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辭隻覺得心頭猛地一震,那股驚意幾乎要衝破喉嚨,可指尖攥了攥,又硬生生壓了回去,覺得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他定了定神,緩步踱到沙發邊坐下,麵上竭力維持著平日裏的從容模樣。
片刻後,他摸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像是在翻找什麼要緊的東西。
再抬眼時,臉上已經漾開一抹促狹的笑,轉身湊到顧衡身旁,將手機螢幕遞到他眼前。
顧衡收回落在顧潯野身上的目光,視線落向螢幕上。
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穿著白大褂,纖長的手指捏著一支透明試管,眉眼間透著股科研人員獨有的幹練與專註,側臉線條利落,看起來乾淨又漂亮。
顧衡眉峰微挑,抬眼看向他,眼神裏帶著無聲的詢問。
“哥,”顧清辭立刻開口,“你都快二十?早點成家,也好讓媽抱上大孫子。”
顧衡聞言,淡淡吐出兩個字:“所以?”
“所以你看這個啊,”顧清辭手指在螢幕上一劃,語氣愈發雀躍,“咱們研究院的,跟你年齡差不多,能力強,業務拔尖,人還聰明。你要是瞧不上,我這兒還有別的。”
顧衡的目光在照片上隻停留了不足兩秒,便淡淡移開。
他指尖隨意搭在膝蓋上,骨節微微收緊,卻沒再開口追問半個字,顯然是沒半分興趣。
顧清辭卻沒察覺到他的敷衍,指尖還在螢幕上劃來劃去,嘴裏滔滔不絕:“她去年還拿了國家重點實驗室的專項獎,性子也穩,跟你這種不愛說話的正好互補。”
“你再看這個,短髮,這個也是我們研究院的,跟你年紀一般大,上次牽頭的那個軍工材料專案,連上麵的專家組都點名誇了她。”
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手肘輕輕撞了撞顧衡的胳膊:“哥,你看看人家,事業做得好,身邊也不缺人追,你倒好,整天就守著那點事忙。你都二十,趕緊找個合心意的,談個一年半載就結婚。”
他越說越起勁,手指又開始在相簿裡翻找:“你要是覺得這兩個不合適,我這兒還有……”
顧衡周身的冷意又重了幾分,他抬手按住顧清辭還在劃動照片的手腕:“你顧好你自己就行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沒半分轉圜的餘地:“我找不找女朋友,結不結婚,那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來操心。”
顧清辭的手被攥著,指尖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抬眼看向顧衡冷硬的側臉,對方透著股拒人千裡的勁兒。
明明隻是幾句尋常的反駁,可反倒讓顧清辭心裏的疑雲越積越重。
顧清辭偏不死心,又把手機往他眼前湊了湊,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死心的試探:“哥,那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年紀大點成熟穩重的,還是跟你差不多能聊到一塊兒的,再不濟,小點的活潑可愛的也行啊。”
他指尖點著螢幕上的照片,眉眼彎起,語氣裡滿是篤定:“我們研究院的姑娘,個個都是拿專案的好手,能力拔尖,長相也不差,隨便挑一個出來,跟你站一塊兒那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你就真不考慮考慮?”
顧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喉間溢位的兩個字冷得像冰碴:“沒興趣。”
顧清辭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尖兒上的焦躁翻湧上來。
他攥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發緊,目光掃過群聊裡那些年輕姑孃的照片,最後停在一張笑眼彎彎的臉上。
那女孩眉眼靈動,瞧著和顧潯野差不多的年紀。
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試探,可一想到剛才顧衡看向顧潯野時,那眼底藏不住的愛意、和親密的行為,顧清辭就忍不住心慌。
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把照片又懟到顧衡眼前,聲音都帶了點不易察覺的緊繃:“哥,那你看看這個,她年齡跟小野相仿。”
“小野”兩個字瞬間刺破了顧衡周身的沉寂。
他終於抬眼,目光落在照片上,可那眼神卻淬著寒意,比剛才更冷了幾分。
顧清辭被那眼神看得心頭一跳,卻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說:“我覺得小野這個年齡,也該試著談談戀愛了。正好我們研究院有個小姑娘,我把她介紹給……”
話還沒說完,就被顧衡驟然沉下來的聲音厲聲打斷,那語氣裡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顧清辭,你到底想幹什麼?”
