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簇擁著往片場方向走,顧潯野目光越過攢動的人影,這才緩緩落定在人群中央的陳盛文身上。
男人唇邊噙著笑意,正抬手和身邊的導演寒暄。
他明白陳盛文這副溫和表象下藏著的東西。
原文裏,就是這個人笑著遞出橄欖枝,轉頭就用資本的利刃,將擋路的藝人碾得粉身碎骨。
顧潯野的視線剛從陳盛文身上移開,就落進了旁邊一張熟悉得紮眼的臉上。
可不就是剛纔在餐廳裡的那個紅毛。
孟澈顯然也認出了他,原本弔兒郎當的眉眼瞬間斂起,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幾分陰惻惻的算計,活像憋著什麼見不得人的壞水。
顧潯野沒什麼表情地移開眼,心裏嗤笑一聲。
這世界還真是小,走到哪兒都能撞見這種晦氣玩意兒。
看著陳盛文和孟澈並肩而坐的身影,隻覺得荒謬又好笑。
果然是什麼樣的人,就跟什麼樣的人湊一堆,這倆貨,簡直就是一個鍋裡熬出來的臟湯,渾得半斤八兩。
摺疊桌被眾人圍得滿滿當當,桌上攤開的劇本邊角都被翻得起了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沒真正落在紙頁上,反倒像裝了無形的雷達,齊刷刷往主位方向偏。
陳盛文正慢條斯理地翻著劇本,孟澈就坐在他身側,手裏也捏著一本,卻沒怎麼看,隻時不時偷瞄陳盛文的臉色,活脫脫一副跟班學乖的模樣。
這場劇本圍讀名義上是打磨角色,實則就是陳盛文的一言堂。
他是這部劇最大的資方,更是能在娛樂圈翻雲覆雨的操盤手,在場的演員也好,導演也罷,哪個不是察言觀色的老手,每說一句話、提一個建議前,都要先掂量掂量他的神色。
顧潯野挨著謝淮年站在人群最邊緣,口罩遮了大半張臉,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道影子。
可越是想低調,越是躲不開旁人的視線,尤其是孟澈投向他的那道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顧潯野一眼就看穿這小子準沒憋好屁。
果然,下一秒就聽見孟澈翹著二郎腿坐在摺疊椅上,手掌撐著下巴,語調裡滿是戲謔:“謝淮年,你身後那個戴口罩的,長得好像我高中同學啊。”
這話聽著像是隨口一提,在場眾人也隻當是孟澈的打招呼拉近關係的方式,紛紛順著他的目光往這邊掃了掃,沒太當回事。
唯獨謝淮年,指尖猛地攥緊了手裏的劇本,抬眼看向孟澈時,眼底已經淬了幾分冷意。
那副故作隨意的調笑模樣,明擺著就是故意找茬。
他沒吭聲,隻是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身後試圖降低存在感的顧潯野身上。
“他戴著口罩,臉都看不清,孟少爺怕是認錯人了。”謝淮年的聲音穩穩地壓了過去。
可謝淮年隻是表麵淡定,他心裏一股煩躁的怒意已經湧了上來。
他已經把對方看的很緊了,偏偏還是被人拎出來當靶子。
要是他越是維護,他心裏那點被裹挾的在意就越明顯。
陳盛文聞言也挑了挑眉,目光慢悠悠地落在顧潯野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藏品,隨即轉向孟澈,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哦?高中同學?沒認錯?”
孟澈立刻湊過去,手肘撐著陳盛文的椅背,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嘀嘀咕咕說了幾句,嘴角的笑越發得意。
陳盛文聽完,眼睛倏地亮了亮,看向顧潯野的目光裡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那眼神銳利得像是要透過口罩,把他裡裡外外看個透徹。
謝淮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心頭那股不安的預感驟然放大。
他隻能幹脆地站起身,後背挺得筆直,完完全全地擋在了顧潯野身前,像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將那些探究的、戲謔的目光,全都隔絕在外。
“謝影帝,”陳盛文開口,眉峰輕蹙,語氣裏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玩味,目光卻直勾勾地釘在謝淮年身後的人影上,“他是你什麼人?”
