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衣間裏,顧潯野看著那件上次跟顧衡一起去商場買的衣服,竟像被重新打理過一般,嶄新得和上次一模一樣。
而顧衡就在外麵等他。
等他換好衣服推門出來,目光落在顧衡身上的瞬間,心頭莫名一沉。
感覺不對勁。
顧衡穿的那套深灰暗紋西服,和他身上這套幾乎是同版型、同質感,連剪裁線條都像出自同一個設計師之手。
顧衡胸口別著一枚低調的鳶尾花胸針,而他自己胸前則是一枚紅玫瑰鑽石胸針,切割利落,在燈光下亮得晃眼。
再往下看手腕,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顧衡送他的那塊表,竟和顧衡此刻腕上戴著的那塊,款式、錶盤細節都驚人地相似,像一對刻意配好的情侶款。
顧衡坐在沙發上,抬眼望向他,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一想到情侶款,顧潯野真想抬手給自己一巴掌,他倆明明是兄弟,哪來的這些刻意的搭配。
他壓下心頭的異樣,扯著笑朝顧衡走過去,顧衡當即站起身,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掃過,語氣裏帶著真切的滿意:“很適合你,這胸針也格外配你。”
顧潯野隻扯了扯唇角笑了笑,沒接話。
而顧衡要帶他去的晚宴,不過是商界人士互相攀談的場合,從前這種局他沒少參加。
正想著,手腕忽然微頓,顧衡已經伸手替他理了理微歪的衣領,指腹擦過頸側時帶著微涼的觸感,聲音輕緩:“你放心,哥不會讓你太忙的,知道你身上還有別的事要做。那個娛樂公司我會交給其他人打理,你隻管掛個名就好,別的不用多管。”
“晚上的宴會有哥在,沒人敢多說什麼,你也不用逼著自己學那些不適合你的東西。”
顧潯野垂著眼,指尖蜷了蜷,瞬間就懂了顧衡的心思。
這分明是把他護在身後,讓他做個徹底的甩手掌櫃。
心頭莫名一暖,顧衡倒是真貼心,連他還忙著基地的事都考慮到了。
他本就沒打算真的做什麼娛樂圈,當初答應下來,不過是為了壓垮陳盛文,說到底,也是為了謝淮年。
“謝謝哥。”顧潯野抬眼,語氣裏帶著幾分真切的暖意。
顧衡的目光落在他發頂,抬手便撫了上去,指腹輕輕梳過柔軟的髮絲。
從前被這樣觸碰,顧潯野總免不了幾分不自在,可日子久了,竟也慢慢習慣了這份親昵。
指尖忽然撚起一根稍長的髮絲,顧衡輕輕往後一放,唇角勾著淡笑:“該剪頭髮了。”
顧潯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發梢,指尖蹭到稍顯雜亂的碎發,確實覺得長了些,便乖乖點頭:“那咱們去剪頭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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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番收拾打理,時間倏忽滑向夜晚,晚宴的會場已然燈火通明。
來這裏的都是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這般宴會本就是圈子裏的常態,看似是名流間的閑談敘舊,實則藏著無數利益的交涉與博弈,而所有人,都披著慈善家的體麵外衣,穿梭在觥籌交錯之間。
顧潯野窩在樓上休息間的沙發裡,指尖在手機螢幕上輕點,正和謝淮年發著訊息。
那邊很快回了訊息,說已經在路上,還附了張自拍,問他今天穿的怎麼樣,會不會丟他的臉。
顧潯野看著螢幕彎了彎唇,敲了個問號過去。
【怎麼會,你那麼帥。而且就算你不在這種圈子混,認識你的人也不少。今天來的還有娛樂圈的老闆,你是代表自己來的,又不是為了給我撐場麵的。】
訊息發出去的瞬間,樓下車裏的謝淮年看著螢幕低笑出聲,指尖還沒來得及回,身旁的陸華生就湊過來低聲叮囑:“你現在主要任務就是跟顧潯野處好關係,說不定哪天真把人追到手,你的身份能再提一個檔次。”
這話說完,就被謝淮年的冷眼狠狠盯了回去,沉聲道:“在你心裏,你覺得我是因為利益接近他?”