顧清辭被顧衡眼底驟然翻湧的戾氣驚得心頭一縮,那瞬間,所有的猜疑、不安都有了落點。
他的多心從來不是多心,那些隱約察覺到的異常、顧衡看向顧潯野時不同尋常的眼神,全都是真的。
一股混雜著震驚與焦灼的情緒直衝頭頂,顧清辭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臉色沉了下來。
他站起身,隨手將手機扔在沙發上。
他目光沉沉地盯著顧衡:“顧衡,我們出去聊。”
視線下意識掃過沙發另一側,顧潯野呼吸均勻而輕淺。
顧清辭喉結動了動,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有些話,我們單獨說。”
顧衡看著顧清辭緊繃的臉,眸色沉了沉。
顧清辭根本沒等他應聲,轉身就往門外的花園走,腳步又快又沉,帶著股不容置喙的怒氣。
顧衡的目光落回沙發上,顧潯野睡得正熟,臉頰蹭著柔軟的抱枕。
他伸手,指尖輕輕撚了撚蓋在少年身上的毛毯邊角,將那點滑落的布料掖好,這才抬步跟了出去。
夏夜的花園裏,燈光暈暈染開一片暖黃,玫瑰開得正盛,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甜香。
抬頭是墨色的天,一輪明月懸在半空,清輝落了滿地。
可這樣好的夜色,卻被兩人之間緊繃的氣氛襯得格外凝重。
顧衡站在顧清辭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聲音平靜無波:“你想說什麼。”
顧清辭轉過身,眼底的火光幾乎要燒起來:“那你想幹什麼?”
顧衡迎上他的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我不懂你的意思。”
顧清辭被這副還在裝傻的模樣氣得太陽穴突突跳,他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質問:“你先告訴我為什麼我給小野介紹女朋友都要攔著,他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他交不交女朋友,跟誰交,是他自己的事,”顧衡的聲音冷了幾分,字字句句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用不著你來操心。”
這話像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顧清辭心頭的怒火。
他看著眼前人這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樣子,突然笑了一聲,夜風卷著他的聲音,又冷又沉:“還在跟我裝,顧衡,你對他的心思,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顧衡站在原地,月光落滿他的肩頭,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垂著眼,沉默得像一尊雕塑,始終沒有應聲。
顧清辭看著他這副緘默的模樣,他上前一步,抬手死死攥住顧衡的衣領,聲音裏帶著壓抑的嘶吼:“你敢說你攔著我不是私心?!你以為我沒看見嗎?你對他的親密舉動和你看著他的眼神,那根本不是哥哥看弟弟的樣子!”
晚風卷著玫瑰香撲過來,卻壓不住他聲音裡的震顫:“顧衡,你醒醒!他是你弟弟!你是不是瘋了!”