那點毫不掩飾的探究,像針一樣紮在空氣裡。
謝淮年脊背綳得筆直,下頜線繃緊,聲音聽不出波瀾:“他隻是我的保鏢。”
話音落下,孟澈就嗤笑出聲,翹著的二郎腿晃了晃,語氣尖酸又刻薄:“一個保鏢而已,謝影帝至於擋得這麼嚴實?還捂著臉不敢見人,難不成你找了個逃犯來當保鏢,連臉都不能露?”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靜了靜,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帶著看熱鬧的意味。
孟澈的話音還飄在空氣裡,陸華生立刻從人群裡站了出來,臉上堆著圓融的笑,手裏還揚了揚劇本,試圖把話題拉回來:“各位各位,咱今天是來圍讀劇本的,別跑偏了啊,來,大家繼續往下讀,剛才讀到第三場了是吧?”
旁邊的導演也跟著點頭附和,額角沁出點薄汗,眼神一個勁往謝淮年那邊遞,顯然不想把場麵鬧僵。
可陳盛文顯然沒打算就此作罷。
他原本就被謝淮年護得嚴實的模樣勾了興緻,方纔隱約瞥見的那雙眼睛,眼尾帶著點天然的弧度,清冽又勾人,正好戳中了他的胃口。
他往後一仰,重重靠在摺疊椅的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臉上掛著笑:“謝影帝,這麼多劇組的人在這兒看著呢,你不會連這點麵子都不給我吧?”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謝淮年的肩膀,落在那片被遮擋的陰影上,語氣添了幾分興趣:“我就是想看看你的保鏢長什麼樣,小澈說,以前還是他們高中的校草,這麼一說,我倒更好奇了。”
話裡的壓迫感**裸的,周圍沒人敢接話,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謝淮年和他身後的顧潯野身上。
謝淮年的脊背挺得筆直,麵色沉靜得看不出半分波瀾,依舊穩穩擋在顧潯野身前。
空氣裡的寂靜被無限拉長,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等著他的答覆。
有人帶著看熱鬧的焦灼,有人藏著隱秘的期待。
在場不少人其實早見過顧潯野摘口罩的模樣,那一張臉確實驚為天人,不知情的人,隻會以為是哪個還沒出道的潛力新人。
私下裏,不少人都在暗自嘀咕,這麼好的條件,何必屈居人下做保鏢?
要是能被陳盛文看中,以這位資本大佬的資源和手段,說不定就能複製謝淮年的成功,一步登天改了命數。
就在陳盛文的臉色快要沉下來時,謝淮年忽然緩緩轉過身,背對著眾人,側頭對身後的顧潯野低聲說了句什麼。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清。
顧潯野垂著眼,沉默幾秒後,隻低低應了一個“好”字,隨即沒再停留,轉身便朝著門口走去,腳步沉穩,沒有半分拖遝。
這一下,陳盛文臉上的笑意徹底淡了下去,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不悅。
他沒料到謝淮年竟敢如此不給麵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明晃晃地跟他對著乾。
孟澈見狀,立刻嗤笑一聲,轉頭看向陳盛文,語氣裡滿是煽風點火的意味:“舅舅,你瞧瞧,這就是你一手捧出來的影帝,現在都這麼桀驁不馴了,連你的話都敢不聽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陳盛文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窺探。
陳盛文臉上的笑意徹底斂盡,眼底翻湧著未散的慍怒,卻沒當場發作,隻是側頭對孟澈語氣平淡地說:“小澈,舅舅想喝點冰鎮的,你去幫舅舅看看能不能找來。”
話音剛落,一旁的導演立刻站起身,臉上堆著討好的笑:“陳總,還是我去拿吧,小孟總剛來,不知道冰櫃在哪,不麻煩他。”
