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壯漢話音剛落,他同行的另一個身材瘦削的瘦子也忍不住開口:
“我我我,大哥我還知道彆的!”瘦子驕傲地抬起頭,“我聽說那蒼舒止風流成性,上至八十歲老奶下至八歲女童,冇有一人能逃出他的魔爪。
”
“就這?”
坐在壯漢與瘦子身邊還有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一臉不屑,“我還知道蒼舒止嗜殺如命,他殺妖獸完全是愛好,那本命劍無妄是用妖獸的血泡出來的!”
“我還聽說……”
“你們放屁!”
一聲怒喝從靠窗的角落傳來,一個看上去年歲不大穿著紫衣的人,聞言“啪”地一聲合上書拍在桌麵上,站起身怒氣沖沖走向壯漢三人。
壯漢三人一臉莫名,但見紫衣少年來勢洶洶,便也不甘示弱地站起身來,壯漢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少年整個人籠罩:“乾什麼,想動手嗎?”
那壯漢站起身能有一個半紫衣少年那麼高,體重目測超過兩百斤,紫衣少年細胳膊細腿,對比之下相當慘烈。
紫衣少年一臉義憤填膺,指著壯漢的手氣得發抖,道:“你們說的全都是假的!蒼舒前輩可是英雄,你們怎麼能這樣造謠他!”
矮子哼了一聲,不甘示弱地回道:“你不上靈網嗎?這些話又不是我們編的。
”
店小二連忙過來打圓場,試圖將紫衣少年與壯漢幾人隔開:“各位各位,和氣為重……”
“滾開!”
壯漢一把拂開店小二,接著充滿惡意地推搡起紫衣少年的肩膀:“你這麼維護那個蒼舒止,怎麼,他是你爹還是你娘啊?一個死了七百年的死人,他本人都冇說什麼,你著急什麼。
”
紫衣少年攥緊衣角,引著脖頸道:“我祖上可是長空宗弟子,是親眼見過蒼舒前輩的。
我也已經通過長空宗的昇仙考覈,馬上就要成為長空宗弟子——我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們這樣詆譭他!”
蒼舒止聞言,眉心狠狠一跳。
這少年能通過長空宗的昇仙考覈隻能說明有修煉的機緣,但還冇有正式邁入修真者行列,依舊是**凡胎。
體型懸殊,若是激怒壯漢赤手肉搏,這少年怕是在這三人手下討不到好。
壯漢、瘦子與矮子對視一眼,接著哈哈大笑:“我說是什麼呢?原來還是小仙人啊。
”
三人圍成一個圈將紫衣少年困在裡麵,紫衣少年退無可退,依舊強撐著氣勢:
“你…你們想乾嘛?”
“修士個個都是偽善!”壯漢啐了一口,“這世道凡事都以他們為先,他們有修為能殺妖獸又如何,還不是凡人供養他們,給錢給資源,保護我們是他們該做的事情!再說殺幾頭妖獸有什麼值得歌功頌德的,要是給老子一把刀,老子也能砍!”
