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顧潯野,正蹲在門外,對門內的光景渾然不覺。
此刻的他腦子裏早已經天馬行空。
想著裏麵兩個人會不會此刻正相視而笑氣氛曖昧。
而時間也漸漸過去十幾分鐘,顧潯野終於從紛亂的遐想裡回過神,拍了拍發麻的膝蓋,覺得火候該差不多了。
而門內的黎離撥通了導演的電話,那頭的人雷厲風行,即刻便派了人手過來。
恰在此時,陸華生提著兩盒還冒著熱氣的餐食折返,腳步匆匆地往這邊趕。
顧潯野瞥見他身後跟著湧來的一群人影,他不動聲色地往牆角的陰影裡又縮了縮,待那群人走近了些,才故作剛到的模樣,慢悠悠地踱了出來。
“聽說他們倆被鎖在裏頭了?”陸華生一眼瞧見顧潯野,話音未落,人已經大步衝到門前,伸手就去擰那門把手。
把手被他攥得咯吱作響,卻紋絲不動。
“這可不行!”陸華生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
他最忌憚的就是自家藝人鬧出些捕風捉影的緋聞,尤其眼下人多眼雜,保不齊哪個角落裏就藏著舉著手機的鏡頭,指不定就要把這點事添油加醋地傳出去。
顧潯野站在一旁,臉上也掛著焦急,心裏卻半點不急。
他要的就是這個場麵,要的就是有人拍,要的就是男女主這樁“密室風波”能被傳得沸沸揚揚,纔不枉費他先前的一番佈置,才合著劇本裡跌宕起伏的走向。
很快,周遭便圍了不少看熱鬧的工作人員,七嘴八舌地出著主意,有試著撞門的,有蹲在鎖孔前研究的,折騰了半晌,還是束手無策。
最後沒轍,隻能讓人趕緊去聯絡開鎖師傅。
可師傅趕來還得要些時間。
就在這亂糟糟的當口,一陣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顧潯野掏出手機,是謝淮年打來的。
明明被鎖在門內的人是他,聽筒裡傳來的聲音卻溫和得不像話,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別著急,我在裏麵沒事。”
顧潯野應了聲“嗯”,低聲回道:“已經找了開鎖師傅,馬上就到了。”
他凝神聽著,電話那頭很靜,靜得隻能聽見謝淮年清淺的呼吸聲,沒有其他雜響。
而門內黎離望著身側的謝淮年,對方眼底漾著化不開的柔意,對著電話那頭說話時,聲線軟得像浸了溫水,和剛纔在她麵前冷言冷語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心底暗忖,謝淮年這演技是真的好,可偏偏,這人對著自己的時候,怎麼就總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惡意。
幾分鐘後,門外的喧擾隱約透進來,是開鎖師傅折騰半晌的悶響。
那師傅額角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滾,手裏的工具換了一樣又一樣,鎖芯卻紋絲不動。
他乾這行十幾年,還是頭一回碰上這麼邪門的鎖,一張臉憋得通紅,後背早被冷汗浸透。
沒人知道,這把鎖的機關,從頭到尾就隻有顧潯野能解。
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議論聲也漸漸嘈雜,顧潯野估摸著時機差不多了,便往前站了站,揚聲道:“別費勁了,我來踹開吧。”
他當然不能掏出藏在袖口的細鐵絲,在這麼多人眼皮子底下擺弄鎖芯,那也太顯眼了。
踹門,纔是眼下最合情合理的法子。
手機還和謝淮年通著線,顧潯野攥著聽筒,朝手機叮囑:“你們往裏麵退退,離門遠些,我要踹門了,別傷著。”
聽筒那頭傳來謝淮年低低的一聲“好”,隨即便是忙音。
門內,謝淮年抬眸看了眼身旁的黎離,沒多言語,轉身走向深處的化妝枱。
黎離心領神會,腳步輕悄地跟了過去,兩人默契地避開了門板後那片岌岌可危的區域。
門外,顧潯野抬眼掃過周遭越聚越多的人影,眼底飛快掠過一抹得逞的笑意。
這些人裡,誰手裏沒揣著手機,誰不想扒點獨家素材。
隻要鏡頭能拍到門內兩人同框的畫麵,哪怕隻是一個擦肩,也足夠被添油加醋,炒成漫天紛飛的緋聞。
他清了清嗓子,將手機揣回兜裡,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沉腰蓄力。
