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懷心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崩塌,這世上,有第二個人握著所有命運的劇本。
曾經的上帝視角轟然碎裂,那些既定的軌跡、預知的結局,如今都成了混沌的迷霧。
命運的齒輪早已被外力撬動,她再也看不清前方的路,而這一切的掌控者,就在眼前。
她緩緩站直身體,眼底翻湧著不甘與孤注一擲的懇求,望向顧潯野的目光帶著灼熱:“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我已經改變這一切,她現在還活著不是嗎,我可以彌補。”
顧潯野聞言,眉頭蹙起,深邃的眼眸裡淬著冷意:“你告訴我,什麼是機會?她現在的處境你也沒有給她機會。”
夏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近乎崩潰的辯解,胸腔裡的委屈與不甘翻湧:“我不是在救她嗎?我難道沒救她?”
她上前一步,指尖顫抖著指向虛空,彷彿在細數自己的“功績”。
“她能擺脫肖擇禹的掌控活到現在,難道不是因為我?她如今安穩幸福的家庭,難道不是我拚出來的?”
她猛地攥緊拳頭,語氣裡添了幾分偏執的自證:“原劇情裡夏家年年衰敗!是我改寫了一切,才讓夏家根基穩固,甚至嶄露頭角!難道這一切不是我的功勞嗎?為什麼來指責我?”
而顧潯野靜立在原地,質疑的目光如針般紮在夏懷身上,輕飄飄的一句話,卻瞬間戳破她的偽裝:“你做這一切,難道不是為了你自己?”
夏懷的牙關狠狠咬緊,嘗到了口腔裡淡淡的血腥味,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顧潯野卻不給她機會,字字誅心:“夏懷,你不過是羨慕她擁有的一切。你清楚她是原文女主,而你,永遠都替代不了她。”
她猛地抬頭,眼底蓄滿了猩紅的血絲,聲音嘶啞:“你知道我穿書前活得有多痛苦嗎?我的腿斷了,整整十幾年,我沒有下過一次床!我來到這裏不過是想活下去,想活得像個人樣!”
“夠了。”顧潯野冷聲打斷他,眼底沒有絲毫憐憫,隻有冰硬的決絕,“你的原生家庭,你的痛苦,都不是你將別人推入深淵的理由。”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夏懷最後的防線。
她踉蹌著後退半步,背脊抵在冰冷的牆壁上,一股絕望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明白,明白自己終究還是和原書夏懷一樣,踏入了命運的牢籠,和原劇情一模一樣的絕境,隻是將肖擇禹換成了顧潯野。
那些被她刻意掩埋的愧疚,此刻與深入骨髓的恐懼交織在一起。
夏懷緩緩垂下頭,肩膀控製不住地顫抖,再也沒有之前的冷靜自持,所有的掙紮與辯解都化作了無力的妥協:“……好,我認。”
“我知道對不起她,我也愧疚過、後悔過,我也在想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選錯了路,可我也是在為自己活啊。”
她紅了眼,語氣裡滿是不甘的詰問,“就因為她是原文女主,我就該成為墊腳石?改變她的命運,最後被所有人遺忘,隻留她光鮮亮麗?”
顧潯野聽著她的不甘眼底沒有半分波瀾,直直的再次剖開她的偽裝:“夏懷,就算你沒選這條路,我也絕不會幫你。”
他上前一步,強大的壓迫感撲麵而來,語氣裏帶著嘲諷,“就算我沒有上帝視角,從你利用我達成目的那一刻起,你就該清楚自己踏的是條死路。”
“夏懷,你太天真了。”顧潯野的目光掃過她慘白的臉,字字誅心,“你以為換做肖擇禹,他會像我這樣給你留到現在?他早該發現你的破綻,不等劇情走到你的死局,你就已經被他扒皮抽筋,死得連渣都不剩了。”
夏懷渾身一僵,愣在原地,秦臻的事,顧潯野竟然早就知道。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自嘲笑容:“是啊……我怎麼忘了,像我這樣的人,又怎麼鬥得過你們這些資本。”
她垂眸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眼底滿是無力的悲涼,“何況你還是男主身邊的人,這種霸總文裡,男主從來都是一手遮天、死不了的存在。我那些這點小心思,在你們眼裏,不過是跳樑小醜的自娛自樂,根本藏不住。”
所有的掙紮與底氣瞬間被抽空,夏懷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跌坐在沙發上。
心底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洶湧,日夜啃噬著她的神經。
夏父夏母待她越好,噓寒問暖、視若珍寶,她就越覺得窒息,因為這一切本該屬於另一個人,是她鳩佔鵲巢,偷來的溫暖。
她緩緩抬眼,看向顧潯野,聲音帶著一絲希冀,輕聲問道:“那你呢?你就不想留在這個世界嗎?難道沒有一刻,想永遠留在這裏生活下去?還是說……你以前過得太幸福了,根本不懂這種抓住救命稻草的感覺?”
