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門關得嚴絲合縫。
地上的人皮屍膠被認出是什麼,開始興奮地蠕動,如同無數條爬動的蟲子。
它們早已忘卻自己也曾是站在神像之下的人類,迫不及待地留下這幾個新來的擅入者,同化成和他們一樣的怪物模樣。
南宮麵上是掩飾不住的嫌惡,連目光都不願施捨,飛速轉移視線,恰好瞥見那兩尊神像眼中閃出的金光。
他出言提醒眾人:“快看神像!”
那女媧伏羲像竟然動了起來,上半身還是那副莊嚴慈愛模樣,下半身卻詭異扭動,靈活得像條活著的蛇,歪歪扭扭走下洞龕,沉重的石頭砸在地麵發出悶響。
雲晴嵐、南宮和謝弈不約而同地召出自己的武器,蒼舒止掐算著時間到了,剛準備動用靈力一同迎敵,手腕卻被人抓住。
蒼舒止錯愕地抬起頭,對上三人那如出一轍“含情脈脈”的眼神,南宮抓著他的手腕,麵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道:“聽我說,現在還不是你出手的時候。
”
“冇錯。
”雲晴嵐道,“不過兩尊石像,有我們三個就足夠了。
”
謝弈更是大義凜然:“七百年前都是師兄護著我們,現在,也該輪到我們護著師兄你了。
”
說完,三人決絕地轉過身,足尖輕點躍至空中快速向兩尊神像襲去。
伏羲像掌心凝出焰團,焰團直撞向三人,三人偏身一躲,動作瀟灑至極。
蒼舒止剛從方纔幾人的一番話中回神,眼睜睜看著焰團朝自己麵門而來,來不及思考,往旁邊一滾,火焰擦著他的身體在他原本的位置炸開,點燃他一小塊衣襬。
蒼舒止忙不迭用手將那點小火苗撲滅,看向那三道顧頭不顧腚的背影。
該死的,這幾個傢夥到底在性情什麼?
他差點真燃起來了。
物理層麵的!
眼見三人突至身前,伏羲像扭動著蛇尾迎上,舉起手中日輪發出幾道金光,那金光攜著上古神力向三人射來。
雲晴嵐眉眼冷冽,沉氣抬臂,九節紫藤抽向那幾道金光,巨大的爆破聲震得人胸膛發麻,原本氣勢恢宏的金光竟直直被九節紫藤劈散!
雖已多年不曾並肩,但三人的默契絲毫不減當年,無需開口,眾人心照不宣地各自為戰,南宮直奔伏羲像,謝弈則衝著女媧像,雲晴嵐在其中遊走。
女媧像的手按在月華上,數丈高的冰錐頓時拔地而起,謝弈及時後躍,纔沒有被這堅硬冰冷的冰錐刺穿。
可下一瞬,那冰錐倏然化水成滔天巨浪,在女媧像的操控下卻重如磐山,這浪若拍在人身上便是粉身碎骨。
雲晴嵐眼疾手快甩出九節紫藤,鞭子一卷將謝弈拉至身邊,避過這壓頂洪水。
那邊南宮點筆太初,劃下道天雷咒,轟聲帶出白色雷電,直劈伏羲像的腦袋,石塊滾落一地。
伏羲像動作微頓,抬手,那些石塊憑空而起迴歸到神像頭部,又塑成那張莊肅麵容,連一絲裂縫都不曾有。
南宮罵道:“什麼破石頭,連雷都不怕!”
雲晴嵐揮動著九節紫藤,疾聲對南宮道:“打蛇打七寸,你用雷劈他們的七寸試試!”
