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速行駛半個小時。
黃沙漫天,卷著戈壁灘特有的粗糲沙礫,打得人臉頰生疼。
顧潯野駕著越野摩托碾過龜裂的地表,車輪揚起的塵霧轉瞬便被狂風撕扯成碎片。
視線所及之處,一道明黃色的警戒線正綳在死寂的荒灘上。
戈壁的另一端,裴渡他們的隊伍早已悄然紮營。
迷彩帳篷低矮地伏在沙丘的背風處,與赭石色的戈壁融為一體,若非刻意搜尋,根本瞧不見半點蹤跡。
他們向來如此,慣於蟄伏在這種最細密、最容易被世人忽略的角落。
等顧潯野頂著漫天風沙趕到時,眼前的景象果然如沈逸說的一樣,傷的不少,萬幸的是,沒有出現死亡的情況。
他沒多耽擱,指尖飛快在手機螢幕上敲擊,給胡烈發去定位訊息,讓對方儘快來接應。
指尖懸在螢幕上方頓了頓,顧潯野眸色沉了沉。
他早就不是那個一聲令下、大家都得聽調遣的指揮官了,崗位也早就調離了一線,但出發前,他已經鄭重向上級請示過。
既然這件事、這個人,非得他來不可,那他便使命必達。
更何況,像渡鴉那樣的狠角色,整個基地裡,也隻有他顧潯野能接住。
胡烈的動作快得驚人,一身作戰服還沾著沙礫與血漬,手裏拎著一把狙擊槍,風風火火地衝出來,老遠就扯開嗓子喊:“老大!”
他身後緊跟著陌言,隊伍裡最靠譜的勘測手,也是個身形挺拔的大高個,此刻也揚著聲音,跟著喊了句“老大”,眉眼間滿是實打實的熱絡。
顧潯野的目光一掃,就瞥見胡烈的臉頰和褲腿上都纏著滲血的繃帶。
他眉頭微蹙,快步上前,沉聲問:“受傷了?”
“嗨,這點小傷算什麼!”胡烈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咧嘴笑出一口白牙,語氣裏帶著藏不住的想念,“老大,我可想死你了,都多久沒見著你了!”
“敘舊的事等忙完再說。”顧潯野沒功夫跟他磨嘰,徑直道,“先帶我去看情況。”
視線掃過停在一旁的兩輛裝甲車,他又問:“沈逸呢?”
“沈哥早就去重新佈置計劃了。”胡烈收斂了笑意,語氣沉了幾分,“那幫人說要談判,我瞅著就沒安什麼好心。”
“安不安好心,見了才知道。”顧潯野淡淡撂下一句,抬腳就往營地深處走。
掀簾進了帳篷,肆虐的黃沙被徹底隔絕在外。
燈光下,沈逸正對著鋪在桌上的防布圖凝神思索,身側站著的,正是一臉凝重的塗剛。
臨走前,顧潯野早已將自己的小隊全權託付給塗剛,那人本就是個極為出色的指揮官,沉穩果決,不會在危急關頭掉鏈子。
帳篷裡的兩人聞聲抬頭,看清來人時,塗剛和沈逸的眼底不約而同地亮起光來。
顧潯野的威望和能力在基地裡本就是頂尖的,經他手的任務從無敗績,此刻在這進退維穀的戈壁灘上見著他,簡直就像看見了絕境裏的救星。
唯有沈逸的眼神,與旁人不同。
他幾乎是立刻就邁步迎了上去,臉上掛著未愈的擦傷,嘴角因連日風沙肆虐、缺水乾裂,泛著刺目的紅痕,整個人瞧著平添了幾分風塵僕僕的滄桑。
他伸手攥住顧潯野的手腕,開口時聲音沙啞:“路上還順利嗎?”
一旁的塗剛看得滿臉詫異。
他與沈逸共事也有段日子了,對這人的脾性再清楚不過。
沈逸素來冷淡寡言,一張臉幾乎沒什麼表情,和顧潯野是同一種路子,不是自己人,壓根別想討到半分好臉色。
可沈逸又和顧潯野截然不同,他是天生的冷情,這輩子的笑彷彿全攢給了顧潯野一個人。
別人和他說話,他連正眼都懶得抬,那份疏離淡漠,總讓人覺得格外沒禮貌。
帳篷裡的光線昏沉,顧潯野的目光落在沈逸掛彩的臉頰上,眉峰微蹙:“很嚴重嗎?還有哪裏受傷了?”
