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
都結束了!
得到最後一縷天道命格的靈脈緩緩沉入地底。
驚濤駭浪漸漸恢復平靜,破碎的屏障不再需要維持,珠鮫關內的道長們和顧昀奕停止了內鬥,勝利的喜悅洋溢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蓬萊活了!蓬萊活了!”
蓬萊島上的群妖們發出震天的歡呼,狐族村長抱著狐妖小凜的屍體泣不成聲。精靈王拉著弓弦的雙手放下,全體精靈俯首默哀,為獻出生命的勇士致以最真誠的敬意。
世界重新開始了轉動,所有人都得到了他們最想要的結局。
唯獨那個愛耍嘴皮子的書店老闆隻剩下了一具空殼,仍舊保持著打坐姿勢,微微低垂著頭,彷彿隻是陷入了沉睡。
與此同時,三柄長劍橫在了風無痕的脖間。
風無痕笑意盈盈地盯著張淵,並未有絲毫的恐懼,反人類地打起了招呼,“好久不見,張淵。”
這張臉即便過去了二十年,張淵也不曾忘卻。
他的眼底瀚海般的仇怨幾乎衝出眼眶,為了手刃仇敵,他身為大羅境願意去六扇門做一個小小的捕快,為調查斬道偽裝成野修一步步接近。
終於等到了今天!
張淵沒有接話,抬手如風,沙包大的拳頭正中風無痕的鼻子。緊接著一劍落下,刺穿了風無痕的雙膝,防止他再想找機會逃跑。
當年風無痕是如此折磨江映月,今日他便要如數奉還!
周星星帶著傷葯將林茉扶起,幸好她已經修成了金丹境,體內的靈氣有自我修復的能力,進入幻境這幾天才沒讓她因失血過多而亡。
林茉任由他擺弄,目光卻緊緊盯著遠處周十三的肉身。不知發覺了什麼,她突然神色一凜,推開周星星,扯開嗓子厲聲吼道:“淵叔!殺了他!”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同時,地麵的陣法開始發出刺目的光芒。
即便是大羅境也無法適應的強光,身前的風無痕似有異動,張淵橫握劍柄,盲眼一劍下劈!
血肉分離的聲音清晰入耳,可是金色的光芒仍然直直聳入雲端,就連太陽也無法與其爭輝。
整座蓬萊島都被吞噬,蓬萊島痛苦尖利的嘶吼聲具有極強的穿透力,那條蒼翠的靈脈彷彿人的心臟被生生從地底挖出!
一縷天道命格彷彿被無形之手抽出,在半空中撕扯,這一次蓬萊的靈氣破損得更加嚴重,島嶼之上的妖族全都受到大幅度影響。
陣法中央的風無痕此時幾乎被削去了半邊身子,他踉蹌著站起來,顫抖的右手緊緊捏著一顆血淋淋的、仍在跳動的心臟。
林茉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隻剩下阻止的本能,她迎著璀璨的光輝沖向前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最危險的風無痕身上,沒有人發現周十三被洞穿的胸膛內,丟失了一顆心臟!
他想用自己完成活祭!
風無痕此刻已是苟延殘喘。他褪去長袍,被血浸染的玄色衣袍下,他的心臟被自己活活剝出,而周十三那顆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風無痕利用邪術嫁接在了自己的身軀內。
“哈哈……”風無痕輕笑出聲,似是在嘲笑這些人的愚笨。
那顆失去血色的心臟通過靈氣線與風無痕的血管相連,血液迴流。
咚...
一下。
咚……
兩下。
竟然再次恢復了跳動!
