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握著那枚冰冷的功勛令，看著下方眾人眼中燃起的火焰，那是一種混雜著貪婪、希望與敬畏的複雜光芒。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隻是將令牌交還給石破天，轉身走回後殿。
行動，永遠比言語更有力量。
他走後，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被一聲粗重的呼吸打破。
“都愣著幹什麼！”孟虎一把將巨斧扛在肩上，銅鈴大的眼睛掃過那群新來的外門弟子，“想分蛋糕，就他孃的給老子動起來！點兩百個有把子力氣的，跟我去黑風山開礦！”
人群瞬間騷動，無數隻手舉了起來，生怕落於人後。
另一邊，石破天和趙平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心中的震撼。他們快步走出大殿，站在殿前的廣場上，看著這座滿目瘡痍的廢墟之城。
“趙師兄，你我該從何處著手？”石破天還有些茫然。規劃一座坊市，這遠超他過往的經驗。
趙平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與塵土混合的氣味。他指著城中心一片相對完整的區域：“就從這裏開始。先清理出一條主街，用巨石鋪路。店鋪可以先用木頭搭建，簡單些無妨，關鍵是要有那個雛形。”
他的手指在空中劃過，勾勒出一條歪歪扭扭的街道輪廓。
“殿主這一手，真是高明。”石破天看著遠處孟虎已經點齊人手，浩浩蕩蕩地朝著西門而去，忍不住感慨，“用最直接的利益，將這近千顆散亂的人心，擰成了一股繩。”
趙平沒有接話，他隻是撿起一塊碎石，在地上畫著坊市的草圖，動作一絲不苟。但他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這位李殿主，行事風格根本不像一個初出茅廬的內門弟子，倒像是一位執掌一方勢力多年的梟雄。果決，狠辣，且對人心的把握精準到了可怕的地步。
三日後。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望月城的西門便傳來一陣沉重的轟鳴。
孟虎回來了。
他和他帶去的兩百名弟子，人人身上都沾滿了泥土與礦塵，臉上帶著濃重的疲憊，但每個人的雙眼都亮得嚇人。在他們身後，是十幾輛用妖獸骸骨和巨木臨時搭建的大車，車上堆滿了小山般的暗金色礦石。
礦石表麵粗糙，卻在晨光下反射出點點靈光，那股獨屬於靈金的沉重氣息，讓所有聞訊趕來的弟子都屏住了呼吸。
“孟虎，幸不辱命！”孟虎走到李毅麵前，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卻亢奮，“黑風山礦脈已探明，首批下品靈金礦石，共計三千六百斤，盡數在此！”
李毅沒有說話，隻是走上前，隨手拿起一塊拳頭大的礦石。
礦石入手冰涼而沉重，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微弱靈力波動，一股純粹的金鐵之氣順著麵板傳來。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石破天。”
“在！”
“驗看，登記，入庫。所有參與此次任務的弟子，按照名冊，將功勛點一分不差地記入功勛令。”
“是！”
石破天取出一麵巨大的銅盤法器，隨著靈力注入，銅盤上浮現出精確的數字。一車車礦石被傾倒上去，數字飛速跳動。而另一邊，一名執事弟子手持功勛令，高聲唱名。
“外門弟子，張三，記功勛，三十點！”
“外門弟子，李四，記功勛，三十點！”
“內門弟子，孟虎，記首功，三百點！”
每一個數字被念出，下方人群的呼吸就粗重一分。當三百點功勛記在孟虎名下時，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
他們親眼看到，那枚黑色的功凶令上，代表著孟虎名字後麵的數字，從零變成了三百。
這不再是虛無縹緲的許諾。
這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利益！
這一下，再無人懷疑。整個望月城的氣氛，被徹底點燃。
與此同時，城南，一片新開闢出的空地上，蘇清言正指揮著數十名弟子佈置陣法。她雙手按在地上，一圈圈柔和的青綠色光暈從她掌心擴散，滲入泥土之中。
“地脈之氣溫而不燥，此地可為葯園。那邊，地下三丈處有一條小型地火支脈，可設煉丹房與煉器室。”
她向身邊的李毅彙報著勘探結果，神情專註而恭敬。這位女修原本的些許高傲，早已在這幾日的所見所聞中被磨得一乾二淨。
李毅的視線掃過這片規劃得井井有條的區域，心中有了新的盤算。
“人手還是不夠。”他緩緩開口，“光靠我們自己，想把這座城真正運轉起來，太慢了。”
蘇清言一怔，不明白他的意思。
李毅卻沒有解釋，隻是轉身朝著城中心那條初具雛形的坊市街道走去。
街道已經用青石板鋪就，雖然粗糙，卻也整潔。兩側用原木搭建起了一排排簡易的商鋪框架。一些手巧的弟子，已經開始在自己的“店鋪”門口擺上了攤位。
有的在售賣自己繪製的低階符籙，有的在修補破損的法器，還有的，則將自己在戰鬥中繳獲的一些用不上的材料擺出來，希望能換取幾點功勛。
空氣中，飄散著新鮮木材的清香，符紙的墨香，以及各種靈材混雜的奇異味道。雖然簡陋，卻有了一絲真正的坊市該有的煙火氣。
就在這時，幾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了街道的盡頭。
那是幾個衣衫襤褸的散修，他們顯然是被城內的動靜吸引過來的，臉上帶著濃濃的戒備與好奇，在坊市外圍探頭探腦，不敢靠近。
“什麼人！”負責巡邏的趙平立刻帶人圍了上去，法器出鞘，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那幾個散修嚇了一跳，為首的一個獨臂老者連忙舉起僅剩的左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各位仙長，我等……我等隻是路過，見此地……見此地恢復了生氣，想來……想來討口飯吃。”
趙平可不信這套說辭，望月城周邊千裡，散修與妖獸無異，都是一群舔血的鬣狗。
“滾！此地乃玄天劍宗駐地，再敢窺探，殺無赦！”他厲聲喝道。
就在此時，李毅平淡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讓他進來。”
趙平一愣，回頭看去，隻見李毅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裏。
“殿主，這些散修來歷不明，放他們進來，恐生禍端！”趙平急忙勸道。
李毅沒有理他，隻是看著那個獨臂老者。
“望月城，歡迎任何遵守規矩的人。”
獨臂老者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他和其他幾個散修對視一眼，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坊市。
他們驚奇地打量著四周，看著那些忙碌的玄天劍宗弟子，看著那些簡陋卻真實的店鋪，鼻尖嗅著食物和靈材混合的香氣，彷彿進入了一個新的世界。
“仙長，您說的……規矩，是何規矩？”獨臂老者躬著身子，用一種近乎謙卑的姿態問道。
李毅沒有回答，隻是抬手一指。
在他的身後，坊市的入口處，不知何時，已經立起了一塊三丈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材質普通，但上麵用猩紅的靈墨，刻著三行鐵畫銀鉤的大字。那字跡中透著一股淩厲的殺伐之意，讓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感到一陣心神顫慄。
第一行寫著：
城內禁製私鬥，違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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