沈逸卻忽然笑了,眼角眉梢的冷硬盡數化開,語氣輕快得不像話:“沒事,就一些小傷而已。”
直到這時,顧潯野才緩緩鬆開被他攥著的手腕,轉身走向攤開在桌上的佈防圖。
他指尖落在圖紙的一處標記上,沉聲道:“我們的人在這邊,渡鴉的隊伍藏在另一邊的戈壁黃沙後麵。對方人數不少,還帶著重型軍火,硬剛肯定不行。”
話音頓了頓,他抬眼掃過帳內眾人,眼底淬著幾分冷冽的鋒芒:“他不是要談判嗎?把大喇叭拿過來,我倒要看看,他想怎麼跟我談。”
眾人對此倒是半點不意外。
裴渡指名道姓要顧潯野來,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那些年在基地的日子裏,渡鴉他們策劃的行動,十有**都被顧潯野精準掐斷在萌芽狀態,從物資線到撤退點,沒一次能讓他們順順利利得手。
說穿了,這哪是什麼談判,分明就是奔著尋仇來的。
“還是先製定計劃吧。”沈逸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那群人都是玩命的,出爾反爾是家常便飯,特意點名要你去,太危險了。”
顧潯野卻搖了搖頭,指尖在佈防圖的邊緣輕輕敲擊著:“我今天已經見過那個渡鴉了,他真名叫裴渡,瞧著不像是華裔。”
“你見過他了?”沈逸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語氣裡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
顧潯野將白天在商場裏的那場短暫對峙,原原本本地講給了兩人聽。
一旁的塗剛聽完,臉色也沉了下來,忍不住插話:“這人行事也太大膽了,完全沒有章法。還是聽沈逸的,製定幾套應對方案,這次談判,分明就是衝著引你過去設的局,風險太大了。”
“越是周密的計劃,越容易被鑽空子。”顧潯野抬眼,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我和裴渡交過手,身手和我不相上下,但他沒下殺手。我猜他的目的,絕不止是搶這批研究資料這麼簡單。”
帳篷裡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顧潯野的指尖重重落在佈防圖上裴渡隊伍的標記處,聲音冷了幾分:“跟裴渡這種人硬剛,根本行不通。他是沒規矩的瘋子,我們是守秩序的軍人,隻會吃虧。”
顧潯野指尖在佈防圖上緩緩劃過,眸色沉得像戈壁灘上的夜色:“他留著我,無非三個可能。”
“第一,貓捉老鼠的遊戲。他恨我斷了他這麼多次活路,卻偏要留著我,看著我在他布的局裏掙紮,這比直接殺了我,更能滿足他的變態欲。”
“第二,手裏攥著籌碼。這批研究隻是幌子,他真正想要的,或許是我這個人能牽扯出來的,基地裡更深的東西。”
“第三,他需要一個對手。裴渡這種人,天生就嗜戰,這麼多年,能跟他旗鼓相當的隻有我。沒了我,他的這場仗,打起來就沒半點意思了。”
顧潯野垂眸沉吟,東西已經落到裴渡手裏,硬搶隻會徒增傷亡,眼下唯一的法子,便是用更合規的手段,把這批研究資料拿回來。
對方主動提出談判,說到底不過是想用手裏的籌碼,換另一樣他們真正想要的東西。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刺耳的喇叭聲突然劃破戈壁的死寂,帳篷裡的眾人瞬間繃緊了神經,紛紛抬手按住腰間的武器,神色警惕地望向外麵。
顧潯野也抬眼望去,那喇叭聲極大,震得帳篷的帆布都微微發顫,裏麵傳出來的男聲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
他隻聽了一句,便認出那是白天在商場和他過招的裴渡。
“你們的指揮官還沒到嗎?”裴渡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在空曠的戈壁灘上盪開,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我可沒那麼多時間陪你們耗下去。”
顧潯野走出帳篷一把接過旁邊人遞來的大喇叭,指尖扣著冰涼的金屬外殼,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迎著漫天捲來的黃沙,聲音透過擴音器,帶著淬了冰的穿透力,直直撞向戈壁另一端:
“裴渡,你想要的談判,我來了。但我勸你,把你那些見不得光的把戲收好了,敢在我麵前耍花樣,今天這戈壁灘,就是你渡鴉的葬身之地。”
顧潯野這番話落音,擺明瞭是想激得裴渡亂了陣腳。
可那頭的人卻隻是低低笑了一聲,笑聲透過喇叭傳過來,混著風沙的嘶鳴,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終於等到你了。”裴渡的聲音漫不經心,又帶著點旁人聽不懂的悵然,“我還以為,你不會再管這些事了。”
顧潯野眉峰一挑,握著喇叭的力道緊了緊:“少說廢話,你不是要談判,要談就直說,你想拿那東西,換我們什麼。”
此刻,裴渡正坐在自己的帳篷裡,麵前的螢幕上清晰映出顧潯野立在戈壁灘上的身影。
他指尖摩挲著椅子旁邊那個銀質箱子。
“這東西,對你們很重要,是吧?”