金肺水腎木肝胃土,隨著一個個器官被陣麵吸收,風無痕的身體幾乎被掏空,他的雙膝跪地,單手艱難地支撐搖搖欲墜的身形。
林茉這時才衝破光芒的屏障,來到風無痕的麵前。她一個猛撲,卻隻是堪堪觸控到那柔軟的心臟。
再抬眼,風無痕低垂著頭顱,眼神空洞,臉色灰敗,嘴角卻依然掛著那抹瘋狂危險的笑意。
昭寧五十四年,斬道會風劫風無痕確認死亡。
林茉像是瘋了一般徒手刨地,似乎要將那顆已經被吸收的心臟再挖出來,她的右肩因過度的運動開始產生劇烈疼痛。
當最後一件祭品心火沉入地底,光芒在陣法完成的瞬間收束,強光熄滅的瞬間,所有人的視力彷彿被短暫的剝奪,有了一瞬息的黑暗。
風無痕的屍體僵直地向後仰去,林茉被泥土沾汙的雙手突然停止了掘地的動作。
地麵在顫動。
極致的力量甚至能夠讓億萬年的活島蓬萊感到恐懼。
平靜的海麵上泛起圈圈漣漪,岩石和沙土在海底劇烈地翻騰,一股強大的水流開始旋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四道粗壯的水柱夾著懸於半空的蓬萊,從平靜的危海海底直衝雲霄,似要將天空撕裂。高聳入雲的水柱遮天蔽日,剛剛還晴朗的天空一瞬間烏雲密佈,層層陰雲中有天雷隱隱。
“大地震動,山川共鳴,風雲變幻,天雷隱隱。乃真龍降世之象啊!”胡敬德雙腿一軟,直直地跪了下去。
水柱衝到頂點如瀑落下,長龍的身軀隱於雲海,露出冰山一角。龐大得根本無法以肉眼測出長度,四條長龍的身上都附以人骨鱗,鱗片的掩映下生長著人類的血肉。
巨龍空洞血紅的雙眼以及怪異的肉身,不難看出,以風無痕肉身完成的陣法仍舊存在缺陷。
齊玄真與張淵並肩而立,四條長龍佔據蓬萊島嶼的四個方位,粗略估算戰力。
一條龍,堪比一位大羅境。
張淵看著已經死去的風無痕和林七七瘦小的背影,他好像又犯下了大錯。
齊玄真用衣袖輕輕擦拭著手中長劍,淡然道:“這不是你的錯,別太自責。現在首要目標是將這四條噁心的血骨龍斬殺。”
龍吟長嘯,響徹天地間,磅礴的靈氣蔓延萬裡。
長劍受到強者的感召發出低沉的翁鳴,張淵的肌肉微微微綳,很久沒有遭遇強敵,心中的戰鬥因子正在不斷叫囂。
他輕握劍柄,搖頭驅散那些雜亂的思緒,肯定道:“我能幹掉一條,但是需要時間。”
葉輕衣點點頭,她的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迅速將眼前的情況通過傳音告知珠鮫關內的顧昀奕。
“龍?”顧昀奕劍指撫過劍身,“倒是個新鮮玩意兒。打回家下酒!”
葉輕衣莞爾。
“我和顧昀奕最多可以牽製一條,剩下的,你們看著辦!”話畢,遠方一道劍影閃過,她握劍一躍而起迎了上去。
還有兩條,齊玄真皺緊眉頭,憑他一個大乘境,哪怕不顧性命,估計也難以抵抗。
“齊院長,今年的大考能不能以屠龍作抵。”
沈墨的聲音從齊玄真的身後響起,臉上的笑意不達眼底,搖著摺扇的手指僵硬,這是他動怒的徵兆。
他的身後跟著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宋若,以及鼓起勇氣的萬元。
方正儒更是拖著九頭相繇的其中一顆頭顱從林中走了出來,那可是巔峰時期堪比大羅境的九頭蛇,也不知這小子如今境界究竟到了何種可怕的地步。
此次學院眾人再度集結,甚至不等院長下令,方正儒已經乘著飛劍欺身而上。
齊玄真實在不願自己的學生再陷入危險,可現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今年的大考任務,便是活著回到學院!”
“遵命!”