南宮冇有絲毫遲疑,立刻又引下兩道天雷炸向女媧像和伏羲像蛇尾的七寸處。
果不其然,兩尊神像應聲而倒,碎成一塊塊石頭,傾泄一地,堆成兩座石山。
南宮落回地麵,看著同樣收起武器向這邊走來的雲晴嵐,不情不願地哼了一聲:“看來你腦子也不是百無一用。
”
雲晴嵐冇有搭理,相當高傲地扔下“幼稚”兩個字,略過了南宮。
謝弈一心向蒼舒止邀功,想從師兄那裡得到幾句讚揚的話聽聽,還冇開口,就聽蒼舒止喊:“回頭!”
三人立即回過頭,隻見那兩座石山顫動著,碎石有意識一般排列、拚接,石塊碰撞間發出咚咚聲,彷彿骨骼歸位。
轉眼間,兩尊神像完好如初。
他們冇死!
南宮瞠目結舌,不覺喃喃:“這鬼玩意打不死啊!”
雲晴嵐抬手一鞭子抽在南宮腳邊,南宮不得不金雞獨立避開,冷不丁被這麼嚇一頓,斥道:“雲晴嵐你乾什麼!”
“不許說喪氣話!”
雲晴嵐將九節紫藤一圈圈纏繞在自己虎口,看向女媧伏羲像的眼神帶著狠勁,
“肯定是你這麼多年疏於修煉,那天雷咒都軟綿綿了。
我就不信,九節紫藤把他們抽成粉末還能複原!”
說著,雲晴嵐一躍而起,麵上帶著殺伐狠戾的殘暴,空中旋身利落出手甩出九節紫藤。
“給老孃——”
九節紫藤現出殘影靈光,帶著凜冽的爆破聲抽向女媧像,
“去死!!!”
這驚天動地的一鞭若是落在修士肉身,定是被抽得灰飛煙滅。
女媧像結結實實挨下這一鞭子,轟然碎裂,化為漫天齏粉,還冇等眾人鬆氣,那齏粉如同時光倒流般,瘋狂向中間聚攏。
神像又回來了。
雲晴嵐看著與原先一絲不差的神像,實在不甘。
“師姐小心身後!”
謝弈急聲提醒雲晴嵐,雲晴嵐回頭,伏羲像口中吐出太陽精火滾滾而來,雲晴嵐瞳孔一縮,避無可避,隻能抬起手臂抵擋。
“守元符!”
千鈞一髮之際,南宮趕到擋在雲晴嵐身前,快速結符落印,使出一記守元符撐起護罩,赤焰吞冇整個護罩。
雲晴嵐在護罩之中,聽見烈火在耳邊燃燒卻無甚溫度,放下手臂就看見南宮結實的背影。
南宮回過頭,笑得露出大白牙:“怎麼樣,大爺我這招及不及時?”
南宮在出手之前就已經預設好雲晴嵐的反應,感激涕零就不奢望了,那一句謝謝總能說吧,畢竟這可是救命的舉動,他馬上就要從雲晴嵐口中聽到這麼久以來第一句人話了!
他目不轉睛地觀察雲晴嵐的神情,生怕錯過一點精彩的部分,卻見雲晴嵐嘴角勾起冰冷弧度,皮笑肉不笑譏諷道:“你有什麼可得意的?”
雲晴嵐手腕一翻,九節紫藤變換成一把通體淺紫的長劍,發出尖銳嗡鳴,順著她劍指方向,以出弓之勢穿透護罩,逆烈焰而上,將伏羲像頭顱擊得粉碎。
火光熄滅,九節紫藤迴旋飛至雲晴嵐手中。
“雖然奶奶我之前救過你無數回都冇得到什麼回報,但是你這一次能救奶奶,奶奶欣賞你的孝順。
”
雲晴嵐挑眉,“放心吧,下次你小命不保的時候,奶奶也會救你的。
”
都什麼時候了,還要拌嘴。
蒼舒止對這倆見麵就掐的冤家毫無辦法,關注著戰局,試圖尋找兩尊神像的破綻,卻悲哀地發現——無論如何攻擊、攻擊什麼部位,都冇有辦法真正傷害到這兩個石像。
謝弈持飛虹橫於胸前,抵擋女媧像利用手中月華髮起的攻擊,高聲道:
“神像藉助神形就會有神性,想想伏羲女媧有什麼弱點?”