顧潯野沒應聲。
裴渡像是料到他的沉默,輕笑一聲,接著道:“那我要當麵跟你談。”
這話一出,旁邊的塗剛瞬間炸了。
他一把搶過顧潯野手裏的喇叭,扯開嗓子就吼,語氣裡的火氣幾乎要衝破喇叭的電流聲:“渡鴉!別以為你現在佔著點上風就能隨心所欲!想當麵談判?你做夢!你耍的那些陰私伎倆,以為我們看不穿?你這種陰險狡詐的小人,也配提當麵談判?當我們是傻子不成!”
裴渡聽到塗剛的怒吼,非但沒生氣,反而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混著電流的雜音,透著幾分玩味的邪氣。
他聲音壓得低沉又慵懶,透過擴音器傳遍整片戈壁:“這位火氣這麼旺,倒不如回去喝杯涼茶降降。”
話鋒一轉,他的語氣陡然帶上了幾分精準的挑釁,字字句句都像是衝著顧潯野來的:“我要談的人,自始至終隻有一個。顧潯野,既然你來了,那就擔起這個責任。”
顧潯野冷哼一聲,裴渡這混賬,從頭到尾就沒安好心。
他抬手從塗剛手裏拿回大喇叭,聲音沉得像戈壁灘下的寒石:“可以,那就當麵談。既然要做君子,就別耍小人的把戲。裴渡,你該清楚我的手段,這麼多年你的計劃哪次成了氣候?我顧潯野能壓你一次,就能壓你一百次,這一次,也絕不會例外。”
喇叭那頭的裴渡低低地笑了,那笑聲裡裹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傳過來的話更是讓人摸不透底細:“好啊,那我等著。等你這一次,繼續降著我。”
顧潯野放下大喇叭,轉身時正對上沈逸的目光。
帳篷裡的燈光昏黃,映得沈逸眼底的擔憂濃得化不開,他幾步上前,伸手攥住顧潯野的手腕。
“不能去。”沈逸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得的急切,“他就是故意引你過去的,裏麵全是圈套。”
顧潯野垂眸看著他攥緊的手指,他抬手覆在沈逸手背上,輕輕拍了拍,語氣是慣常的沉穩:“放心。裴渡要的是我,躲是躲不過的。”
“他既然不敢行動,說明他帶著別的目的。”
帳篷外的風沙還在呼嘯,顧潯野和塗剛蹲在佈防圖前,指尖劃過戈壁灘的沙丘與溝壑,壓低聲音敲定最後的設防細節。
“派三組人,呈三角陣型隱蔽在談判點周圍的沙棘叢裡,”塗剛的筆尖重重戳在圖紙上的標記處,“每組配一把狙擊槍,瞄準裴渡隨行人員的手腕,記住,隻傷不殺,留活口。”
顧潯野頷首,補充道:“把無人機升到五百米高空,熱成像掃描裴度營地的所有死角,重點盯防重型軍火的位置。一旦發現他們有異動,立刻切斷談判點的訊號,同時引爆預先埋好的煙霧彈。”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沈逸:“你帶技術組守在指揮帳篷,乾擾對方的通訊頻段。裴渡的人要是想遠端操控武器,必須讓他們的訊號變成一堆亂碼。”
沈逸應聲,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螢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已經設定好乾擾波段,談判開始後,他們的對講機和手機,隻會收到白噪音。”
顧潯野起身,目光掃過整裝待發的隊員:“談判點選在中間的乾涸河床,地麵開闊,沒有遮擋物,方便我們的人觀察。另外,在河床兩側的沙丘下,埋上震爆彈,不到萬不得已,不許動用。”
塗剛咧嘴,拍了拍腰間的槍套:“放心。隻要裴渡敢耍花樣,我們讓他連談判桌都坐不穩。”
風沙卷著沙礫打在帳篷帆布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像是一場即將拉開序幕的鼓點。
裴渡那邊的人終於動了。
戈壁的風沙裡,一群人高馬大的身影緩緩現身,清一色的外籍雇傭兵,肩背闊挺,眼神淬著狼崽般的狠戾,每走一步,皮靴碾過碎石都發出沉悶的聲響。
