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的話像一記悶拳,直直砸在陳盛文的心上。
他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耳光,顧衡這是要給他難堪啊。
陳盛文的屁股在沙發上懸了片刻,他太清楚顧衡的分量了。
這人雖然不踏足娛樂圈,卻握著圈子裏大半的資源命脈,一句話能讓你平步青雲,也能讓你萬劫不復。
平日裏他與顧衡不過是點頭之交,算不上親近,卻也絕沒到撕破臉的地步,怎麼也想不到顧衡會當眾不給麵子。
身份的鴻溝像無形的牆壓得人喘不過氣,猶豫不過兩秒,陳盛文還是緩緩站起身,後背挺得筆直,卻掩不住眼底的侷促。
他強壓下心頭的難堪,主動打破沉默,聲音帶著幾分試探:“顧總,你今天特意過來,到底是為了什麼事。”
顧衡的目光掠過室內的人影,又落在門口的方向,眉頭又蹙了一下,他想見的那個人,始終沒出現。
他沒接陳盛文的話,轉頭看向身後站著的助理,語氣平淡卻帶著指令:“去,把人給我找過來。”
顧衡的話音剛落,休息室的門就被“哢噠”一聲推開。
顧潯野手裏還拎著一台電腦。
推開門的瞬間,瞥見室內烏泱泱站著一堆人,頓時愣在原地,腳步都停住了,眼裏滿是茫然。
好好的休息室,怎麼聚了這麼多人?
直到視線撞上主位沙發上坐著的人,顧潯野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裏“咯噔”一下,像被重鎚敲中。
是顧衡。
不是!他怎麼會在這裏?
顧潯野腦子裏瞬間炸開一片驚雷,無數個念頭飛速閃過,他速度怎麼這麼快?難道已經看到那個視訊了?
不應該啊,短短幾分鐘他就把視訊下了,顧衡這個點不是在公司嗎!
顧潯野往後縮了縮,飛快地反手帶上房門,動作輕得幾乎沒出聲。
他慶幸自己剛才路上隨手戴了口罩,大半張臉都被遮住,連忙低下頭,避開顧衡的視線,腳步急促又悄無聲息地往謝淮年那邊挪去。
直到挪到謝淮年身邊,感受到身邊人穩定的存在感,顧潯野才稍稍鬆了口氣,像找到庇護所似的,緊緊躲在謝淮年身後,連頭都不敢再抬一下。
休息室裡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微弱氣流聲,連呼吸都彷彿被壓低了幾分。
謝淮年能清晰感受到身後那人急促的氣息,垂眸瞥了眼緊緊貼著自己後背的身影,指尖微頓,壓低聲音輕聲問道:“解決了嗎?”
身後的顧潯野點了點頭,一直不敢抬頭。
謝淮年立刻察覺到不對,他掌心溫熱,猛地扣住顧潯野的手腕,指腹能摸到對方麵板下突突跳動的脈搏,語氣裡添了幾分凝重:“怎麼了?”
顧潯野隻是拚命搖頭,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疑問,顧衡怎麼會在這裏?他真的看到那個視訊了?不然怎麼會這麼巧找到這裏?
顧潯野還在心裏祈禱,千萬不要看見我,千萬不要把我叫出去,不然身份就暴露。
這頭的動靜雖小,卻沒逃過主位上顧衡的眼睛。
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謝淮年扣著顧潯野手腕的手上,眉頭驟然一蹙,那道褶皺裡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過來坐。”
話音落下,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身邊沙發的空位,動作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天生的掌控力。
休息室裡的人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地在顧衡和他示意的位置間來回打量,滿臉疑惑。
陳盛文站在原地,心裏更是打鼓。
顧衡這是在叫誰?看這方向,像是對著謝淮年那邊?