下一秒,他抬腳猛地踹向門板——“砰”的一聲巨響,力道狠戾乾脆,那扇緊鎖的門竟應聲而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刺耳的嗡鳴。
圍觀的人群霎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細碎的騷動。
門內手機燈的光線露出來,謝淮年率先站起身,黎離也跟著緩步走近。
眾人如夢初醒般紛紛舉起手機,鏡頭齊刷刷地對準門口,快門聲此起彼伏,連帶著低聲的議論都變得含糊不清。
在那些閃爍的鏡頭裏,兩人並肩而立的模樣,無端透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足夠成為明日八卦版麵上最吸睛的談資。
謝淮年一眼就瞧見了人群前的顧潯野,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
那笑意落在旁人眼裏,竟像是帶著幾分隱秘的雀躍,無端讓這場“密室風波”更添了幾分遐想的餘地。
他邁步往外走,路過黎離身邊時,忽然側頭,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語:“你的目的,達成了。”
黎離的指尖猛地收緊,指甲掐進掌心,卻一句話也沒反駁。
眼下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再多說一句,再多靠近一步,都是往緋聞的漩渦裡推。
她咬了咬唇,頭也不回地撥開人群,快步離去。
謝淮年的目光追著黎離的背影落了一瞬,隨即轉向顧潯野。
可他沒等來預想中的喜色,反倒瞧見顧潯野正皺著眉,盯著黎離消失的方向出神。
顧潯野看著兩人剛才那股莫名的、針鋒相對的氛圍是怎麼回事?
顧潯野滿心困惑。
按道理,兩人在門內獨處了這麼久,就算不能突然喜歡,關係總該變親近吧,怎麼看黎離那副模樣,反倒像是憋著一股子氣。
“你在看什麼?”
清冷的聲線在耳畔響起,顧潯野猛地回過神,撞進謝淮年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他倉促移開視線,故作關切地問:“你沒事吧?有沒有被嚇到?”
“確實被嚇到了,裏麵太黑了。”謝淮年忽然伸手,在紛亂的人聲裡,精準地握住了顧潯野的手腕。
指尖相觸的瞬間,顧潯野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掌心傳來還有那微微用力的力道。
謝淮年順勢往他身邊靠了靠,像是真的受了驚,聲音壓得極低,溫熱的氣息拂過顧潯野的耳廓:“剛才裏麵太黑了,我有點怕,情緒一直不太好。今天不想拍戲了,我們回去吧。”
顧潯野側過頭,目光落在謝淮年臉上。
周遭儘是窺探的視線,手機鏡頭還在無聲地閃爍。
“好。”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遷就,“要是累了,那我們回去吧。”
他垂眸,瞥見謝淮年攥著自己的手還沒鬆開,指節泛著淡淡的白,心頭忽然一軟。
謝淮年這副模樣,確實是不太好。
謝淮年轉身去找導演,三言兩語便敲定了提前收工的事。
偏巧這時片場的發電機突突響了幾聲,徹底歇了火,連片裡的應急燈都暗了下去,偌大的場地陷入一片昏沉。
導演見狀,乾脆大手一揮,宣佈全員收工,這大規模缺電的狀況,根本沒法再拍下去。
房車的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謝淮年倚在座椅上,抬眸看向顧潯野,語氣裏帶著幾分笑意:“之前你說吃外賣不健康,讓我找個阿姨打理三餐。我不光把阿姨找好了,還找了個新住處。”
他頓了頓,眼底漾開光:“就是離城區遠了些,不過勝在清凈,沒人會打擾。”
顧潯野著實愣了一下,沒料到謝淮年動作居然這麼快,連落腳的房子都安排妥當了。
也是,總窩在酒店套房裏到底不是長久之計,三天兩頭換地方的日子太折騰,但凡住址稍有泄露,就會被無孔不入的鏡頭追著跑。
他回過神,抬眸看向身側的人,語氣裏帶著幾分認真:“那住所……沒什麼問題吧?”