“不用了。”孟澈卻搶在前麵打斷,眼底閃過一絲心領神會的光,他沖陳盛文遞去一個“放心”的眼神,才轉嚮導演,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隨意,“導演你忙你的,舅舅要喝的東西,自然該我這個做外甥的去拿,不辛苦你。”
說罷,他就起身朝著門外走去,腳步刻意放得輕快。
謝淮年站在原地,指尖攥得發白。
陳盛文哪是要喝什麼冰鎮飲料,分明是故意把孟澈支出去堵顧潯野。
那份隱秘的擔憂瞬間放大,他還是沒能把人藏住。
而片場外顧潯野找了處陰涼地靠著,指尖夾著一罐剛從自動售賣機裡買的冰鎮可樂。
剛才謝淮年把他支出來的用意,他自然明白。
“滋啦”一聲,拉環被拉開,冰涼的氣泡帶著甜意湧出來,他抬手摘下口罩,露出那張臉,眉峰銳利,唇線分明,連陽光下的側臉輪廓都顯得格外清俊。
顧潯野喝了一口可樂,目光隨意掃過周圍來往的工作人員。
剛才的惡意,他早就習以為常。
沒死之前,他就因為這張好看的臉、因為那些旁人求而不得的東西,被嫉妒、被憎恨,甚至被人暗地裏下過死手。
羨慕也好,嫉妒也罷,刀光劍影都經歷過,眼前這點惡意,於他而言,不過是無關痛癢的小事。
在這裏待了幾分鐘,冰鎮可樂已經見了底,顧潯野捏著空罐,指尖沾了點冰涼的水汽。
身後傳來的聲音尖細又刺耳,像蒼蠅嗡嗡繞著耳邊打轉,他甚至沒回頭,就知道是孟澈追了過來。
“原來你在這啊,害我找你半天。”孟澈幾步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著他,眼神裡的輕蔑和算計格外明顯。
顧潯野抬眼瞥了他一下,沒說話。
孟澈卻像是被點燃了話匣子,自顧自地嗤笑起來:“剛纔在餐廳問你半天,你也不說自己做什麼工作,合著是給人當保鏢啊?哎,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麼?”顧潯野終於開口,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指尖還在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可樂罐的拉環。
孟澈像是等這句話很久,立刻拔高了聲調,語氣裡的嘲諷更濃:“可惜啊,我還以為你是個乾大事的人。長了這麼好看的一張臉,這娛樂圈裏,別說小角色,就是影帝的位置,我看都該給你留一個。結果呢?沒想到你這麼沒出息,居然給謝淮年當起了保鏢。”
顧潯野將空可樂罐捏出一聲輕響,抬眼看向孟澈時,眼底淬著幾分涼意。
“我發現你這個人真的很幼稚。”顧潯野語調平平,直戳戳剖開對方那點上不得檯麵的心思,“從餐廳到現在,你現在這副樣子,肚子的嫉妒都快溢位來了。就因為那點歪歪扭扭的天秤,我就成了你挖苦的靶子,要是現在站在這的是江屹言,你還敢這麼跳腳嗎?孟澈。”
“江屹言?”孟澈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臉色沉了幾分,他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就算今天站在這的是他,我也照樣不放在眼裏。他們江家不過就是守著個破酒莊子的,而他江屹言不也就是個靠著家裏耀武揚威的瘋狗嗎?”
孟澈往前逼近一步,他死死盯著顧潯野那張過分好看的臉,語氣裡滿是刻薄:“而你,除了這張臉,還能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優點?就是個空有皮囊的草包。”
他嗤笑一聲,像是看穿了什麼似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帶著惡意的揣測:“像你這種一無所有的人,不就最喜歡攀附高位嗎?當初和江屹言玩,說白了,不就是利用他的家世背景,給自己在學校裡找個靠山,現在沒了江屹言,又攀上謝淮年,顧潯野,你敢說自己不是這種人?”
