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猩紅的字跡,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殺伐氣,彷彿不是用靈墨寫就,而是用鮮血澆築而成。每一個筆畫,都蘊含著一股淩厲的劍意,颳得人神魂生疼。
獨臂老者和身後的幾個散修,隻是看了一眼,就齊齊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城內禁製私鬥,違者,斬!
這六個字,簡單,粗暴,不講任何情麵。
趙平站在一旁,看著這塊石碑,心中也是一陣翻湧。他終於明白,李毅放這些散修進來,並非是心慈手軟,而是有著絕對的自信。他要在這片廢墟之上,建立一個完全由他掌控的秩序。
李毅沒有理會眾人的驚駭,他屈指一彈,一道靈光打在石碑上。
嗡。
石碑微微一震,第一行字的下方,又顯現出兩行同樣猩紅的大字。
第二行寫著:城中貿易,稅取百一,功勛結算,違者,驅!
第三行寫著:入城者,皆需登記。凡有功於城者,賞!
三條規矩,三行血字,並列在黑色的石碑上,構成了一張無形的巨網,將整個望月城籠罩其中。
第一條,是立威,用最嚴酷的刑罰,杜絕一切內部動亂的可能。
第二條,是取利,將全城的經濟命脈,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第三條,是引誘,給了所有人一個向上攀爬的梯子,無論是宗門弟子還是外來散修,隻要你對這座城有用,就能得到好處。
獨臂老者獃獃地看著石碑,渾濁的眼球裡,先是恐懼,然後是迷茫,最後,竟然爆發出了一股炙熱的光。
他在這片混亂的西陲之地掙紮了數十年,見慣了弱肉強食,見慣了朝不保夕。他從未想過,會有一個地方,用如此清晰的規則,告訴所有人,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趙師兄。”李毅的聲音將趙平從震驚中喚醒。
“殿主。”
“你帶幾個人,就在這石碑旁,設立一個登記處。所有入城者,無論是我宗弟子還是外來修士,都必須登記姓名、來歷、修為。發給他們一塊身份木牌。”
“是!”趙平立刻領命。
李毅又看向石破天:“坊市的建設,可以吸納這些願意遵守規矩的散修。以工代酬,按日結算功勛。具體的章程,你來擬定。”
“明白!”石破天重重點頭。
李毅的安排,將這些散修的價值,瞬間壓榨到了極致。他們既是坊市未來的消費者,也是坊市初期的建設者。
做完這一切,李毅不再停留,轉身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走去。他要做的,是製定規則,而執行規則的人,他已經選好。
看著李毅離去的背影,獨臂老者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趙平剛剛擺好的簡陋木桌前。
“這位仙長,老朽……老朽想登記。”
趙平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取出一塊空白玉簡:“姓名。”
“吳……吳山。”
“修為。”
“練氣……七層。”
“來歷。”
吳山遲疑了一下,苦笑道:“一介散修,無門無派。”
趙平將資訊錄入玉簡,然後從旁邊拿起一塊刻著“玄字柒叄”的木牌,遞了過去。“拿好,這是你在城中的身份憑證。遺失不補。”
吳山用那隻僅存的手,顫抖著接過了木牌。木牌入手溫熱,帶著一股淡淡的鬆木香氣。他攥著這塊小小的木牌,就像攥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
他身後那幾個散修見狀,也紛紛上前登記。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很快,那些在遠處觀望的散修,也陸陸續續地走了過來。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和吳山一樣,是被這片土地壓榨到極致的底層修士。對他們而言,一個能夠提供庇護,並且有機會賺取資源的地方,無異於傳說中的仙境。
七日後。
望月城的變化,堪稱天翻地覆。
原本的廢墟被清理乾淨,一條寬闊的青石主街貫穿南北。街道兩側,一棟棟由巨木和山石搭建而成的店鋪拔地而起。雖然簡陋,卻規劃得井井有條。
空氣中,不再是血腥與塵土的腐朽氣味,取而代之的,是新伐木材的清香,是靈草靈藥的芬芳,是各種礦石被初步煉化時散發出的金屬氣息,甚至還有遠處臨時夥房飄來的肉食香氣。
坊市,已經有了雛形。
石破天站在坊市中央新落成的“功勛殿”門口,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心中感慨萬千。