“放心,沒問題。”謝淮年勾了勾唇角,眉眼間漾著點笑意,“我還特意給你留了一間房,往後你要是累了,隨時能休息。”
給他也準備了?顧潯野又是一怔。
他又不會在那裏睡覺,畢竟自己每晚總歸是要回自家的。
家裏還有人等他。
可顧潯野卻沒說什麼,隻當是給他裝備了平時能自己能獨處的空間。
房車一路平穩地駛向城郊,車輪碾過蜿蜒的柏油路,最後拐進一片蓊鬱的大花園。
花園深處,一棟氣派的別墅靜靜佇立,四周靜得能聽見枝頭雀鳥的啾鳴,連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
顧潯野望著窗外的景緻,這裏看上去是偏了點,卻也清凈,這樣的地方,想來是絕不會被人輕易打擾的。
但顧潯野總覺得這裏陰森森的。
怪滲人的。
推門而入,偌大的別墅豁然展現在眼前。
水晶吊燈懸在挑高的天花板上,暖金色的光芒潑灑下來,將每一處精緻的雕花與擺件都襯得熠熠生輝,氣派又敞亮。
身後傳來腳步聲,陸華生竟也跟了進來,臉上半點意外都沒有。
這別墅本就是他一手找好、安排妥當的。
從前跟著謝淮年天南地北地跑,日日擠在酒店套房裏,頓頓外賣吃到反胃。
如今總算有了個像樣的落腳地,還請了做飯的阿姨,陸華生隻覺得心頭一塊石頭落了地,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他拎著東西徑直走向屬於自己的小房間,臨走前還不忘唸叨一句“劇剛開拍,一堆事等著我”。
他這個經紀人,就得把所有雜事都攬下來,好讓謝淮年安安心心拍戲。
客廳裡瞬間靜了下來,隻剩下顧潯野和謝淮年,還有廚房裏阿姨擇菜的細碎聲響。
那位阿姨瞧著胖乎乎的,眉眼間透著一股子樸實憨厚的勁兒,讓人莫名覺得親切。
但那阿姨從他們進來隻是看了一眼臉上掛著笑,卻一句話都不說。
顧潯野站在原地,正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陳設,手腕卻突然被人攥住。
謝淮年拉著他往沙發邊走,聲音裏帶著幾分倦意:“坐會兒吧,今天在片場待了那麼久,是不是挺無聊的。”
顧潯野剛挨著沙發坐下,謝淮年便跟著湊了過來,順勢將腦袋擱在了他的肩上。
溫熱的觸感落下來的那一刻,顧潯野渾身一僵,立馬往後縮了縮。
他這一動,謝淮年的動作也跟著頓住,肩頭的依靠驟然消失。
隻見顧潯野往後退了半步,坐到沙發的另一端,低聲道:“抱歉,我隻是……下意識就…”
“沒關係。”謝淮年笑著並沒有因為顧潯野的動作而生氣。
顧潯野說不清是謝淮年的舉動太過親昵,還是自己的反應太過突兀,隻覺得一股莫名的侷促感湧了上來,隻想快點逃離這略顯奇怪的氛圍。
主要是剛才謝淮年的動作太自然了,兩個人這樣的相處讓顧潯野感到很奇怪。
“今天被鎖在那間屋子裏太久了,又黑又悶,情緒有點沒穩住。”謝淮年輕聲解釋著,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還好有黎小姐陪著,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話一出,顧潯野瞬間來了精神,也忘了剛才的彆扭連忙追問道:“你們在裏麵都聊了些什麼?”
他滿心都在琢磨,這兩人獨處這麼久,關係總該拉近些了吧。
謝淮年聞言,不著痕跡地往他身邊挪了挪,顧潯野卻渾然不覺,依舊眼巴巴地等著答案。
“今晚這事,估計明天就要傳遍整個圈子了。”謝淮年卻話鋒一轉,語氣平淡,“黎小姐是個很優秀的藝人,以後肯定會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聽到謝淮年對黎離的誇讚,顧潯野頓時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笑意:“是嗎?我也覺得她確實不錯,性格也好。”
“嗯,確實很好。”
“我好累。”謝淮年忽然低低地說了一句,聲音帶著睏意,“我能躺一會兒嗎?”