陸華生愣了愣,下意識道:“難道不是嗎?我以為你一開始就知道他的身份,才故意裝著喜歡他的。”
“藉著他的身份掰倒陳盛文。”
“我不知道他的身份。”謝淮年的聲音更沉,一字一頓,“從一開始就不知道,也從來沒懷疑過。”
他無條件的在信任顧潯野。
陸華生怔住了,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好一會兒才緩過神,嘆了口氣:“行,收到。那就是真喜歡了。咱們能擺脫陳盛文,確實得好好謝他。”
“但擺脫陳盛文是好事,你喜歡他這事,終究還是身份差太多。以前我隻當他是個小保鏢,還愁他配不上你,現在倒好,反倒愁你配不上他了。”
“我會努力的。”謝淮年抬眼,眼底凝著堅定,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會擁有一個足夠配站在他身邊的身份。”
陸華生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默默嘆了口氣,沒再把話說出口。
光有身份有什麼用?站得再高又如何?
喜歡從來都是雙向的奔赴,要是隻剩單方麵的一腔熱忱,那不過是一場獨角戲的暗戀,終究成不了正果。
就算謝淮年真的攀上頂峰,那人心裏沒有半分波瀾,所有的努力,也不過是鏡花水月。
謝淮年繼續盯著手機螢幕,指尖敲著字細細回復顧潯野。
另一邊的顧潯野正窩在休息間的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
外麵宴會廳裡人聲鼎沸,而這次的晚宴是藉著樓盤拍賣結束,作為慶功而去設定的一個大型宴會。
此刻顧衡正在休息間的獨立水吧枱邊處理著工作,神色淡然,半點不急。
顧潯野也一樣,指尖劃著螢幕漫不經心,這圈子的規矩,大佬從都是壓軸登場,以顧衡的身份,所有人都願意耐著性子等。
手機震個不停,沈逸、江屹言,還有黎離的訊息擠了滿屏,顧潯野點開了黎離的對話方塊。
對方上一句還問他明天能不能來,下一句又連忙補了句不能來也沒關係,訊息已經是一小時前發的了。
顧潯野指尖敲動,回了句:我一定去,明天我有時間。
直播室裡的黎離看著手機上的回復,指尖頓在螢幕上,竟有些猶豫。
如今顧潯野身份天差地別,自己這樣主動,倒像是刻意接近、別有用心了。
她沉默片刻,回了過去:其實你不來也沒關係的,等有機會了再請你吃飯吧。
顧潯野的訊息很快過來:黎離,我們都算朋友了吧,你不會因為白天的事也和他們一樣刻意疏遠我吧。(附帶不開心顏文字表情)
而這,也正是顧潯野最深的顧慮。
一旦身份曝光,身邊人註定態度會不一樣。
有人會帶著刻意的熱絡百般接近,隻為攀附謀利。
有人會因懸殊的身份差距刻意疏遠,待他隻剩畢恭畢敬的客套,連言語間都帶著藏不住的畏首畏尾。
黎離垂著眼,麵前的直播裝置還亮著微光,她敲著字,字句都透著斟酌:畢竟身份有差,而且現在我們倆的關係,也不適合見麵。
顧潯野看著螢幕,指尖摩挲著手機邊框,心裏掂量著她的話。
她說的沒錯。
如今他是手握他們劇最大資本的投資人,還是新購入娛樂公司的副總,黎離卻是圈內的藝人,兩人若是私下見麵被拍,不消片刻就會傳遍全網,造謠的話隻會鋪天蓋地,到頭來反倒敗壞了她的名聲。
顧潯野看著螢幕,指尖敲出一行字:那好,那有機會我們再私下見麵。
那邊很快回了個比著OK的可愛小兔子表情包。
黎離的情緒藏在這軟乎乎的圖案裡,落在螢幕上竟讓空氣都輕了幾分。
黎離放下手機,心裏漫開淡淡的失落。
