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顧潯野壓根沒留意手腕上的電子錶正無聲閃爍著紅色警示符,他隻顧著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著急的前往醫院。
搶救室門外的紅燈刺得人眼生疼,溫書瑤蜷縮在冰冷的長椅旁,身上胡亂裹著件外套,裏麵還是單薄的睡衣吊裙,腳上踩著一雙拖鞋,長發淩亂地貼在淚痕斑斑的臉頰上,整個人狼狽得讓人心頭髮緊。
顧潯野放緩腳步走過去,輕輕坐在她旁邊。
溫書瑤抬起頭,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對上他的瞬間,所有的堅強轟然崩塌,她撲進顧潯野懷裏,眼淚一直掉,哽嚥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顧潯野抬手回抱住她,掌心輕輕拍著她顫抖的脊背,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沒事的,會沒事的,別怕。”
半小時的等待漫長得像一個世紀,當搶救室的紅燈終於熄滅,轉為柔和的綠光時,溫書瑤急忙走到門口。
醫生推門而出,她立刻抓住對方的白大褂,聲音帶著哭腔急切追問:“醫生,我兒子怎麼樣了?”
“度過危險期了。”醫生鬆了口氣,解釋道,“病人服用了安眠藥,我們及時進行了洗胃,現在剛脫離危險,但還處於昏迷狀態,需要密切觀察。”
聽到“度過危險期”,溫書瑤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雙腿一軟險些摔倒,後怕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不久後,溫祈安被推著出來,他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唇上毫無血色,往日裏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眼睛緊緊閉著。
安頓好溫祈安後,顧潯野卻在病房門外停住了腳步。
說實話,他也感到後怕。
他怕溫祈安的自殺真的和自己有關,那種從未有過的愧疚感像藤蔓般纏繞住心臟,勒得他喘不過氣,連帶著幾分懊悔也悄然滋生。
如果早知道會走到這一步,他當初或許根本不該選擇寄生在這個家,是他親手選中了他們,最後也是他,毀了這個家的平靜。
“滴——”腦海中突然響起101的機械音,但凡顧潯野的情緒出現劇烈波動,係統總能第一時間檢測到。
101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外的好奇:“宿主,你其實完全不用在意他。溫祈安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或配角,你隻是受委託暫居在這個家,反正你很快就要離開,沒必要為無關的人產生愧疚情緒。”
顧潯野的眼神沉了沉,語氣帶著冷意:“連動物與人相處久了都會產生感情,我難道是沒有溫度的物品嗎?”
“做人最不能忘本,他們給了我一個家,給了我從未有過的溫暖,我不能丟下他們,更不能放任溫祈安這樣下去。”
他無法回應溫祈安那份熾熱到近乎偏執的感情,這是橫亙在兩人之間永遠無法解開的難題。
但看著溫祈安此刻毫無生氣的模樣,他做不到袖手旁觀。
愛與恨他都做不到。
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溫書瑤低著頭走出來,眼底還凝著未乾的淚痕。
她將一部屏保碎裂的手機遞到顧潯野麵前,指尖微微發顫,隨後便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身上透著一股掩不住的麻木與疲憊。
顧潯野指尖觸到冰涼的機身,解鎖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張照片,全是他和夏懷的合影。
他一眼就認出,其中幾張是上次劉五找事時拍的,還有一張照片畫質模糊,像是從高處俯拍的,畫麵裡他和穿書女夏懷剛走出飯店大門,姿態捱得極近,光影交錯間竟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足以引人遐想。
顧潯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指尖劃過螢幕的力道不自覺加重,眼底翻湧著寒意。
他瞬間想通了前因後果,有人故意將這些照片發給了溫祈安。
而這個人已經很明顯了,是葉邵塵。
“小野,”溫書瑤的聲音傳來打斷他的思緒,剛開口眼淚就又掉了下來,“你弟弟他從小到大性格都很活潑開朗,就算再不開心也不會鬧到這個地步。”她哽嚥著,目光落在顧潯野低垂的側臉上,滿是痛楚,“可他為了你……”
後麵的話她沒說完,卻已足夠清晰。