謝淮年自然也注意到了顧衡的目光在看著他這邊,心猛地一沉。
顧潯野的反常、顧衡那道極具目的性的目光、還有那聲帶著的指令。
他能清晰感覺到,顧衡的視線正牢牢鎖在自己這邊。
一種強烈的預感湧上心頭。
可此刻顧潯野還低著頭裝鵪鶉。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麵對不為所動的顧潯野,退到一旁的助理隻好快步上前,先是在顧衡身邊躬身請示,隨即轉身朝著謝淮年的方向走來。
他腳步輕緩,停在兩人身側,微微頷首,聲音恭敬卻足夠讓休息室裡所有人聽清:“小少爺,顧總讓你過去坐。”
“小少爺?”
這三個字像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千層浪。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調轉,精準地落在謝淮年身後那個還低著頭的青年身上。
這話絕不是對謝淮年說的,分明是指向了那個連頭都不敢抬的顧潯野。
陳盛文瞪大了眼睛,心裏掀起驚濤駭浪,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人竟然是顧衡的人?還是被稱作“小少爺”的存在?
顧潯野隻覺得臉頰發燙,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是莫名又有點爽,裝備被爆了一地的感覺。
他知道躲不過了,而手腕上的力道驟然收緊,讓他不得不抬頭看向謝淮年。
謝淮年的眼神裡滿是震驚,瞳孔微微放大,緊緊鎖著他,那目光裡有疑惑、有不解,還有一絲他看不見不可置信。
顧潯野的心猛地一揪,連忙湊近謝淮年耳邊,聲音又輕又急,帶著懇求:“我會給你解釋的,不過得晚一點,你先別生氣。”
他怕,怕謝淮年怪他隱瞞身份,怕這段好不容易靠近的關係,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隱瞞而崩塌。
“小少爺,顧總叫你。”助理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拖延的意味。
顧潯野輕輕抽回被謝淮年攥著的手腕。
他抬眼望去,休息室裡所有人都站著,唯獨顧衡端坐在主位沙發上,姿態慵懶卻氣場逼人,而那拍了拍的空位,正對著所有人的視線。
周圍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探究。
沒辦法,他隻能硬著頭皮,一步步朝著顧衡走去。
走到沙發邊,他猶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剛一落座,顧衡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從上到下將他細細掃視了一遍。
片刻後,顧衡開口了,聲音平淡卻帶著穿透力:“怎麼戴著口罩?”
顧潯野抬手摸了摸臉上的口罩,含糊地辯解道:“就……就為了避免一些麻煩。”
顧衡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透,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顧潯野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坐立難安,隻能乖乖地抬手,摘下了口罩。
顧潯野又往顧衡身邊挪了挪,半個身子幾乎要貼過去,姿態親昵得不像話。
謝淮年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兩人身上。
腦海裡猛地閃過那天在高爾夫球場看見的畫麵。
他遠遠望見這個男人身邊坐著個人影,距離太遠,看不真切麵容,隻依稀辨出個清瘦的輪廓。
對方被他護的很緊,周圍是一些商業人士的含笑攀談。
原來被護著的那個人竟然是顧潯野。
這個認知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他心上,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一股挫敗感裹挾著自卑,密密麻麻地漫上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原來他們之間隔著的,是雲泥之別的身份鴻溝。
“哥,你怎麼在這。”
顧潯野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點刻意裝出來的無辜,明擺著又是在裝傻充愣。
“哥?”
這一個字,像驚雷般在休息室炸開。
在場眾人皆是一愣,隨即臉上寫滿了震驚。
導演更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顧潯野。
謝淮年身邊帶著的保鏢,其實是顧衡的弟弟!