今天她也在現場,卻隻是角落裏的透明人,而當看到顧潯野剛才發來的訊息的那一刻,才驚覺顧潯野的身份早已天翻地覆。
人與人的差距,在一瞬間就涇渭分明。
深吸一口氣,黎離將這些心緒壓進心底,抬手點開直播介麵。
先好好工作,把事業站穩,纔是最實在的。
直播剛開啟,幾萬粉絲便瞬間湧了進來,彈幕刷得飛快,全是問她是不是最近進組拍戲,還有人曬出偶遇的劇透,說看見她出現在新劇的拍攝現場。
黎離對著鏡頭彎唇,語氣坦誠又溫柔:“是的呀,其實一直想跟大家說,最近正式進了娛樂圈。我想帶著大家的期待,一步步走上更高、更大的舞台,希望大家能繼續支援我。”
直播間裏滿屏都是粉絲的應援,燈牌等級一路飄高,彈幕裡全是誇讚,說以她的顏值,就算演女主也完全勝任。
黎離笑著擺手,眉眼彎彎:“大家太抬舉我啦,我們這部劇的女主是今朝姐,楚今朝老師。她真的是個特別好的人。”
提及楚今朝,黎離的語氣裡多了幾分真切的敬佩。
楚今朝嘴上向來不饒人,性子直爽得很,可待人卻格外真心,拍戲時總會耐心指導她的走位和台詞,完全是黎離心目中大女主的模樣。
有錢有顏有演技,行事還格外大方,活成了所有女生都嚮往的樣子。
可直播間的彈幕裡,終究還是混進了些不和諧的聲音,有人冷嘲熱諷:“一個網紅還想當明星?是不是太貪了?”“直播間圈的錢不夠你花嗎?”諸如此類的惡言惡語接連刷屏,刺目得很。
黎離卻半點沒放在心上,抬眼對著鏡頭,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韌勁,一字一句說得清晰:“如果你能坐到我這個位置,你覺得你行,那你也可以來。演戲對我來說,本就是生活裡的一大部分,我平時拍的那些短劇,大家也都看在眼裏。”
她稍頓,目光坦蕩,沒有半分閃躲:“無論你們是否支援我,我做事隻聽自己的意願,我想乾,那就去幹了。就算是再多不好的言論,我也都能一一承擔。”
話音落,指尖輕輕拂過鏡頭邊緣,眉眼間不見半分委屈,隻剩一股子認準了就不回頭的倔勁。
彈幕很快被粉絲的支援刷屏,滿屏的“支援黎離”“黎子沖”躍動在螢幕上,有人敲著字感慨:“人本來就該往更大的舞台走,說不定哪天黎子成了大影星,我們隻會更開心!”
也有老粉軟著語氣問:“黎子要是真成大明星了,會不會忘了我們這些直播間的粉絲呀?”
黎離看著鏡頭,眉眼彎成溫柔的弧度,笑意真切又篤定,對著螢幕輕聲道:“當然不會忘記大家。我能走到今天,能有機會進娛樂圈演戲,全都是靠大家一路陪著、支援著,這份情我記在心裏。我從來都不會忘記自己的初心,不管走多遠,你們永遠都是我最堅實的後盾。”
話音落時,她對著鏡頭輕輕彎了彎腰,眉眼間的真誠揉進了直播間的柔光裡,彈幕的應援更熱烈了,滿屏都是粉絲們的暖心話語。
直播間的高等級使用者入場提醒突然彈出,黎離掃過那串ID時,大腦都跟著怔了一下,是謝淮年。
她眼底閃過一絲微愣,轉瞬便斂起臉上的笑意,坐直了身子對著鏡頭鄭重開口:“今天直播間,大家有想聽的歌嗎?隨便點,我來唱。”
話音剛落,螢幕驟然被璀璨的特效鋪滿,十座豪華城堡連帶著鎏金馬車依次炸開,禮物值瞬間飆升,直接衝上了榜一。
彈幕瞬間沸騰,滿屏的驚嘆刷得飛快:“榜一大哥來了!又是這個謝淮年!”
“不會吧不會吧,這真的是謝淮年本人?”
“黎離現在和謝影帝拍同一部劇,說不定還真就是本人啊!”
看著滿屏的猜測,黎離的心絃瞬間繃緊,連忙對著鏡頭擺手解釋,語氣急切又認真:“大家不要誤會!這個謝淮年隻是ID名字一樣而已,就是名字巧合,不是謝影帝本人。大家千萬不要亂猜,不然傳出去,對我們雙方都會造成很大的影響的,謝謝大家了!”