顧潯野沒多想,還沉浸在剛才謝淮年誇黎離,這就說明男女主的感情線有進展了,此刻顧潯野隻當他是要回房休息,或是蜷在沙發上眯一會兒,當即點頭:“當然可以,你歇著吧,吃飯的時候我叫你。”
話音剛落,謝淮年便直直地躺了下去,不是躺到沙發的空位上,而是直接枕在了顧潯野的腿上。
顧潯野徹底愣住了,下意識地抬起手,僵在半空中,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不回房間睡嗎?”
謝淮年卻側了側身,手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腰,臉頰蹭了蹭他的腰,聲音裏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想就這樣睡一會兒,等會兒記得叫我,這樣……我會很有安全感。今天真的嚇壞我了。”
顧潯野蹙起眉,心裏滿是疑惑。
嚇壞了?可謝淮年的聲音明明沉穩得很,半點沒聽出害怕的樣子,怎麼這會兒害怕了。
顧潯野沒忍心推開他,任由謝淮年就這麼枕著自己的腿,沉沉地靠著。
那人像是真的耗盡了力氣,呼吸漸漸變得綿長,手臂卻依舊緊緊環著他的腰,指節扣在衣料上,帶著點生怕他會突然溜走的執拗。
顧潯野慢慢放鬆了緊繃的脊背,不再去糾結那份突如其來的害怕,就這麼安靜地坐在沙發上。
他垂眸看了眼懷中人安靜的睡顏,半晌才掏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輕輕劃動,點開了和顧衡的聊天框。
【哥,我今晚加班,估計要晚點回去。】
他斟酌著措辭,又補了一句:【我今天工作的這邊離城區遠,所以會晚一點。】
而此刻,顧衡正坐在頂層會議室的長桌主位上,指尖壓著一份攤開的檔案,周遭是高管們彙報工作的聲音,手機震了震,螢幕亮了一下,他卻隻來得及掃了一眼。
可顧衡瞥見螢幕上跳動的名字,原本隻是漫不經心的一掃,指尖卻驟然頓住,隨即拿起了手機。
會議室裡的員工們見狀,瞬間噤了聲,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生怕是自己方纔的彙報惹得這位大老闆不悅。
顧衡垂眸盯著那條加班的訊息,眉峰幾不可查地蹙了起來,眉宇間漫開一絲藏不住的不滿。
底下眾人更是大氣不敢出,麵麵相覷著。
片刻後,顧衡指尖在螢幕上敲了幾個字:怎麼又加班?
顧潯野看著訊息,指尖懸在輸入框上,腦子裏轉了無數個藉口,卻沒一個能說出口。
總不能實話實說,自己的僱主情緒不穩需要抱抱?
他猶豫半晌,隻回了句:因為這是我的工作。
傳送完畢,他也覺得謝淮年這狀態很奇怪,怕不是精神上有點小問題?