顧潯野聞言,墨色的眼眸暗了暗,沉默了片刻:“我以前和你一樣,也想過留下來。”
“這裏有我想守護的人,有一個看似完整的家,我也曾盼著能讓他們過得安穩幸福。”
“但我後來才明白。”顧潯野收回目光,眼底的悵然被冷硬取代,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苦澀,“就算強行留在這兒,和他們朝夕相處,最後也隻會迎來加倍的痛苦。會想念、會難忘、會捨不得。”
“所以我選擇離開,而不是貪戀不屬於自己的溫暖。”
他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直直看向夏懷,字字誅心,“而你,你現在不光想留下來,還妄想搶走了別人的人生,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代替她。”
“但現在,能解救她的人,隻有你和我。”
顧潯野的聲音沉了下來。
“夏懷,該做選擇了。”
是選擇繼續替代夏懷沉淪,還是主動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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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備受矚目的訂婚宴,終究是以草草收場落幕。
賓客們麵麵相覷,滿心茫然,沒人說得清這場訂婚究竟是成了沒有。
沒有後續的婚期通知,沒有新人攜手致謝的環節,所有的曖昧與懸念,都在沉默中化作了不言而喻的答案:這場訂婚,終究是黃了。
可即便如此,也沒人覺得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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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灣海港的風帶著鹹澀的潮氣,卷著開發區特有的塵土味撲麵而來。
夏懷立在空曠的碼頭邊,指尖攥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皮袋,裏麵碼得整整齊齊的現金,壓得她手腕發沉。
這片海港尚在開發,四周荒無人煙,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施工的悶響。
等了約莫十幾分鐘,一道身影才慢悠悠晃過來,是劉海福,孤身一人,眼神裡藏著按捺不住的急切。
“錢呢?”劉海福沒多餘的寒暄,目光直勾勾地黏在夏懷手裏的皮袋上,語氣裡滿是理所當然的貪婪。
夏懷麵無表情地將皮袋扔在地上,“咚”的一聲悶響,濺起些許塵土。
劉海福眼睛瞬間亮了,立刻蹲下身,慌忙拉開拉鏈,紅彤彤的現金映入眼簾,他當即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了一起:“還是我的寶貝女兒孝順!一千五百萬,都數齊了?”
“放心,一張不少。”夏懷扯了扯嘴角,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和從前那個怯生生、唯唯諾諾的樣子判若兩人。
劉海福察覺到她的變化,眼神閃爍了一下,試探著湊上前:“夏懷,你那個聯姻物件……是不是特別有錢啊?”
夏懷眼底的寒意瞬間蔓延開來:“一千五百萬就在這,你要是再得寸進尺,一分錢也別想拿到。”
“哎,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劉海福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換上一副無賴嘴臉,湊近了幾步,“我可是你名義上的爸爸!你嫁入豪門享清福了,難道不該把我接過去養老?讓我後半輩子衣食無憂,這不是天經地義嗎?”
夏懷的牙關狠狠咬緊,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麵對這樣厚顏無恥的人,她簡直無法想像,原來的那個夏懷,是怎樣在他的壓榨下熬過一天又一天的。
心底的愧疚瘋漲。
夏懷抬眼,語氣聽不出喜怒,淡淡道:“想讓我接你過去養老享福?可以啊。”
劉海福愣在原地,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痛快答應,臉上瞬間炸開狂喜,褶子堆裡都透著貪婪的光:“我的寶貝女兒!你可算長大懂事了!知道疼你老爹,讓我跟著享清福了!”