她刻意加重了語氣,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衣角,生怕這無端的猜測掀起什麼風浪,畢竟她和謝淮年如今同組拍戲,本就容易被人捕風捉影。
顧潯野這邊還懸著指尖接連點著禮物,耳機裡黎離的話剛落,他的眉頭便倏地擰起。
聽黎離的話好像是肯定句啊。
耳機裡又傳來黎離清潤的聲音,明顯是對著榜一的方向問:“請問要點歌嗎?”
顧潯野指尖輕觸螢幕,畫麵裡的黎離坐在話筒前,目光似是透過冰冷的螢幕,正望向某個方向。
四目相對的瞬間,顧潯野心頭微震,彷彿此刻不是隔著網路,而是真的麵對麵相望。
下一秒,黎離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句詢問:“請問榜一要點歌嗎?”
熟悉的話語撞進耳畔,這句話,他聽過很多遍。
從前每次刷到榜一,黎離總會這樣問他要不要點歌,這麼久以來,他卻隻點過一次。
這一次,顧潯野指尖敲動,發了條彈幕:點一首餘溫。
這是他頭一回在她直播間打這麼多字,彈幕剛飄出,便被黎離精準捕捉。
她沒再多問,很快調出伴奏,直播間裏瞬間飄起滿屏熒光棒,旋律緩緩響起。
“我曾把溫柔都寫進未寄的信
可惜時光沒給我勇氣回應
後來人海裡再沒見過你的身影
隻剩回憶在晚風裏輕輕嘆惜
我曾把歡喜都藏進無聲的眼睛
遺憾是那年沒說出口的姓名
原來有些心動隻適合止於曾經
像一場雨落完就晴隻剩餘溫。”
黎離的聲音清軟,裹著旋律漫出耳機,顧潯野靠在沙發上,指尖輕抵著螢幕,目光凝在鏡頭前的人身上,溫柔的旋律,在耳朵裡輕輕漾開。
歌聲落時,顧潯野又接連刷了十個城堡,隨後便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直播間。
黎離看著榜一的位置驟然空了,心下莫名一陣著急,忙抓起手邊備用的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ID主頁發了私信,先說了句“謝謝你的禮物。”,又補了句“還需要再點一首嗎?”
這次顧潯野沒有已讀不回,很快回了話:剛才唱的很好聽,下次來,我再點,我最近也刷到過你的路透,祝你在你的道路上一直閃閃發光,永遠支援你。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卻是黎離此刻收到過最暖心的鼓勵。
這個素未謀麵的榜一,給了她無條件的支援與陪伴。
她盯著螢幕,指尖懸在鍵盤上反覆敲打,心裏有太多話想說,可刪刪減減,終究還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休息間裏,顧潯野放下耳機,剛抬眼就見顧衡合上了電腦,顯然是處理完了工作。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不算嘈雜的動靜,他瞬間便猜到是謝淮年到了。
今天跟在謝淮年身邊的,換了個生麵孔的保鏢。
是顧潯野親自為他挑選的,做事乾淨麻利,倒也襯得上他挑人的眼光。
樓下宴會廳裡,幾位娛樂公司的老闆早已迎了上來,爭相跟謝淮年搭話遞名片。
如今謝淮年簽入顧氏旗下,背靠顧氏這棵大樹,旁人巴結都唯恐不及,誰也不想錯過這層關係。
謝淮年此刻的身份,不隻是當紅藝人,更是實打實的顧氏員工。
他麵上掛著笑,對著圍上來的人一一頷首打招呼,縱使大半都叫不上名字,卻也半點沒露怯。
