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一片死寂，隻有尋星盤散發的微光，映照著劉嫣那張血色盡失的臉。她死死地盯著空中那幅不斷變幻，卻始終無法匹配的立體星圖，指尖的法力因為心神的劇烈波動而變得紊亂。
“怎麼會……怎麼會匹配不上？”
她的喃喃自語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帶著一種世界觀崩塌的茫然與恐懼。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李毅一直保持著戒備的姿勢，聞言，他並未回頭，隻是用冷靜到近乎漠然的口吻問道：“什麼叫匹配不上？”
“就是完全陌生！”劉嫣的嗓音拔高了幾分，有些尖銳，“這片星空，與尋星盤內儲存的任何一幅星圖都對不上！無論是東域、北域，還是我所知的任何一處地方，都不該是這樣的星空！”
她猛地抬頭看向李毅，蒼白的臉龐上寫滿了驚駭：“李師兄，這隻有一種可能……我們……我們已經不在天元大陸了！”
這個猜測一出，洞內的空氣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不在天元大陸。
這六個字所代表的含義，足以讓任何一個練氣期修士感到絕望。那意味著迷失，意味著永無歸途。
李毅終於轉過身，他沒有去看劉嫣，而是抬頭，通過狹窄的洞口望向外麵那片被枝葉切割的夜空。星光璀璨，深邃而真實，看不出半分虛假。
“法器壞了？”他問。
“不可能！”劉嫣立刻反駁，她對這件父親所贈的法器有著絕對的信心，“尋星盤是我父親親手煉製，材質特殊，除非被徹底損毀，否則絕不會出錯！它能正常模擬出眼前的星圖，就證明它本身沒有問題！”
“那就是你操作失誤。”李毅繼續提出可能性。
“我也絕無可能失誤！”劉嫣的呼吸變得急促，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條理清晰地解釋道，“尋星盤的催動法門我自幼修習，早已爛熟於心！更何況，它隻是進行比對，並非複雜的推演，不存在失誤的可能！李師兄，你難道不覺得這很奇怪嗎？我們從法舟上墜落，就算偏離航線，也該在東域境內，怎麼會……”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因為她看到李毅搖了搖頭。
“你的猜測是錯的。”李毅的嗓音很平穩，帶著一種剖析事物的冷酷理智，“我們怎麼可能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可能被空間裂縫捲走，隨機傳送到另一片大陸？”
劉嫣下意識地點頭。
“那你知道橫跨大陸級別的傳送，需要多大的能量嗎？”李毅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撕裂世界壁壘，進行如此遙遠的挪移，那是元嬰期的老怪物都無法輕易做到的通天手段。你覺得，一艘損毀的外門法舟，泄露出的那點空間波動，能做到這一點？”
他的話語如同冰水，澆滅了劉嫣心中那不切實際的恐懼，卻也引來了更深層次的寒意。
是啊，不合常理。
一切都太不合常理了。
如果李毅說的是對的，那……
劉嫣的腦中一片混亂，她獃獃地看著那片陌生的星圖，又看了看李毅平靜的側臉，一個更加荒誕，卻也更加貼近真相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如果……”她的嗓音乾澀，“我們還在天元大陸，還在東域……可天上的星星……卻是錯的……”
李毅緩緩轉回頭，與她對視。
在昏暗的光線裡，他終於開口，說出了那個呼之慾出的答案。
“那麼，我們頭頂的，就不是真正的天。”
轟！
這句話在劉嫣的腦海中炸開，讓她渾身一震，遍體生寒。
不是真正的天……
“這是陣法。”李毅的分析還在繼續，他的思維在巨大的危機麵前，反而變得愈發清晰和敏銳，“一個大到足以籠罩這整片山脈的巨型幻陣。它不僅隔絕了內外，甚至精妙到了可以模擬出天象運轉，創造出一片虛假的星空來迷惑闖入者。”
他頓了頓，補充了另一種可能性：“或者，這裏根本就是一處獨立開闢出來的空間，一處傳說中的秘境，或某位大能修士的洞天福地。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比我們想像的要糟得多。”
劉嫣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無論是巨型幻陣，還是秘境洞天，佈下這一切的存在，其實力都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那種級別的力量，捏死他們兩個練氣期的小修士，不比捏死兩隻螞蟻更費力。
之前那頭中階妖獸帶來的死亡威脅，與此刻這個發現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那妖獸再強，終究是生靈，有跡可循。
可現在，他們是困在了一個牢籠裡，連天都是假的，而牢籠的主人是誰，是善是惡，目地為何，他們一概不知。
這種未知，纔是最恐怖的。
洞穴中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那一直懸浮在空中的模擬星圖，忽然閃爍了一下，然後“噗”的一聲，化作了漫天光點，消散無蹤。
嗡……
那古樸的青銅尋星盤，在失去了比對目標後，非但沒有沉寂下去，反而發出了更加急促的震鳴。
“它……它怎麼了？”劉嫣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回過神來。
兩人同時低頭看去。
隻見尋星盤中央那根原本應該指向天穹的細長指標，此刻正劇烈地顫抖著，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它不再漫無目的地旋轉，也不再試圖感應星辰。
在劇烈地抖動了數息之後，那根指標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它沒有指向天空，也沒有指向任何方位。
而是……筆直地，指向了洞口之外，斜斜朝下的某個方向！指向了這片昏暗密林的深處！
“這……”劉嫣杏眼圓睜，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尋星盤，感應星鬥之力，定位乾坤。這是它的功用，也是它煉製的原理。可現在，一個用來“看天”的法器，卻指向了“大地”。
李毅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探出頭，順著指標所指的方向望去。那裏是無盡的黑暗，是密林更深邃的腹地，是那頭山甲岩龜獸消失的方向。
“它在指引什麼？”劉嫣忍不住問道，“是……是陣眼的位置嗎？還是出口？”
他盯著那根紋絲不動的指標，腦中念頭飛速轉動。
一個能模擬天象的超級大陣，其複雜與強大，絕非他們能夠破解。尋星盤的異常，很可能是受到了大陣力量的乾擾，從而指向了陣法的某個核心節點，比如陣眼。
不去，就是坐以待斃，等死。
劉嫣也想到了這一點，她看著李毅，等待著他的決定。不知不覺間，這個修為隻比她高兩層的外門弟子，已經成了她唯一的主心骨。
李毅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伸出手，將那麵尋星盤拿了過來，遞還給劉嫣。
“收好。”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
劉嫣接過尋星盤，有些發愣。
“李師兄，我們……”
“走。”李毅隻說了一個字。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將頂級法器長劍“一閃”握得更緊了一些。
“待在這裏被別的什麼東西找上門，結果都是一樣。”他看了一眼洞外深不見底的黑暗，“既然它指了個方向，不管是生路還是死路，總好過在這裏等死。至少，我們知道該往哪邊跑。”
說完，他不再有任何遲疑，俯下身，第一個鑽出了這個短暫的避難所，重新融入了那片危險而詭異的密林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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