夏懷沒接他的話,眼神驟然冷了下來,直勾勾盯著他,一字一句問道:“你拍我的那些視訊,在哪裏?”
劉海福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詫異地瞥了她一眼,心裏打起了小算盤,試探著說道:“你放心!等你把我接過去,給我安頓好,那些視訊我立馬就刪!我們以前的生活,我這輩子都爛在肚子裏,絕不說出去!”
他搓了搓手,還想打親情牌,“到時候我還能給你演一場父慈女孝的戲碼,何必去找那些假父母撐場麵,對吧?”
夏懷猛地別過頭,避開他虛偽的目光,聲冰冷,還帶威壓:“我再問一遍,你拍的那些視訊、照片,到底在哪裏?現在、立刻、馬上拿出來。不然,這一千五百萬,你一分也別想帶走。”
劉海福心裏咯噔一下,莫名的不安瞬間讓他警惕起來。
眼前的夏懷哪還有半分從前的怯懦?眉眼間帶著一股趾高氣揚的冷傲,說話的語氣、周身的氣場,都透著一股讓他陌生的狠厲。
這絕不是那個被他拿捏了十幾年、唯唯諾諾的夏懷!可那張臉明明一模一樣,怎麼就變得這麼不對勁?
他眯起眼,貪婪的神色裡多了幾分警惕,像是看穿了什麼似的嗤笑一聲:“夏懷,你真當老子好糊弄?”
他往前湊了兩步,語氣裡滿是無賴的威脅,“我把視訊交出來,你口頭上答應的事要是不算數,我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實話告訴你,這一千五百萬根本不夠!”劉海福搓了搓手,眼底的貪婪愈發**,“我欠的債一還,剩下的連塞牙縫都不夠。不過還好你爭氣,嫁入了豪門,你就得帶著老子一起享福!不然,我可不敢保證你這後半生能安穩度過。”
夏懷聞言,低低笑了一聲,眼底滿是嘲諷。
她早該想到,劉海福這種人,根本喂不飽。
可劉海福顯然沒察覺她的殺意,反倒得意地掏出手機,在她眼前晃了晃,語氣囂張:“你那些見不得人的視訊照片,全在我手機裡!你要是敢騙我,老子立馬發到網上,再發給你那個未婚夫,讓他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夏懷的目光死死盯著他手裏晃動的手機,突然笑了一聲,緩緩開口:“劉海福,我真不知道你是真蠢,還是假蠢。”
劉海福愣了愣,還沒來得及細想這話裡的深意,就見夏懷猛地從兜裡掏出一根細長的針管。
不等他反應過來,夏懷手腕一翻,那根針就狠狠紮進了他的脖頸,冰涼的液體瞬間注入體內。
“你……你敢!”劉海福又驚又怒,嚇得連連後退幾步,可脖頸處的刺痛剛散去,一股強烈的昏沉感就席捲而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身體也開始不受控製地搖晃。
針管裡的麻醉藥劑量精準,是夏懷特意準備的,足夠讓一個成年男人瞬間失去反抗力,且不會留下太多痕跡。
今天這場交易,她沒想過讓劉海福帶著錢活著離開。
一千五百萬對如今的她而言,不過是隨手能擲出的小數字。
可劉海福這種貪得無厭的無賴,從來不是錢能餵飽的。
今天給了一千萬,明天就敢要一個億,那些視訊和照片更是懸在頭頂的利劍,隻要這人活著一天,就永遠是後患。
對付這種人,講道理沒用,談條件更是笑話。
唯一能一勞永逸的辦法,就是讓他永遠消失。
夏懷望著劉海福癱軟在地的身影,心底竟泛起一絲遲來的恍然大悟。
她其實早該這麼做了。
早點除掉劉海福這個毒瘤,或許一切都不會走到今天這步。
在這被改寫的劇情裡,除了既定的主角,旁人的生死彷彿本就輕如鴻毛。
她在得到夏家的溫暖,就開始變的貪婪,想留下這一切,藉著為了女主好開始變的像反派。
踩著原主的人生往上爬,從未真正體會過那個原書夏懷在劉海福的壓榨下,日復一日承受的是怎樣的地獄。
直到此刻,指尖還殘留著針管的涼意,她才徹底想清楚。
她確實做錯了,錯在鳩佔鵲巢,錯在忽視了原主的苦難。
而現在,她已經做好了選擇。
