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梭劃破雲層,帶起一道細微的尖嘯。李毅並沒有選擇直線飛往玄天劍宗的山門,而是在飛出巨靈城勢力範圍數百裡後,操控著飛舟陡然轉向,朝著東南方向一片連綿的荒山飛去。飛梭的速度也減緩了許多,不再是那種急於趕路的姿態,而是不緊不慢地貼著山脊線低空飛行。
“李師兄,我們……是不是走錯方向了?”劉嫣在後方打坐了半日,終於察覺到路徑的不對。她睜開眼,有些疑惑地問道。宗門明明在正北方向,為何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沒錯。”李毅頭也不回,視線在下方的山林間緩緩掃過,尋找著合適的落腳點。“直接回去,目標太明顯了。從巨靈城出來,又買了飛舟,想來有不少有心人會猜測我們的路線。”
劉嫣心頭一凜,她本以為逃出巨靈城便安全了,沒想到李毅考慮得比她深遠得多。“那些人……還會追來嗎?”
“會不會追來是一回事,我們防備與否是另一回事。”李毅的回答很平淡,“修仙界裏,死得最快的,永遠是那些覺得‘應該沒事’的人。”
他的話讓劉嫣啞口無言。她看著李毅的背影,那個原本在她印象中隻是略顯孤僻的同門,此刻卻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老練與沉穩。這種沉穩,並非來自強大的修為,而是一種歷經風浪後刻入骨子裏的謹慎。
飛舟又行了約莫一個時辰,李毅操控著它降落在一片僻靜無人的山穀之中。穀內樹木繁茂,一條小溪潺潺流過,是個絕佳的藏身之所。
“我們在這裏休息一晚?”劉嫣問道。
“不,換身行頭。”李毅從飛舟上躍下,然後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包裹,扔給了她。“換上。原來的宗門服飾太紮眼了。”
劉嫣開啟包裹,裏麵是一套灰撲撲的粗布長袍,款式普通,是凡俗世界裏最常見的那種,看不出任何來歷。她沒有猶豫,走到一塊巨石後方,迅速換好了衣物。
等她再走出來時,李毅已經完成了自己的偽裝。他不知用了什麼法術,原本清秀的五官變得平庸了許多,膚色也暗了幾個度,身材似乎也變得微胖了一些,再配上一身同樣不起眼的短打勁裝,活脫脫一個常年奔波在外的散修武者。若不是那熟悉的氣息還在,劉嫣幾乎認不出他來。
“李師兄,你……”她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一點改變容貌的小法術,不值一提。”李毅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偽裝,又取出一頂鬥笠戴上。“接下來,我們不再乘坐飛舟,改為低空慢速飛行,盡量沿著商隊常走的大道附近走。這樣混在人流裡,反而更不容易被發現。”
劉嫣用力點了點頭,將李毅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裏。她忽然發覺,這趟兇險的歸途,對她而言,或許也是一場難得的歷練。至少,她學到了在宗門內永遠也學不到的東西。
做完這一切,李毅才重新祭出飛得更低的青羽梭,兩人再次上路。這一次,飛梭的速度慢了許多,高度也降到離地不過百丈,遇到下方有城鎮或行人時,還會刻意繞開。
如此枯燥的行程持續了兩日。
這兩日裏,他們沒有遇到任何危險,甚至連一頭不開眼的妖獸都沒碰上。但越是這樣,劉嫣的心絃反而綳得越緊。她總覺得,平靜的水麵下,或許正有暗流在湧動。
第三日午後,他們正飛越一片丘陵地帶。李毅忽然操控飛舟一個急停,懸在半空。
“怎麼了,師兄?”劉嫣立刻警惕起來,法力在體內悄然運轉。
李毅沒有回答,隻是抬手指向下方一處山坳。劉嫣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那山坳裡,竟是一片狼藉的戰場。七八輛被劈得粉碎的獸車殘骸散落一地,拉車的靈馬屍體橫七豎八,鮮血將地麵染成了暗紅色。數十具屍體倒在血泊之中,從服飾上看,應該是一個小型的商隊護衛,修為大多在練氣中期。
空氣中瀰漫著尚未散盡的血腥味和法力碰撞後殘留的狂暴氣息。
“是……是劫道的散修?”劉嫣的聲音有些發顫。
“不像。”李毅搖了搖頭,他看得更仔細,“你看那些屍體上的傷口,切口平整,一擊致命,而且大多是冰係法術造成的凍傷。尋常的劫道散修,沒有這麼好的配合,手法也不會這麼乾淨利落。”
他操控飛舟緩緩下降了一些。
“而且,你看,所有人的儲物袋都被取走了,但車上的貨物卻沒動。那些散落在地的,有不少是煉器材料,雖然不算頂尖,但也價值不菲。劫道的散修,不會這麼挑剔。”
劉嫣順著他的話看去,果然發現幾箱傾倒的礦石和靈木,在陽光下閃著光,卻無人問津。
“那他們圖什麼?”