功勛殿,是李毅親自定下的名字。這裏是整個望月城的核心。所有任務的釋出與接收,所有功勛的登記與兌換,都在此進行。
一個時辰前,孟虎帶領的第二批礦石運抵城中,這一次,除了下品靈金,甚至還夾雜著少量中品靈金。所有參與挖礦的弟子和散修,都在第一時間拿到了應得的功勛。
這一下,徹底引爆了所有人的熱情。
“石師兄,這是我剛繪製好的三十張‘利金符’,你看能兌換多少功勛?”一個外門弟子捧著一疊符籙,滿臉期待。
石破天接過符籙,神念一掃,點了點頭:“符文標準,靈力充沛,算你三十點功勛。入庫。”
“多謝石師兄!”那弟子喜滋滋地看著自己的身份木牌上,被石破天用特製法器劃上了三十的記號。
“老朽這株‘腐骨花’,是冒死從沼澤邊緣采來的,年份足有三百年!”獨臂老者吳山,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玉盒。
石破天開啟一看,一股陰冷的葯氣撲麵而來。他查驗一番後,沉聲道:“品相上佳,記功勛,一百五十點。”
吳山激動得手都在發抖。一百五十點!這幾乎相當於他在外麵拚死拚活一年的收穫!
功勛殿的存在,如同一個巨大的心臟,將利益的血液,輸送到望月城的每一個角落。所有人都被捲入了這台高速運轉的機器之中,瘋狂地為之貢獻著自己的力量,以換取能讓自己更進一步的資源。
而這台機器的創造者,李毅,此刻正盤坐在城主府最深處的靜室之內。
他麵前懸浮著那枚劍無雙給他的黑色殿主令。令牌之上,正有一串細微的數字在緩緩跳動。
【玄天殿公庫功勛:一萬三千四百五十點。】
這是扣除了所有弟子報酬,扣除了上繳宗門的三成後,純粹歸屬於玄天殿的收益。僅僅七天,就已經積累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字。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殿主!”是趙平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焦急,“出事了!”
李毅睜開雙眼,靜室的石門無聲地滑開。
趙平快步走了進來,躬身道:“坊市西街,來了一夥散修,為首的是一個叫‘黑煞’的傢夥,築基後期期的修為,在望月城周邊凶名赫赫。他們無視規矩,打傷了我們兩名巡邏弟子,還……還揚言要見您,讓您把坊市三成的收益交給他,否則就要拆了這裏!”
李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隻是平靜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知道了。”
他邁步向外走去。
坊市西街。
原本熱鬧的街道,此刻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遠遠地躲開,圍成一個大圈,驚懼地看著場中的一夥人。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壯漢。他赤著上身,露出黑鐵般的肌肉和縱橫交錯的傷疤,手中拎著一柄鬼頭大刀,刀刃上還沾著血。
他就是黑煞。
在他腳下,躺著兩名玄天劍宗的外門弟子,胸口塌陷,口中溢血,顯然已經受了重傷。
“人呢?你們那個什麼狗屁殿主呢?”黑煞將鬼頭大刀往地上一插,青石板立刻裂開蛛網般的縫隙。他用一種囂張至極的姿態環視四周,“一個築基中期的毛頭小子,也敢在老子的地盤上立規矩?今天老子就把他定的規矩,一條一條,全給他砸了!”
他身後的十幾名散修,也都發出了猖狂的笑聲。
就在這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李毅緩步走了過來,趙平緊隨其後。
黑煞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李毅,臉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獰笑:“你就是那個李殿主?看著細皮嫩肉的,倒像個娘們。”
李毅沒有看他,他的視線,落在了那塊被他親手立下的石碑上。
“石碑上的第一條,是什麼?”他開口問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黑煞一愣,隨即狂笑起來:“哈!規矩?老子的刀,就是規矩!”
李毅終於將視線轉向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裏,映出黑煞猙獰的臉。
“我再問一遍。”
“石碑上的第一條,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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