冰冷的海水裹挾著鹹澀的風浪,將一具僵硬的屍體反覆拍打在晴灣海港的淺灘上。
當晨霧尚未散盡,清潔工發現這具屍體時,劉海福的衣兜被海浪泡得發脹,裏麵散落著一遝皺巴巴的賬單,密密麻麻的欠款金額刺眼奪目,無一不在昭示著他生前債台高築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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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城的風裹著刺骨的寒意席捲而來,正式拉開了入冬的序幕。
訂婚宴落幕的第二天,顧潯野去了公寓。
夏懷將自己反鎖在房間裏,拒絕與外界有任何接觸。
顧潯野就那樣靜靜站在門外,指尖抵著冰冷的門板,一站便是整整一個小時。
門內,夏懷蜷縮著蹲在門後,額頭抵著冰涼的門板。
她清楚門外站著的是誰,可胸腔裡翻湧的複雜情緒讓她無從應對。
就好像顧潯野從未對她說過一句實話,她已經不知道該去怎麼相信他。
就在這時,101的機械音在顧潯野的意識空間裏響起:【宿主,劉海福已死亡。】
顧潯野眸色未變,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早有預料,以穿書女夏懷的狠絕與自保之心,絕不會讓劉海福這個隱患活著。
這場死亡,不過是意料之中的結局。
顧潯野看著緊閉的大門,聲音透過門縫傳去,帶著幾分沙啞,在冬日寂靜的走廊裡輕輕回蕩:“我知道你在怪我。”
“一開始接近你,我確實帶著目的,這些事,我想你已經知道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真誠的懇切,“但我希望你好,是真心實意的。她,也一樣。”
“她”——這個字像一根細針,精準刺中了門內夏懷的心臟。
她猛地攥緊衣角,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知道顧潯野口中的“她”是誰,是那個佔據了她人生、卻又以極端方式“拯救”了她的另一個夏懷。
那個明知道她過的地獄一樣日子卻不聞不問的夏懷。
“隻是她的方法錯了。”顧潯野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絲無奈,“你可以埋怨我們,可以怪我們,也可以恨我們,但我希望你不要傷害自己,永遠別跟自己作對。”
“夏懷,你的命運被改變了,可以重新開始。”
最後一句話,讓門內的夏懷再也忍不住,壓抑的哭聲,肩膀控製不住地顫抖。
她確實在怪,怪他們從頭到尾的欺騙,怪他們明明知道她的人生,為什麼不一開始做出拯救,為什麼讓她記得這些痛苦。
無數個問題在心底翻湧,那顧潯野呢,那些溫柔與照顧,僅僅是因為愧疚嗎?是可憐她的遭遇,還是同情她的處境?
可她不敢問。
指尖抵著冰冷的門板,夏懷隻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人。
明明是原書女主,卻活得如此狼狽不堪,她看過那麼多小說,從未見過像自己這樣可憐的女主。
所有的光環與幸運都與她無關,隻剩一身傷痕與滿心迷茫,連質問的勇氣都沒有。
那些與顧潯野相關的過往,此刻如同碎玻璃般在夏懷腦海裡炸開,每一片都透著刺目的虛假。
此刻回頭再看,竟全是精心編織的謊言。
而此刻的夏懷徹底沉溺在翻湧的傷心裏,她根本沒去深究顧潯野到底是誰、來自何方,更沒多想他會不會突然消失。
顧潯野離開了公寓。
他的時間所剩不多了,必須儘快了結後續所有事宜,容不得半分拖延。
回到那座宏偉的城堡時,溫祈安早已在玄關焦急等候。
一見到他的身影,少年立刻快步迎上前,毫不猶豫地撲進他懷裏,聲音帶著一絲委屈:“哥,你這兩天怎麼這麼忙?”
