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靈脈枯竭僅剩一天。
林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巨龍,手中的利刃與靈魂共鳴,空氣彷彿凝固在這一瞬。
熟悉了四年的身體突然重新變得陌生,她聽著自己的喉腔發出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好久沒摸過劍了。”
長劍感應到主人的意圖,當葉輕衣出現在骨龍的上方時,虛握的雙手凝結而成無數劍氣,直插那顆巨大的龍頭。
麵前的林七七也有了動作,華麗的寶劍雖然仍然不如如意利手,倒也不算排斥。
或許是感受到了上方的威脅,血骨龍伸出龍爪按下地麵,借力逃出了劍氣包圍圈。氣勢磅礴的劍氣刺入地麵,剎那間沙石橫飛,留下深深的溝壑。
葉輕衣脫戰,齊玄真不得不接替她的位置以一敵二,他和顧昀奕交叉配合,即便大乘境修士的劍氣快若流星,可仍然不夠破開骨龍堅硬的鱗甲護體。
顧昀奕踩在飛劍上,躲過一次偷襲,他不自覺地將目光落在遠處那道白色身影。那位在雲海中飛來竄去,劍氣凝結彷彿不需要靈力運轉,一刻不停地往那骨龍身上砸的少年。
“你教的學生這是把每一戰都當作最後一戰在打?”他扯了扯嘴角,忍不住朝齊玄真發問。
“不輕敵,是蒼穹學院培養的好習慣!”
“不要命,也是!”顧昀奕沒好氣地還嘴,顯然他還在對送林七七等人來到蓬萊感到氣憤,欺負他們夫妻二人在北長城資訊落後?
沒聽說過送孩子上學還需要斬龍的!
另一邊,張淵抓住時機,飛跨至骨龍的頭頂,“繡花針”一劍刺下,骨龍痛苦的哀鳴震蕩雲海,風雲攪動,引得電閃雷鳴!
另一頭血骨龍見夥伴遇險,不由分說地甩動龍身,掛在它身體上的萬元死死地扒著那一片骨鱗,沒想到它竟選擇棄鱗求生,直奔張淵所在的方向!
萬元重重摔下,幸好下方是精靈族的領地,樹妖們編織而成的枝條網為他減緩了下墜衝擊,並沒有受多大的傷害,可短時間內也無法再阻止骨龍的逼近了。
而張淵此刻正麵臨著骨龍奮力的掙紮,尖利的龍爪即將撲上他的後背,可他一旦鬆手,“繡花針”被甩了出來,屆時再想找機會就難了。
就在這進退兩難之時,遙遠的天際突然傳來一道雄渾的傳音。
“我等正一派道士前來助各位一臂之力!”
珠鮫關的製妖大炮應聲發射,拂塵輕掃,捲起一陣微弱的旋風,無數紅字黃符如同有生命一般附著於血骨龍的肉身之上,通過層層骨鱗的縫隙鑽入它的血肉之中,自體內攪得它不得安寧。
有了正一派道士和精靈族的幫助,兩位學院法修終於可以捨棄近戰,騰出手醞釀更為高階的法術了。
島嶼之下廣袤的水域是沈墨天然的神兵利器,他將摺扇扔向天空,扇骨上的符文亮起金色的光輝,接著水柱衝天而起,像一道道鎖鏈,困住骨龍的軀體。
“宋若!”
“閉嘴!”
宋若擰起秀眉,如紅色瑪瑙般透亮的眼眸中似有業火灼燒,腕間鈴聲止息的瞬間,她終於完成了漫長的施法前搖。
火樹銀花般的火球漫天落下,砸在骨龍的脊背上,疼得它將雲海攪動,掙紮著從高空墜落,寬大的龍尾在混亂中橫掃,竟生生將一座小山穀蕩平!
“阿星!!!”宋若和沈墨齊聲大吼。
最後一筆落下,周星星將赤狡筆銜在口中,一掌按地!
靈力滲透地底,點亮陣麵,再度亮起的層層光輝逐漸覆蓋那座籠罩整座島嶼的大陣。
如同破曉將至,黑夜的幕布被一層層掀開。
陣法的齒輪開始按照逆時針方向轉動,聲音清晰而冷冽,卻給人帶來生的希望。
血骨龍淒厲的嘶吼鳴叫彰顯著它的痛苦,修為低階的精怪竟生生被震暈,七竅流血。
骨龍們最後的掙紮也無力迴天,寸縷天道命格從骨龍的體內被抽出,重新鑽入靈脈之中。
而那條失去生機的血骨龍如同散架的模型,一節節的脊骨斷裂,血肉潰敗,最終墜入深海,沒了聲息。
短暫的沉默過後,通訊器內爆發出震響。
“我去你大爺的陣法天才周星星!”宋若激動的聲音即便不用通訊器也能傳入周星星的耳朵裡。
“以後都對我放尊重點,叫我星爺!”
周星星此時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後根了。當時從地下室他偷走了陣法圖,這種複雜、能力單一且具有極其苛刻條件的陣圖,一般來說根本不會有陣修有興趣研究。
可偏偏這位陣脩名叫周星星,他用最變態的記憶力強行記住了整座大陣的繪製法。
大道至簡,風無痕用它抽離了天道命格,他便逆向思維,是否也能用這座陣法,將天道命格再次抽離!
事實證明,即便風無痕踩了再多的狗屎運,幸運女神依然站在他們的身邊!
