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潯野垂眸俯瞰著樓下的混亂,目光凝了凝,纔看出那三個搶劫犯的行徑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他們臂彎裡已經掛滿了價值不菲的奢侈品袋,黑洞洞的槍口還抵在人質的太陽穴上。
明明警方的警笛聲還沒在街角響起,他們卻遲遲沒有撤離的意思,反倒在商場中央徘徊,不像是在搜刮財物,更像是在刻意拖延。
顧潯野眉峰微挑,心底掠過一絲譏誚。
商場裏除了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還能有什麼值得留戀的?
換作是他,有他們這麼大膽都該跑去搶銀行了,哪會在這裏浪費時間。
可眼下容不得他細想,被劫持的女人臉色慘白,懷裏的孩子已經嚇得哭不出聲。
而那三個搶劫犯臉上不見半分慌亂,眉眼間儘是久經沙場的鎮定,那是隻有反覆做過這種事的人,才會有的從容。
更讓人脊背發涼的是,他們握著槍的手指始終扣在扳機附近,那眼神裡的狠戾,分明是在昭示,他們真的敢開槍。
一陣溫熱的氣息忽然擦過耳畔,顧衡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靠得很近,胸膛幾乎貼著他的後背。
“你想下去幫忙?”低沉的嗓音裹著幾分試探,目光落在樓下那對岌岌可危的母子身上。
顧潯野沒應聲,顧衡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
顧潯野又多看了兩眼說道:“我下去幫忙。放心,我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哥,你就在這兒等著,很快就能解決。”
他微微側頭,溫熱的呼吸掃過顧衡的耳廓,近得能看清他睫毛:“好歹在基地待了這麼些年,總學了些東西。”
這麼近的距離,這麼親昵的姿態,是前所未有的。
顧衡的心跳漏了半拍,細想這還是第一次顧潯野主動靠近他。
顧衡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裡藏著緊繃:“去吧。千萬,注意安全。”
顧潯野點點頭。
突然垂眼掃過身上筆挺的定製西裝,指尖摩挲著熨帖的衣料,心裏飛快地盤算#待會兒動手難免撕扯磕碰,剛定製好的衣服,弄壞了實在可惜。
他剛生出脫外套的念頭,身後就傳來顧衡的聲音:“別折騰了,一件衣服而已,壞了重新買。”
這話像是一顆定心丸,顧潯野瞬間沒了顧慮,抬腳就往樓下走。
路過一家男裝店時,他順手從模特頭上摘了頂黑色鴨舌帽扣上,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這種時候,最忌張揚惹眼,萬一暴露身份,麻煩隻會接踵而至。
樓下的混亂裡,顧潯野混進四散躲避的人群,微微屈膝蹲在地上,脊背刻意弓著,臉上模仿著旁人的驚恐,低垂的眼睫卻在不動聲色地觀察。
嘈雜聲裡,他聽清了搶劫犯口中的話。
為首的那個男人,手裏攥著槍,嗓門很大,居然在追問被劫持的女人:“說!這商場裏什麼東西最值錢!”
那女人嚇得渾身篩糠,嘴唇哆嗦著,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顧潯野悄悄抬眼,藉著人群的縫隙打量那幾個劫匪。
個個都是人高馬大的壯漢,身上的衣服卻東拚西湊,破布似的裹在身上,邋遢得不像話。
這副模樣,配上他們剛才那副熟練控製人質的姿態,怎麼看怎麼透著股詭異的違和感,說是搶劫犯,倒更像訓練過的。
他正思忖間,突然聽見“哢嚓”一聲脆響。
那為首的劫匪竟直接將手槍上膛,黑洞洞的槍口死死抵住女人的太陽穴:“我再問你一遍!這商場什麼東西最值錢?還是說……你們的命最值錢?”