他猛地甩開手,後退半步,眼底滿是失望和痛心:“你對他的那點心思,知不知道錯的多離譜,這個家以後怎麼辦。”
顧衡看著顧清辭紅著眼眶、胸口劇烈起伏的模樣,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他們做了這麼多年兄弟,顧清辭也算是家裏最沉穩的那個。
頂著博士頭銜,浸在實驗室裡數年,早練就了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性子,待人接物永遠溫和有度,連大聲說話的時候都少。
夜風卷著玫瑰的甜香掠過,顧衡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
“我唾棄這樣的自己。”
他抬眼望向懸在墨色天幕上的月亮,月光清寒,落進他眼底,卻暖不透那片沉沉的晦暗。
“我是他哥,”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對自己的弟弟生出這種心思,我比誰都覺得噁心。”
“我也害怕,”他的聲音輕了下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怕被媽發現,怕被你看穿,怕這個家散了,更怕……連他也留不住。”
顧衡的目光從月亮上收回,落向顧清辭,那雙總是冷冽平靜的眸子裏,此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痛苦,有掙紮。
他喉結又重重滾了一圈,聲音比剛才更啞,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篤定:“可沒辦法。”
夜風掀起他的衣角,玫瑰的甜香似乎也變得滯澀起來。
他垂著眼,像是在對顧清辭說,又像是在對自己喃喃:“我已經這樣了。”
“我的心,就是這樣了。”他重複了一遍,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改不了,也變不了。”
顧衡的心跳,從來都是沉穩如鐘擺,規律得近乎冷漠,可唯獨在看向顧潯野的時候,那根無形的弦會驟然繃緊,漏跳一拍後,又瘋狂地擂動起來,震得胸腔發麻。
他從來都是冷靜自持,但在顧潯野麵前,從來都是不堪一擊的。
少年彎唇笑時眼角的弧度,蹙眉時微蹙的眉心,甚至隻是隨口喊一聲“大哥”的語調,都能輕易牽動他的情緒,掀起驚濤駭浪。
改不了的。
從他意識到這份心思的那天起,就知道,這輩子都沒法改了。
認了這份見不得光的心思,認了這份註定要背負的煎熬,也認了自己再也回不去的從前。
顧清辭看著顧衡眼底那片碎裂的絕望,又帶著堅持和決心,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在他心裏,顧衡從來都是這座家的頂樑柱。
是顧衡一手扛起了所有,他永遠記得,家裏出了事,顧衡站在人前沉著應對的模樣,冷靜得像一堵推不倒的牆,天大的事到了他麵前,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他沉穩、可靠,從不會流露半分脆弱,更別說像此刻這樣,將那份見不得光的心思剖白得如此徹底。
直到此刻,顧清辭才後知後覺地想起。
顧衡不是顧家的親生兒子。
原來如此。
原來就是因為這一層沒有血緣的牽絆,顧衡纔敢將這份心思攤開。
可他們終究是一家人。
顧清辭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
他不敢去想,如果這件事被慕菀知道了會怎樣。
要是得知自己視若珍寶的兒子,竟滋生出這樣悖逆世俗的情愫,該會是何等的崩潰與絕望。
慕菀又會怎麼去抉擇。
可換做是誰,怕是都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
顧清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隻剩下一片沉冷的清明。
他後退半步,與顧衡拉開些許距離,夜風卷著玫瑰花瓣擦過帶著幾分蕭瑟的涼意。
“那我退一步,我可以當作今天什麼都不知道。”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字字都像是淬了冰,“但你要答應我兩個條件。”
顧衡抬眼看向他,眸色沉沉,沒說話,卻也沒反駁。
“第一。”
“不準再用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打量小野,更不準把他拖進你的泥潭裏。他是真的把你當親哥,你不能毀了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顧衡緊繃的下頜線,繼續道:“第二,這件事爛在你我肚子裏,永遠不準讓媽知道。她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顧清辭深吸一口氣,補上最後一句,聲音裏帶著幾分疲憊的警告:“你要是敢越界,我就算是拚了命,也會把你從他身邊推開,不管你是不是我們的哥,到那時候我隻會和你翻臉。”
顧衡眼底恢復了冷靜。
他看著顧清辭,薄唇掀動:“顧清辭,你跟我做了這麼多年兄弟,你不瞭解我嗎?”