後麵的陸華生指尖接過一張張遞來的名片,他都妥帖收進西裝內袋,禮數周全,挑不出半分錯處。
而今天這場晚宴能擠進來這麼多有頭有臉的人物,說到底,全是衝著顧衡來的。
顧衡平日裏深居簡出,極少出席這類公開晚宴,就算露麵,也多是在小範圍的核心圈層裡。
可這次訊息一放出來。顧衡不僅要親自到場,還剛收購了一家娛樂公司,更把頂流影帝謝淮年簽入旗下。
這兩件事在圈子裏傳得沸沸揚揚,誰都想藉著這場晚宴搭上顧衡這條線,分一杯羹,或是探探顧氏下一步的投標。
於是,平日裏難得一見的資本大佬、娛樂公司老闆、各路明星藝人,全都爭先恐後地湧了進來,宴會廳裡人頭攢動,觥籌交錯間,全是打量與試探的目光。
就在這時,樓上休息室的門被推開,顧衡帶著顧潯野緩步走了出來。
居高臨下的位置瞬間攫住樓下所有人的目光,連正應酬著的謝淮年也猛地抬眼,視線直直鎖向樓梯方向。
盤旋的雕花樓梯蜿蜒向下,猩紅的地毯從門口鋪至廳中,每一步都透著說不盡的隆重。
謝淮年的目光卻越過周遭的騷動,凝在二人的身上。
顧家兩兄弟身著同版型的高定西服,腕間是款式相契的名錶,一身矜貴氣度渾然天成。
顧潯野今日特意打理過頭髮,還把前麵長成的頭髮剪短了,眉眼清雋又耀眼,像個矜貴的小王子。
而顧衡立在身側,氣場冷冽沉斂,反倒像護在王子身邊的騎士,氣質強勢。
這畫麵刺得謝淮年眼底漫上澀意,心頭的猜測愈發篤定,顧衡今天叫他一起來,絕不是什麼好事。
顧衡率先抬步下樓,顧潯野緩步跟在身後,這是眾人第一次得見顧衡這位素未露麵的弟弟。
一時間廳裡靜了幾分,私語聲悄然漾開:“不愧是一家人,個個都又高又帥,這顏值氣度,旁人比不了。”
身旁幾位商界老總立刻笑著迎上來,拱手對顧衡道:“顧總,令弟瞧著比上次高爾夫球場見著,更精神更俊朗了!”
顧潯野看著幾張熟臉,想起上次在球場被他們圍著嘮叨一下午的光景,便乖順地頷首打了聲招呼。
寒暄落定,顧衡抬眼掃過眾人,語氣淡卻更是在宣佈:“我弟弟接手了一家我新收購的娛樂公司,往後由他全權負責。今天帶他來,就是讓各位認認人,往後在生意場上,還希望能多多關照。”
幾位老總聞言立馬堆起更熱絡的笑,連連擺手:“顧總這話說的見外了!這可是顧總的弟弟,那就是自家人,我們自然是格外關照,絕無二話!”
一旁的顧潯野聽著這些場麵話,唇角隻淡淡勾了勾。
要不是仗著顧衡這層關係,這群平日裏眼高於頂的老狐狸,怕是連正眼都不會瞧他一下。
這時一名侍者端著酒盤緩步走來,剔透的高腳杯裡盛著琥珀色的酒液。
顧潯野伸手就要去拿,手還沒碰到杯壁,就被顧衡的聲音攔下:“別喝酒。”
顧潯野伸出去的手頓了頓,乾脆收了回來,嘴裏嘟嚷一句:“不喝就不喝。”
目光掃過熙攘的人群,顧潯野一眼就瞥見了立在人群中的謝淮年,而對方也恰好抬眼,兩道視線在人潮中撞個正著。
顧潯野立刻轉頭對顧衡道:“哥,我去把謝淮年叫過來,你等會兒。”
顧衡沒應聲,目光落在他轉身的背影上稍作停留。
下一秒,顧潯野便抬腳穿過人群,腳步帶著幾分急切地朝謝淮年走去。
謝淮年立在原地,指尖不自覺掐著掌心,目光凝著顧潯野朝自己走來的方向,腳步漸近,心跳也跟著越跳越急。
心底翻湧著隱秘的期盼,想讓這人的目光永遠落自己身上,想讓他這急切的奔赴,隻為自己一人。
多想此刻人潮褪去,隻剩他們兩個。
可這份心緒剛漫開,一道身影突然竄了出來,揚著聲喊:“嘿,顧潯野!”
這一聲喊打破了周遭的輕談,不少正攀談的人都側目看來,私語聲悄然響起:“這不是江家那小少爺嗎?他怎麼也來了?”