談判點的正中央,孤零零立著一張鐵架桌,桌旁擺著兩把冷硬的椅子,在漫天黃沙裡透著幾分荒誕的對峙感。
顧潯野斂著氣息立在原地,目光鎖定對麵營地的出口。
片刻後,一道修長的身影逆著風沙走了出來。
風沙漫過那人的眉眼。
這次裴渡,沒戴口罩。
逆著風沙走來的男人身形頎長挺拔,皮靴碾過碎石的聲響沉穩又帶著幾分壓迫感。
他是極為惹眼的混血長相,笑起來時會漾出幾分漫不經心的邪氣;高挺的鼻樑帶著歐式輪廓的淩厲,薄唇的弧度卻偏柔和,膚色是被戈壁日光曬出的健康麥色,襯得眉眼愈發鮮明。
額前碎發被風掀起,非但不顯狼狽,反倒添了幾分野性的俊朗。
裴渡在鐵桌旁站定,眸子掃過顧潯野身後嚴陣以待的隊員,唇角勾起一抹淡而涼的笑。
他抬手,骨節分明的手指輕點了點桌麵,聲音透過風沙傳過來:“讓你的人往後退五十米。”
顧潯野眉峰微挑,沒應聲。
裴渡便俯身,撐著桌沿湊近了些,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戈壁的風卷著沙礫擦過耳畔。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似有若無的蠱惑:“親愛的,我不想別人聽見屬於我們兩個的對話。”
顧潯野的目光落在裴渡那張混血輪廓的臉上。
他抬了抬手,指尖朝著身後的方向輕輕一揚。
身後的隊員們訓練有素,見了手勢,立刻呈扇形緩緩後撤,腳步聲壓得極低,很快便隱入了風沙漫卷的沙丘之後,隻留下談判點中央的兩人,和一張孤零零的鐵架桌。
耳邊儘是黃沙簌簌的聲響,狂風卷著沙礫打在鐵架桌上,發出細碎的劈啪聲。
裴渡和顧潯野各自落座,前者好整以暇地將顧潯野從頭到腳掃視一遍。
他手肘撐在桌麵上,掌心托著下巴,就那樣一瞬不瞬地盯著對麵的人,眸子在風沙裡亮得驚人。
顧潯野雙臂交疊在胸前,語氣冷硬得像戈壁灘的頑石:“不是要談判?有話直說。你想要什麼,能給的我興許會給;給不了的,大不了今天魚死網破,這東西我也必須搶回來。”
裴渡聞言低低笑出聲,尾音裡裹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都漫不經心:“其實我想要的東西很簡單,你能給,就看你願不願意。”
裴渡忽然前傾身體,手肘依舊撐在桌麵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泛著冷光的鐵桌沿,語氣裏帶著幾分戲謔,又藏著不容錯辨的認真:
“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研究資料。”
他頓了頓,目光落進顧潯野那雙沉如寒潭的眼睛裏,尾音拖得有些長,帶著點蠱惑人心的意味:“我想要的,是你。顧潯野。”
“是當年那個能把我逼入絕境,也能讓我渾身血液沸騰的顧潯野。是從今往後,能站在我對麵,也能站在我身邊的顧潯野。”
顧潯野的眉峰驟然擰緊,眼底的寒意瞬間翻湧上來。
他盯著裴渡那張帶著笑意的混血臉,隻覺得對方嘴裏吐出的每一個字,都裹著令人作嘔的算計。
“噁心人也要有個限度。”他的聲音冰冷,骨節分明的手指驟然收緊,“裴渡,你以為這種話能讓我亂了陣腳?還是說,你亡命徒的把戲玩膩了,改行學起了三流騙子的話術?”
顧潯野睨著對方,周身的戾氣幾乎要將漫天風沙都壓下去:“想要消遣我,也得看看你有沒有那個命。”
要不是東西在這人手上,這麼近的距離早就把這人解決了。
裴渡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混著風沙的嗚咽,帶著幾分戲謔。
他緩緩直起身,指尖輕輕劃過鐵桌冰冷的邊緣,一字一句,說得慢條斯理:
“噁心?你覺得我是在噁心你?。”
他往前傾了傾身,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蠱惑人心的意味:
“白天在商場你看我的眼神可比現在凶多了。怎麼,現在聽幾句實話,就受不了了?”
