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靈城的城南，與中央大街的恢弘氣派截然不同。這裏沒有那些雕樑畫棟的瓊樓玉宇，取而代之的是一間間櫛比鱗次的店鋪，空氣中瀰漫著煉器時特有的金屬焦糊味與靈材的混合氣息。街道上人流洶湧，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充滿了煙火氣與一種潛藏的躁動。
劉嫣跟在李毅身後，感覺自己像是闖入了一片陌生的森林。這裏的修士，許多人身上都帶著一股彪悍之氣，眼神銳利，步履匆匆。她下意識地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極致，生怕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李師兄，這裏的店鋪……好多。”她小聲地開口，試圖緩解內心的緊張。
他又領著劉嫣往前走了百餘步，路過幾家看起來生意火爆，人滿為患的小店，也同樣沒有停留。最終，他在一棟三層高，門麵不算闊氣，但打理得十分乾淨的閣樓前停下。閣樓的牌匾上書寫著三個古樸的大字：風行舟閣。
“就這裏吧。”李毅說罷，便邁步走了進去。
劉嫣連忙跟上。閣樓內光線明亮，空間比外麵看起來要寬敞許多。牆壁上掛著幾幅飛舟法器的圖樣，從單人的飛梭到可容納十數人的樓船，不一而足。一名鬚髮半白，穿著一身灰色長袍，修為在練氣九層的老者正坐在櫃枱後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他才緩緩睜開眼，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在兩人身上一掃而過。
“兩位道友想看點什麼？”老者的姿態很隨意，帶著一種久經商海的從容。
“代步飛舟，能容兩人即可，要求速度快，禁製穩固。”李毅直接說明瞭來意。
“哦？玄天劍宗的弟子？”老者注意到了他們身上的服飾，慢悠悠地站起身，“來得巧了，老夫這裏昨日剛到了一艘上好的‘青羽梭’，最適合兩位這樣的青年才俊長途趕路。”
他領著兩人走到閣樓中央，那裏懸浮著一艘丈許長，通體呈流線型的青色飛梭。飛梭表麵光滑，銘刻著細密的風係符文，看起來頗為不凡。
“此梭以百年青楓木為主材，輔以風銅，由煉器大師親手打造。全力催動之下，日行千裡不在話下。自帶的‘避風罩’，足以抵擋尋常初階妖獸的攻擊。兩位若是有意，二十五塊中品靈石，老夫可以做主賣給你們。”老者撫著飛梭，介紹得天花亂墜。
二十五塊中品靈石！劉嫣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個價格，比李毅昨日說的還要貴上一些。她看著那艘造型優美的飛梭，又看了看老者那張篤定的臉，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她覺得貴，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生怕給李毅添亂。
“李師兄……”她小聲地喚了一句，想提醒他。
然而，李毅卻沒有理會她，他隻是繞著那艘青羽梭走了一圈，伸出手指，在飛梭的尾部輕輕敲了敲。
咚。
一聲沉悶的響動。
“前輩。”李毅收回手，看向老者，“這艘青羽梭的風紋陣，似乎是三年前的舊款。我記得新款的風紋陣，在能量轉化上，效率要高出半成，而且核心陣眼用的材料，應該是‘風晶石’，而不是這種摻了雜質的‘風磨石’吧？”
他的話語不疾不徐，卻讓那老者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了。他有些詫異地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人。一個外門弟子，竟然對飛舟法器的煉製細節瞭如指掌？這可不是單靠看幾本雜書就能有的見識。
“咳……道友好眼力。”老者乾咳一聲，掩飾住自己的失態，“確實是舊款，但勝在效能穩定。新款雖好，可也更容易出岔子不是？價格嘛，自然也要貴上一截。”
“前輩說笑了。”李毅搖了搖頭，“舊款就是舊款。而且，這艘飛梭的龍骨，似乎在煉製時受過一次暗傷，雖然用秘法彌補了，但若是長時間高強度催動，恐怕會影響整體的穩固性。我說的對嗎？”
這一次，老者的臉上徹底沒了笑容。他死死地盯著李毅，彷彿要將他看穿。那處暗傷極其隱蔽，是他當初低價收來此物的原因，尋常的鑒定法術根本看不出來。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靜。閣樓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僵硬。
劉嫣緊張地屏住了呼吸，她能感覺到，那位老者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已經帶上了一絲審視和不善。
“道友究竟是什麼人？”老者緩緩開口，話語中帶著一絲警惕，“你若真是來買東西的，何必說這些？”
“正因為是誠心來買，纔要問個清楚。畢竟這東西買回去，是用來保命的，不是擺設。”李毅依舊平靜，“前輩，我們明人不說暗話。這艘青羽梭，十二塊中品靈石。若是您覺得不合適，我們再去別家看看。”