“你們這種趨炎附勢的貨色,我見得多了。骨子裏就是賤,想要依靠誰,就巴巴地湊上去巴結誰。”
顧潯野垂著眸,指尖慢悠悠地蹭過空可樂罐的邊緣,沒搭話,任由孟澈的刻薄言語像蒼蠅似的在耳邊嗡嗡作響。
心裏卻早已翻了個白眼。
高中分明是江屹言那傢夥像塊狗皮膏藥,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麵打轉,甩都甩不掉。
他甚至有些納悶,難不成自己以前在學校裡的風評已經差到這種地步了。
在這些人眼裏,他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無所謂了。
旁人怎麼看他,對他而言從來都不重要。
隻是孟澈這張口就來的造謠本事,實在是讓人厭煩得緊。
空罐被他捏在指尖,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抬眼看向孟澈,終於慢悠悠地接了話,語氣平淡卻字字帶刺:“孟澈,你不光幼稚,這張嘴還挺會造謠。”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弧度:“不過既然你都這麼認定了,那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話音未落,他又上下掃了孟澈一眼,眼神裡的嫌棄毫不掩飾:“哦對了,你不光幼稚,長得也實在不怎麼樣。論樣貌,你比不上謝淮年半分;論氣度,更是連江屹言的衣角都夠不著。”
他嗤笑一聲,目光落在孟澈那一頭紮眼的頭髮上:“你瞧瞧你這幾撮紅毛,跟個大雞冠似的,再配上你這身花裡胡哨的衣服,活脫脫一隻開屏的花孔雀,醜得人眼睛疼。”
“不知道當年校草第三是不是有內幕。”
“反正我要是長成你這樣我早就去跳樓了。”
“還有啊,什麼時候去提升一下自己,給自己報個藝術班什麼的。”
顧潯野的一頓輸出,讓孟澈的臉“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攥緊的拳頭咯吱作響,顯然是被氣得不輕,卻硬是咬著後槽牙把罵人的話嚥了回去。
他死死瞪著顧潯野:“顧潯野,我真是搞不懂,你到底哪來的資本敢這麼狂?!你現在不過是個給人看家護院的保鏢,跟條狗沒兩樣!”
他往前逼近一步,語氣裡滿是居高臨下的施捨意味,像是篤定了顧潯野會低頭:“你現在跪下求求我,說不定我還能在舅舅麵前給你說句好話,讓你……”
顧潯野挑了挑眉,漫不經心地打斷他的話,語氣裡的輕蔑毫不掩飾:“打斷一下,你剛纔不是說我愛攀權附貴嗎?”他上下掃了孟澈一眼,眼神裡的嫌棄像針一樣紮人,“可惜啊,你和你那個舅舅,我還真看不上。”
這話讓孟澈瞬間破防,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理智徹底崩塌,怒吼一聲就伸手去抓顧潯野的衣領。
顧潯野早有防備,側身輕巧躲開,看著他急赤白臉、張牙舞爪的模樣,實在沒忍住,抬手就一巴掌扇在了孟澈的腦門上。
其實他不想把事情鬧大,孟澈是陳盛文的外甥,謝淮年如今還在陳盛文的手底下討生活,更何況他的身份絕對不能暴露,這一鬧,實在是進退兩難。
可孟澈這副嘴臉,實在是太欠揍了。
孟澈被打得懵了一瞬,隨即捂著腦門,滿眼不敢置信地瞪著顧潯野,聲音都劈了叉:“你他媽敢打我?!”
顧潯野攤了攤手,指尖微微用力,將手裏的空可樂罐捏得變了形,臉上掛著無辜的笑,語氣輕飄飄的:“不好意思啊,剛剛沒忍住,手自己動的,跟我可沒關係。”
孟澈捂著頭,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死死地指著顧潯野,眼底的怒火幾乎要燒出來,聲音又急又狠:“你他媽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他撂下狠話,轉身就往片場沖,背影都透著一股氣急敗壞的狼狽。
而不遠處的房蔭下,那道藏在厚重遮陽簾後的身影正微微發顫。
螢幕上的錄製鍵早已按下,又在孟澈轉身的瞬間被匆匆掐斷。
一段經過刻意剪輯的短視訊,很快被上傳到了社交平台。
畫麵裡沒有前因後果,隻有顧潯野攥著可樂罐,抬手扇在孟澈腦門上的瞬間。
孟澈在網上本就小有名氣,算不上頂流,卻也是個靠著日常和自拍圈粉的小網紅。
再加上滿身的富家子弟氣息,偏偏戳中了不少小姑孃的喜好。
不過十幾分鐘,一條帶著#劇組員工公共場合毆打網紅#詞條的帖子就在社交平台上炸開了鍋。
剪輯過的視訊被反覆轉發,畫麵裡顧潯野捏著可樂罐的手揮下去,孟澈捂著頭踉蹌後退的模樣,被放大了無數倍。
文案添油加醋,隻字不提前因,隻說某劇組不知名工作人員,因口角糾紛對小網紅孟澈大打出手,字裏行間滿是對“施暴者”的譴責。
片場的工作人員三三兩兩湧出來,謝淮年幾乎是第一個出來的,眼底的擔憂濃得化不開,他快步走到顧潯野身邊,聲音都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發緊:“怎麼回事?”