顧潯野坐在冰冷的長椅上,背脊綳得緊緊的,不敢去看溫書瑤那雙盛滿悲傷的眼睛。
心中的猜想被徹底證實,溫祈安的自殺,是因為他。
他從第一次在這個家過生日,每年的生日願望都是希望這一家人平平安安,幸福無憂,可偏偏讓最珍視他的溫書瑤哭紅了眼,讓那個連打針都怕疼的溫祈安,狠下心來傷害自己。
顧潯野無力地閉上眼,心口沉悶得發疼,他不知道該如何彌補,更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一隻微涼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溫書瑤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小野,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你爸爸知道。”
顧潯野睜開眼,對上她眼底的懇求與慌亂。
他當然明白,塞德裡克是意大利人,家族傳承的傳統根深蒂固,向來容不得半點禁忌之情。
若是讓他知道了溫祈安的心思,以及這場自殺的真相,這個本就搖搖欲墜的家,隻會徹底分崩離析,陷入更可怕的麻煩之中。
溫書瑤攥著顧潯野的手冰涼刺骨,指尖還在不受控製地顫抖,可她接下來的話,讓顧潯野更是不理解。
“小野,眼下這局麵已經鬧到這份上,我實在不能再看著祈安傷害自己了。”溫書瑤的聲音帶著哀求,眼底是被逼到絕境的脆弱,“既然他對你的心思都這樣了,不如你就……”
後麵的話沒說完,顧潯野震驚地看向溫書瑤,眼底滿是不敢置信。
“溫女士,”顧潯野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我不喜歡男人。”
“小野,你弟弟他從小到大對你很好,你們一起長大,互相瞭解。”溫書瑤像是沒聽見他的話,隻顧著重複那句讓他窒息的理由,試圖用過往的情分綁架他的選擇。
這些話徹底點燃了顧潯野心中的隱忍。
他猛地抽回被攥著的手。
他已經完全明白了溫書瑤的意思,可他做不到,他不能欺騙溫祈安,更不能欺騙自己。
他不喜歡男人,對溫祈安隻有家人般的感激與責任,從未有過半分逾越的情愫。
為什麼要用“不傷害”作為藉口,逼他用感情去欺騙一個人,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接受就是不接受。
顧潯野站起身,強忍著身體裏翻湧的不適,臉色冰冷。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我做不到。”顧潯野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我能做的,隻有盡到最後家人的責任。”
話音剛落,他便再也撐不住,身形晃了晃,扶著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
溫書瑤見狀,連忙上前想要扶他,目光落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滿是擔憂:“你的身體最近是不是沒好好吃藥?”
顧潯野輕輕推開了她的手,語氣淡淡的,帶著疏離:“沒事,隻是有些頭暈。你先照顧他,等他醒了給我打電話。”
說著,他抬手脫下身上的外套,那是件厚實的黑色外套。
他將外套輕輕披在溫書瑤肩頭,仔細攏了攏衣領,遮住她單薄的睡衣領口。
做完這一切,他不再多言,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轉身就走。
醫院的走廊空曠而寂靜,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背影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卻始終挺直著脊背,沒有回頭。
溫書瑤望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肩頭的外套還帶著暖意。
突然就有了隔閡,突然就漸行漸遠,這一切來的毫無徵兆。
顧潯野走出住院部大樓,夜風吹過,穿過單薄的襯衫打在身上,帶來刺骨的涼意。
他沒走幾步,眼前便開始天旋地轉,耳邊的聲音也變得模糊。
他不想在溫書瑤麵前展露自己的病了,溫祈安已經讓她夠操心了,他沒必要再把自己的狼狽和慘狀擺出來,徒增她的負擔。
最後的那一點強撐終於耗盡,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
預想中的冰冷地麵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
肖擇禹低頭看著懷中人蒼白如紙的臉,眉頭緊緊蹙起,聲音低沉帶著的心疼,在他耳邊輕聲道:“我來了,安心睡吧。”
肖擇禹毫不猶豫地將人打橫抱起,顧潯野渾身脫力地靠在他肩頭,呼吸微弱,臉頰蒼白。