顧潯野沒有再猶豫。
他沒有抬頭,帽簷的陰影蓋住眼底翻湧的寒意,隻藉著起身的動作,看似踉蹌地往人質的方向挪了半步。
人群的驚呼聲裡,他聽見女人壓抑的嗚咽,聽見那孩子憋得通紅的臉上傳來的抽泣。
“我看你是聽不懂人話!”劫匪的吼聲未落,顧潯野猛地發難。
他手腕一翻,不知從哪裏摸出剛才順走的金屬衣架,手腕運力,那衣架便帶著破風的銳響,精準砸在男人握槍的手腕上。
“哢嚓”一聲脆響,伴隨著劫匪的慘叫,手槍脫手而出,擦著女人的發梢飛出去,落在幾米外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幾乎是同一時間,顧潯野欺身而上,膝蓋狠狠頂在對方的小腹。
那壯漢悶哼一聲,倒了下去。
旁邊那劫匪抄起奢侈品就往他身上砸,顧潯野側身躲過,指尖勾住那人的胳膊,借力一擰,隻聽骨骼錯位的聲響,那人直接疼得癱在地上。
場中涇渭分明。
被顧潯野一膝頂翻的壯漢還蜷在地上哀嚎,另一個瘦高個抱著錯位的胳膊,早沒了剛才的狠戾,抖著腿想去夠那把遠滾出去的槍。
而現場唯有最後一人,依舊插著兜站在原地,唇角勾著抹洋洋自得的笑,好整以暇地睨著這場鬧劇,半點沒有同伴落難的焦灼。
剛被救下的女人早抱著孩子縮到了角落,兩人緊緊相擁,連頭都不敢抬。
顧潯野餘光瞥見那瘦高個的動作,眸色一凜,旋即箭步上前,一腳將槍踢得更遠。
冰冷的金屬觸感下,槍身刻著的暗紋赫然映入眼簾,那紋路繁複又詭譎,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像在哪裏見過。
念頭剛起,後頸的汗毛驟然倒豎。
勁風破風而來的剎那,顧潯野幾乎是本能地旋身揮拳,拳風剛勁,直指身後偷襲之人的麵門。
可預想中的擊中感並未傳來,手腕反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掌死死攥住,那力道大得驚人,帶著不容掙脫的蠻橫,竟讓顧潯野一時都掙脫不得。
就在他心頭劇震的瞬間,一道帶著低沉陰冷的聲音從男人的薄唇中吐出,帶著幾分戲謔的玩味:
“我的指揮官,抓到你啦。”
耳邊那句戲謔的話音未落,顧潯野腕間的力道陡然加重,另一隻攥緊的拳頭已經裹挾著勁風,朝著對方的麵門狠狠砸去。
可那人像是早有預判,腦袋微微一側,堪堪避開這勢在必得的一拳,甚至還藉著躲閃的力道,手腕輕翻,將顧潯野被攥住的胳膊又往身後壓了幾分。
顧潯野眉心狠狠一蹙。
周遭的人群早已尖叫著四散奔逃,空曠的商場中央,隻剩下他們幾人對峙的身影。
他穩住身形,抬眼死死盯住眼前之人,這才真正將對方打量清楚。
那人依舊單手插著兜,頭上的鴨舌帽壓得極低,大半張臉都藏在口罩後麵,唯有一頭枯黃的捲髮。
顧潯野的視線最終落在對方露出來的那雙眼睛上,那是一雙呈著棕黃色的瞳仁,眼尾微微上挑,不是華人的眸子。
電光石火間,顧潯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上當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臨時起意的搶劫,而是一場精心佈下的局,目的就是為了引他現身。
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竟會選在這樣人來人往的商場,用這麼光明正大的方式設套。
顧潯野咬了咬牙,反手掙脫開對方的鉗製,抬手將自己的帽簷壓得更低,遮住眼底翻湧的寒意,下一秒,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了上去,拳風淩厲,與那人纏鬥在一處。
赤手空拳的纏鬥在商場中央炸開,拳風裹挾著淩厲的破響,每一次碰撞都帶著硬碰硬的鈍痛。
顧潯野餘光掃過兩側,剛才還倒地不起的兩個壯漢,此刻竟像釘在原地的雇傭兵,脊背挺得筆直,麵無表情地旁觀,半點沒有上前支援的意思。
他心頭一凜,下手愈發狠戾,拳拳到肉往對方要害招呼。
可眼前這人的身手,無論他的攻勢多迅猛,對方總能精準預判,手腕翻轉間便輕巧化解,甚至還會藉著格擋的力道,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他的手腕、腰側,肌膚相觸的瞬間又倏然彈開。
顧潯野臉色越來越沉,一個名字在舌尖險些破口而出。
渡鴉。
會是他嗎?那個在暗網裏讓人聞風喪膽的對手,怎麼會是這副浪蕩模樣?