陳盛文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他看著顧潯野那張尚帶稚氣的臉,再想想剛才孟澈和他的所作所為,隻覺得天旋地轉,一股絕望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完了,他今天徹底完蛋了。
更讓人詫異的是,這兩人站在一起,眉眼間竟找不出半點相似的痕跡,實在讓人沒法將他們和“兄弟”二字聯絡起來。
周遭的目光或震驚或探究,顧衡卻渾不在意,他的視線自始至終都落在身側的顧潯野身上,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我要是再不來,你把江屹言喊來,再捅了簍子,解決不了,最後還不是我來收拾爛攤子。”
這話一出,顧潯野也有些尷尬。
他和江屹言高中時沒少闖禍,打架更是家常便飯。
但凡是能稱得上“架”的,從來都輪不到顧潯野動手,隻有真正被惹到,才會沉下臉出手。
大多數時候,都是江屹言先按捺不住脾氣,一拳砸出去惹出事端,偏偏江屹言又總愛挑些惹不起的人硬碰硬,最後落得個請家長的下場。
麻煩從來都是連帶著的,江屹言被請家長,顧潯野作為“同謀”自然也逃不掉。
每次登記家長資訊時,顧潯野填的不是慕菀的名字,就是二哥顧清辭的,可到頭來,站在老師辦公室裡的,永遠都是顧衡。
“哥,我沒打架。”顧潯野幾乎是立刻辯解,又蔫蔫地補了一句,“就……是我動的手。”
沒打架但是打人了……
一旁的陳盛文見狀,連忙往前湊了兩步,臉上堆著討好的笑,聲音都透著幾分小心翼翼:“顧總,這都是誤會!誤會!我們壓根沒打算追究這事,你放心,既然是你弟弟,那這事就這麼算了,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舅舅!你在說什麼?”孟澈顯然不甘心,梗著脖子反駁,聲音又急又響,“分明就是他動手打了我!剛纔可不是這樣說的!”
陳盛文聽得心頭一跳,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疾步上前,一把將孟澈扯到自己身後,眼神裡滿是警示,死死瞪著他,示意他趕緊閉嘴。
顧衡抬了抬眼,目光掃過僵在原地的眾人:“陳老闆,今天我親自來,就是來替我弟弟道歉的。”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麵麵相覷。
陳盛文更是驚得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他連連擺手,臉上的笑容都帶著幾分慌亂,說話都有些結巴了:“顧總,你太客氣了!這哪兒用得著你道歉啊!今天這事,是我,是我侄子不懂事,肯定是有什麼誤會。”
其實今天這事顧潯野完全沒料到顧衡會來。
他早就盤算好了一切,視訊已經攥在手裏,就等著找個時機讓這群人當眾打臉,顏麵盡失。
結果顧衡這一出現,直接把他的全盤計劃攪得稀碎。
他急忙扯了扯顧衡的衣袖,語氣裏帶著幾分急切的催促:“哥,你先回去吧,你今天不是還要上班嗎,你去忙你的。”
顧衡聞言,眉峰微蹙,看向他的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滿,:“我還不能管你的事了?”
顧潯野看著他這副寸步不讓的模樣,一時語塞。
就在這時,顧衡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隨即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那動作很輕,帶著難得的溫柔,眼底更是掠過一絲心疼,和剛才那個氣場淩厲、言語逼人的他判若兩人。
不遠處的謝淮年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那隻交握的手,那份毫不掩飾的親昵,輕輕刺在他心上,泛起一陣不舒服。
顧衡握著顧潯野的手,目光掃過他的雙手,沉聲問道:“用的哪隻手打他?”
顧潯野愣了一下,隨即連忙答道:“哥,你放心,我用的左手。”
顧衡這纔看向他那隻裹著紗布的右手,緊繃的嘴角微微鬆弛了些許,隻淡淡吐出三個字:“那就行。”
也就是在這時候,休息室的門“砰”地一聲被人踹開,一道人影裹挾著風沖了進來。
江屹言的目光像淬了火,在屋裏一掃,精準鎖定了縮在陳盛文身後的孟澈,二話不說就沖了上去,揚手就是兩拳。
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孟澈臉上,他悶哼一聲,直接被打得踉蹌著摔在地上,捂著臉,腦子都是懵的,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江屹言居高臨下地瞥了眼癱在地上的人,又轉頭看向沙發上坐著的顧潯野,最後視線落在顧衡身上,神色沒有半分收斂。
他心頭的火氣還沒泄盡,抬腳又衝著孟澈的腿彎踢了一下,罵罵咧咧道:“媽的,什麼人你都敢造謠。”
“我看你纔是賤。”
罵完,他才大步走到顧潯野麵前,眉頭擰成了疙瘩,語氣裡滿吐槽:“顧潯野,你是蠢吧?對方都騎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不打死他就算了,還等現在才整治?換我直接當場把他牙都敲掉!”
