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湘君今年五十多歲了,具體多多少自己都不知道了,她生命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枯燥的修煉中度過,李湘君本來沒有名字,是跟著山賊長大的,她歲數最小,大家都叫她老幺,誰也說不清她到底是被搶回來還是被撿回來的,也有可能是自己跟來的,反正突然有一天,她就在這個土匪窩裡了。
那年她七歲,自打記事起就跟著這群土匪們,讓她十分崇拜這種劫富濟貧的江湖義士,嚮往那種喝過酒就是兄弟的生活,喜歡那種一呼百應的流氓義氣。
可惜土匪終究是土匪,是禍患,龍國不會放任不管,哪怕是地處貧瘠的帝國北方,仍然被軍隊剿滅了。
李湘君那時候沒有仇恨,她清楚,這些人的結局就是這樣,廝殺,快意恩仇,然後被這個江湖和世道吞沒,連名字都不剩。
她也想要這樣的生活!去結交朋友知己!去冒險!
那天是大雨,林子裡很安靜,上一秒還在逗她的老山賊,下一秒被一箭釘在了柵欄上,箭羽黑白相間,箭頭透過柵欄半寸,精鋼所製,血珠凝結滴落,隱隱倒映出孩童驚恐的麵龐。
李湘君認得,這是官軍的箭。
想張嘴已然來不及了,整個山寨裡血光四溢,軍隊就是軍隊,執行的很徹底,很快速,很乾淨。
沒有多少慘叫,不足百人的山賊被清剿了乾淨,武器被捆在一起,屍體被集中焚燒,從始至終沒有什麼交談,隻有簡單的命令。
那些軍人身上不光有血腥味,還有一種爛木頭的味道,彷彿盔甲裡的靈魂已經腐朽。
李湘君見過死人,劫道殺人哪有不出人命的?她沒慌張,也沒有逃跑,她站在原地等著被屠宰,七歲的她感覺,她的江湖路,到頭了,也圓滿了。
士兵們沒有人在意她,因為她隻有七歲。
她不知道該去哪裡,因為她隻有七歲。
她不想去城裡,她覺得這山上纔是她的家,她也不想接觸彆的人,因為她覺得她和彆人不一樣。
她學著山賊們生前的樣子打獵,可惜她笨拙且幼小,直到有一天,餓的發昏的她被一位長相清冷的女人帶走了。
冰宮聖地不是山寨,是個嚴肅的地方,大家很匆忙,都是跟自己一樣的女孩子,這是李湘君的第一印象。
她不調皮,也不貪玩,她早熟也懂事,她清楚修煉能給她出路,她被看的很重要,因為帶她回來那女人是這裡的主人,她告訴李湘君,她很有天賦,能變得非常厲害。
短短十餘年,年輕一代弟子中她已然立於不敗之地,轉身進入冰宮禁地修煉,冰窖苦修二十餘年,出關時,自己的老師卻已經仙逝。
“掌門指定你為下一任掌門。”
長老的話不是商量,是通知。
李湘君不像左宮熙,她沒得選,人都沒了,又是對她有再造之恩,這擔子,她不扛也得扛。
看著長籲短歎的李湘君,許金金不禁笑道:“也彆這麼沮喪,我就不跟你說什麼‘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種話了,你就是太想不開,你這個修為,你出去搞個團夥然後準備乾什麼?你不還是沒什麼正事麼,你就總感覺這個掌門給你圈住了,人生有很多美好的事,你也不一定非得去搞你那個幫派,除了戀愛我都建議你試試。”
李湘君詫異道:“為啥得排除戀愛?”
許金金聳肩道:“這個事並不一定美好。”
李湘君好奇道:“打個比方,什麼事值得做一做?”
許金金無所謂道:“旅旅遊,吃一吃各地美食,這大好河山,玩一玩,走一走,到哪個門派你沒牌麵啊,他不得盛情款待你啊,找點年輕小哥哥玩一玩,多好。”
李湘君笑道:“你不是不讓我戀愛麼,怎麼又,又讓我找這個年輕後生玩一玩?”
許金金認真道:“戀愛是戀愛,你可以花點銀子嘛。”
李湘君一拍椅子扶手道:“你讓我這個身份出去嫖嗎?”
許金金擺手道:“這話咋說的,一個不用你負責,你讓乾什麼乾什麼,不用你買禮物,不用你請吃飯,一句屁話沒有,含著冰塊伺候你,這樣的帥小夥,五兩銀子一宿,貴嗎?”
李湘君嚥了口唾沫道:“不貴。”
許金金一拍手道:“這不就完事了麼?”
李湘君眼睛一通亂轉道:“我出去我應該怎麼跟長老說?”
看見沒,這時候可不惦記江湖了,就惦記五兩銀子一宿了。
許金金撓著腦袋道:“你就說你想出去走走都不行啊?”
李湘君搖頭道:“不是不讓我出去,是總有人跟著我,我還裝不住,這玩意有人跟著到哪能玩好?。”
諦晴這時候開口了:“你不是掌門麼?”
李湘君下意識道:“咋的?”
諦晴不緊不慢道:“她們八個長老可是你的對手?”
李湘君聽完立刻來勁了,一拍大腿道:“你還彆瞧不起你老妹兒,放她們八個一起上,我自斷一臂,都不一定能跟我打個五五開!”
聽聽人家嘮這嗑,起手就自斷一臂!
諦晴點頭道:“那不就結了,你想乾什麼憑什麼看彆人臉色,寡人妖族上下,無人可敵!寡人即是帝!”
這玩意國家領導人想事情就是跟咱老百姓不一樣,簡單粗暴且高效,誰說不是呢,這冰宮聖地,誰能管了她啊?
李湘君聽完卻還是搖頭道:“我不光代表我自己啊,我還代表門派,不能亂搞。”
許金金擺手道:“你扯那乾啥,你一個人的性格還能代表整個門派了?彆給自己那麼大帽子,沒人給你看那麼高,你看你在這門派裡少折騰那丟人現眼的事了?誰在乎?還不都是自己修煉自己的?再說了,你是一派之首,兩千來號小姑孃的後台,是幫派大佬,是社團教母,你不蒸饅頭就算了,出去高調點爭點氣一點毛病沒有。”
李湘君被洗腦洗的一愣一愣的,把嘴咧開咬著下嘴唇道:“跑?”
許金金點頭:“玩去吧等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