渡的目光忽然落定在顧潯野胸口,精準鎖在那枚玫瑰胸針上,唇角勾著似褒似貶的笑,慢悠悠開口:“顧少爺這玫瑰胸針,看著倒不怎麼配你。”
他話鋒一轉,指尖輕點自己胸口,笑意更濃:“說來也巧,我今天也帶了胸針,倒覺得這鑽石白桔梗更襯你。”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聚向他胸前,那枚鑽石雕成的白桔梗胸針,棱麵折射著光。
可誰配顧潯野、胸針合不合適,滿場沒敢接話。
那玫瑰胸針是顧衡配的,就連顧潯野自己都不敢說什麼。
裴渡卻毫不在意周遭,伸手指著顧潯野胸口的位置,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熟稔,又像是建議:“下次不妨試試白桔梗,肯定比這俗氣的玫瑰更配你。”
這話落音,顧衡的臉色徹底沉了。
從這“寧辰”現身開始,對方那副狐狸般的算計模樣就讓他心生警惕,此刻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對方明擺著是故意挑釁。
顧衡長臂一伸牢牢扣住顧潯野的手腕,語氣冷硬,沒半分客套:“各位繼續聊,失陪了,我帶小野去休息一會。”
顧衡帶著顧潯野轉身,力道沉穩,半點不給裴渡留周旋的餘地,周身的冷意讓周遭賓客都下意識噤聲,不敢上前阻攔。
此刻站在原地的眾人神色各異,連江屹言都忍不住抬眼多看了這寧辰一眼。
那玫瑰胸針和顧衡身上的分明是成對的款式,經寧辰方纔一番意有所指的吐槽,落在旁人眼裏,竟真莫名襯得那枚玫瑰胸針多了幾分刻意的俗氣。
可江屹言也隻是掃了眼寧辰胸口那枚精緻的白桔梗,眉峰一皺便露出嫌惡的神色。
在他看來,什麼玫瑰白桔梗,真他媽土。
沒再多留,抬腳就跟了過去。
被顧衡拉到角落休息區,顧潯野瞧著他緊繃的下頜、沉得厲害的臉色,連忙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軟著聲音安慰:“哥,你別聽他胡說八道,那人根本沒眼光,我覺得這玫瑰胸針特別好看,一點都不俗氣。”
顧衡垂眸看向他胸口的玫瑰胸針,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微涼的金屬紋路,半晌才開口:“那就一直戴著,別摘下來。”
隻有他自己知道,剛才寧辰的話字字紮耳,可在他眼裏,這枚玫瑰胸針艷得熱烈,就像顧潯野本人,鮮活明艷,半點不俗。
他腦海裡反覆回想著寧辰那副輕佻的模樣,眉峰皺得更緊,周身的冷意卻因顧潯野的安慰,淡了幾分。
這邊顧潯野抬眼掃過熙攘的宴會廳,剛才還站在中央的寧辰早已沒了蹤影。
江屹言與謝淮年並肩走了過來。
顧衡抬眼,目光精準落在謝淮年身上,:“謝影帝,一會跟我去樓上一趟,陳盛文把你的合同給我看了,有些東西還是要跟你談一下。”
話音落,顧衡便起身。
顧潯野瞬間聽出了端倪,這是要單獨找謝淮年談話。
他也連忙跟著站起來,伸手拉了拉顧衡的胳膊,低聲叮囑:“哥,你盡量別為難他。”
他太清楚顧衡的性子,素來刻板,碰上工作上的事更是半點情麵不講。
顧衡見他又這麼維護謝淮年,眼底的冷意稍褪,反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放心吧,我隻是跟他說下,往後在顧氏旗下做事該守的規矩,不會為難他。”
這話聽著溫和,顧潯野卻半點不信。
隻能眼睜睜看著謝淮年頷首應下,跟著顧衡轉身往樓上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往樓上的休息間去了。
顧衡與謝淮年剛轉身上樓,顧潯野這邊便圍上來幾位賓客,臉上堆著刻意的諂媚討好,話裡話外儘是攀附的意味。
沒了顧衡在側,顧潯野半點沒再維持半分溫和,剛才那乖乖巧巧的模樣盡數褪去,眉眼間的冷淡與顧衡如出一轍,隻淡淡抬眼掃過眾人,連一句敷衍都懶得說。
他心思根本不在這。
樓上的圍欄邊,顧衡指尖捏著高腳杯,猩紅的紅酒在杯壁輕輕搖晃,目光沉沉鎖著樓下的身影。
謝淮年立在他身側,臉色同樣凝著冷意。
顧衡薄唇輕啟,聲音冷沉:“看見了嗎?”