顧潯野的腳步猛地頓住,看著突然冒出來的江屹言,眉梢微挑:“你怎麼在這?”
江屹言皺著眉,語氣帶著幾分不服氣的彆扭:“怎麼,我不能在這?你能來,我不能?”
顧潯野看著江屹言,眼底的疑惑一掃而空,沉聲道:“來了就別惹事。”
江屹言聞言低笑一聲。
顧潯野直接推開他,腳步不停往謝淮年那邊走,江屹言瞧著他匆匆的背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滿心不滿地快步跟了上去。
江屹言來之前早把白天發生的事打聽得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謝淮年已經是顧氏的員工。
瞧著顧潯野這麼在意謝淮年,他臉上明晃晃地寫著三個字。
不高興!
顧潯野走到謝淮年麵前,目光落在他身上。
謝淮生得一副老天賞飯吃的演員相,眉眼輪廓利落得似精心勾勒的鏡頭構圖,眼尾微揚時藏著幾分清雋的艷,垂眸時又落得一身溫潤,骨相周正,皮相精緻,抬眼低眉間皆是鏡頭感。
更難得是對方雖然看起來瘦,但是天生的模特身材,寬肩窄腰,身形挺拔如鬆,肩線利落往下衣服收出流暢的腰,身形比例好得惹眼。
顧潯野勾著唇笑:“比你手機裡拍給我的還帥氣。”
謝淮年聽見誇獎,先抬眼看向一旁臉色難看的江屹言,微微頷首算作打招呼,可江屹言壓根沒正眼瞧他,視線死死黏在顧潯野身上。
餘光又掃到不遠處的顧衡,突然更不高興了……
這兩人怎麼穿得這麼相似,活脫脫像套情侶裝。
而此刻腦海裡盤旋著顧潯野剛才那句“別惹事”,他硬生生將翻湧的火氣嚥了回去,可耳邊剛落謝淮年的聲音,那股厭煩便又湧了上來,不喜歡這些人圍著顧潯野轉。
謝淮年輕聲回著顧潯野的話:“今天場合隆重,我也怕丟了你的麵子。”
“都說了是給你自己爭光,又不是給我,哪來的丟麵子。”顧潯野笑著說完,轉頭看向江屹言,正式為二人介紹,“你們也見過了,他是江屹言,他其實是我高中同學,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介紹的話剛落下,江屹言就往前邁了一步,與顧潯野貼得極近,肩膀挨著肩膀,帶著幾分宣示般的姿態。
謝淮年瞧著他的動作,隻是淡淡勾了勾唇角,神色大方:“我知道,其實我早看出來你們關係不一般了。”
江屹言立刻接話,語氣裡裹著刻意的曖昧,揚聲道:“何止是不一般,是非常不一般,我跟潯野向來密不可分,無話不說,無話不談。”
話音剛落,顧潯野手肘猛地撞了下他的肩膀,眉峰皺起,眼神裏帶著明顯的警告,示意他別在這亂說話。
江屹言被他瞪了一眼,悻悻地撇撇嘴,又閉了嘴。
顧潯野轉頭看向謝淮年,語氣輕緩地替人解釋:“你別在意,他就是這個性格,人不壞。”
這話落進江屹言耳朵裡,他當即抬眼,得意地沖謝淮年挑了挑眉,眼底的炫耀藏都藏不住。
在他心裏,從來沒人能比得上自己和顧潯野的交情,他們是最好的朋友,不管來多少人,顧潯野終究都會站在他這邊。
會替他說話。
這點,他堅信不疑。
謝淮年臉上笑意未減,語氣溫和:“沒關係,我看得出來江少爺性格確實爽朗,既然是小野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說著,謝淮年主動伸出手,姿態大方。
一旁的江屹言依舊站在顧潯野身側,雙手隨意插在黑色西裝褲袋裏,脖頸間的吊墜隨著微晃的動作輕閃,精心打理的髮絲綴著細碎光澤,痞氣裡又透著幾分刻意的精緻。
他睨著謝淮年伸來的手,眉峰一挑,滿眼嫌棄,開口便是冷硬的質問:“你剛才叫他小野?”