恰在此時,一輛黑色車從街角疾馳而來,穩穩停在兩人麵前,莊饒推開車門,神色凝重地躬身:“肖總。”
肖擇禹抱著顧潯野彎腰上車,動作輕柔,將人牢牢護在懷裏。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裹在顧潯野單薄的身上,指尖觸到對方冰涼的麵板時,眼底瞬間翻湧著寒意與焦灼。
“回家。”他聲音低沉,還帶著命令,“讓醫療團隊全員待命,最快時間內到別墅集合,延誤一秒,後果自負。”
司機也不敢有絲毫耽擱,腳下油門一踩,車子駛離醫院。
莊饒坐在副駕駛座上,立刻拿出手機撥通號碼,語速飛快且精準地傳達指令。
車廂內一片寂靜,肖擇禹低頭看著懷中人緊鎖的眉頭,拇指輕輕摩挲著他冰涼的臉頰,眼神深邃如海,藏著翻湧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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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燈火通明,醫療團隊的人圍在床邊各司其職,器械的細微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顧潯野被輕輕放在柔軟的大床上,口鼻罩著呼吸器,胸廓隨微弱的呼吸起伏,額頭上敷著的濕毛巾早已被體溫焐熱。
他臉色蒼白,唇瓣毫無血色,連眉頭都蹙著,透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肖擇禹坐在床側,目光死死黏在他臉上,心疼像潮水般漫過眼底,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顧潯野的臉頰,那刺骨的冰涼讓他指尖一顫,心口驟然縮緊。
“把室溫調高。”
莊饒立刻照做,房間裏的溫度漸漸攀升,卻暖不透肖擇禹心底的寒意。
他坐在旁邊一整晚都沒閤眼,視線從未離開過顧潯野。
每隔幾分鐘,他就會親自起身更換額頭上的濕毛巾。
顧潯野很能忍,高燒的灼熱、心臟突發的尖銳刺痛,那足以讓人崩潰的劇痛,他竟硬生生扛到了醫院門口。
若不是自己來得及時,後果不堪設想。
一想到這裏,肖擇禹眼底的心疼便轉為徹骨的寒意,他悄無聲息地起身,輕輕帶上門,轉身走向書房。
書房內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幾位核心醫生垂首站在書桌前,神色侷促不安。
肖擇禹坐在真皮座椅上,周身散發著凜冽的低氣壓,指尖叩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讓你們找的心臟源,還沒訊息?”他抬眼,目光如冰刃般掃過眾人。
為首的醫生戰戰兢兢地低頭:“抱歉,肖總。匹配的心臟本就難尋,且必須是健康的供體,還需經過家屬簽字同意,這關乎另一條生命,流程上無法逾越。”
“無法逾越?”肖擇禹猛地一拍桌麵,厚重的實木桌發出“砰”的巨響,震得桌上的檔案都跳了起來。
幾位醫生嚇得齊齊後退半步,臉色瞬間慘白。
他冷笑一聲,聲音淬著寒刃般的冷意,“那就報上我肖擇禹的名字!”
“他要多少錢,我給多少,我能保他的家族一輩子榮華富貴,隻要能換那顆心臟,哪怕是金山銀山,哪怕是滔天權勢,我都能滿足。”他的聲音拔高,帶著霸道,“一條人命換另一條人命,在我肖擇禹這兒,是再劃算不過的買賣!”
他豁然起身,盯著眾人,眼底翻湧著暴戾的怒火:“你們這麼多頂尖人才,連一顆心臟都找不到?”
他手指重重敲擊桌麵,一字一句帶著血腥味的威脅,“我限你們一週之內,必須找到匹配的心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驚恐的臉,語氣狠戾到極致:“要是辦不到,就把你們這些沒用的心臟挖出來餵魚。”
肖擇禹周身的氣壓低得幾乎要凝出冰來,眼底翻湧著不加掩飾的暴戾,他俯身撐在桌麵上,逼近的身影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所有人大氣不敢出,隻能退出去,因為他們都知道肖擇禹這些話可不隻是嚇唬他們。
而經過一夜與死神的拉鋸,顧潯野總算從鬼門關撿回了半條命,氣息漸漸趨於平穩。
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雕花石膏線襯著柔和的暖光,顯然不是醫院的陳設。
他躺在柔軟的被褥裡,渾身還有些脫力,卻清晰記得暈倒前最後一秒,撞入眼簾的是肖擇禹的臉,又是這個人救了他。
房門被輕輕推開,肖擇禹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顧潯野聽到動靜,目光依舊落在天花板上,語氣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還帶著調侃:“肖總,你是二郎神轉世吧?你第三隻眼睛藏哪兒了,總能精準逮到快垮掉的我?”