顧潯野瞥了眼咋咋呼呼的江屹言,太陽穴突突直跳,恨不得當場甩他一巴掌。
吼什麼吼,沒看見顧衡還坐在這兒嗎?
可此刻江屹言壓根沒把顧衡放在眼裏,滿心的火氣正沒處發泄。
他抬腳不輕不重地踢了顧潯野的鞋,語氣沖得厲害:“我跟你說話呢!”
他喘了口粗氣,胸口還在劇烈起伏,“那視訊我看了,他嘴裏吐出來的那些屁話,換作是我,早把他打死了!”
話音剛落,江屹言還是不解氣,猛地轉頭又要朝地上的孟澈撲過去。
陳盛文見狀,連忙撲上來攔住他,臉上勉強擠出幾分笑意,聲音卻發著顫:“江小少爺,冷靜點,這裏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你又算什麼東西。”江屹言一把推開陳盛文,力道大得讓他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惹了什麼人自己心裏沒數?還敢護著這個孟澈,你陳家是有多大的家底,夠你這麼狂的?”
說完,他根本不給陳盛文再開口的機會,大步衝上去,對著蜷縮在地上的孟澈狠狠踹了幾腳。
沉悶的聲響落在眾人耳裡,孟澈疼得蜷縮成一團,鼻子裏的血瞬間湧了出來。
而孟澈嘴裏還嘀咕著讓陳盛文救他,可陳盛文頂著顧衡的壓力愣是沒敢動。
眾人眼睜睜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裏頭個個都開始佩服起來了。
這顧潯野哪裏是什麼不起眼的保鏢,背後不僅有顧衡這座大山撐腰,連江屹言這種天不怕地不怕又不服管教的都護著他,全是惹不起的人物。
江屹言上來就動手打人,連陳盛文都差點捱了他的拳腳,那副不管不顧的瘋癲模樣,看得眾人心裏發怵,下意識地齊齊往後退了一步,生怕殃及池魚。
謝淮年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場中。
他攥緊了拳頭,卻始終沒有往前一步。
他沒資格出麵,護不了顧潯野,甚至連為他撐腰的底氣都沒有。
一股濃烈的懊悔湧上心頭,他早該徹底擺脫陳盛文的,今天這場鬧劇,說到底都是他的錯,他在心裏一遍遍地責怪自己。
站在謝淮年身後的陸華生,嘴巴張了又張,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誰能想到,這個跟在謝淮年身邊當保鏢的青年,竟然藏著這麼大的來頭。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心裏頭打起了小算盤,顧潯野跟謝淮年相處了這麼久,說不定念著幾分舊情,能不能求他幫襯幫襯謝淮年。
而江屹言對著孟澈拳打腳踢,這一幕其實早在顧潯野的預料之中。
他太清楚江屹言的暴脾氣了,那是半點虧都吃不得的性子,要是任由他鬧下去,今天怕是真能把孟澈活活打殘在這兒。
眼看江屹言的拳腳還在不停落下,顧潯野終於皺著眉開口:“江屹言,行了。”
聽到這聲吩咐,剛才還像頭凶獸似的江屹言,竟真的瞬間停了手。
隻是心頭的火氣還沒泄乾淨,他直起身,又狠狠朝孟澈的腰腹踹了一腳,惡狠狠地啐道:“敢對他說那麼難聽的話,你今天就算死在這兒,都他媽死不足惜。”
看著江屹言這副護犢子的模樣,顧潯野緊繃的嘴角難得勾了勾,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可這笑意還沒來得及漾開,手腕就被人猛地攥緊,力道大得讓他微微蹙眉。
是顧衡。
顧衡的臉色沉得厲害,目光銳利地盯著他,語氣裏帶著幾分質問:“你的解決辦法,就是把江屹言叫過來打孟澈一頓?然後呢?”