顧潯野近來早出晚歸,溫祈安雖知道他公司事務繁雜,也不願過多束縛他的腳步。
他怕自己太過黏人,會讓顧潯野心生厭惡。
顧潯野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語氣帶著幾分歉意:“抱歉,是哥忽略你了,這幾天確實有些忙。”
溫祈安仰起臉,目光落在他眼底淡淡的青黑上,心疼地說道:“沒關係的哥,我就是想讓你多休息休息,工作再忙也不能累壞了身體。”
說話間,顧潯野的目光瞥見了餐廳桌上擺著的幾道菜,熱氣雖已散去些許,卻依舊能看出精心準備的痕跡:“這是你做的?”
“嗯!”溫祈安立刻揚起小臉,眼底滿是驕傲,“專門為哥做的!”
為了這幾道菜,他從昨天就開始跟著教程琢磨,反覆練習了無數次。
今天總算等到人,溫祈安連忙拉著顧潯野坐下,眼神熱切地盼著他嘗嘗。
顧潯野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炒土豆絲放進嘴裏。
口感還算清脆,隻是味道寡淡得幾乎嘗不出鹹味。
溫祈安緊盯著他的表情,緊張地問道:“哥,是不是哪裏不對?不好吃嗎?”
顧潯野抬眼,對上他忐忑的目光,唇邊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是不是沒放鹽?”
“啊?”溫祈安連忙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細細品味後皺起眉頭,一臉困惑,“沒有啊,我放了鹽的,這個鹹度不是剛剛好嗎?”
顧潯野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又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寡淡的味道讓他什麼也嘗不出來。
意識到了什麼,他隻是笑著搖了搖頭,語氣溫柔:“嗯,剛好合適。”
聽到這話溫祁安高興的又給他夾了一筷子。
顧潯野吃著碗裏的菜,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聲音帶著刻意的輕鬆:“祈安,有沒有什麼想要卻沒得到的?哥哥最近開心,隻要你說,無論金錢還是……”
“哥。”溫祈安的聲音輕輕打斷他,眼底翻湧著滾燙的情緒,不似平日的溫順,“你明知我要什麼。我不要那些物質,不用你給我任何東西。”
“我隻要你。要你留在我身邊,要你的陪伴。要是你肯分我一點愛,那便是我最想要的。”
顧潯野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苦澀的笑。
除了這些冰冷的物質,他能給溫祈安的,又有什麼呢?那份沉甸甸的愛,他給不起。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推到溫祈安麵前:“裏麵的錢,夠你買任何喜歡的東西。”
溫祈安卻沒碰,眉峰微蹙:“哥,我自己能掙錢,手裏的錢也夠花了,別總把我當小孩子。”
顧潯野隻是笑了笑,又從旁邊拿過來一份檔案,緩緩放在他麵前。
溫祈安疑惑地挑眉,伸手翻開,密密麻麻的條款和專業術語看得他一頭霧水,眉頭皺得更緊:“哥,你的工作我從來都不會,你知道的,我不是吃這碗飯的。”
顧潯野將檔案往他麵前又推了推,聲音沉了幾分:“你不用懂。”
溫祈安耐著性子翻完,抬頭時眼裏滿是茫然:“這裏麵的東西,我大多都看不懂。”
“沒關係。”顧潯野的目光落在檔案上,語氣帶著認真,“祈安,這隻是給你一個保障。裏麵有我公司的股份,我們是一家人,哥哥的就是你的。”
溫祈安愣了愣,眼底的茫然化作不解,語氣裏帶著一絲委屈:“哥,為什麼要給我這個?我不要。”
看著他一臉無所謂的模樣,他知道,溫祈安早已習慣了被庇護的生活。
有家裏兜底,有他擋在前麵,從未經歷過風雨。
可他不能永遠護著他。
等他走了,這個家,這份責任,終究要溫祈安自己扛起來。
這份檔案,是他能想到的,給溫祈安最後的東西。
他隻是將檔案又往溫祈安麵前推了推:“拿著吧,有了萬協的股份以後你在華城都能橫著走。”
溫祈安雖滿心疑惑,指尖捏著筆桿猶疑了瞬,可抬眼對上顧潯野沉靜的目光時,所有不解都化作了全然的信任。
他沒再多問一個字,低頭在檔案末尾落下自己的名字。