甚至對方不惜暴露自己設這個網,就為了引他出來。
真是多此一舉。
就在他分神的剎那,對方突然扣住他的手腕,順勢往前一帶。
顧潯野被迫撞進一個帶著淡淡煙草味的胸膛,那人比他高了半個頭,微微俯身,溫熱的呼吸掃過他的耳廓,語氣裡裹著濃得化不開的繾綣,又摻著幾分咬牙切齒的隱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原來是藏在這裏,親愛的,我好想你啊。”
“媽的。”
顧潯野的眼底瞬間漫上戾氣,這哪裏是對峙,分明是**裸的挑釁。
他猛地發力,掙脫桎梏的同時,拳頭裹挾著雷霆之勢砸向對方下頜,力道比之前重了何止一倍。
兩人的身影再次纏鬥成一團,拳腳相撞的聲響密集如鼓點,竟是硬生生打成了僵持不下的局麵。
饒是身手素來利落的顧潯野,此刻胸腔裡翻湧著一股憋屈的挫敗感,心火幾乎要燎到眉梢。
更讓他煩躁的是,眼前這人總在纏鬥的間隙,湊在他耳邊吐出些沒頭沒腦的話,字字句句都像帶著挑釁,勾得他心頭火氣更盛。
顧潯野咬牙抬腿橫掃,鞋尖擦著對方腰側掠過的剎那,腳踝卻被穩穩攥住。
那人手腕猛地發力一扯,他猝不及防地往前踉蹌半步,兩人瞬間貼得極近。
近到顧潯野能清晰嗅到對方身上淡淡的煙味,能感受到那人隔著口罩,噴在他頸側的溫熱呼吸。
“第一次靠近你,”那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喑啞的笑意,“你好香啊。”
就在這時,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商場的混亂。
顧潯野掙動的力道陡然加大。
而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勁風裹挾著淩厲的氣勢襲來。
“砰”的一聲悶響,那人被狠狠踹出數米遠,踉蹌著撞在展櫃上,玻璃碎片四濺。
顧潯野踉蹌著站穩,抬眼便撞進顧衡沉得發黑的眸子裏。
顧衡不知道什麼時候下的樓,身上的外套早已脫下,隻穿著件熨帖的白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
他臉色陰沉得可怕,剛才那一腳顯然用了十足的力道。
那人扶著展櫃緩緩站直,非但沒惱,反而低低笑出聲,活動了一下被踹中的肩膀,目光在顧衡和顧潯野之間轉了一圈,眉梢眼角都透著戲謔:“居然還有幫手。”
話音未落,荷槍實彈的警察已經衝破大門,厲聲喝道:“不許動!雙手抱頭!”
那人聞言,極其配合地高高舉起雙手,嘴角的笑意卻絲毫未減。
他身後那兩個壯漢,也跟著僵硬地舉起了手。
警察快步上前,冰冷的手銬銬上手腕。
此刻顧潯野立在原地,心頭的疑雲瞬間凝成了篤定。
這人,十有**就是渡鴉。
那股子刻進骨子裏的囂張,和傳聞裡如出一轍。
記憶裡的渡鴉,手段狠戾到令人髮指,毀過的陰謀不計其數,沾過的血腥能漫過腳踝。
可他怎麼會找到這裏?顧潯野的眉峰擰成了死結。
基地的保密級別高得嚇人,他們這群人的身份更是被層層加密,別說外人,就連基地外圍的人都探不到半點風聲。
除非……除非對方也像他們鑽研渡鴉的底細一樣,耗了無數心血,一寸一寸地扒開了他的蹤跡。
也是,他毀了渡鴉那麼多周密的計劃,對方恨他入骨,想要揪出他、報復他,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此刻,顧潯野隻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涼得他指尖發顫。
他的處境太不利了。
從前在基地,他刀山火海都能闖得毫無顧忌。
可現在不一樣了,家人身邊的人都是他的牽掛。
但凡有一個因為他受到傷害,他都無法原諒自己。
而渡鴉想要的東西,根本不用猜。
無非是基地那些足以攪動風雲的研究成果,還有那些藏在最高機密檔案裡的軍事底牌。
可眼下他這麼明目張膽的暴露自己的真實麵目卻讓顧潯野看不懂,如果想報復他想殺他,可以找很多人,偏偏這次親自出手。
此刻冰冷的手銬硌著腕骨,被警察押著的男人頓住腳步,脊背挺得筆直,壓根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猛地回頭,旁邊的警察都被驚得一哆嗦,下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槍柄,警惕地盯著他。
可男人渾不在意,目光精準地鎖住不遠處的顧潯野。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那笑意透著股森冷的寒意,像刀子,颳得人麵板髮緊。
周遭的喧囂彷彿瞬間靜止,他像是完全沒看見身旁嚴陣以待的警察,隻是定定地看著顧潯野。
“我叫裴渡。這是我的名字。”
顧潯野迎上裴渡的目光,那雙眼眸裡盛著的笑意又帶著滿滿的挑釁,像在無聲地說,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名字嗎?我現在告訴你了。
顧潯野臉上的平靜瞬間收起,露出鋒利的殺機。
這個裴渡渾身上下都透著危險。
眼下他能這麼順從地被警察拷走,絕不是束手就擒,分明是料定了警方根本奈何不了他,背後定有脫身的法子,甚至是更陰狠的後手。
此刻身旁的顧衡臉色也極其的難看,剛才被帶走的男人看向顧潯野的眼神,那股毫不掩飾的覬覦,像毒蛇吐信般黏在人身上,讓人膈應得發慌。