顧潯野此刻沒戴口罩,下頜線綳得筆直,顯然也知道自己剛才那一巴掌衝動了。
他抬眼看向謝淮年,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瞥見一旁的孟澈正低頭刷著手機,螢幕上跳動的詞條刺眼得很,那小子嘴角勾著一抹得意的笑。
而那個躲在孟澈身後的人影,手裏攥著手機,眼神躲閃,不用猜也知道是誰拍的視訊。
“我等會兒跟你解釋。”顧潯野目光掃過周圍指指點點的人,語氣篤定,“但現在得先把網上的東西壓下去,我能解決。”
別人看見倒是無所謂,顧潯野擔心被家裏人看見。
他的話音剛落,一道帶著冷意的聲音就插了進來。
陳盛文慢悠悠地從人群裡站出來,雙手插在口袋裏,目光沉沉地落在顧潯野身上,那眼神裡的壓迫感撲麵而來:“解決?”
他冷笑一聲,下巴朝著孟澈的方向抬了抬,“你打了我外甥,難道不該先給我一個說法嗎?”
謝淮年迎上陳盛文的目光,語氣冷硬,半點不讓:“陳總這話未免偏頗,我的保鏢從不是會主動挑事的人,不是小孟總說了什麼出格的話,或是做了什麼越界的舉動,他怎麼會動手?”
孟澈當即炸毛,梗著脖子嚷嚷,眉眼間滿是得意的算計:“謝影帝這是要顛倒黑白?是他先動手打的我!我連手指頭都沒碰他一下!現在網上的視訊傳得滿天飛,全是他打人的證據,謝影帝,你想要維護他,想好怎麼替你的保鏢承擔後果了嗎?”
陳盛文卻沒理會兩人的爭執,目光黏在顧潯野臉上,來來回回打量了好幾遍,眸子裏閃過毫不掩飾的驚艷。
這張臉實在太對他的胃口,比謝淮年更具衝擊力,是天生該吃娛樂圈這碗飯的長相。
他忽然上前一步,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燙金名片,遞到顧潯野麵前。
謝淮年的心猛地一沉,攥緊了顧潯野的手腕。
他知道這張名片背後意味著什麼。
那是光鮮亮麗的牢籠,是能把人磨去稜角的漩渦。
“年輕人,”陳盛文的聲音帶著誘哄的意味,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緩緩開口,“網上的輿論發酵得厲害,這事要澄清,少不了我們幾個人出麵。不過你還有另一個選著,我看你這張臉,天生就該站在聚光燈下,來我旗下工作吧。”
這話一出,片場瞬間靜了幾秒,隨即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有人滿眼艷羨,有人麵露震驚,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顧潯野身上,那眼神裡的探究幾乎要將人淹沒。
人群裡的黎離卻悄悄蹙起眉,心揪成一團,她看著顧潯野清雋乾淨的眉眼,隻覺得這樣的人,就該離娛樂圈的汙泥濁水遠一點,絕不能被這名利場玷汙。
所有人都等著顧潯野的答覆。
顧潯野卻麵不改色,伸手接過那張名片,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卡片上的燙金字。
於他而言,這事本就沒什麼可糾結的。
打了孟澈就是打了。
網上那些剪輯過的視訊和沸沸揚揚的輿論,不過是他動動手指就能抹平的小事。
至於孟澈和陳盛文這點麻煩,更是不用放在心上,一個電話打給江屹言,論江屹言護他的程度,今天能把孟澈揍死,陳盛文再厲害,和江家也不敢正麵剛。
所以,剛才動手的時候,他才沒有半分猶豫。
顧潯野捏著那張燙金名片,指尖稍一用力,便將它原封不動地塞回了陳盛文手裏,:“不好意思,我沒有這個打算。”
所有人都沒料到,他竟會如此乾脆地拒絕陳盛文,
那可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想攀附的資本大樹,是能一步登天的機會,他卻輕飄飄地棄如敝履。
陳盛文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卻沒動怒,反而往前湊了湊,語氣裏帶著幾分循循善誘的施壓:“你現在的工作,不過是給謝淮年當保鏢,一個月拿不了多少工資,要是你來我旗下,薪水是你現在的好幾倍不說,我還能讓你站在更高的位置,受萬人追捧,難道你不願意?”