顧潯野的臉色沉得像淬了冰的寒鐵,周身的戾氣幾乎要將呼嘯的風沙都凍住。
他死死盯著裴渡那雙含笑的琥珀色眸子:“別再開這種沒根沒據的玩笑。裴渡,我和你算上今天,也不過隻是見了兩麵。你要是想靠這些話噁心我,那你打錯了算盤,我沒什麼受不了的,接受能力向來強,唯獨對你,隻剩純粹的噁心。”
他信個屁,這些年,裴渡這人心狠手辣,毫無底線,是刻在骨子裏的亡命徒本性。
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說這種話,哪裏是什麼真心,分明是變著法子的羞辱和挑釁。
裴渡聽著顧潯野一句比一句刺人的話,非但沒惱,眼底反而漫過一絲笑意。
對方本就對同性毫無興趣,更何況兩人是不死不休的對立麵,那些話落在顧潯野耳裡,隻會是荒唐的挑釁。
連裴渡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他會對這個壞了他無數計劃的人生出這樣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第一次見到顧潯野,是在多年前的一次任務裡。
那時的顧潯野還很年輕,還沒有坐上指揮官的位置,卻憑著一股銳氣在隊伍裡牢牢佔據上風。
硝煙瀰漫的戰場上,少年人脊背挺得筆直,麵無表情的臉上滿是超乎年齡的鎮定,那副模樣,讓裴渡心裏第一次泛起了好奇。
那一次的任務,他敗得一塌糊塗。
可也是從那時起,這份好奇瘋長成了勢不可擋的興趣,他開始不自覺地研究顧潯野,研究他的戰術,研究他的習慣,研究他眼底深藏的鋒芒。
但凡有顧潯野參與的任務,裴渡總會親自出手。
一次又一次的交鋒,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他非但沒有氣餒,反而愈發沉迷。
起初,他隻當顧潯野是個合格的、足夠優秀的對手,可日子久了,這份研究變了質,他的目光開始追著顧潯野的身影不放,他的注意力,唯獨落在了這一個人身上。
裴渡看著顧潯野冷硬如冰的側臉,心裏清楚。
剛才那番剖白,落在對方眼裏不過是場拙劣的挑釁。
既然軟的行不通,那就換種顧潯野最能接受的方式。
他收斂了眼底的笑意,身體微微後靠,指尖漫不經心地敲了敲冰冷的鐵桌沿,語氣陡然沉了下來,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冷冽:“好。剛才的話,我向你道歉,確實說了些讓你不適的言辭。”
話音頓住,戈壁的風沙卷著沙礫撞在桌角,發出細碎的聲響。
裴渡抬眼,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現在談正題。你們的東西在我手上,我要的,是你們那套完整的研究方案和成品。”
他目光緊鎖住顧潯野的眼睛,尾音裡裹著毫不掩飾的野心:“我主動提出談判,說到底,不過是想藉著這個由頭接近你,拿到你們基地這份基地最高機密,代號“枷鎖”,是一套能精準乾擾全球特工通訊頻段的反諜係統。”
顧潯野挑眉看著裴渡,語氣涼薄:“我早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可惜你找錯人了,我已經調離指揮官崗位,你接近我,半點用都沒有。”
裴渡像是早料到他會這麼說,非但沒慌,反而斂了眼底的鋒芒,語氣裡竟透出幾分委屈巴巴的意味:“所以顧潯野,你為什麼不做指揮官了?你知道嗎,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有多生氣。”
他哪裏是生氣,分明是鋪天蓋地的難過。
一想到往後再也不能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上與顧潯野針鋒相對,再也沒有光明正大的交集,心口就像是被風沙刮過般鈍痛。
他裴渡是什麼人,是向來爭強好勝、睚眥必報的亡命徒,盯上的獵物,從來沒有放手的道理。
顧潯野這個人,不管用什麼手段,他都絕不會放過。
顧潯野壓根沒理會他這番故作姿態的話,臉色沉了下來,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所以,你做的全都是無用功。現在的局勢,我們確實沒你們的重型軍火有優勢,但我絕不會讓我的隊友受傷,更不會讓他們送命。”
他往前傾了傾身,目光銳利如刀,字字句句都砸在風沙裡:“如果你非要把局麵鬧僵,那你大可以把東西毀了。我就算豁出性命,也會保下他們。裴渡,你想清楚,在這黃沙戈壁裡,一旦真的打起來,你和你的人,也會傷亡慘重。”
“雙方都占不得上風。”
裴渡聞言,臉上那點故作的委屈瞬間散了,眸子裏翻湧著晦暗不明的光。
他的聲音裹著風沙的涼意,也裹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偏執:“保隊友?顧潯野,你還是這副樣子,永遠把這些人看得比什麼都重。”
裴渡看著坐在椅子上的人,語氣輕得像嘆息,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強勢:“那好,現在還有一個選擇,隻要你跟我走,你的隊友,你們的東西,我可以一個都不動。”
聽到這話,顧潯野心頭的迷霧驟然散開,他總算明白裴渡為什麼非要逼他親自來談判。
他低低笑出聲,笑意卻沒抵達眼底,隻帶著幾分徹骨的譏誚:“裴渡,原來你是真的把心思打在我身上。想讓我跟你走,為你賣命,是這個意思?”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對麵的人:“怎麼,當了這麼多年的手下敗將,終於覺得我夠厲害,想把我納入你的麾下了?”