顧潯野抬眼看向顧衡,方纔那點輕鬆的神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沉。
他迎上顧衡的視線,聲音清晰而堅定:“哥,我手裏有完整的視訊。如果你今天不來,我也能自己解決,更何況江屹言在這,沒人能欺負得了我。”
顧衡的臉色沉了下來,眼底翻湧怒氣。
他氣的是顧潯野遇事第一時間找的是江屹言,而不是他。
這份下意識的依賴與信任,顧潯野交給了江屹言。
另一邊江屹言也打累了,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一屁股癱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喘著粗氣。
他摸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操作著,隨即把螢幕亮了出來,音量調到最大:“都說顧潯野先動手,睜大眼看看,這是完整視訊!從頭到尾都是孟澈在那兒滿嘴噴糞,還敢造謠。”
視訊裡立刻傳出孟澈刻薄又惡毒的話語,字字句句都在詆毀顧潯野。
播到中間關鍵處,江屹言突然按了暫停,抬眼看向蜷縮在地上的孟澈,嗤笑一聲:“哦對了,孟澈,忘了告訴你,高中時期,是我一直纏著顧潯野,死皮賴臉要跟他混。你造謠也得找個靠譜的理由吧,還說他是為了名利接近謝淮年。”
他說著,轉頭瞥了眼一旁臉色鐵青的謝淮年,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像這種人,他纔看不上。”
“江屹言。”顧潯野猛地沉下臉,眼神裡滿是警告,“別亂說話。”
江屹言卻像是沒聽見,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他要什麼名?要什麼利?他兩個哥哥,一個是顧氏集團的顧總,在座的要是不知道,盡可以去查查,顧衡向來低調,但實力擺在那兒。”
“另一個是研究院的,叫顧清辭,科研專家,網上隨便一搜就能查到,全是實打實的硬本事。單憑這兩個人,哪一個是你們能得罪得起的?”
他頓了頓,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語氣愈發囂張:“至於我江屹言,作為顧潯野唯一的朋友,雖然在外名頭不算好聽,但我們江家在雲港,大大小小的酒莊,包括你們現在喝的酒,說不定也是我們江家的,我這樣的身份,收拾你們這種造謠生事的雜碎,還不是綽綽有餘?”
江屹言的一番話,像平地驚雷般炸得眾人魂飛魄散,連謝淮年都愣在原地,心頭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死死盯著沙發上的顧潯野,腦子裏全是密密麻麻的疑問,顧潯野明明有這樣顯赫的家世,兩個哥哥一個是商界巨擘,一個是學界精英,還有江屹言這樣的人護著,根本不需要為生計奔波,為什麼要屈尊來做他的保鏢?
如果不是為了名利,那他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麼?
謝淮年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他手裏除了一個虛假的影帝頭銜,一身精心維繫的公眾形象,剩下的全是圈子裏的虛與委蛇,實在沒什麼值得顧潯野圖謀的。
這份突如其來的認知,讓他心裏五味雜陳,既困惑又茫然,甚至生出幾分莫名的失落。
而剛才江屹言剛才細數靠山時,把自己和顧家兄弟的名頭抖了個遍,卻唯獨漏掉了顧潯野本人。
他隻知道顧潯野在某個基地待過幾年,出來後就一頭紮進娛樂圈當了保鏢,從沒細問過那幾年的經歷,更沒深究過他在基地裡的身份。
沒人知道,顧潯野根本無需仰仗任何人的光環。
他自己有手段,是基地的最高指揮官。
這件事不能說,也沒必要說,對著這群浸淫在名利場的人,提那鐵血肅殺的軍事圈,本就是雞同鴨講,多說無益。
再次點開視訊,那段視訊的後半段,畫麵裡的孟澈早已沒了之前的陰陽怪氣,麵目猙獰地伸手就去抓顧潯野的衣領。
顧潯野側身輕巧躲開,孟澈卻像是被徹底激怒,抬手就朝著他的臉揮去,直到這時,顧潯野才冷著臉給了他一巴掌。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震驚中時,顧衡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陳老闆,這視訊裡的是孟澈吧。”
陳盛文的臉瞬間血色盡失,雙腿發軟,哪裏還敢有半分辯解的心思。
他連忙上前兩步,腰彎得更低了,語氣裡滿是哀求:“顧總,是孟澈沒錯,他說話做事太過分了,被打也是活該!你大人有大量,千萬別生氣,你看需要什麼賠償,隻要你開口,我們一定照辦!”