“至於今天的事,我會讓孟澈發視訊解釋。”
顧潯野一眼就看穿了,陳盛文和孟澈是故意的,兩個人一唱一和就是想來這麼一出逼他選擇。
顧潯野看著他眼底那副誌在必得的模樣,忽然想起謝淮年平日裏偶爾流露出的疲憊。
陳盛文是不是也這樣,經常用這種看似利誘、實則壓迫的方式,逼著謝淮年做選擇?
所謂資本的力量,大抵就是這樣,以為能用名利捆綁住所有人。
可他顧潯野,偏不吃這一套。
弄死陳盛文的法子,他能說出一百種,既然他進了這個旋渦,他自然也是有力承擔。
他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狂傲的笑:“什麼人,就該站在什麼樣的位置,”話鋒一轉,語氣裡的輕蔑毫不掩飾,“我就喜歡做保鏢,你說的那些榮華富貴,我還真看不上,自然也沒什麼興趣。”
這番話狂妄又直接,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了在場所有人的認知上。
眾人麵麵相覷,心裏暗自嘀咕。
這人怕不是瘋了?放著影帝的路不走,甘願做個保鏢,還說出這麼輕狂的話,怕不是太清高,而是根本不懂珍惜機會。
謝淮年也愣住了,他預想過顧潯野會拒絕,卻沒料到會是這般乾脆利落,連半點迂迴的餘地都不留,話裡的鋒芒更是直直刺向陳盛文的顏麵。
顧潯野就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明明穿著再普通不過的衣服,周身卻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矜貴,讓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他身上。
哪怕此刻正對著陳盛文這樣的資本大佬,他也絲毫不見侷促,反倒像是天生就該站在上風處,從容又淡漠。
自信的人永遠懷揣著旁人難及的勇氣,而顧潯野,恰恰對自己有著絕對的底氣。
陳盛文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像被凍住的湖麵,連眼角的弧度都凝在了原處。
他盯著顧潯野,眼底的玩味與誘哄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不易察覺的冷意。
剛才還誌在必得的姿態,被這乾脆利落的拒絕撞得粉碎,空氣裡的溫度彷彿都跟著降了幾分。
“陳總,”顧潯野沒再看他臉色,語氣依舊淡得沒什麼波瀾,“我先去處理網上的事。那段視訊不是完整的,拍攝的人心裏清楚前因後果,放心,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查出來。”
說完,他沒再理會身後的竊竊私語和陳盛文沉下去的臉,徑直轉身擠出人群,找了間空置的休息室推門進去。
他反手鎖上門,拿出他剛才順過來的一台筆記本,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螢幕的光映亮他眼底的冷冽。
同時,他給江屹言發了訊息。
陳盛文的公司在娛樂圈一手遮天,家底厚實,和江家的酒莊本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領域。
論起在娛樂圈的話語權,江屹言確實落了下風,畢竟他父親還握著家裏的大權,他能調動的資源有限。
但也是綽綽有餘。
畢竟江屹言會發瘋。
顧潯野指尖再次在鍵盤上疾走如飛,指尖敲出的聲響密集得像驟雨,不過片刻就黑進了劇組資訊部的後台,精準扒出幾個核心人員的手機號。
他隨手調出一串黑程式碼嵌入程式,那幾部手機裡的通話記錄、相簿聊天截圖乃至瀏覽痕跡,都會一絲不差地呈現在他的終端裡。
與此同時,那段被截去關鍵片段的完整視訊,已經靜靜躺在了電腦螢幕中央。
顧潯野沒多猶豫,直接將檔案壓縮打包,轉發給了江屹言,末尾附了條簡短的訊息。
帶幾個專業的人過來。
要讓這件事落幕,就得走最正規的途徑。
他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把“正當防衛”這四個字,釘得死死的。
他一邊盯著電腦螢幕上完整視訊的進度條走完,一邊分出心神敲下一串指令。
強製連結的程式碼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瞬間覆蓋了全網所有流傳著那段剪輯視訊的平台,那些潛藏在各個角落的連結被逐一鎖定、熔斷,緊接著便是一刀切式的強製下架,連帶著相關的討論帖、轉發動態也被連根拔起。
不消片刻,網上關於這件事的詞條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被徹底撤得乾乾淨淨,隻留下一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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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場所有人都在原地等著顧潯野,議論聲嗡嗡的,卻沒人敢真的催。
孟澈手指飛快地在手機上戳著,想把剛存的那段剪輯視訊再發出去。
剛才明明還在,怎麼突然就沒了?