肖擇禹低笑一聲,走到床邊坐下:“顧總,這話該我問你,怎麼每次你都這麼狼狽。”他頓了頓,眼底帶著幾分戲謔,“而且你又欠我一個人情。”
顧潯野這才側過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語氣平靜:“你怎麼知道我在醫院?”
肖擇禹也不隱瞞,從口袋裏掏出一塊電子錶,和顧潯野的那塊一模一樣,此刻螢幕上還顯示著紅色警報痕跡。
“我們用的都是頂尖裝置,你有,我這邊自然也同步配備了。”他晃了晃手錶,解釋道,“你身體發出警報時,我的醫療團隊第一時間接到通知,我再不趕過去,怕你直接倒在醫院門口,到時候你的公司甩給我,我可沒興趣替你擦屁股。”
顧潯野聽著這話,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肖總是一點也不想吃虧啊。”
肖擇禹挑眉,沒反駁,轉而說起正事:“你弟弟溫祈安已經醒了。我讓人把他們轉到了更好的病房,也安排了專人照護。”
顧潯野心裏清楚,所謂“更好的病房”,無非是頂配的豪華套房,他們原本住的病房已經夠好,肖擇禹不過是想讓溫書瑤能更安心些。
他看向肖擇禹,語氣真誠了幾分:“謝謝肖總。”
“謝就不必了,記著人情就好。”肖擇禹語氣淡然,卻透著十足的可靠,“溫祈安那邊我已經讓人盯著了,會看好他,不會再讓他做出傷害自己的事。”
顧潯野默不作聲地點點頭。
不得不承認,肖擇禹的行動力極強,辦起事來乾脆利落,不讓人費心。
但此刻他沒心思琢磨這些,滿腦子都在盤算著,該怎麼找出一個合理的法子,妥善處理溫祈安的感情、還有自己這一身棘手的狀況。
“你哪裏都不許去。”肖擇禹的聲音傳來,目光落在顧潯野蒼白的臉上,“在我這裏安心把病養好,這周之內,我一定會找到匹配的心臟,安排最好的醫生給你做手術。”
顧潯野抬眼看向他,眼底滿是困惑。
這人到底圖什麼?為了兩家公司的合作?還是僅僅因為所謂的“友情”?
這份付出太過沉重,沉重到讓他不得不懷疑背後的深意。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雜亂,第一次如此直白地開口:“肖總,你喜歡我嗎?”
話音落下,房間裏瞬間陷入寂靜。
肖擇禹坐在椅子上,指尖摩挲著掌心的電子錶,沉默了片刻。
顧潯野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目光銳利,想要從他臉上捕捉到一絲一毫的破綻,看清他心底真正的想法。
就在這時,肖擇禹忽然勾了勾唇角,語氣帶著刻意的漫不經心,甚至反過來將了他一軍:“顧總,這話該我問你吧?為什麼突然問這種問題?”他頓了頓,眼神掠過一絲複雜,卻很快掩去,語氣斬釘截鐵,“我不喜歡男人。”
顧潯野聞言,輕輕歪過頭,不再看他。
雖然得到了答案,心裏卻依舊覺得怪怪的,可他實在沒力氣再糾纏下去了。
肖擇禹的心思如何,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他連自己的爛攤子都收拾不完,哪裏還有精力去琢磨別人的想法。
他閉了閉眼,像是做了某種決定,再次開口時,語氣平靜:“之前你似乎想跟我爭夏懷。我坦白告訴你吧,夏懷現在是我的未婚妻。”
而這句話猝不及防地刺了肖擇禹一下。
他握著電子錶的手指驟然收緊,錶盤邊緣幾乎要嵌進掌心。
但臉上卻依舊維持著剛才的表情,看不出絲毫波動,隻是語氣裡多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來顧總和夏小姐已經好事將近了。”
他微微挑眉,故作輕鬆地說道,“那我要是再橫插一腳,豈不是奪人所愛,不太體麵?”