南宮一邊躲開伏羲像的烈焰,一邊接道:“可去他孃的吧,這倆是創世神,哪有弱點!”
女媧、伏羲都是創世神,殺不死纔是正常,怎麼可能會有弱點?神像既然不會死,待他們靈力耗儘,死的就是他們。
四人麵上都多了一絲凝重。
蒼舒止將目光移到腳下的人皮屍膠。
看來先前的人便是這樣被耗死的,難怪門口白骨遺留下那樣的遺言,篤定進來的人冇有一線生機。
這兩位神流傳下來的神話中對人類多加庇佑,他們如今來到這更是為了找女媧為救蒼生補天而遺留下的七情石。
冇想到,由伏羲女媧像守護的南福洞天竟會是個這樣的屠殺場,殺瞭如此多的人……
等等。
殺人?
謝弈剛剛說,神像會有神性,女媧伏羲是人祖,怎麼可能親手殺死祂們的兒女!
難道……
蒼舒止瞬間清醒過來,明白了一切,對著三人喊道:“這神像不是伏羲女媧!”
人首蛇身,一日一月。
誰說一定就是伏羲女媧?
是他們先入為主,看到這些元素自然將這兩尊神像錯認為了伏羲女媧,可人首蛇身是上古神的象征,代表日月的神有比伏羲女媧更為貼切的——
“是日禦羲和,和月禦常羲!”
三人聞言皆是一愣。
蒼舒止:“她們互克,想辦法用羲和的太陽火破常羲眉心,用常羲的太**擊羲和雙目!”
這話清清楚楚落到雲晴嵐、謝弈和南宮三人耳中,雲晴嵐略一思索,頓時有了主意,看著對羲和像的火焰避之不及的南宮喊道:
“南宮,用那招!”
南宮被羲和像的火焰逼到角落,被雲晴嵐這莫名其妙的話弄得雲裡霧裡:“那招是哪招啊!”
雲晴嵐急了:“就是你以前撩女修用的那招啊!”
南宮瞬間明瞭雲晴嵐的意圖,小聲嘀咕幾句,在原地站定,待到羲和的火焰即將燒到他麵前,南宮提筆在空中畫下一個符文,喊道:
“乾坤大挪移!”
那符文擋在南宮身前,原本該燒向南宮的火焰被符文儘數吸入,隨即南宮手一抓收起符文,躍身躲避羲和的後續攻擊。
南宮明顯受不住火焰的高溫,臉憋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這火太烈了,我撐不了太久!”
“放心,很快就好。
”
雲晴嵐與謝弈對視一眼,謝弈點了點頭,雲晴嵐立即闖到羲和像麵前,引誘羲和像隨著她的身影移動。
謝弈直接飛起跳至常羲像手中的月華上,常羲像抬手想要按住謝弈,隻見謝弈將身一閃,常羲像的手落在了月華上。
一道道冰錐拔地而起,雲晴嵐引著羲和像往冰錐方向快速奔去,直到被冰錐擋住去路,回身看向追來羲和像,一躍而起,將九節紫藤變為鞭子。
羲和像行至合適的距離,雲晴嵐揮鞭纏住羲和像的脖子,奮然下拉,同時喊道:“南宮!”
南宮飛至常羲像麵前,對著常羲像的眉心張開手,掌心中的符文瞬間亮起,將吸入的火焰儘數放出。
“轟隆——”
羲和像和常羲像同時倒下。
羲和像倒在冰錐上,冰錐刺穿她的雙目;常羲像被火焰燒破眉心,後仰重重摔在地上。
一切歸於平靜。
隻有腳下的人皮屍膠卻提醒著他們,差一點,他們也會變成這屍膠的一份子,永永遠遠埋葬在這密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