他往前一步,周身的氣壓驟然低了下來,月光在他肩骨上投下冷硬的陰影:“我能做到足夠剋製,也能做到足夠清醒。但你也別做多餘的事。”
“我知道你後麵想做什麼。”顧衡扯了扯嘴角,那笑意裡沒有半分溫度,“我告訴你,隻要我想,我能讓他這輩子都不交女朋友,不結婚。”
他抬眼望向客廳的方向,窗簾縫隙裡漏出一點暖黃的光,沙發上躺著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語氣裡陡然漫開一層近乎溫柔的偏執:“他會永遠是顧家的小兒子,永遠留在這個家裏。我會看著他,陪著他,守著他。”
“我已經放得夠寬了,已經藏的很好了。”顧衡的目光重新落回顧清辭身上,寒意刺骨,“你要是再敢做些多餘的事。”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那我不介意,做得更過分一點。”
包括毀了這個家。
顧清辭被他這番話裡的偏執震得心頭一顫,目光死死盯住顧衡,語氣裡滿是怒意:“顧衡,你真是瘋了。”
顧衡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笑,那笑意裡裹著化不開的苦澀與偏執,一字一句砸在晚風裏:“對,你就當我瘋了。”
麵對顧潯野的事他一直都在隱忍,他做過退步了。
顧衡抬眼再次望向客廳的方向,落在顧潯野熟睡的位置,目光柔得近乎發疼:“因為我永遠都得不到他,所以我隻能困住他。”
顧清辭瞳孔驟縮,被這近乎病態的執念驚得後背發涼,他咬牙逼視著對方,聲音裏帶著最後一絲威脅:“你就不怕我把這件事告訴媽?”
顧衡緩緩收回目光,看向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像是早已料定了結局:“你不會的。”
夜風卷著玫瑰香掠過,他頓了頓,語氣篤定得讓人心慌:“顧清辭。你也在乎這個家。”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扇窗,聲音輕了下去,卻帶著穿透力:“媽要是知道了,以她的性子,她是不會接受的。”
顧清辭聽完,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他往後退了半步,喉間溢位一聲無力的笑,那笑聲裡滿是疲憊的妥協。
“他是我弟弟,你也是我哥。”他垂著眼,聲音啞得厲害,“我確實做不到把這事捅到媽跟前。”
顧清辭抬眼看向顧衡,眼底最後一點火氣也散了,隻剩下沉沉的警告:“但我勸你,藏得再深一點,掖得再嚴實一點,這從來都不是什麼能擺上枱麵的光榮事。”
他頓了頓,指尖攥得發白,一字一頓:“至於我,會時時刻刻盯著你。不要越過這雷池一步。”
顧清辭撂下這句話,轉身就推門進了客廳。
燈光漫過他緊繃的側臉,落在沙發上蜷著的人身上。
顧潯野睡得正沉,臉頰蹭著抱枕,睫毛輕輕顫著,呼吸均勻得像隻無害的貓。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少年溫熱的臉頰,心頭漫過一陣酸澀的柔軟。
真是單純得不像話,什麼都不知道,這樣也好。
他的弟弟他來守護。
“小野,醒醒。”顧清辭的聲音放得很輕,指尖揉了揉他的臉,“回房間睡,別在沙發上窩著。”
顧潯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底還矇著一層水汽,愣了好幾秒才認出人。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還沒完全醒透,就被顧清辭半扶半推著站起來,腳步虛浮地往樓梯口走。
花園裏,顧衡還站在原地。
客廳的窗玻璃映出兩道相依的身影,暖光勾勒出少年懵懂的側臉,和顧清辭小心翼翼的模樣。
晚風卷著玫瑰的香氣撲過來,他望著那道漸漸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指尖緩緩蜷縮起來。
真的要這樣一輩子嗎?