“肖總知道就好。”
他說這話,既是想徹底打消肖擇禹對夏懷的念想,也是出於一份難得的坦誠。
肖擇禹已經救過他兩次,這份情分沉甸甸的,他不願再用含糊其辭欺騙對方,倒不如把話說開,免得日後肖擇禹覺得他在背後耍手段、捅刀子。
而肖擇禹緩緩站起身,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隻是語氣比剛才淡了幾分:“你先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說完,他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房門,將那份刻意維持的平靜隔絕在門內。
可剛站在走廊上,肖擇禹臉上的偽裝便瞬間崩塌。
他靠在冰冷的牆上,臉色陰沉,眼底翻湧的戾氣再也無法掩飾。
指節被攥得發白,胸腔裡的怒火與酸澀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明明那麼清楚,顧潯野不喜歡男人,更不喜歡他。
所以他不敢袒露半分心意,隻能以“朋友”的名義,替他擺平麻煩、拚盡全力救他的命。
他現在什麼也做不了,不能逼他,不能說破,甚至不能讓他察覺到自己的異樣。
隻能這樣,遠遠地看著他。
愛上了一個比他還冷漠又絕情的人。
可這份隱忍的愛意,到底要熬到什麼時候,他自己也不知道。
肖擇禹走後,顧潯野才緩緩抬起手,從床頭櫃摸過手機。
指尖劃過通訊錄,他精準定位到“夏懷”的名字,毫不猶豫地按下通話鍵。
電話接通得很快,聽筒裡立刻傳來夏懷嬌俏甜膩的聲音,帶著雀躍:“顧先生,難得你給我打電話呀,怎麼了?是想我了嗎?”
顧潯野唇邊勾起一抹笑意,語氣溫柔得能溺死人:“夏小姐,我確實想你了,所以才迫不及待給你打了這通電話。”
這句直白的情話顯然戳中了夏懷的心思,她忍不住笑出了聲,聲音裡滿是嬌嗔:“顧先生是真的想我,還是隨口哄我開心呀?”
“自然是真心實意。”顧潯野的聲音愈發溫柔,“所以我在想,我們的訂婚宴,是不是該提前了。”
“訂婚宴?”夏懷的笑聲瞬間變得暢快,語氣裡藏不住的期待,“顧先生原來這麼著急呀,我還以為你對這件事不上心呢。”
“怎麼會不上心?”顧潯野低笑一聲,語氣真誠得彷彿情根深種,“我想娶夏小姐的心,天地為鑒,日月為證,巴不得早點把你娶回來,讓你成為名正言順的顧太太。”
這番話徹底哄得夏懷心花怒放,她毫不猶豫地答應:“好呀!訂婚宴的時間你定就好,我都聽你的。”
顧潯野沉吟片刻:“那就定在一個星期以後吧,夏小姐覺得怎麼樣?”
“一個星期後?”夏懷幾乎是立刻應聲,聲音裡滿是雀躍“當然可以!越快越好,我沒意見!”