顧衡抬眼瞥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淡漠,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誅心:“陳老闆,實不相瞞,我什麼也不缺,什麼也都有。況且,你覺得你手裏,有什麼是我看得上的?”
就在這時,江屹言突然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十足的嘲諷:“裝什麼裝。”
不知道為什麼,從他進門起,就看顧衡那副模樣不順眼。
尤其是顧衡一直攥著顧潯野的手腕,兩人捱得那樣近,親昵的姿態落在他眼裏,更是莫名的煩躁。
江屹言覺得自己喜歡顧潯野喜歡到魔怔了,連他哥哥的醋都吃。
顧潯野詫異地看向他,心裏犯嘀咕,江屹言以前不是最怕他哥嗎?今天這副對著乾的模樣,怎麼像是一點都不怕了?
江屹言卻渾不在意,又揚聲說道:“顧叔叔,我覺得呢,還是我來解決吧。雖然你比我厲害那麼多,但是啊,我也是有準備的。”
話音落下,他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休息室的門應聲被推開,一群身著正裝的律師魚貫而入,個個神情肅穆,氣場凜然。
他們進來後,先是微微頷首,齊聲恭敬地喊道:“江少爺。”
江屹言抬了抬下巴,目光掃過蜷縮在地上的孟澈,又瞥了眼臉色慘白的陳盛文,語氣狠戾:“來,給我告,該走什麼法律程式就走,給我按最重的來。”
其實江屹言這雷厲風行的做法,是顧潯野教他的。
來之前兩人就通了氣,顧潯野特意讓他聯絡好律師,就是要讓孟澈吃點苦頭,好好嘗嘗造謠生事的代價,非得把他送進局子裏蹲幾天,讓他徹底明白這社會的險惡。
而此刻顧衡的臉色沉了下來,江屹言竟敢喊他“顧叔叔”。
他沒理會江屹言,轉頭看向陳盛文,語氣聽不出情緒:“陳老闆,你要是能說出給什麼好處,要是我們家小野點頭,興許能饒了你這外甥。”
“喂,顧衡!”江屹言當即不服氣地嚷嚷起來,“你果然是個生意人,這時候還不忘撈好處!都說了直接告,哪來這麼多彎彎繞繞!”
顧衡瞥了眼他炸毛的模樣,懶得跟他爭辯,隻朝身後的助理抬了抬下巴,淡聲吩咐:“你去給江赫濤打個電話,說他兒子在這裏惹是生非,讓他趕緊過來把人領回去。”
“顧衡,你有病吧!”聽到“江赫濤”,江屹言瞬間不冷靜了,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嗓門又高了八度,“給我爸打什麼電話?!”
顧衡抬眸,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他:“那你就現在離開這裏,這件事我來解決。不該管的別管,不然,我就讓你爸把你領回去好好管教。”
“你就隻會拿我爸壓我是吧,顧衡!我今天……”
江屹言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顧潯野驟然沉下來的臉色鎮住了。
顧潯野站起身,一把將他拽到旁邊的角落,壓低聲音勸道:“行了,你聽我哥的。不然你回去又得挨你爸的揍,既然他說能解決,就讓他來。”
“我也可以啊!”江屹言梗著脖子,語氣裡滿是不甘心。
顧潯野無奈地嘆了口氣,放柔了語調安慰他:“好了,過幾天你生日,我給你準備了個生日禮物,你肯定會喜歡。”
突然被岔開話題,江屹言眼睛瞬間亮了亮,語氣都帶上了點急切:“真的嗎?”