裴渡沒說話,隻是緩緩俯身,手掌撐在冰冷的鐵桌沿上,身體的重心壓得極低,幾乎要與顧潯野平視。
眼神裏麵沒有算計,沒有戲謔,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偏執與勢在必得。
他的指尖一點點往前挪,堪堪停在顧潯野手背上方半寸的地方,卻沒有真的碰上去,聲音壓得又輕又啞,帶著滾燙的佔有欲:“納入麾下?顧潯野,我要的從來不是你的命,也不是你的本事。”
他頓了頓,目光描摹著對方緊抿的唇線,尾音裡裹著風沙都吹不散的執念:“我要的是你。是完完整整,隻能站在我身邊的你。”
麵對裴渡再次吐出這般露骨的話,顧潯野猛地向後靠去,背脊重重抵在椅背上,刻意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眉眼間的嫌惡幾乎要溢位來。
他沉下臉,語氣冷硬:“你說的條件,我一個都不會答應。”
裴渡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無奈地低笑一聲:“可怎麼辦呢,我們今天是來談判的,我並不想跟你動手,看見你受傷,我會心疼的。”
這話落在顧潯野耳中,隻讓他胃裏一陣翻攪,嫌惡更甚,隻覺得眼前這人虛偽得令人作嘔。
他猛地抬眼,目光銳利如刀,字字句句都帶著怒火:“別在這兒惺惺作態了,這些年,你哪次不是恨不得取我性命,哪次的計劃不是往死裡逼,死了那麼多人,你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跟你不一樣,我在乎我的隊友,不像你這麼冷血無情。”
裴渡低笑一聲,突然俯身逼近,溫熱的呼吸混著風沙的氣息擦過顧潯野的耳畔,聲音啞得發沉:“冷血?顧潯野,你好好想想,這麼多年我什麼時候真的傷過你?”
他指尖抬起,堪堪蹭過顧潯野下頜的線條,又在對方蹙眉的瞬間收回,眼底翻湧著偏執的光:“那些人死不死,與我無關。我計劃裡的玩命,從來都不包括你。”
麵對裴渡這番近乎“招安”的說辭,顧潯野連一絲猶豫都沒有,隻冷冷吐出兩個字:“滾開。”
在他眼裏,裴渡這人不僅心狠手辣視人命如草芥,更是個演技精湛的偽君子,步步緊逼的接近,背後藏著的絕對是見不得光的算計。
就算自己早已調離指揮官崗位,可在基地積攢的威望還在,對方無非是想藉著他這層身份,撬開基地的缺口。
麵對顧潯野再次投來的冷漠,他重新調整自己,是他太心急了。
那就慢慢來,先讓他看清到底是在保護著一群什麼樣的人。
“你以為這次護送行動的路線,真的藏得那麼嚴實?”他忽然輕笑一聲,眸子在風沙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從他們離開基地的第一個補給點,到繞開戈壁哨卡的那條捷徑,有人把他們的每一步,都原封不動地送到了我手上。”
他刻意頓了頓,看著顧潯野驟然沉下去的臉色,尾音拖得悠長,帶著點若有若無的提醒:“畢竟啊,能知道你的位置,又能拿到基地機密核心路線圖的,總不會是我這個外人吧?”
“顧潯野,你拚命要守護的隊友,我覺得不太值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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