小說裏麵不總這樣嗎,男主不是有暴躁症就是有情感障礙什麼的。
想了又想謝淮年這是什麼病,實在不通,隨即又自我安慰,沒關係,劇情都走到這一步了,黎離和他的感情眼看著就要升溫,等以後女主出麵治癒男主,就沒自己什麼事了。
那頭的顧衡看著這條敷衍的回復,沒再多問,隻淡淡敲下一行字:回家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
顧潯野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沒再回復,直接按滅了手機螢幕。
懷裏的謝淮年睡得很沉,顧潯野垂眸望去,目光落在那張近在咫尺的側臉上,一時竟有些失神。
謝淮年是真的生得好看,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唇線利落得恰到好處。
從前在熒幕上,隔著冰冷的螢幕,隻覺得是遙不可及的頂流,可此刻,這人就安安穩穩地枕在自己的腿上,連睫毛輕顫的弧度都清晰可見。
但謝淮年即便沉睡著,眉宇間也蹙著淡淡的愁緒,眼尾微微耷拉著,像隻被人遺棄的小狗,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無措,那份藏不住的缺撼,瞧著竟讓人心頭髮軟。
顧潯野正看得出神,眼角餘光瞥見廚房門口站著的阿姨。
她臉上帶著憨厚的笑意,身形微胖,可顧潯野很快便發現,阿姨的嘴唇沒有動,隻是雙手在身前比著輕柔的手勢。
原來她是位聽障人士。
剛才一路進來,阿姨始終在廚房裏忙碌,竟沒發出半點聲響,想來是這個緣故。
此刻她指尖翻飛,比劃著“先生,飯做好了”的手語,眼神裡滿是溫和的詢問。
顧潯野心頭微動,抬手熟練地回了一句手語:他在休息,我叫醒他,你先去忙吧。
阿姨連忙點頭應下,腳步輕快地轉身回了廚房。
顧潯野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回謝淮年的臉上。
對方的呼吸溫熱又綿長,鬢角的碎發蹭著他的掌心。
看著那張睡顏,剛才還想著要叫醒人的念頭,竟在這一刻悄然消散,隻剩下滿心的不忍。
顧潯野的目光始終落在腿上的人身上。
原本側躺著的謝淮年忽然動了動,翻了個身,正正地枕在了他的腿心。
就在這時,謝淮年倏然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的剎那,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謝淮年的瞳孔微微收縮,隨即飛快地移開視線,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薄紅,一路蔓延到脖頸。
顧潯野倒沒覺得半分尷尬,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放得很柔:“醒了?阿姨把飯做好了,去吃飯吧。”
謝淮年沒應聲,隻是偏著頭繼續把腦袋放在顧潯野懷裏。
他心裏亂得厲害。
不知道顧潯野到底是怎麼想的。
是真的遲鈍到看不出半點曖昧,還是因為不喜歡男人,所以隻當這些親近是尋常舉動。
那份藏在依賴裡的心思,難道就這麼不顯眼嗎?
一絲失落漫上心頭,謝淮年暗暗思忖,要是顧潯野真的對同性沒心思,那他總得做點什麼,讓這人慢慢放下芥蒂纔好。
“阿年。”顧潯野見他半天沒動靜,又輕聲喚了一句,“該吃飯了。”
恰在此時,腳步聲由遠及近,陸華生抱著一遝厚厚的資料走了下來,眉頭還擰著,顯然是被工作絆住了腳。
謝淮年這才動了,利落起身的同時,反手就攥住了顧潯野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往餐廳的方向拉。
顧潯野被他牽著走,心裏忍不住嘀咕:這人怎麼總愛牽自己?難不成是把他當成可以依賴的人了?
可謝淮年身邊明明還有陸華生啊……
顧潯野偷偷瞥了眼跟在身後的陸華生,見對方一臉公事公辦的模樣,忍不住在心裏嘆氣。
算了。
餐桌上,陸華生和他們一同慢條斯理地吃著。
偌大的房子裏,保鏢、經紀人和僱主圍坐一桌,沒有半分身份壁壘,倒像朋友之間氣氛暖融融的。
陸華生手邊擱著幾遝厚厚的資料,筷子夾著菜,嘴裏卻沒閑著,忍不住吐槽:“今天訂的那幾份餐,全勻給工作人員了,幾百塊一份呢,白白浪費。”
陸華生這人,對朋友向來大方,對自家老闆更是半點不摳,可眼見著老闆花錢如流水,他這心裏就跟被貓爪子撓似的,止不住地泛疼。
聽著陸華生的碎碎念,顧潯野和謝淮年相視一眼,眼底漾開的笑意不約而同,帶著幾分心照不宣的縱容。
燈光裡,陸華生的吐槽聲沒停過,倒沒半分聒噪,反倒襯得這偌大的屋子越發鮮活,融融暖意漫過餐桌的邊角,裹著飯菜的餘溫,格外溫馨。
飯後,顧潯野抬手瞥了眼腕錶,指標穩穩地落在九點半的位置。
一天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換作往常,這個點他早就到家了。
陸華生也挑眉打趣:“你不是雷打不動九點下班?怎麼突然轉性,甘願加班了?”