有了反製的方法,接下來便好操作多了。
舉群妖以及諸多修士的力量,剩下的三條骨龍再也沒了囂張氣焰,很快便一個個斬落馬下。
美似仙境的蓬萊在今日被摧毀殆盡,然而毀滅即新生,千字石碑上雕刻的文字一語成讖。
每一縷天道命格的抽取都能夠掀起人妖聯盟更加狂熱的反擊。
或許是血骨龍的誕生威脅到了眾生利益,又或許是少年的求生搏命的確惹人憐憫。
相較於二十一年前的猶豫與放棄,二十一年後的今天,拯救這群修真界的幼苗便是對當年的贖罪,對正義的重建。
理想化的童話故事不會永遠存在,如果可以,在味蕾觸及到世界無窮盡的黑暗之前,希望包裹其外的糖衣會將苦澀治癒。
旭日初昇,黎明之光照拂大地。
艱難的勝利終於降臨!
經歷過生死,再也沒有種族之間的隔閡,疲憊的人們互相依靠著,救助傷者。
闔眼、打坐、調息便是大家慶祝的方式。
葉輕衣的目光始終追隨著那道身影,一招一式,都能在腦海中閃過從前的畫麵——青衣山上那個矮她一個頭的小丫頭,懵懂又笨拙地練劍。
直到最後一條骨龍墜落,她終於收劍入鞘,落於林七七的麵前。
這一千四百六十多個日夜,她拚命地尋找一抹消失於天地間的魂魄。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無人相信。
無可奈何之時,她甚至幾度殺至邪修的洞穴,逼他們交出還魂煉命之術,可最終仍舊一無所獲。
痛苦的夜晚裏,她被困在夢魘中,一次次重演那次與魔族的交手,恨自己當初為什麼沒有躲開那一劍!
在青衣山上,看著林七七的一嗔一笑,親昵地喚著自己輕衣姐,內心的掙紮幾乎將葉輕衣撕碎。
她無法欺騙自己這就是林七七,也沒辦法責怪這個無意闖入的陌生靈魂。上蒼不公,一連串的劫難分明是由她一手促成,為何要讓他人承其苦果?!
世人眼中,林七七在那場可怕的戰場中活了下來,葉輕衣對林七七無微不至的照顧和關心,將過往的痛苦慢慢撫平,往後餘生隻剩下幸福快樂,成了一段佳話。
可在葉輕衣的世界裏,她已經永遠失去了自己的妹妹。
那是無法向任何人訴說的痛苦,她隻能一遍遍擦拭著一樽永遠無法擺入祠堂的牌位,一遍遍地告誡自己,如果生命的終止是遺忘,那她便會永遠記得。
葉輕衣不曾料到,自己失而復得的那一刻,恐懼壓倒了喜悅……
名滿天下的劍仙伸出手卻不敢觸控,就連聲音也極度的剋製壓抑,害怕這一切隻是幻夢一場。
夢醒後,她該如何挨過那些悔恨痛苦的夜晚?
“七七……這些年,你還好嗎?”
林七七看著對方疲憊的眼神甚至帶著一絲討好,眼眶頓時開始發酸。由兩個靈魂佔據的身體,甚至連情緒都無法分清。
離開姐姐的日子裏,她不是沒想過會有重逢的那一刻。
希望姐姐認出那不是自己,又希望姐姐認不出那不是自己。
右肩的仙骨再次作痛,疼得林七七滿頭大汗,而在遙遠的時空內,兩個世界的裂縫正在無聲癒合。
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真正的告別是從重逢開始。
林七七噗通一聲雙膝跪地,思唸的淚水簌簌落下,已褪去稚嫩的臉蛋努力展開笑顏,細數著自己的過往。
“輕衣姐,我去了一個美好的世界。在那個世界沒有靈氣修行,底層的人靠學習改變人生。我也在慢慢習慣那裏的生活,在很多人的幫助下,我找到了新的工作,在那兒叫做警察,在這兒叫做六扇門。”
“身邊的長輩和朋友都很關心我,我因此見識到了很多新鮮的東西,你教我的那些體術幫我抓到了很多罪犯,還得到了表彰!他們都問我我的師父是誰,嘿嘿,我還是報了你的名字,沒有給我們青衣宗丟臉。”
葉輕衣再也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她撲上去一把將林七七擁入懷中。
聞著熟悉的清香,林七七露出了滿足的笑容,她將頭輕輕靠在葉輕衣的肩上,將眼淚藏進心裏,哽嚥著繼續嘮叨。
“你和昀奕哥要好好的,不要老是發脾氣,我不在可沒人給你們遞台階了。靈兒姐和錦之大哥的修行還得靠輕衣姐你來提點,不要總是嫌麻煩,宗門的事情你也得自己上點心嘛。”
“噢對了,輕衣姐你一定要幫我給薑越這傢夥帶句話,不要再壓境了,我四年前叫他壓境練習,他肯定現在還壓著呢!”
“……輕衣姐,這些年你對我的養育之恩我林七七無以為報。隻希望在我離開以後,你能少掉一點眼淚,此後平安幸福。”
……
“還有,林茉姐姐。”
默默傾聽的林茉突然聽見自己的名字,渾身一怔。她的心慌亂地直跳,當正主回來,她這個鳩佔鵲巢的冒牌貨羞愧得臉通紅,恨不得當場魂飛魄散。
然而,林七七的聲音溫柔而堅定,與葉輕衣能夠安撫人心的聲線如出一轍。
她說:“對不起,將你拉入這個世界。”
林茉從未考慮過有朝一日會與真正的林七七對話,害怕愧疚種種複雜情緒交織心頭,在她的預設之中是指責或是無奈,都有可能。
唯獨沒想過,會是一句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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