謝淮年對上他的目光,淡淡頷首,依舊維持著禮貌:“對啊,我跟小野也算投緣,既然他特意介紹我們認識,而且往後難免要多見麵,還請江少爺多多關照。”
江屹言紋絲不動,雙手始終插在兜裡,目光落在那隻懸在半空的手上,唇角扯出一抹嘲諷,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誰跟你要做朋友?我同意了嗎?”
顧潯野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伸手直接攥住江屹言插在褲兜的手腕,硬把人手拽了出來,往謝淮年手邊送,逼著兩人指尖相觸交握。
江屹言的手剛碰到謝淮年的掌心,立馬猛地抽回,轉頭就瞪著顧潯野,語氣滿是委屈和不滿:“顧潯野,你幹什麼,他怎麼就成你朋友了?投緣個屁啊。”
顧潯野被這尷尬的場麵堵得心頭無語,暗忖江屹言簡直傻得沒情商,做了這麼多年生意,連點人情世故都不懂,就算不情願,走個過場給自個留麵子總該會吧?
偏這人半點臉色看不出來,還在那不依不饒地追問,聲音半點沒收:“誰允許你隨便交朋友的?怎麼突然多了個謝淮年?你交新朋友,問過我願不願意嗎?搞個三人行,我是不是就成多餘的那個了?”
一連串質問落下來,顧潯野臉都快綳不住了,拽著江屹言的手臂就往旁邊扯,把人拉到僻靜處,壓低聲音咬牙道:“江屹言,你腦子有病是不是,讓你幹什麼你就乾,哪來那麼多廢話?”
“走過場不會嗎?假裝打個招呼都不行?這點事很難?”顧潯野壓著聲氣又訓了句,末了撂下狠話,“再這副樣子,你生日禮物就別想要了。”
這話一出,江屹言臉當即垮了,語氣軟了幾分卻依舊犟著:“生日禮物我必須要,可你總得給我個合理的理由吧,這對我不公平。”
顧潯野聞言一臉錯愕地看他,滿是不解:“這有什麼不公平的?”
“就是不公平!”江屹言癟著嘴,半點不讓步。
明明一開始說好的隻是追星,結果現在好了,粉絲和偶像成朋友了,他們的專屬小空間還多了一個人。
顧潯野卻是被氣笑,不懂江屹言說的不公平指那方麵。
顧潯野懶得聽他說,掙開手轉身就要往回走,撂下一句冷硬的:“那你滾吧,別在這添亂。”
見他是真的動了氣,江屹言瞬間沒了方纔的犟勁,快步追上去攥住他的手腕,語氣急慌慌軟下來:“別生氣別生氣,我聽你的還不行嘛。”
顧潯野回頭,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模樣,又氣又無奈,皺著眉訓:“我發現你這個人真是自私又小氣。”
就像小孩子一樣,得到一個玩具就會把玩具視為自己的所有物。
不會給任何人分享。
當然僅限於江屹言這種性格的小孩。
江屹言被說也不惱,隻是低著頭,手指輕輕勾著他的袖口,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撒嬌:“我就是自私小氣啊,就是不喜歡你身邊有別的人,更不喜歡有別的朋友。”
顧潯野瞧著他又擺出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無奈嘆了口氣:“行了,這場合這麼多人,別在這跟我鬧,我還得過來在這哄你。”
偏生“哄”這個字落進江屹言耳朵裡,他眼睛倏地亮了,心頭那點不高興瞬間煙消雲散。
顧潯野剛纔是在哄他?
這麼一想,對方既然把他拉到一邊耐心的解釋,不就是在哄他嗎,江屹言嘴角忍不住往上揚,剛才的不高興全散了。
他又恢復了那副散漫模樣,雙手重新插回西裝褲兜,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雀躍。
顧潯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高興整得一頭霧水。
這人臉皮到底是什麼做的?翻臉比翻書還快,前一秒還委屈巴拉,下一秒就高興成這樣。
而江屹言此刻心頭還在反覆咂摸那個“哄”字。
從前在電視裏見著的,都是男朋友溫聲細語哄著女朋友的模樣,帶著實打實的寵溺和遷就。
如今這個字從顧潯野嘴裏說出來,哪怕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耐和無奈,卻還是讓他心口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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