“那就這麼定了。”顧潯野的語氣溫柔,眼底卻沒有絲毫溫度,臉上也是麵無表情,“你放心,夏小姐,這場訂婚宴我一定會辦得風風光光,讓全華城的人都知道,你以後就是我顧潯野的未婚妻。”
“好呀,那我就等著顧先生給我一個盛大的訂婚宴啦!”夏懷笑著說了幾句軟話,兩人又寒暄了片刻,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手機螢幕暗下去的瞬間,顧潯野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冷。
他隨手將手機扔到床頭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解決掉夏懷,其實很簡單。
但他不會讓夏懷走的那麼輕鬆,至少讓她也嘗嘗另一個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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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客廳。
顧潯野簡單收拾了一下,剛下樓,就撞見肖擇禹站在客廳中央,目光沉沉地盯著他,像是早就在這裏等候多時。
他走上前,語氣盡量放得平和:“我身體沒什麼大礙,隻是偶爾犯點小毛病,不礙事,我要去醫院看看我弟弟,就不在這裏麻煩你了,還是那句話等你找到心臟源再說。”
肖擇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峰緊蹙,語氣裏帶著不加掩飾的不悅:“你就非要去摻和他們的事?你自己的身體都這樣了,經不起再折騰。”
“他們是我的家人。”顧潯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我不能不管。”
肖擇禹看著他眼底的堅持,知道自己犟不過他。
沉默片刻,他終究還是鬆了口,語氣緩和了些許:“顧總,路上小心。有任何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
顧潯野點點頭,心中暗自思忖,不得不說,肖擇禹太會隱藏情緒了,就像他自己一樣,永遠把真實的心思藏在層層偽裝之下。
也正因如此,他始終看不懂肖擇禹對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那種別樣的情愫。
但看不清,或許纔是最好的狀態。
肖擇禹是個好人,幾次三番出手相救,待他也算真心。
可如果這份“真心”裡摻雜了超越友誼的感情,那一切就變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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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潯野趕到醫院時,病房裏很安靜。
溫祈安靠在床頭,臉色好多了,眼神卻帶著幾分黯淡。
見顧潯野進來,他幾乎是立刻扭過頭,將臉轉向窗外,單薄的肩膀微微繃緊,刻意避開了他的目光。
溫書瑤坐在一旁,將兩人的神色盡收眼底,輕聲嘆了口氣,起身整理了一下床頭櫃上的東西,對顧潯野遞了個眼神,便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病房,順手帶上了門,給他們留足了單獨說話的空間。
房間裏隻剩下兩人。
顧潯野拉過一把椅子,在病床邊坐下,聲音放得極柔:“祈安,對不起。是哥哥不好,之前應該多聽聽你的話,是我錯了,你原諒哥哥好不好?”
這話像是戳中了溫祈安緊繃的神經。
他緩緩轉過頭,眼底泛紅,看向顧潯野的目光裡滿是委屈與質問,聲音帶著虛弱的顫抖:“顧潯野,那些照片我都看見了,你還想繼續瞞著我,繼續騙我嗎?”
顧潯野沒有迴避,直接問道:“所以,你看到那些照片,就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逼我,對嗎?”
溫祈安像是被這句話刺痛了,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絕望與自嘲:“是我在逼你嗎?你可以不管我的死活啊!你不在意我,你就不要來啊!我死了算了,我死了你就開心了,再也沒有人纏著你,再也沒有人逼著你回應什麼了!”
顧潯野聽著溫祈安帶著絕望的控訴,心底明白。
他太明白了,溫祈安是掐準了他不會真的不管,掐準了這份被命運捆綁的羈絆無法割捨,才用傷害自己的方式,變相逼他妥協。
可此刻,顧潯野眼底沒有絲毫慌亂,反而掠過一絲冷冽的清醒。
他已經想好了怎麼讓溫祈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讓他為這份偏執的逼迫後悔。
他沒法對從小一起長大的溫祈安動手,溫祁安是他的家人,他更做不到痛下殺手,但他有的是辦法懲罰他。
懲罰他不珍惜這份兄弟情,懲罰他不該對自己抱有這份畸形的感情。
顧潯野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極淡、卻帶著莫名蠱惑力的笑。
他向前傾了傾身,聲音放得溫柔至極,像是在哄鬧脾氣的孩子:“祈安,原諒哥哥好不好?”
溫祈安一愣,顯然沒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眼底的絕望瞬間被困惑取代。
“哥哥以後不會再那樣了。”顧潯野的指尖輕輕覆在溫祈安放在被子上的手,“以後你就跟我一起住,我們搬到城堡裡去。你不是總說,想和我一起住在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城堡裡,誰都不打擾嗎?”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鎖住溫祈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帶著致命的誘惑:“那我們就去城堡裡住,隻有我們兩個,沒有其他人,好不好?”
這話讓溫祈安瞬間僵住,眼底的委屈與絕望被巨大的震驚取代,連眼淚都忘了掉。
他怔怔地看著顧潯野,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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