顧潯野唇角彎著,語氣帶了點戲謔:“蹭飯啊,不用自己掏錢的晚餐,何樂而不為?”
“你們這些年輕人,”陸華生被他逗笑,搖頭嘆氣,“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
又歇了一會,顧潯野起身裝備回家。
謝淮年早就備好了車。
“你確實該回了,”陸華生一邊收拾桌上的檔案,一邊揚聲開口,“等你走了,我還得跟老闆敲定合同的事,明天要處理的爛攤子,多著呢。”
他想起白天兩人被堵在房間裏,外頭一堆鏡頭哢哢亂拍的場麵,太陽穴就突突地跳。
不用想,明天的熱搜指定又是腥風血雨,光是應付那些八卦記者和品牌方,就夠他扒掉一層皮。
而謝淮年已經起身,伸手就攥住了顧潯野的手腕。
徑直將人拉到玄關門口。
“開我的車回去。”
門“哢嗒”一聲合上,隔絕了餐廳裡的暖光和聲響。
陸華生望著那扇緊閉的門,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這兩人,好像比之前更親近了些,說不清哪裏怪,卻又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他搖搖頭,很快將這點心思拋到腦後,他覺得謝淮年能認清自己的位置,是不會對一個男人產生想法的。
他沒再多想繼續轉身去翻桌上的合同檔案。
門外,謝淮年把車鑰匙塞進顧潯野掌心。
金屬的涼意浸過麵板,顧潯野剛想說句“謝謝”,手腕卻被人重新攥住。
顧潯野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在他掌心摩挲著。
那觸感很輕,像羽毛拂過,癢得顧潯野想掙脫開,可對方力氣很大。
“還有什麼事嗎?”他下意識地縮了縮手。
謝淮年沒說話。
門外隻有廊燈亮著,昏黃的光線勾勒出他清雋的側臉,遠處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他微微靠近,視線沉沉地鎖住顧潯野,那雙平日裏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竟像藏了片深海,望不進底。
下一秒,對方靠近溫熱的氣息忽然拂過耳畔。
顧潯野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抬手捂住耳朵。
“沒什麼事了。”謝淮年看著對方的動作低笑出聲,聲音裹著夜風的涼意,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繾綣,“路上注意安全。”
那眼神太沉,顧潯野沒看懂。
他攥緊了手裏的鑰匙:“好,你也早點休息。”
謝淮年站在門口,目光追隨著那輛漸駛漸遠的車影,直到它徹底隱沒在花園深處的濃蔭裡,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指尖彷彿還殘留著剛才攥住顧潯野手腕時的溫度,那點溫熱順著血脈漫上來,撞得他心臟輕輕一顫,眼底翻湧的眷戀,濃得化不開。
他轉身推門,剛踏進去,就對上了玄關處陸華生驚愕的眼神。
陸華生剛才就覺得不對勁。
他跟在謝淮年身邊做了這麼多年經紀人,對方一個眼神、一個微表情,他都能精準捕捉到情緒。
可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謝淮年,眼底盛著的柔軟和繾綣,是他從來沒見過的。
作為在娛樂圈浸淫多年的過來人,陸華生一眼就看透了。
那分明是陷入愛戀的人才會有的眼神,藏不住的歡喜和眷戀,偏偏,這份目光的落點,是個男人。
陸華生倒不是有什麼偏見,娛樂圈裏的彎彎繞繞他見得多了,同性之間的情愫本就不算稀奇。
可他心驚的是,這事發生在謝淮年身上。
謝淮年是什麼人。
是站在頂流位置的藝人,一步踏錯就是萬丈深淵。
要是這份心思被人拍到蛛絲馬跡,或是被別有用心之人惡意揣度、大肆宣揚,等待他的,隻會是鋪天蓋地的輿論反噬。
到那時,粉絲會脫粉回踩,代言會紛紛解約,他辛辛苦苦走了這麼多年的路,怕是要徹底斷了。
謝淮年抬眸,對上陸華生的目光,沒什麼意外的神色,像是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他反手關上門,語氣平淡:“看夠了?”