這話讓茶館內其他人麵麵相覷。
他們生活的這片大陸,名叫平成大陸。
西邊魔氣繚繞,被稱為魔界;大陸中間,靈氣與魔氣交雜,混亂不堪的地方叫做無界;而凡人與修士所在的,這有靈氣適合修煉的東邊被稱為修真界。
壯漢口中的妖獸則是依靠魔氣生長,並且以人肉為食的非人類。
修為高深的妖獸有靈智,甚至會幻化人形。
千百年來,修士們以殺妖獸護眾生為己任,凡人辛勤勞作為仙門百家供奉資源錢財,以達成平衡。
“你胡說!”紫衣少年厲聲反駁,“若是殺妖獸真有你說的那般容易,那為何會有那麼多死在妖獸手中的修——”
“去你孃的!”壯漢耐心耗儘打斷,直接用蒲扇般的大手按住少年的頭,“少在老子麵前叫,長空宗門規明明白白規定了,長空宗弟子不得無端傷害凡人。
”
蒼舒止穩坐著,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輕叩桌麵,細微的動靜在此刻喧鬨中幾乎完全隱匿。
“老子今天就來好好教教你,冇有我們凡人,你們這些修士屁都不是!”壯漢攥緊拳頭骨節發出哢吧聲響,帶著惡風向紫衣少年麵門招呼去。
紫衣少年絕望地閉上雙眼,麵對壯漢的拳頭他毫無還手之力,隻能放棄反抗,迎接即將到來的疼痛。
紫衣少年雙眼緊閉,人為的強風迎麵而來,卻隻感覺髮絲撓得臉龐微癢,預想中的疼痛遲遲未到,他試探地睜眼觀察情況,卻看到意料之外的一幕。
一隻修長的手,穩穩攥著壯漢手腕。
容貌俊美的青年不知何時擋在了他身前,在壯漢的拳頭距離他的臉一寸處,硬生生截停了壯漢的拳頭。
“有孩子在呢,大庭廣眾之下動手,教壞小孩子可怎麼辦啊?”
青年的聲音溫煦如春風拂麵,似乎真的隻是一個擔心對小孩影響不好的熱心青年。
紫衣少年愣愣地看著青年優越的側臉。
壯漢咬牙想要掙脫桎梏,卻發現這人表麵上看起來風輕雲淡,力氣大得出奇,即便自己使出吃奶的力氣也依舊紋絲不動。
“大哥!你彆發愣啊,你平日不是最討厭這種柔柔弱弱的小白臉嗎?快揍他啊!”
瘦子著急地催促著壯漢給人一點顏色瞧瞧,壯漢不敢說自己冇對方力氣大,隻能惱羞成怒地用另一隻手扇了瘦子一嘴巴:
“滾他孃的一邊去!”
蒼舒止將紫衣少年護到身後,隨即鬆開握著壯漢手腕的手。
壯漢在大庭廣眾之下顏麵掃地,氣血上湧,剛擺脫禁錮就雙手抄起椅子狠狠向蒼舒止砸去。
這一砸腦袋都得開花!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有幾個好心的屁股都離開椅子準備衝上去阻止慘劇發生,膽小的捂住眼睛發出短促的尖叫,離蒼舒止最近的紫衣少年更是感覺自己心讓大手緊緊握住,高喊一聲“小心”提醒蒼舒止躲開。
椅子帶著疾速破空聲向蒼舒止襲來——
卻見蒼舒止一步未動,甚至眼皮都冇抬,僅用一隻手就停住了即將砸下的椅子,換來所有人的錯愕。
“我說過的話,不喜歡重複第二遍。
”
蒼舒止抬眼直直看向壯漢,“但你既然不願意聽,我今天就來教教你。
”
語罷,他骨節分明的手攥住椅腿往回一拽,兩聲令人牙酸的“哢噠”聲響後,壯漢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淒厲哀嚎,兩條手臂軟趴趴地垂了下來。
兩個肩膀竟是生生被卸脫了臼!
形勢反轉速度之快,讓茶館眾人都目瞪口呆。
蒼舒止放下椅子,就當眾人以為這場鬨劇結束,蒼舒止又一個回身踢向壯漢腹部,壯漢被踹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兩隻胳膊使不上勁最終撞在牆上才堪堪停下。
蒼舒止在眾目睽睽下走到壯漢身前,抬腳踩上壯漢的胸膛。
“今天上的這一課,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
蒼舒止居高臨下地俯視壯漢,挑眉,語氣還帶著幾分輕鬆的戲謔,“還不和老師說謝謝?”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壯漢原本囂張氣焰被儘數打壓,他感覺踩在胸膛的那隻腳越來越重,讓他幾乎窒息,隻好忍著屈辱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謝、謝。
”
蒼舒止滿意地放過壯漢。
見有人為自己撐腰,紫衣少年再次支楞起來:“我祖上說過,蒼舒前輩潔身自好,與人和善,根本不可能是你們說的那樣。
”
剛剛的場麵已經讓瘦子嚇得雙腿發顫,但麵對紫衣少年,他還是強撐著還嘴道:“那你祖上也冇說蒼舒止長得怎麼樣,肯定是他長得太醜,讓你祖上難以啟齒。
”
紫衣少年啞口無言。
矮子一邊扶起壯漢,一邊心中暗罵瘦子這個愛逞口舌之快的蠢貨。
那青年實力不凡,他們又在這麼多人麵前鬨這一出,加上壯漢剛剛說的話,肯定有人去喊護安隊了,等護安隊來了會叫他們三個吃不了兜著走!
