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回到自己那處位於外門山腳的簡陋洞府，石門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與窺探。洞府內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石床，石桌，別無長物。他沒有急於清點此行的收穫，而是盤膝坐在石床上，五心朝天，緩緩閉上了雙眼。
體內的法力，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湧流淌。練氣九層的境界，已非初入，但在連日的奔波與數次交手中，終究有些虛浮。他需要一次徹底的沉澱，將這份力量，完完全全地化為自己的骨血。
《三靈化一經》的功法在經脈中自行運轉，水、土、木三係靈力交織成一股青碧色的洪流，沖刷著四肢百骸。每一次周天迴圈，都讓他的法力凝練一分，對身體的掌控也更入微一分。那份源自境界突破帶來的些許躁動，漸漸被撫平，化為深潭般的沉靜。
不知過了多久，李毅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他睜開眼，一抹精光在洞府內一閃而逝，隨即斂去。練氣九層，終於是徹底穩固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內的法力氣旋比之前壯大了近三成，無論是質還是量，都遠非練氣八層可比。
然而，這份喜悅並未持續太久。他伸出手，一團熾熱的火球在掌心浮現，正是圓滿境界的熾陽爆炎術。火球的核心處，一點暗紅色的光點正在劇烈壓縮，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這威力，足以秒殺尋常的練氣後期修士。
可一想到趙清風口中那三十七萬外門弟子，以及最終隻有一百個名額的殘酷現實，這團火球，似乎又顯得不那麼夠看了。
外門大比。
這個詞彙，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錢靈兒的善意提醒，趙清風的殘酷剖析，都指向同一個事實：這不僅僅是一場選拔，更是一座血肉磨盤。想要從中脫穎而出，單憑苦修和一身蠻力，是遠遠不夠的。
情報。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情報。
對手是誰？大比的規則是什麼？有哪些需要特別注意的環節？這些，他都一無所知。閉門造車，隻會讓自己死得很難看。
錢靈兒給的傳音符，他暫時不想動用。人情這種東西，用一次就少一分，必須用在刀刃上。
那麼，就隻有一個地方可去了。
李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開石門，向著外門弟子聚集的坊市區走去。
玄天劍宗外門佔地極廣，山巒起伏，除了數以萬計的弟子洞府，自然也少不了各種功能區域。他要去的地方，名為“問道台”，是外門弟子自發形成的一處資訊交流與交易的集散地。
穿過幾條蜿蜒的山道，前方豁然開朗。一片巨大的青石廣場出現在眼前，廣場中央立著一塊十丈高的石碑，上書“問道”二字，筆力遒勁，隱有劍意流轉。
此刻的問道台，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數千名外門弟子聚集於此，三五成群，或高聲闊論，或低聲私語。廣場邊緣，還有不少弟子擺著地攤，售賣一些自己用不上的丹藥、符籙和材料。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靈力波動與嘈雜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劍堂的林師兄前日出關，據說他的《驚鴻劍訣》已經練至大成，一劍可斬十丈外的青岩！”
“那算什麼！百草園的孫師姐，她培育的那隻碧眼金蟾，前幾日吞了一株三百年的火陽草，現在噴出的毒火，連法器都能融化！”
“你們的訊息都過時了！我告訴你們，這次大比最需要注意的，是那個叫秦無傷的傢夥！他三個月前還是練氣七層，不知得了什麼奇遇，如今已經是練氣九層頂峰！一手雷法使得出神入化，已經有好幾個練氣九層的老牌弟子敗在他手下了！”
李毅放緩腳步，混在人群中，將這些零散的資訊一一收入耳中。他的神識並未散開，在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肆意用神識探查別人，是一種極不禮貌甚至帶有挑釁意味的行為。他隻是用耳朵去聽，用眼睛去看。
一圈走下來，他的心緒也沉重了幾分。
這些人口中談論的，無一不是外門中的風雲人物。每一個名字背後，都代表著強大的實力與不俗的戰績。與這些人相比，他這個剛剛入門不到一年的“新人”，實在是名不見經傳。
不過，這些街談巷議，終究是些浮於表麵的東西。他需要更深層，更核心的情報。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廣場西北角的一個攤位上。那攤位不大，隻有一個半躺在搖椅上的胖子，和一塊寫著“萬事通”的木牌。胖子約莫三十來歲，一身洗得發白的弟子服被他肥碩的身體撐得滿滿當當，手裏搖著一把蒲扇，眯縫著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但李毅注意到，幾乎每隔一小會兒，就會有弟子湊過去，與他低聲交談幾句，然後或喜或憂地離去。顯然，這胖子做的，是販賣訊息的買賣。