“十二塊？！”老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就跳了起來，“你這是搶劫！這艘梭子，老夫收來都不止這個價！”
“前輩收來多少，與我無關。”李毅轉身便要走，“我隻出我認為它值得的價錢。打擾了。”
“等等！”老者見他真要走，連忙出聲喊住。他的神色變幻不定，顯然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這艘飛梭放在他這裏已經快一年了，因為那處暗傷，懂行的人不肯要，不懂行的人又嫌貴。今天好不容易碰到個識貨的，雖然把價格壓得極低，但總比砸在手裏強。
“十五塊！”老者咬了咬牙，“十五塊中品靈石，不能再少了！這是底價！”
“十三塊。”李毅回過身，報出一個新的數字，“多一塊，是為前輩解惑的酬勞。”
老者盯著李毅看了半晌，最終頹然地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算老夫今天看走了眼。十三塊就十三塊，拿走吧！”
李毅也不多言，乾脆地取出十三塊中品靈石，遞了過去。老者接過靈石，神識一掃，確認無誤後，臉上才勉強擠出一絲笑意。他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李毅。
“這是操控法訣和禁製令牌，你自己煉化吧。”
交易完成，李毅收起飛舟，帶著還有些沒回過神的劉嫣，轉身走出了風行舟閣。
一走出店鋪，李毅並未直接走向城門，反而領著劉嫣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
“李師兄，我們這是去哪？”劉嫣不解地問。剛才那一番交鋒，讓她對李毅的認知又一次被重新整理。他不僅有錢，似乎還懂得許多她聞所未聞的知識。
“甩掉幾隻蒼蠅。”李毅的腳步沒有停頓，反而加快了幾分。
“蒼蠅？”劉嫣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一股寒意從背脊升起，“有人……跟蹤我們？”
“從我們出店門就跟上了。應該是那老傢夥通風報信，或者乾脆就是他的人。”李毅的靈識早已鎖定了身後百丈外，那兩個偽裝成路人，氣息卻有些飄忽的修士。
他沒有選擇回頭硬撼，在巨靈城動手，是最愚蠢的選擇。他腳下步伐一錯，身形陡然變得模糊起來，帶著劉嫣在人群中幾個穿梭，便拐入了另一條更為複雜的巷道。
禦風訣，幻步！
劉嫣隻覺得耳邊風聲一緊，眼前的景物飛速倒退，等她回過神來時，已經置身於一個完全陌生的街角。身後那股被窺伺的感覺，也隨之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了。”李毅停下腳步，氣息沒有絲毫紊亂。
劉嫣扶著牆壁，心臟還在怦怦直跳。她看著李毅的側臉，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已經不知道該問什麼了。
兩人沒有再耽擱，迅速趕到了城南的升空坪。這裏是專門供修士起降飛行法器的地方，有城衛軍駐守。繳納了一塊下品靈石的“離城費”後，李毅在一處空地上取出了那艘青羽梭。
他將法力注入其中，青羽梭迎風見長，瞬間化為丈許大小，穩穩地懸浮在半空。
“上來。”
李毅率先躍上飛梭，劉嫣也緊隨其後。
隨著李毅手中法訣一變，青羽梭周身亮起一層青濛濛的光罩，梭身微微一震，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衝天而起，轉瞬間便消失在了天際。
飛梭之上，淡青色的避風罩將高空的罡風盡數隔絕在外。下方的巨靈城在視野中飛速縮小，最終化為一個黑點。
劉嫣站在船尾，看著下方連綿的山脈，心中五味雜陳。這短短兩日的經歷，比她過去十幾年的見聞加起來還要離奇。
“謝謝你，師兄。”她鄭重地說道，“不管怎麼樣，謝謝你救了我，還帶我回來。”
“你我同門，理應如此。何況我答應趙師叔的”李毅的回答依舊客氣而疏離。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獸皮地圖，仔細核對著方向，“從這裏返回宗門，大約需要七日。路上可能會遇到劫道的散修或者妖獸，你抓緊時間打坐恢復，保持在最佳狀態。”
“我明白。”劉嫣點了點頭，乖巧地走到飛梭後方的空位上，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功法。
李毅確認了航線無誤後，給飛舟設定了自動巡航，自己也盤膝坐了下來。但他並未立刻修鍊，而是將一絲心神沉入洞天。
看著洞天內生機勃勃的景象，他躁動的心緒才緩緩平復。在巨靈城的經歷，讓他對這個修仙界的殘酷有了更清醒的認知。財侶法地，財，永遠是排在第一位的。沒有實力守護的財富，就是催命的毒藥。
那十三塊中品靈石，對他而言不過九牛一毛，卻足以讓練氣期的修士鋌而走險。若非他表現出足夠的見識和不好惹的姿態，恐怕走出那家店，就要麵臨一場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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