他點了上傳,進度條剛跳了一下,螢幕猛地彈出一行刺眼的紅字:終端禁止,此視訊已被強製下架。
他愣了愣,又換了個平台,結果一模一樣。
再搜相關詞條,連個影子都找不到,乾乾淨淨,像從沒存在過。
“邪門了……”孟澈咬著牙,心裏咯噔一下,顧潯野能在這麼短時間裏把全網的東西都壓下去?
也就在這一刻,片場入口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聲。
幾輛車魚貫而入,車身線條如刀削般淩厲,啞光車漆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兩台賓利添越,沉穩的車身自帶壓迫感,最後收尾的是一輛布加迪。
車隊裏最惹眼的,當屬那輛亮黑色的布加迪。
流暢的車身線條如出鞘利刃,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甫一停穩,便攫住了片場所有人的目光。
副駕車門率先被推開,一個身著銀灰色絲綢西裝的男人利落下車。
衣料緊貼著挺拔的脊背,走動時泛著細膩的光澤,他是顧衡的助理。
助理步子邁得又快又穩,去後麵拉開了車門。
車門被開啟一個男人撞進所有外麵工作人員的視線裡。
顧衡穿著一件炭灰色重磅真絲襯衫,衣料帶著細膩的珍珠光澤,領口鬆開兩顆釦子,露出一小截線條利落的鎖骨和脖頸間那枚低調的鉑金項鏈。
袖口被他捲起兩圈,露出腕骨上那塊百達翡麗鸚鵡螺腕錶。
沒有多餘的裝飾,卻襯得整個人愈發矜貴。
顧衡長著一副很有攻擊性的臉,劍眉斜飛入鬢,眉骨高挺,落下的陰影恰好遮住眼底的情緒。
那雙眸子是極深的墨色,瞳仁裡半點波瀾都無,看人時像淬著冰,冷得讓人不敢直視。
陽光落在他臉上,卻彷彿被那層冷冽的氣場隔絕在外,連光影都顯得剋製,隻襯得那張臉愈發英俊逼人,也愈發冷漠得讓人望而生畏。
他單手插在褲袋裏,下了車抬眼掃過片場時,眉峰輕挑,那股子漫不經心的壓迫感,讓所有人不敢和他對視。
而這邊片場裏,導演接到一個電話,導演剛把手機貼到耳邊,就被電話那頭劈頭蓋臉的質問震得耳膜發疼。
“你們到底做了什麼?!顧總是不是去你們片場了?”電話那頭的另一個娛樂公司老闆聲音急得變了調,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慌。
導演握著手機的手一僵,臉上滿是茫然:“什麼顧總?哪個顧總?”
“還能是哪個!顧氏集團的顧衡!”對方幾乎是吼出來的,“剛才上層緊急開會,他突然說要去你們片場看看,整個圈子的資本都在動了!”
導演腦子裏還是一團亂麻,根本沒跟上這跳躍的邏輯。
電話那頭的人已經沒了耐心,隻丟下一句冷硬的話:“我也馬上過來,還有啊你連顧衡都不認識,自己去網上查!你們這群蠢貨!”