李毅不動聲色地走了過去，站在攤位前。
“這位師弟，想問點什麼？”胖子眼皮都沒抬，懶洋洋地問道。
“關於外門大比。”李毅的回答言簡意賅。
“嗬嗬，我就知道。”胖子終於睜開了眼，一對小眼睛在肥肉的擠壓下閃著精明的光，“最近來問這個的師弟師妹，都快把我的門檻踏平了。大比的情報，分三等。下等情報，十塊下品靈石，就是外麵那些人嚷嚷的，誰誰誰又突破了，誰誰誰得了什麼法器。中等情報，一百塊下品靈石，告訴你這次大比的具體流程、規則變動，以及排名前二十的熱門人選的詳細資料。至於上等情報嘛……”
胖子故意拖長了音，笑嘻嘻地看著李毅：“五百塊下品靈石，或者五塊中品靈石。告訴你一些別人不知道的‘內幕’。比如，這次有哪些長老會親臨觀戰，他們各自的喜好是什麼，甚至……這次大比的最終獎勵，除了晉陞內門，還有什麼額外的彩頭。”
李毅心中微動，這胖子果然有幾分門道，開出的價碼也精準地卡在了一般外門弟子的承受極限上。五塊中品靈石，對絕大多數外門弟子來說，都是一筆钜款。
“我要上等情報。”李毅沒有絲毫猶豫。
胖子臉上的笑容一僵，顯然沒料到對方如此乾脆。他重新審視起眼前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師弟，對方的修為他看不透，顯然是用了斂息的法門，但這份果決，卻不像是一般的新人。
“師弟爽快！”胖子坐直了身子，收起了蒲扇，“不過我可得說清楚，我這裏的規矩，先付錢，後交貨。而且，我隻說一遍，能記住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李毅也不廢話，手一翻，五塊晶瑩剔透的中品靈石便出現在他手中，遞了過去。
胖子看到中品靈石，那對小眼睛頓時亮得嚇人。他飛快地接過靈石，神識一掃，確認無誤後，臉上的笑容變得真誠了許多。他湊近了些，壓低了嗓音。
“師弟，看在你這麼大方的份上，師兄我多送你幾句。這次大比，和往屆完全不同，你可得千萬小心。”
“怎麼說？”
“往年的大比，都是擂台戰，點到為止。但今年，據我得到的訊息，第一輪的篩選，就會把你們全部扔進‘百獸穀’！”
“百獸穀？”李毅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那是宗門圈養妖獸的一處試煉之地。
“沒錯！”胖子神色凝重了幾分，“百獸穀內，妖獸橫行，雖然最強的也不過初階頂峰，但數量極多！宗門的要求是，在裏麵待夠三天，並且獵取到足夠數量的妖丹。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每年都有弟子在裏麵重傷甚至隕落！這第一輪，就要刷掉至少八成的人！”
這個訊息，讓李毅心中一凜。擂台戰和生死搏殺，完全是兩個概念。
“第二，關於熱門人選。”胖子繼續說道，“外麵傳的那個秦無傷，確實是匹黑馬，但還算不上頂尖。你真正需要提防的，有三個人。第一個，‘劍癡’石破天，練氣九層頂峰，據說已經半隻腳踏入了劍意門檻，是劍堂長老的記名弟子，這次大比就是為他進內門鋪路的。”
“第二個，‘毒仙子’柳青眉。別看她是個女的，一手毒功神出鬼沒，死在她手上的魔道修士沒有十個也有八個。而且她心狠手辣，在擂台上廢掉的同門，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第三個，也是最神秘的一個，叫韓立。沒人知道他的來歷，隻知道他入門三年，常年在外執行任務，每次回來，修為都會精進一截。有人說他得了上古傳承，也有人說他是某個大能轉世。總之，沒人見過他全力出手，因為見過的人，都敗了。他被公認為這次大比的第一人，毫無懸念。”
李毅將這三個名字牢牢記在心裏。
“最後，就是師弟你最關心的長老和彩頭。”胖子壓得更低了，“這次觀戰的，除了各堂長老，據說連執法殿的刑長老都會來。這位刑長老，出了名的不看背景，隻看實力和心性。他老人家修的是《雷火鎮獄功》，最喜歡的就是鬥法時悍不畏死的狠角色。你要是能入他的眼，好處比進劍堂還大！”
“至於彩頭，除了前一百名晉陞內門外，前十名，都將獲得一枚‘築基丹’的獎勵！而且，第一名，可以獲得進入宗門‘劍塚’參悟三天的機會！”
築基丹！劍塚！
這兩個詞，讓李毅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前者是無數練氣修士夢寐以求的聖葯，後者更是玄天劍宗的根本重地，傳說藏著立派祖師留下的無上劍道傳承。
“訊息就是這些。”胖子說完，重新躺回搖椅，拿起蒲扇，“師弟，你好自為之吧。今年的外門大比，可是一座龍潭虎穴啊。”
李毅沉默了片刻，對著胖子拱了拱手：“多謝師兄解惑。”
他轉身離開，匯入人流，很快便消失不見。
回到洞府中，李毅重新開啟禁製，坐在石桌前，久久沒有言語。胖子帶來的情報，資訊量巨大，也讓他原本還算清晰的計劃，徹底被打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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