一輩子把他困在這座名為“家”的牢籠裡,一輩子隻做他的大哥。
可他也想讓顧潯野幸福啊。
那種光明正大、不必藏著掖著、能被所有人祝福的幸福。
隻是這份幸福裡,從來不會有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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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桌一角放著一杯牛奶,暖光落在顧潯野筆挺的背脊上,襯得他眉眼間的銳氣愈發清晰。
他戴著耳機,指尖輕輕搭在桌麵,目光直視平板電腦上的分屏視窗,其中一個畫麵裡,李上將身著筆挺軍裝,肩章上的星徽在鏡頭下泛著光。
耳機裡的談話聲依舊沉肅,幾位高官輪流詢問著他的身體狀況、心理評估結果,以及對重返崗位的具體規劃。
顧潯野應答得條理分明,每一句話都簡潔有力。
要想重新站回曾經的崗位,最先要過的,依舊是這些鐵麵無私卻也體恤下屬的老領導這一關。
顧潯野脊背挺直,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聲音沉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此次歸隊,更重要的是尚有未完成的戰術推演方案,需回基地跟進落實。”
他話音剛落,視訊裡圓桌盡頭一位鬢角染霜的高官便率先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讚許:“聽說這位指揮官在MTN基地是個很厲害的角色,要是能回來為基地繼續效力,我們當然樂見其成。”
旁邊另一位高層立刻接話,目光落在螢幕上的顧潯野身上,饒有興緻地追問:“我也早有耳聞,MTN基地有支王牌小隊,執行任務從無敗績,想必就是你帶出來的吧?那之前怎麼突然調離崗位了?”
“家裏出了點事,臨時申請的調休。”顧潯野垂眸,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隻撿了最簡潔的理由搪塞過去。
一直沉默著的李上將終於開口,眉頭擰著,語氣裡滿是擔憂:“小顧啊,你真的沒問題嗎?確定要回來?”
顧潯野迎上眾人的目光,語氣擲地有聲,帶著堅定:“各位領導,我完全沒問題,懇請批準我歸隊。”
會議室裡的幾位高官相視一眼,眼底都露出幾分動容。
這年輕人的誠懇與銳氣,確實擔得起最高指揮官的名號。
可就在這時,一直眉頭緊鎖的李上將突然開口,聲音裏帶著刻意放大的憂慮,語氣卻隱隱透著不自然:“小顧啊,上次你走得急,後續的報告還沒交上來,基地的紀律擺在這兒,沒沒補齊手續,怎麼好貿然歸隊。”
這話一出,連旁邊的高官都微微蹙眉。
按流程,臨時調休的後續報告本該由後勤部門跟進補全,根本輪不到指揮官親自奔波,更算不上歸隊的阻礙。
而顧潯野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捕捉到那刻意製造的疏漏,指尖悄然攥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審視。
不明白他是真的擔心還是別有用意。
顧潯野目光掃過螢幕上的一張張臉,語氣依舊堅定:“手續我會儘快補齊,歸隊的申請,還請批準。”
李上將的臉色愈發難看,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找理由阻攔。
可當著這麼多同僚的麵,總不能把場麵鬧得太僵,隻能悻悻地閉了嘴,眼底的難色幾乎要溢位來。
顧潯野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的疑雲更重了幾分。
這人到底是真心因為顧正邦的情分不想要他冒險,還是另有所圖,想藉著手續的由頭攔著他回基地?一時竟辨不清。
就在這時,坐在主位的另一位長官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讚許:“好了,手續的事後續再補就行。正好,最近有個任務,你暫時不用先回基地報道。”
他頓了頓,看向顧潯野的目光滿是認可,“你的能力我們都知道,畢竟是基地裡最年輕的最高指揮官,以你們小隊的榮光,這次任務交給你們,呼聲一定很高。”
顧潯野凝神聽著對方的描述,心頭很快瞭然。
哪裏是什麼要緊任務,分明是他們這邊的軍事大學要招生,需要抽調一支王牌小隊去搞一場演習,撐撐場麵,也給那些新生們立個榜樣。
主位上的長官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看向螢幕裡的顧潯野,語氣鄭重了幾分:“指揮官,這次交給你的任務,名義上是一場軍事演習,但到場的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我需要你全權負責現場的兵力排程、佈防安排,務必保障好所有人的安全。”
顧潯野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眸光沉了沉,聽明白了這話裡的弦外之音。
這場演習不隻是單純的練兵,是藉著軍演的名頭,讓那些大人物亮亮相,既展了軍區的實力,也是做給民眾看的定心丸,安的是民心,穩的是大局。
視訊通訊的提示音徹底沉寂下去,顧潯野擱下耳機,轉身下樓。
客廳裡清晨的光照進客廳的落地窗,他一眼就看見顧清辭坐在沙發上,膝頭攤著一台輕薄的筆記本,指尖正懸在觸控板上,像是剛結束一場通話。
聽見腳步聲,顧清辭抬眸,隨手合上電腦蓋,唇角彎了彎:“醒了啊。”
顧潯野腳步頓了頓,有些意外。
這個時間點,顧清辭本該泡在研究室裡,對著一堆資料和實驗樣本忙得腳不沾地,這還是他頭一回見二哥這個點待在家裏。
“二哥,你怎麼在家?”