謝淮年順著他的目光低頭望去,樓下的休息區裡,顧潯野被眾人圍在中央,有人敢湊上前搭話,有人隻敢遠遠站著觀望,他倚在沙發上,眉眼間帶著幾分金貴的傲嬌,江屹言守在身側,顧潯野像被眾星捧月的小王子。
謝淮年收回目光,抬眼迎上顧衡的視線,語氣乾脆,沒半分繞彎:“顧總有話直說。”
顧衡忽然低笑一聲,笑聲裡裹著刺骨的冷意,抬眼睨著謝淮年,字字清晰道:“你在陳盛文那邊的合約我看過了,你欠了不少債,身上還揹著另一個人的欠款,但這些錢於我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他頓了頓,語氣更添幾分涼薄:“你還被陳盛文蒙在鼓裏利用著,你替他扛著的那個人,合同其實早就還清了。單論你自己的那些債,憑你的能力本早該清了,說白了,你這麼多年,不過是在替他白打工,這些,你應該還不知道吧。”
這話如巨石砸在謝淮年心上,他瞳孔驟縮,滿臉不可思議,原來他的債早清了,自己被陳盛文誆了這麼久,白白做了這麼多年的苦力。
沒等他回神,顧衡的聲音再度響起,字字淬著冰,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但說到底,像你這種沒身份、沒背景的人,被一紙合同誆騙利用,也是你自己活該。”
“不怪別人,隻能怪你自己沒本事。”
那些合同俱是走了法律程式的,他親手簽的字,如今落得這般境地,說到底確實也隻能怪自己。
顧衡的聲音又冷悠悠地響起,像淬了冰的針,直紮人心:“你知道你和他之間,是怎樣的差距嗎?”
謝淮年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死死掐進掌心,指甲嵌得生疼。
他早該知道,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他抬眼望了眼樓下被眾人簇擁在中央的顧潯野,少年眉眼矜貴,像被捧在掌心的珍寶,心口更添酸澀。
顧衡卻沒等他回答,自顧自說著,語氣裡滿是強勢與輕蔑:“他的身邊,能容下江屹言那樣的人,卻唯獨不能出現你這種人。”
這話徹底戳破了那層窗紙,謝淮年猛地抬眼看向顧衡,喉間擠出的話帶著幾分質問:“為什麼?就因為他在意我,你害怕了?”
顧衡心底竟真的顫了一下。
他確實怕了。
謝淮年和江屹言本就是兩種全然不同的人,江屹言性子跳脫,看著張揚實則心思單純,又笨又蠢的,滿心滿眼的直白心思擺在明麵上,他從來沒將這人放在眼裏,隻當是無關緊要的麻煩。
可謝淮年不一樣。
這個人身上藏著股沉斂的勁,眉眼間的隱忍與通透,總能讓他莫名感到不安。
隻要謝淮年出現在顧潯野身邊,他便心神不寧,總覺得這人像藏在暗處的劍,不知何時便會出鞘,保不齊哪一天,踩在他的頭上,將顧潯野從他身邊奪走。
更遑論,他早看穿了謝淮年眼底那些不敢宣之於口的心思,那些藏在溫柔目光裡的覬覦,從未逃過他的眼睛。
所以他必須趁現在,趁一切還沒失控。
顧衡扯了扯唇角,語氣帶著全然的倨傲與掌控:“你可以這樣理解,反正隻要我想,你的身價便永遠被釘在原地,這輩子都別想往上挪半步。”
他抬眼,目光掃過樓下的顧潯野,再落回謝淮年身上時,字字淬著鋒芒:“就算你拚盡全力熬一輩子,也到不了我如今的高度。你好不容易擺脫了陳盛文,現在,該好好想想,怎麼擺脫我。”
這話讓謝淮年渾身一震,瞬間便懂了。
自己不過是剛從一個泥沼裡爬出來,轉眼就掉入了顧衡佈下的、更大的陷阱裡,往後的路,隻會更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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