陸華生回過神,喉結滾了滾,上前兩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我很清楚。”謝淮年走到客廳沙發邊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份合同,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紙頁上的條款,眼底卻沒什麼焦距。
“清楚?”陸華生被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氣笑了,“老闆,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呢?白天被堵在房間的事還沒解決,現在你又鬧出這個…”
他頓了頓,指了指玄關的方向,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你看他的眼神,藏都藏不住!但凡被狗仔拍到一點,你這輩子都別想翻身了!”
“這麼久以來我不是藏得很好嗎?”謝淮年抬眼看向陸華生。
這話狠狠劈進陸華生的腦子裏。
他瞳孔驟然收縮,想到之前。
原來從最初篩選保鏢資料的那天起,謝淮年指尖停頓的那幾秒,目光落在顧潯野資料上的那點異樣,根本就不是巧合。
他哪裏是隨機挑了個保鏢。
他分明是,蓄謀已久。
謝淮年終於抬眼,看向他,目光沉沉的:“我知道風險。”
“知道風險你還往上湊?”陸華生胸口起伏著,他跟了謝淮年這麼多年,從籍籍無名到星光萬丈,太清楚這條路有多難走,“顧潯野他……”
“他不一樣。”謝淮年打斷他的話,聲音很輕,尾音裡甚至還沾著點溫柔。
陸華生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咯噔一下,瞬間泄了氣。
他沉默半晌,頹然地坐在對麵的沙發上,聲音疲憊:“你打算怎麼辦?”
謝淮年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那裏彷彿還殘留著顧潯野手腕的溫度。
他輕輕開口,聲音很輕,卻擲地有聲:“我不會讓他受委屈,也不會讓自己……後悔。”
“現在根本不是‘慢慢來吧’的問題!”陸華生的聲音陡然拔高,轉而咬牙壓低了聲線,字字都帶著焦灼,“你想過沒有?真要攤開在大眾麵前,你要扛多少唾沫星子?要被扒掉幾層皮?!”
他往前逼近一步,目光銳利得像要剖開謝淮年的固執:“就算你能藏一輩子,你甘願嗎?把人捂在見不得光的地方,耗著自己,也耗著他?更何況……”陸華生的語氣沉了下去,“你身上揹著什麼,你比誰都清楚!”
他冷笑一聲,像是淬了冰:“還有,你哪來的底氣覺得他對你有意思?人家不過是盡職盡責當保鏢,是你自己一頭紮進去!”
謝淮年的指尖猛地收緊,骨節泛白,卻依舊抬著下巴,聲音平靜:“我知道。但我會讓他離不開我,他會接受我的。”
“接受?”陸華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氣極反笑,胸腔裡翻湧著一股憋悶的火氣,“好啊,就算他接受了,然後呢?!”
他狠狠一掌拍在茶幾上,震得桌上的檔案簌簌發抖:“然後你們光明正大在一起?你要放棄你熬了這麼多年的影視圈?你忘了你還欠著一屁股債?陳盛文那個人,是會善罷甘休的主嗎?”
這話精準地刺破了謝淮年強撐的平靜。
他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這是他心底最深的忌憚。
陸華生看著他瞬間失了血色的臉,心頭的火氣散了些,隻剩下一片沉沉的疲憊,語氣裏帶著點自嘲的諷刺:“我以為你早就看清自己的位置了。”
他靠在沙發背上,目光掠過謝淮年緊繃的側臉,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我跟在你身邊這麼多年,從你籍籍無名到現在,看著你為了當年那件事,扛著壓力,揹著債務,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可憐你,也同情你,所以不管多難的路,我都願意陪著你。”
“可你現在算什麼?”陸華生抬眼,目光裡滿是痛惜,“你這個身份,根本就沒資格去愛別人,更何況對方還是個男人,還是個沒什麼背景的保鏢。”
他字字誅心,狠狠砸在謝淮年的心上:“你自己想想,你身後空無一人,還被人虎視眈眈地盯著,欠著一屁股債,連自己都泥菩薩過江,你拿什麼跟他在一起,拿你那點岌岌可危的名氣?還是拿你隨時可能被陳盛文碾碎的前程?!”
“兩個可憐人在一起隻會更可憐。”
“而他本就隻是個普通人偏偏要被你拉進這漩渦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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