那人瘋得厲害,一雙棕黃色的眼瞳裡,藏著的是捕獵者鎖定獵物的貪婪,而那獵物,就是顧潯野。
周圍的人群漸漸圍攏過來,議論聲此起彼伏。
顧衡一言不發,伸手攥住顧潯野的手腕,徑直將他拽離這片喧囂,塞進了車裏。
而被救下的母子倆從驚魂未定裡慢慢抬起頭,蒼白的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指尖依舊止不住地發顫。
女人本想朝著方纔那道利落的身影道謝,可再抬頭時,商場的混亂裡,早已沒了那人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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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裡一片死寂。
顧潯野抬手摘下鴨舌帽,隨手扔在一旁,頭髮被帽子壓的有些淩亂。
身上那套定製西裝早已皺巴巴的。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裴渡”這兩個字。
要解決這個人,沒那麼容易。
那從來都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盤盤踞在暗處的大棋。
裴渡是那個最瘋的執棋者,底下還連著無數分支,牽一髮而動全身,要是動手,必須一窩端,半點紕漏都不能有。
可裴渡的行蹤向來詭譎,這麼多年來,多少人想抓他,最後都落得個無功而返的下場。
敢在人潮洶湧的商場裏設局引他現身,這份膽魄,這份瘋狂,足以證明。
裴渡根本沒把任何規則放在眼裏。
思緒回籠的瞬間,顧潯野心頭咯噔一下。
剛才那一場混亂,裴渡的身手身法利落得根本不像尋常劫匪,再加上那毫不掩飾的挑釁眼神,旁人或許看不破,可顧衡也是從基地裡摸爬滾打出來的,怎麼可能察覺不到異樣。
他此刻肯定憋著一肚子的話要問。
顧潯野正絞盡腦汁地琢磨著該怎麼解釋,身側就傳來一道冷沉的聲音:“你和那個人認識?”
顧衡此刻眼底的寒意幾乎要溢位來。
光天化日之下,在人潮鼎沸的商場裏演這麼一出搶劫的戲碼,這種荒唐透頂的局,傻子纔看不出來。
而答案也不言而喻。
那人是衝著顧潯野來的。
顧潯野轉眸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座椅的皮質紋路,聲音低啞:“哥,我和他不算認識。”頓了頓,又補充道,“但是我和他有仇,今天也是第一次見他。”
“有仇?”顧衡猛地側過頭,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你和那種瘋子能有什麼仇?”
在顧衡眼裏,裴渡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亡命之徒,行事瘋癲,他實在想不通,顧潯野怎麼會和這種人扯上乾係。
可轉念一想,顧衡又覺得是自己太片麵了。
顧潯野平日裏看著乖順,指不定私底下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心思,又或者,藏著多少他從未觸及過的過往。
顧潯野指尖的動作頓住,他太清楚顧衡的性子,再不說點什麼,兩人之間好不容易緩和的氣氛,怕是又要回到從前那種劍拔弩張的境地。
他轉過頭,避開顧衡沉凝的目光,聲音放得低緩:“之前在基地,我跟著指揮官出過一次任務,斷了別人的路。那人……應該是記仇了,特意尋過來的。”
這番說辭落下,車廂裡的沉默又添了幾分滯重。
顧衡眼底翻湧著半信半疑。
信,是因為他們乾的本就是刀尖舔血的事,任務場上結下的仇怨,從來都能牽扯出無數不死不休的禍端,被人記恨尋仇再正常不過。
可疑的是,剛纔在商場裏,他看得一清二楚。
裴渡與顧潯野纏鬥時,招招看著狠戾,實則處處留了餘地,壓根沒有半分傷人的念頭,反倒藉著近身的機會,一次次刻意地靠近。
那些帶著撩撥意味的低語,那些黏在顧潯野身上的、近乎貪婪的目光,旁人或許會當成是挑釁,可他怎麼會看不出來。
那根本不是尋仇該有的樣子。
顧衡沒有戳破那顯而易見的謊言,隻是目光沉凝地掃過來:“那你打算怎麼做?需要我做什麼,查人也好,調資源也行,你開口。”
“哥,你別摻和。”顧潯野幾乎是立刻回絕,“那人沒那麼簡單,他背後的組織盤根錯節。我會跟指揮官請示,隻是……接下來可能要麻煩你,我們得搬家,不能再待在這個地方了。”
顧衡也是退伍軍,也走過顧潯野如今踩的這條刀尖路,瞬間就明白了話裡的深意。
對方既然能精準設局引他現身,那他們的住處、公司,甚至身邊人的底細,恐怕早被摸得一清二楚。
他沉聲道:“我知道了,新的住處我會立刻安排,媽和你二哥那邊,我也會派人盯著。”
頓了頓,他側眸看向顧潯野,語氣裡是藏不住的擔憂:“但我現在,最擔心的是你。”
顧潯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放心吧哥,我跟他的牽扯早就開始了。他之前也不是沒找過我麻煩,哪次不是無功而返?這次追過來,無非還是為了之前的舊怨,他不是我的對手。”
“顧潯野!”顧衡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帶著壓抑的怒火,“你到底瞞著我在基地裡經歷了些什麼?你之前還和這個瘋子糾纏過?你們指揮官是蠢貨嗎?明知道這種瘋子的存在,還放任他在外麵遊盪?”