名為熒燈的長劍如同冬日裏的初陽,劍影穿透了陰霾。重重劍光與法術交疊著,沖向那顆令人作嘔的龍頭。
林茉跪在風無痕的屍體前,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剛剛包紮好的傷口再次滲出鮮血,泥土和青草的氣味混著血腥味,讓她的胃裏翻江倒海。
柔軟心臟的觸感仍然停留在指尖。
明明隻差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
她還是慢了一步……
幾次的打擊令她的世界以極快的速度崩潰,右肩的疼痛逐漸向全身蔓延,頭顱彷彿被巨錘重重擊打,像是要分裂成兩半。
混亂如麻的腦海中頓時出現了無數嘈雜的聲音,痛苦的哭嚎,狂暴的怒吼,以及一道悠遠的嘆息。這些噪音重重疊疊,反反覆復,將她的理智撕成碎片。
“林七七!”周星星察覺到了不對,快步跑去將林茉扶了起來。
此時的林七七嘴唇泛白,渾身發涼,狀態很糟糕,卻並非那些皮肉傷所致。直到他的手掌觸碰到了林七七的右肩,猶如火燒一般灼熱差點將他燙傷。
周星星心下慌亂,哆嗦著從懷裏掏出傷葯,一股腦地往她嘴裏倒。
巨龍在島嶼的上空盤桓,劍影穿梭於雲間,無數劍氣被隔絕堅硬的骨鱗之外。
“周星星!帶她去安全的地方!”葉輕衣喝道。
想必是高強度的運動讓林七七的右肩負荷嚴重,自己現在和一條巨龍纏鬥,分身乏術,她隻能拜託周星星照顧好林七七。
循著聲響,其中一條骨龍透過蔥蘢的林葉注意到了下方。那顆血紅的豎瞳輕輕轉動,林茉的仙骨散出一股純凈而強大的能量,甚至扭曲著四周的磁場。
巨龍甩尾,堅硬的骨鱗直直撞上長劍,方正儒被震得倒飛出去,沈墨為了接住他不得不暫時脫戰。
陣型被衝散,捏起盈風咒術的宋若差點被巨龍吞入腹中,幸好萬元將她及時救走,這才沒有釀成大禍。
等眾人回過神來,巨龍已經俯衝而下,猙獰的龍頭幾乎有三層樓那麼高大,它張開血盆大口,露出鋒利無比的龍牙,一道震耳欲聾的長嘯從它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快躲開!”葉輕衣背後驚出一身冷汗,她連忙捏起劍訣,本命飛劍席捲著狂風直衝向前,卻被另一條龍尾攔截。
龍鳴聲如同雷霆萬鈞,狂風以摧枯拉朽的姿態撕扯著周圍的一切。目之所及,樹木被連根拔起,岩石被風刃切割。
天元陣在狂吼的巨龍麵前脆弱得如風中浮萍,甚至沒能抗住一秒鐘。
無處可逃的周星星隻好將林茉圈在懷裏,儘力抵禦暴風的侵襲。
林茉的意識仍然沉浸在混沌中,現實和回憶在眼前交織變幻。眼前的畫麵一閃而過的是現代社會的馬路,耳邊傳來尖利的剎車聲和鳴笛聲。
而巨龍大口張開已經近在咫尺,幾乎要將二人吞噬。
周星星調轉身體,以肉身護著林茉的腦袋,他的口腔內傳來乾燥和苦澀,死亡的陰霾逐漸籠上心頭。
“七七!”心急如焚的葉輕衣扔下長劍,拚命沖向林茉所在的方向。
與此同時,隔著千裡的西岸墓海處。
無數殘劍斷刃發出顫動,彷彿是大地的心跳。那柄直插在地麵的神劍發出了低沉的錚鳴聲,彷彿在回應著某種召喚!
一道道細微的光芒從地麵的裂縫中透出,如同被壓抑的力量爆發,劍身周圍的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神劍終於如同解放的龍魂飛掠而出。
周星星跌坐在地,時間彷彿在此刻靜止。預想中的痛苦沒有發生,他驚疑不定地睜開眼睛。
那是一道稍顯模糊的背影,是他見過無數次的背影,此刻熟悉又陌生。
本該護在自己懷中的林七七此時正立在他的身前,濃密如瀑的黑髮在狂風中肆意亂舞,她的手中正握著那柄金色的神劍!
劍尖閃爍著寒光,直指著巨龍的眼瞳。
巍峨的巨龍口中緩緩吐出灼熱的龍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悶的聲響,眼瞳收縮,殺意畢露,卻始終不敢有絲毫異動。
那道堅韌的身影此刻靜靜地站在那裏,手中緊握著劍柄,神劍鋒芒畢露,身姿挺拔如鬆。
葉輕衣難以置信地盯著那道背影。
四年,整整四年的煎熬與思念。
她絕不會看錯。
那是她的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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