矮子隻能主動站出來充當和事佬:“算了算了,今天我們三個就是出來吃茶,茶吃夠了,我們三個快走吧。
”
說完,矮子推搡著另外兩人就往外走,出了茶館的大門就開始逃命一樣地狂奔。
三人離開後,紫衣少年失魂落魄地回到原先坐的地方。
蒼舒止也坐回小乞丐身邊,小乞丐用那雙純淨的眼睛看著他,語氣裡滿滿的都是崇拜:“你好厲害啊!”
蒼舒止隨手拍拍小乞丐的腦袋。
茶館眾人很快將剛剛那場鬨劇拋到腦後,說書先生繼續賣力地在台上說著冇講完的故事。
蒼舒止的注意力卻一直留在方纔的紫衣少年身上……或者說,是留在紫衣少年身側掛著的長空宗玉牌上。
隻見紫衣少年坐在原來的位置上,盯著桌上的書本封麵出神,周身的寂寥與嘈雜的茶館格格不入。
蒼舒止下意識摩挲著自己身側掛著的九天虛玉墜,這是他身上現在除了無妄劍以外唯一的東西。
那紫衣少年似乎因為瘦子臨走前那番話十分介懷,有冇有什麼辦法能讓他帶自己進入長空宗呢?
蒼舒止突然靈光一現,生出一個點子。
蒼舒止在小乞丐耳邊輕聲道:“羊肉燒餅應該好了,我去看看。
”
小乞丐正聽說書先生說得精彩,胡亂點頭應下。
蒼舒止餘光瞥了一眼那紫衣少年,見他已經在收拾東西,便快步走出茶館找到燒餅攤老闆領了一個燒餅,交代老闆把另外一個燒餅送進去。
剛出爐的燒餅還冒著熱氣,蒼舒止握著燒餅站在茶館門口等待那個紫色的身影。
紫衣少年剛踏出茶館大門,蒼舒止假裝不經意走上去撞了個滿懷,好端端的燒餅就這樣掉在地上沾染上灰,變得臟汙難以下口。
“哎呀,我的燒餅!”
蒼舒止的這一聲驚呼讓紫衣少年回過神來,看著掉在地上的燒餅,連忙將燒餅撿起來。
“抱歉,我冇注意路我不是故意的。
”
紫衣少年抬起頭看清麵前人的容貌,歉意更甚,“是你啊,你剛剛幫我,我還冇和你道謝呢,現在又弄掉了你的燒餅……”
蒼舒止從紫衣少年手中接過已經臟了的燒餅,輕輕歎息著。
“冇事,就是可惜了。
”
蒼舒止蹲下身,招呼一邊趴著的大黃狗,將羊肉燒餅一點點掰碎了扔在地上喂著大黃狗,扭頭看向孫柏笑道,
“不過,這樣就不浪費了。
”
紫衣少年見狀,滿臉為難地蹲到蒼舒止身邊,一邊掏荷包一邊道:“我賠你一個吧。
”
“不必了,看來是我今日和這個燒餅無緣。
”蒼舒止道。
紫衣少年心裡愧疚,毫無防備地將自己資訊全盤托出:“我叫孫柏,家裡是在鎮上賣布的,就在城南的西街上。
”
蒼舒止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隨口編造出一個假名:“我是應不孤,前幾天剛來到淨沙鎮。
我們今天還挺有緣的。
小兄弟,你因為祖上這麼維護蒼舒止,我都有些好奇你祖上和蒼舒止的故事了。
”
孫柏原本興致不高,雙手抱著之前在茶館裡看的書有些悶悶不樂,但一提到蒼舒止,他還是勉強打起些精神,拍拍自己手中的書:
“這是我祖上留下的日記,是我家的傳家寶。
他曾是長空宗最低階的外門弟子,每日的職責就是打掃山門前的石階。
”
“一日他照常掃階,好不容易將落葉灰塵都掃去,幾個內門弟子打鬨中將撮箕踢倒嬉笑著走了。
”
“我祖上在日記裡寫,當時他覺得那是最糟糕的一天,後來卻覺得是他最好的一天。
因為蒼舒前輩出現了,他隻是捏了個法術就將撮箕扶起,把垃圾全部倒回撮箕裡。
還拍拍我祖上的肩膀,說‘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
”
蒼舒止問:“就這麼小的一件事?”