他不知道,這份薄薄的檔案背後,是顧潯野最後的託付,這裏麵不僅包含了他與肖擇禹公司的股份,將兩家企業的命脈牢牢係在他名下,更囊括了他名下所有的房產、產業與地皮,是他所有身家。
望著那抹簽下的字跡,他清楚溫祈安看不懂這些條款背後的重量。
隻希望這份沉甸甸的產業與責任,能讓一直活在庇護下的溫祈安真正長大。
讓他明白,往後再無人替他遮風擋雨,他必須扛起肩上的擔當,獨自撐起這片天。
——
華城的初雪來得猝不及防,細碎的雪沫子簌簌飄落,落在行人的黑色大衣上,像撒了把碎鑽,格外紮眼。
餐廳落地窗邊的壁爐燃著熊熊火光,暖黃的光暈漫在兩人身上,襯得肖擇禹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心臟源找到了,對方已經簽字,就等你了。”肖擇禹的聲音低沉,帶著塵埃落定的釋然。
顧潯野望著窗外漫天飛雪,指尖蜷縮了一下,眸底掠過一絲茫然:“對方為什麼願意簽?”
肖擇禹切牛排的手猛地一頓,銀質刀叉輕輕擱在瓷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不用擔心,我沒耍任何手段,”他抬眼,目光坦蕩,“對方是心甘情願的。”
“心甘情願……”顧潯野垂下眼眸,片刻後才抬眼,聲音平靜,“什麼時候手術?”
“就這兩天,看你,當然,越快越好。”肖擇禹答道。
顧潯野點點頭,視線重新投向窗外,雪花似乎飄得更密了。
“肖總,下雪了。”他輕聲說。
肖擇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華城很少下雪,沒想到今年竟趕上了。”
“是初雪。”
雪越下越大,顧潯野盯著玻璃窗外滿天的大雪,突然突兀地開口,打破了寧靜:“肖總,你喜歡我嗎?”
這是他第二次問這句話。
肖擇禹為他做的太多了,默默的付出,不求回報的庇護,那些不動聲色的關照,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肖擇禹,一字一句,再次追問:“肖總,你喜歡我嗎?”
他不是非要一個肯定的答案,隻是想讓肖擇禹把這份心意說出來。
肖擇禹算是個好人,起碼對他。
所以他不想讓對方一直藏著掖著,最後留下遺憾。
哪怕他給不了回應,至少讓對方的這份真心有個落點。
肖擇禹被他看得一怔,眼底的溫柔褪去幾分,染上了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顧潯野猜到了。
那些小心翼翼的付出,那些藏在細節裡的偏愛,終究沒能瞞過他。
遲遲沒等到回答,顧潯野心裏掠過一絲無奈,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原以為肖擇禹是個直爽果敢的人,沒想到在感情這件事上,竟是個膽小鬼。
就在他準備收回目光時,對麵突然傳來肖擇禹的聲音,依舊是平日裏沉穩的語調,卻帶著一絲緊繃:“顧總,我不喜歡男人。”
還是這句話,還是這個答案。
顧潯野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肖總。”
“顧潯野。”肖擇禹的聲音再次響起,而這次他叫的對方的名字。
肖擇禹語氣比剛才更沉,也更認真。
“我不喜歡男人,但是我喜歡你。”
他知道顧潯野也在等他說出真心話,哪怕他得不到任何回應。
落地窗外的雪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一片片雪花慢悠悠地飄落,整個世界都變得靜謐起來。
肖擇禹清晰地聽見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他迎著顧潯野的目光,一字一句,將藏了許久的心意坦白:“我知道你會困擾,畢竟你不喜歡男人。可遇見你,對我而言,就像盲盒抽中了隱藏款,是意料之外的驚喜。我不需要你的回應,能遇見你,能陪在你身邊這麼久,我已經很幸運了。”
此刻的肖擇禹相信了那句話,愛讓高傲者低頭。
他願意為了眼前這個人千次萬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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