聽到這話,顧潯野無奈地笑了笑。
這蠢貨罵的不就是他自己嗎……
但他也覺得自己該罵。
從前任務一樁接著一樁,像渡鴉這樣的亡命之徒,在暗網裏本就多如牛毛。
他能一次次破壞對方的計劃,卻始終抓不到那抹詭譎的影子,久而久之,想著隻要阻止就好了,便沒再將其放在心上。
畢竟,在他看來,自己不過是來這個世界走劇情的過客。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一時的鬆懈,竟會讓這瘋子追到眼前,甚至連累了家人。
直到此刻,顧潯野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當初有多離譜。
早該將裴渡,連同他背後的勢力,一併收進網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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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顧潯野回到家時,顧衡的書房還亮著燈,門縫裏漏出的光影下,是他低聲吩咐手下安排新住所。
要最隱蔽的,是連一絲痕跡都不能留給外人的。
而顧衡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他找了人去查裴渡。
後半夜,顧潯野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床頭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響起。
是沈逸。
他接起的瞬間,聽筒裡就湧進一陣嘈雜的打鬥聲,伴隨著重物落地的悶響,沈逸的聲音傳了過來:“我們在護送的途中出了點意外,有人劫貨,那幫人手裏有重軍火。”
顧潯野心臟猛地一沉,瞬間翻身坐起,聲音繃緊:“東西呢?”
“被搶走了。”沈逸的聲音帶著澀啞的挫敗感。
“什麼人乾的?”顧潯野的眉峰狠狠擰起。
“是渡鴉。”沈逸咬著牙,字字清晰,“我看清了槍的標識,是一隻黑色的烏鴉。”
顧潯野握著手機的指節驟然收緊,白天商場裏裴渡那副囂張的模樣猛地竄進腦海。
瘋子,真是膽大包天。
“對方多少人?你們傷得怎麼樣?”他追問,語氣裡已經帶上了不易察覺的寒意。
“十五個人,對方裝備精良,我們兩個小隊都有兄弟掛彩,東西被他們拿走了。”沈逸頓了頓,聲音忽然壓低,帶著幾分凝重,“而且……”
“而且什麼?”
“剛剛我們的破譯係統被黑了。”沈逸的聲音裡透著驚悸,“入侵留下了一個烏鴉圖騰,還有一行字,要我們以前的指揮官,出麵談判。”
“談判”兩個字入耳,顧潯野眼底的寒意瞬間翻湧成滔天怒火,他猛地攥緊手機,指節泛白。
“這個瘋子,真當這是一場遊戲,覺得這麼挑釁很好玩?!”
“位置終端發我,我馬上到。”
顧潯野結束通話電話的瞬間,指尖已經點開了手機裡那個加密的定位軟體。
螢幕上,一條黑色的軌跡線正飛速跳動,精準地鎖定了沈逸他們的位置。
他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三兩下就套上了一身純黑的勁裝。
轉身蹲下身,拖出那個之前被他放在床下的行李箱。
拉鏈拉開的瞬間,冷光一閃,他指尖撚起一把軍用匕首,刀身泛著凜冽的寒芒,被他穩穩地別進了後腰。
淩晨兩點。
夜色濃稠如墨,他必須在天亮前解決這攤爛事。
裴渡不是要談判嗎?好,那就談。
他倒要看看,這個瘋子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顧潯野腳步極輕地拉開房門,客廳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隻有窗外的月光露進一絲淺白。
他屏住呼吸,閃身融入夜色,卻忽略了角落上方那個監控攝像頭,正亮著一點微弱的紅光,將他的身影清晰地攝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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