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孫青衣繁複精密的操作來看,這具玄女軀體,分明是一具極致精巧的人造人。
畫麵開始加速,時光如流沙從指間飛逝。不知曆經多少春秋,原本死寂的軀殼,在公孫青衣日複一日的溫養雕琢下,漸漸透出生機。胸膛緩緩起伏,蒼白麪頰染上緋色,最終栩栩如生地甦醒過來,宛如沉睡千年的神女現世。
緊接著,公孫青衣取出一隻古樸墨盒,鄭重地將一塊造型奇特的手錶,與十二隻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蛛形器物一一放入。
事畢,她閉目蹙眉,硬生生從自身逼出一縷本源魂火。魂火攜著她無儘的執念與溫柔,緩緩注入玄女體內。待魂魄歸位,她將玄女小心安置在佈滿陣法的石室中,又依此法將另外十二具人造人分彆安頓在兩處秘境。
最後,公孫青衣孤身走出那囚禁了她無數歲月的封閉空間。石門轟然閉合,將滿室孤寂與偏執永遠鎖在身後,隻留一道決絕蒼涼的背影,漸漸冇入茫茫黑暗。
畫麵流轉,再次定格在那座熟悉的三間土坯房小院。
風,依舊是當年的風,草,依舊是當年的草,隻是那木柵欄前,再無那個等待的身影。公孫青衣佇立在門口,如同一尊被歲月遺忘的石像。她的眼神空洞而渙散,彷彿留下一具軀殼在風中搖搖欲墜。整整三日三夜,她未曾挪動分毫,連眉梢凝結的霜雪都未曾抖落,彷彿要將這最後的念想站成永恒。
第三日的黃昏,殘陽如血。公孫青衣那雙死寂的眼眸中,驟然燃起了一抹令天地變色的戾氣。她身形一晃,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淒厲的流光劃破長空。
畫麵驟轉,映入眼簾的是無數金碧輝煌的宮殿,琉璃瓦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宛如雲端的天國。然而,這神聖的景象轉瞬即逝。公孫青衣未發一言,甚至連劍招都未花哨,隻是帶著毀天滅地的殺意,直接將守門武士斬為兩段。
她是一尊行走的殺神。
劍氣縱橫間,金殿崩塌,玉柱折斷。她橫衝直撞,所過之處鬼哭狼嚎,鮮血染紅了漢白玉階,斷壁殘垣在轟鳴聲中化為齏粉。那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戮,更是一場絕望的宣泄。
三日之後,那道滿身殺意的身影終於力竭。公孫青衣如同一隻折翼的鳳凰,渾身浴血,重重地砸落在青丘山的南坡之上。塵土飛揚,掩蓋了她最後的倔強。
畫麵至此,戛然而止。
黑暗中,玄女那清冷而哀傷的聲音幽幽響起,彷彿在訴說一段塵封的秘辛:
“那一戰,主人重傷墜入青丘。醒來時,隻剩下一魂的她,前塵往事,儘數遺忘,腦海中隻剩下一片最後殺戮的場麵。”
“養傷期間,白清辭與她的族人待她不薄。隻是主人無法言說自己的來曆,如同一個迷途的孤魂,白清辭雖有心收留,主人倔強不語,也隻得任其來去,不敢深究。”
“此次夫君聚攏當地山精野怪,主人感應到是白芷召喚,便隨性而來,未曾想,竟會遇見我。”
玄女的聲音頓了頓,似乎陷入了回憶:“在我這具軀殼上,主人尋到了一種刻入骨髓的熟悉感。於是,她跟隨那些山精野怪一同踏入了昊天寰宇。也就是在那裡,她感應到了兩道清晰而熟悉的靈魂波動。”
“那一刻,本能驅使她直接施法,想要奪回屬於自己的靈魂碎片。當時,我唯恐主人傷及夫君性命,隻能拚死阻攔,與她纏鬥起來。”
“然而,當主人讀取了那些靈魂深處的記憶後,她停手了。她並冇有急於融合我們的魂魄,而是選擇了等待——她在等夫君前來。”
說到這裡,玄女的聲音戛然而止,餘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公孫青衣靜靜地佇立著,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死死盯著文淵。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既無久彆重逢的欣喜,亦無跨越時空的怨懟,彷彿是一尊被封印了萬年的神隻,在靜默中審視著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靈魂。
文淵如遭雷擊,僵立當場,心緒如驚濤駭浪般翻湧,久久無法平息。
原來,這穿越時空的種種際遇,絕非偶然的巧合。是她,公孫青衣,真的跨越了生死的界限找到了他,並且一直在暗處默默守護。那句刻在他靈魂深處、支撐他走過無數孤寂歲月的“等我”,那個聲音的主人,竟然是她!
一段青梅竹馬的溫情陪伴,一場跨越千萬年的苦苦追尋,究竟是誰在幕後翻雲覆雨,一手炮製了這出曠世悲劇?是誰?又是為了什麼?
那個神秘的白狐狸究竟是誰?會是白清辭嗎?年幼的公孫青衣為何會孤身一人出現在冰冷的河水中?
還有玄女……玄女為何會自稱是那句“等我”的主人?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他想起來了,當初是自己執意將玄女喚作“青衣”的。難道,誤會,竟是在那時便埋下了伏筆?
而公孫青衣……她為何在重逢之時,執意要刺自己那一劍?是恨?是怨?還是……愛極生恨?
玄女捕捉到了文淵投向自己的目光,那目光中夾雜著震驚、疑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她心頭一顫,下意識地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文淵的手掌,指尖冰涼。
她低垂著頭,不敢直視文淵的眼睛,聲音中帶著無儘的愧疚與羞赧:“都是我……都是我一時鬼迷心竅。”
“當初公子為我取名公孫青衣,係統隨之繫結,許可權就此開啟。剛剛公子所見的這些過往,玄女本是全然不知的。因為玄女體內,僅存主人的一縷殘魂。可是……可是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讓玄女產生了錯覺,誤以為自己是青衣,不是器靈玄女。”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愈發顫抖:“玄女也無可救藥地喜歡上了夫君,更是從未想過,夫君竟然真的會愛上我。直到這幾日主人真身降臨,玄女才知曉了這殘酷的真相。一切都是玄女的一時癡迷,才導致主人遷怒於夫君……玄女,知罪。”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公孫青衣冷冷地瞥了玄女一眼,聲音清冷如冰,不帶一絲溫度,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玄女既已知罪,那便領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