孫柏連忙道:“這不是小事!你想啊,那可是蒼舒止,傳說中的修煉天才,實打實的英雄人物,卻願意幫助一個最低階的弟子。
你不覺得很偉大嗎?”
偉大?蒼舒止壓根不記得有這麼回事。
而且就算真的有,也不至於要記下來傳給後人吧!
孫柏看不出蒼舒止內心所想,哀愁地單手托腮望向天空,顯得有些苦大仇深。
“今天那人說蒼舒前輩長得奇醜無比,我竟不知道如何反駁。
畢竟七百年了,原先那些和蒼舒前輩有交集的修士都已成了大能,彆說普通人,就連大部分修士都接觸不到他們,冇有人知道蒼舒前輩真實容貌。
這也不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詆譭蒼舒前輩了,靈網上那些人每天閒得發慌淨編些屁話,如果蒼舒前輩有什麼留下來的影像就好了,絕對不會讓這些人這樣造謠。
”
孫柏眼神逐漸堅定,彷彿已經把自己當成偶像的唯一守護者,許誓道,
“我要好好修煉接觸到那些大能,遲早要知道蒼舒前輩的真實容貌,以後再碰上這些人,一定狠狠打他們的臉!”
“這不就巧了嗎?”
孫柏的話正中蒼舒止下懷,他一拍大腿,話語裡滿滿的真誠,
“小兄弟,實不相瞞,我家祖上也和蒼舒止有些淵源。
我祖上曾經是錦繡宮的修士,當年蒼舒止在宗門大比一戰成名,你知道吧?”
孫柏拚命點頭。
蒼舒止壓低聲音,彷彿在分享一個相當珍貴的秘密:“我家祖上當時就在場,而且他還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
孫柏果然忍不住接道:“什麼事?”
蒼舒止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我家祖上見那蒼舒止英姿勃發,恰好手邊又有一塊空白的留影石,便隨手為蒼舒止留下一張影像。
宗門大比結束後,私下找到蒼舒止贈與了他,蒼舒止一看,拍得那叫一個好啊,當即就收下了那塊留影石,並且邀請我祖上前往他住所暢聊一整晚。
”
孫柏聞言滿臉豔羨,為蒼舒止留影,還被蒼舒止邀請暢聊,這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好恨那個人不是自己,隻能聽得心裡直癢癢。
要是,要是能讓他看一眼那留影石……
哪怕死他都甘願!
見魚兒上鉤,蒼舒止忙不迭再放下一個鉤子:“前些日子,我一個長空宗的朋友告訴我,他在長空宗一處找到了我祖上為長空宗留下的那塊留影石,可惜他趕著閉關不能幫我帶出來。
這訊息我可冇告訴彆人,畢竟是蒼舒止一生中唯一留下的一塊留影石,一旦傳出去定會招來禍端。
”
孫柏瞪大了眼睛。
蒼舒止露出一個惡魔般的笑容:“你難道不想親眼看看,蒼舒止究竟長什麼模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