顧潯野點了點頭:“嗯,所以你先回去吧。你放心,顧衡不會讓我受委屈的,有他在呢。”
江屹言瞥了眼身後臉色依舊陰沉的顧衡,突然拽著顧潯野往休息室門外走,到了沒人的地方纔悄悄問道:“你能不能先告訴我,給我準備了什麼?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顧潯野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你不氣了?”
江屹言瞥了眼那扇緊閉的門,哼了一聲:“氣什麼氣,我不氣了。”
“既然是驚喜,那就到時候再告訴你。”顧潯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趕緊回家吧。”
江屹言哦了一聲,目光落在顧潯野的手上,突然伸手碰了碰:“我剛才就想問了,你的手怎麼回事?受傷了為什麼沒告訴我?”
“小事而已。”顧潯野擺擺手,催著他,“行了別問了,快走吧。”
目送著江屹言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顧潯野才轉身推開休息室的門,走回去重新坐在了顧衡的旁邊。
顧潯野重新坐回顧衡身邊時,休息室裡的氣氛依舊緊繃得像是一扯就斷的弦。
顧衡沉默片刻,才緩緩將目光落在他臉上,聲音低沉:“陳老闆是不是還對你說了些什麼?”
顧潯野愣了愣,沒太明白他話裡的深意。
“聽說陳老闆想把我這個弟弟納入你的旗下。怎麼,陳老闆看上我們家小野什麼了?他現在隻是個保鏢,沒演技,也不懂娛樂圈的彎彎繞繞,大概是這種看著單純的,特別對陳老闆的胃口吧。”
這話一出,陳盛文的臉色瞬間白得像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遞顧潯野名片、說那番拉攏的話,顧衡是怎麼知道的。
顧潯野心裏也滿是疑惑,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顧衡。
而顧衡的目光沉沉地鎖著顧潯野,:“我不聽他們說,我隻聽你說。陳盛文到底對你說了些什麼,又做了些什麼,一五一十地講清楚。”
“不許撒謊,也不許裝傻。”
他的指尖還輕輕扣著顧潯野那隻沒受傷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掙脫的力道,顯然是鐵了心要從他嘴裏聽到實情。
可與顧衡眼神對上的一瞬間,顧潯野立馬就明白了顧衡的意思。
可以撒謊,可以裝傻。
隻要他開口,哪怕是添油加醋,顧衡今天也能把陳盛文拿捏得毫無還手之力。
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狡黠,嘴角先是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轉瞬就換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哥,陳老闆非要讓我去他旗下的公司,說給我更好的資源,開翻倍的工資。我明確說不想去,他還纏著我不放,隱約透著點逼我就範的意思。”
這話剛落,陳盛文就急了,臉色漲得通紅,指著顧潯野嘶吼道,“我什麼時候逼你了?我隻是遞了張名片,提了句合作的意向,我看你長得帥氣,想讓你來我旗下,我什麼時候逼你了!”
顧潯野壓根沒理會陳盛文的嘶吼,繼續裝著一副柔弱的模樣,彷彿受了天大的冤屈:“還有他那個外甥孟澈,從上午在餐廳碰麵就一直纏著我不放,就因為高中時期我搶了他校草的位置,他記恨到現在,一直冷言冷語地挖苦我。”
顧潯野吸了吸鼻子:“他還造謠,說我心思不正,就喜歡攀權附貴,接近謝淮年、接近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全是為了名利。”
“我就說了幾句他長的醜,他居然還想跟我動手。”
說著說著,他睫毛輕輕顫動,那委屈模樣,那逼真的演技,陸華生站在旁邊吃瓜都忍不住暗自心驚。
這顧潯野要是進了娛樂圈,恐怕沒幾個人能比得過他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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