說完便“哢噠”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導演舉著還在發燙的手機,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手忙腳亂地摸出自己的私人手機,指尖顫抖著點開了搜尋框。
在搜尋框裏敲下“顧衡”兩個字,頁麵載入的瞬間,他的臉色就白了大半。
置頂的詞條是顧氏集團的官方介紹,百科上的簡介一行行刺得他眼睛發疼。
顧氏集團實際控股人,掌控著國內半壁產業的資本命脈。
導演隻覺得後頸一陣發涼。
導演沒敢怠慢,轉頭就把這事告訴了陳盛文。
陳盛文眉頭狠狠一蹙,眼底滿是疑惑。
他實在想不通,顧衡怎麼會突然來這種地方?
難道他也想投資了這部劇?
可據他所知,顧衡對娛樂圈這些鶯鶯燕燕的事向來嗤之鼻。
心裏的念頭轉了好幾圈,陳盛文卻半個字都不敢說。
論身份地位,他和顧衡之間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整個片場被導演清得乾乾淨淨,除了劇裡的主角,無關人員全被遣去了隔壁影棚。
就在這時,顧衡到了。
他身後跟著一群身著筆挺西裝的隨行人員,步伐整齊劃一,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片場裏的人早被導演打過招呼,此刻紛紛自覺往兩側退開,硬是讓出了一條直通場地中央的道。
眼看顧衡單手插兜,緩步走在那條讓出的道上,陳盛文立刻斂了神色,堆著滿臉的笑迎上去:“顧總!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你要是想在娛樂圈玩玩,直接吩咐我一聲就行,你知道的,我在這圈子裏還是有點分量的。”
不遠處的謝淮年,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瞳孔微微一縮。
他認出了顧衡。
上次去高爾夫球場找陳盛文時,偶然看見的那個男人。
尤其是那塊百達翡麗鸚鵡螺腕錶,更是醒目得很。
而且對方身上那股渾然天成的矜貴與高傲,是刻在骨子裏的,是謝淮年窮盡一生,也觸控不到的高度。
顧衡的目光淡淡掃過片場,銳利的視線掠過人群,沒找到他想見的人。
他這才將視線轉投向滿臉堆笑的陳盛文,薄唇輕啟,語氣聽不出情緒:“陳老闆,好巧。”
陳盛文臉上的笑意更甚,連忙往前湊了兩步,殷勤地伸出手。
他微微弓著背,姿態放得極低,那副諂媚的模樣落在眾人眼裏,任誰都能看出眼前這個男人的身份絕非尋常。
顧衡眼皮都沒抬,徑直側身避開了陳盛文伸過來的手,那動作行雲流水,帶著全然的漠視。
陳盛文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尷尬得指尖都蜷了蜷。
周遭的人大氣不敢出。
顧衡周身的氣場實在太冷,明明沒說話,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導演見狀,連忙搓著手快步上前:“顧總!我已經讓人給你安排好休息室了,不知道你是有什麼事要談,還是單純想來看看我們劇組的拍攝進度?”
他語速飛快,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試圖打破這凝滯的氛圍。
可顧衡像是沒聽見,長腿一邁,徑直朝著休息室走去。
身後的隨行人員立刻跟上,清一色的黑色西裝革履,手裏拎著公文包,步伐整齊,自帶一股肅殺的壓迫感。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顧衡走進去,徑直坐在了主位的沙發上。
在場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沒一個人敢落座,全都規規矩矩地站著。
這可是比陳盛文更大的資本。
而陳盛文猶豫了幾秒,硬著頭皮挨著沙發邊坐了半邊,屁股都沒坐實。
此刻顧衡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了他身後站著的青年身上,那眉眼輪廓,分明就是他在視訊裡看見的人。
他收回視線,轉而去看陳盛文,眼底淬著寒意。
“陳老闆,”顧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一字一句砸在人耳膜上,“他們都站著,你憑什麼跟我坐著?”
他微微傾身,骨節分明的手指輕點了下沙發扶手,語氣裡的嘲諷毫不掩飾。
“你覺得,以你的身份,有資格和我同席而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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