顧清辭故作慍怒地挑眉,作勢要合上電腦起身:“怎麼,不歡迎?”
“不是。”顧潯野連忙伸手攔住他,眼底帶著幾分真切的困惑,“我是說,你不用去上班嗎?”
顧清辭的目光落在他那隻還纏著紗布的手上,剛才的玩笑神色一點點斂去,聲音沉了沉:“我得盯著你。”
“盯著我?”顧潯野更懵了,下意識蜷了蜷受傷的手,笑著打哈哈,“我都說了,就是不小心,已經沒事了。”
顧清辭卻沒接他的話茬,定定地看著他,語氣是少有的嚴肅鄭重:“小野,你放心,二哥以後會多抽時間陪你。”
顧潯野愣了愣,有些詫異。
那個把工作看得比什麼都重的顧清辭,那個從前連吃飯都要掐著點的科研狂人,竟然說要多陪陪自己?
這事兒怎麼想,都透著一股莫名其妙的反常。
樓梯口就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顧衡也下了樓。
恰在這時,阿姨端著熱騰騰的早飯從廚房出來,粥香混著煎蛋的香氣漫了滿屋子。
顧潯野其實不餓,他昨晚上睡的早,起來第一件事就向上級報告,還在樓上剛啃完一個麵包、喝完一杯牛奶,但他還是想陪著兩個哥哥,腳步下意識就往顧衡身邊挪。
手腕卻突然被人攥住。
“過來,跟二哥坐。”顧清辭的聲音聽著溫和,力道卻不容掙脫,直接把他拉到自己身邊的餐椅上。
顧潯野被拽得一個趔趄,懵懵地回頭看了眼顧衡。
顧衡的臉色算不上好看,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被拉住的手腕上,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那眼神太有分量,顧潯野心裏咯噔一下,隱約覺得他倆之間肯定有事。
他剛在餐桌旁坐穩,就忍不住追問:“你們倆怎麼了?怪怪的。”
“怪什麼?沒怎麼啊。”顧清辭笑得一臉坦然,手上卻動作麻利地拿起一顆雞蛋,學著對麪人的樣子慢慢剝殼。
顧潯野又看向顧衡。
顧衡垂著眼,麵無表情的冷淡模樣又回來了,指尖正慢條斯理地剝著手裏的雞蛋,蛋殼碎裂的輕響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很快,一顆瑩白光滑的雞蛋就露出來,他抬手,自然的就想往顧潯野碗裏放。
“我其實已經…”顧潯野剛開口想拒絕,就見顧清辭突然伸手,一把將顧衡遞過來的雞蛋推了回去,同時把自己剝好的那顆穩穩放進他碗裏。
“小野,”顧清辭的語氣帶著點不容置喙的意味,眼角的餘光掃過顧衡,“以後剝雞蛋這種事,要麼自己動手,要麼二哥來。”
顧潯野看看碗裏的雞蛋,又看看針鋒相對的兩個人,徹底懵了。
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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