“圖人,或者圖某件特定的東西。”李毅的結論讓劉嫣不寒而慄,“這夥人目標明確,手法專業,得手後立刻遠遁,不留半點痕跡。這絕非普通匪徒所為。”
劉嫣沉默了。她看著下方那慘烈的景象,再回想起李毅之前做的種種佈置,一股後怕的情緒湧上心頭。如果不是李毅足夠謹慎,改變了路線和裝扮,他們此刻會不會也成了這荒野中的一具屍體?
“我們……繞開這裏吧。”她小聲建議道。
“不,我們過去看看。”李毅的決定出乎她的意料。
“什麼?”劉嫣大驚失色,“師兄,這太危險了!萬一那些人還沒走遠……”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李毅操控著飛舟,緩緩朝著那片戰場飛去,“他們剛得手,必然會第一時間遠離。現在這裏,反而是最不可能有埋伏的。而且,我想確認一件事。”
飛舟在戰場上空十丈處停下。李毅的靈識散開,仔細地探查著每一具屍體,每一個角落。劉嫣則緊張地握著自己的法劍,警惕著四周。
片刻之後,李毅的視線停留在其中一具護衛頭領的屍體上。那人的致命傷在胸口,被一柄利器貫穿,傷口周圍有黑氣繚繞。
“是魔道功法。”李毅低聲說道。
“北域魔宗?”劉嫣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在巨靈城地下廣場時,那刀疤修士說的話。
“**不離十。”李毅收回了靈識,“看來,東域的亂象,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嚴重。這些魔宗修士,已經敢在腹地如此猖狂行事了。”
他沒有再停留,立刻操控飛舟拔高,迅速離開了這片不祥之地。
之後的行程,氣氛變得更加凝重。劉嫣不再說話,隻是默默地打坐恢復法力,但她的心神,卻始終無法完全沉靜下來。那片血腥的戰場,給她帶來了極大的衝擊。
李毅則依舊沉默,隻是操控飛舟的路線變得更加詭秘,時而貼地,時而鑽入雲層,時而又混入凡俗的官道上空,不緊不慢地跟著下方的馬車隊伍。
又過了三日,當連綿的山脈出現在天際線盡頭,那熟悉的宗門輪廓遙遙在望時,劉嫣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我們……快到了。”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解脫後的疲憊。
“嗯。”李毅應了一聲,他取下頭上的鬥笠,解除了身上的偽裝法術,恢復了原本的樣貌。同時示意劉嫣也換回宗門服飾。
“為什麼?”劉嫣有些不解,“不是說要小心嗎?”
“已經到了宗門千裡範圍之內,這裏是巡山弟子的警戒區,任何陌生的、偽裝過的修士,都會被當成潛在的敵人盤查,反而更麻煩。”李毅解釋道,“穿著宗門服飾,纔是最安全的身份證明。”
劉嫣恍然大悟,連忙照做。
當青羽梭載著兩人,緩緩降落在外門山腳下的迎客坪時,幾名負責守值的弟子立刻迎了上來。
“來者何人?出示身份令牌。”為首的弟子練氣七層,一臉嚴肅地喝道。
李毅和劉嫣走下飛舟,各自遞上了自己的外門弟子令牌。
那名弟子用法盤檢驗過後,公事公辦地說道:“令牌無誤。劉嫣師妹,趙清風師叔已經傳訊過來,讓你回來後直接去事務堂報備銷假。這位師弟……”
他看向李毅,又看了看他身後那艘造型不凡的青羽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查的訝異與探究。
“師弟一路辛苦,可以自行回洞府休息了。”
“多謝師兄。”李毅收回令牌,朝著劉嫣點了點頭,“劉師妹,就此別過。”
“李師兄!”劉嫣叫住了他,她咬了咬下唇,鄭重地對著李毅深深一揖,“此行大恩,劉嫣沒齒難忘。日後師兄若有差遣,但凡我能做到的,絕不推辭。”
她很清楚,沒有李毅,她早已死在裂空鷹隼的爪下,或是被傳送陣的空間亂流撕碎,又或者,成了荒野中那商隊的一員。這份恩情,重逾山嶽。
“同門之誼,不必掛懷。”李毅的回答依舊平淡,他擺了擺手,便轉身朝著自己的洞府方向走去,沒有絲毫留戀。
劉嫣站在原地,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她才收回視線,轉身向著事務堂的方向走去。隻是她的步伐,比來時沉穩了許多。
而李毅,在拐過一個山腳後,腳步便停了下來。他沒有立刻返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回頭望了一眼迎客坪的方向,確認劉嫣已經離開。他臉上那份客氣與疏離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思索。
他微微吐出一口氣,將心頭那份壓抑的情緒散去。
回來了。
不管怎樣,總算是安全回到了這個暫時的避風港。接下來,就是利用手頭的資源,儘快將修為提升上去,參加門派大比,成為內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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