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牽著阿雀的手,沿著官道緩緩而行。
晨光灑落,將一老一小的影子拉得很長。阿雀走得很慢,不時回頭看一眼,直到那座破廟完全消失在視野裡,才終於收回目光。
老道低頭看了她一眼,溫聲道:“捨不得?”
阿雀點點頭,又搖搖頭,小聲說:“大哥哥說要去做很危險的事……阿雀擔心他。”
老道笑道:“你大哥哥本事大著呢,用不著你擔心。”
阿雀抬起頭,好奇地問:“師父,大哥哥真的很厲害嗎?”
老道一怔,想起昨晚在破廟裏,他確實沒看出何修緣有什麼特別之處。但這話不能跟孩子說,便含糊道:“能一個人從大昭跑到大武來,自然是有本事的。”
阿雀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師父,大哥哥說等我學成了就去找他,他真的會見我嗎?”
老道摸了摸她的頭:“當然會。你大哥哥不是那種說話不算話的人。”
阿雀這才放心了些,抱著拂塵還給她的那根小木棍——那是臨別時拂塵從自己身上分出來的一縷細絲,纏在木棍上,做成的一柄小拂塵。阿雀喜歡得緊,一直攥在手裏,時不時晃一晃。
老道看著那柄小拂塵,心中暗暗稱奇。那拂塵能分出自己的一部分給這丫頭,可見靈性之高。他活了幾十年,從未見過如此有靈性的物件。
“走吧,”他牽起阿雀的手,“師父帶你去個好地方。”
……
日上三竿時,兩人在一處山泉邊停下歇腳。
老道從包袱裡取出乾糧,掰成兩半,大的遞給阿雀,小的留給自己。阿雀接過乾糧,小口小口地吃著,不時看一眼老道。
老道啃著乾糧,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他放下乾糧,認真地看著阿雀,“你現在是師父的徒弟了,該有個道名。你以前的名字,是在家時用的,入了道門,該換個名字了。”
阿雀眨了眨眼:“道名?”
“對,”老道摸著鬍子,笑道,“修道之人,都有個道號。師父的道號叫清虛子,你師祖給起的。現在師父也要給你起一個好聽的。”
阿雀眼睛亮了亮,又有些緊張:“師父,阿雀……我原來的名字不好嗎?”
“好,怎麼不好?”老道笑道,“阿雀這名字,是你爹孃起的,寄託了他們的心意,自然好。但你現在是修道之人了,該有個配得上你身份的名字。”
他想了想,掐指算了算,沉吟片刻,道:“你姓什麼?”
阿雀搖頭:“阿雀沒有姓……村裡人都叫我阿雀,爹孃也這麼叫。”
老道點點頭,又掐指算了算,忽然笑道:“有了。你資質極佳,如璞玉初開,又如晨曦初升。師父給你取個道號,叫——初晨。如何?”
“初晨……”阿雀唸了一遍,眼睛亮了起來,“初晨,初晨……好聽!”
老道摸著鬍子,笑道:“初晨,寓意晨曦初升,萬象更新。你修道之路,也當如這初晨一般,光明燦爛。”
阿雀高興得直拍手:“謝謝師父!初晨,我叫初晨!”
她唸了好幾遍,越念越喜歡,忽然想起什麼,問:“師父,那大哥哥以後來找我,叫他什麼?”
老道笑道:“你大哥哥姓何,你就叫他何先生。或者,等你再大些,叫他何道友也行。”
阿雀認真地點點頭,把“初晨”這個名字牢牢記在心裏。
老道看著她歡喜的樣子,心中也高興。這孩子純真爛漫,資質又好,能收這樣的徒弟,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好了,”他站起身,“師父該教你修道了。”
阿雀連忙站起來,認真地看著他。
老道領著她走到山泉邊,指著那潺潺流水:“你看這水。”
阿雀低頭看去。泉水清澈見底,在陽光下閃著碎金般的光芒,無聲無息地流淌。
“修道的第一步,叫鍊氣。”老道盤膝坐下,“所謂鍊氣,就是感應天地間的靈氣,將其引入體內,滋養經脈,壯大自身。”
他簡單講了一遍鍊氣的法門,如何靜心,如何感應,如何引導。講完之後,他看著阿雀:“聽懂了嗎?”
阿雀想了想,點點頭:“聽懂了。”
老道有些意外。他本以為這孩子要聽好幾遍才能明白,沒想到一遍就懂了。但他沒有多想,隻當是這孩子聰明。
“那你試試。”他說。
阿雀學著他的樣子,盤膝坐下,閉上眼睛。
老道在一旁看著,準備隨時指點。他想著,這孩子第一次鍊氣,能在一個時辰內感應到靈氣就算不錯了。當年他第一次鍊氣,可是花了整整三個月才勉強感應到靈氣。他師父還誇他資質不錯。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
老道正想開口指點,忽然,他愣住了。
阿雀身邊,有靈氣在流動。
很微弱,但確實在流動。那些無形的靈氣,正緩緩朝她匯聚,一絲一絲地滲入她的身體。
老道瞪大了眼睛。
怎麼可能?!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細感應了一番。
沒錯,是靈氣。阿雀正在吸收靈氣!
這纔多久?一盞茶?一炷香?
當年他花了三個月才做到的事,這孩子一盞茶就做到了?!
老道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靈氣流動越來越明顯,阿雀的呼吸平穩而悠長,小小的臉上,隱隱有一層瑩潤的光澤。
又過了片刻,阿雀緩緩睜開眼睛。
她看見老道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嚇了一跳:“師父,你怎麼了?”
老道這纔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可他的手還是在抖。
“初晨,”他聲音有些發顫,“你……你感覺到什麼了?”
阿雀想了想,說:“阿雀……不,初晨感覺身邊有什麼東西,暖暖的,往身體裏鑽。很舒服,像泡在熱水裏。”
老道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是感應到靈氣,這是已經鍊氣入門了!
他當年鍊氣三個月,也隻是勉強感應到靈氣的存在。而他的徒弟,一盞茶的時間,就完成了鍊氣入門!
這是什麼妖孽般的天資?!
老道看著阿雀,眼中滿是震驚,隨即化作狂喜。
他撿到寶了!不,不是撿到寶,是老天爺送了他一塊絕世璞玉!
“師父?”阿雀見他不說話,有些擔心,“初晨是不是做錯了?”
“沒有!沒有沒有!”老道連聲道,激動得鬍子都在抖,“你做得好,做得太好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情,又問:“初晨,方纔師父教你的那些,你有沒有不懂的地方?”
阿雀想了想,搖搖頭:“沒有。”
老道一怔:“都沒有?”
阿雀認真地點點頭。
老道有些不相信了。鍊氣法門雖是最基礎的,但其中涉及的東西不少。他當年鍊氣成功後,還有很多地方似懂非懂,是師父一點一點掰開揉碎了講給他聽的。這孩子怎麼可能全都懂?
“那師父考考你。”他說。
阿雀點點頭。
老道問了幾個鍊氣法門中的關鍵之處,阿雀一一作答,條理清晰,毫無錯漏。
老道越聽越驚,又問了幾個更深的問題,阿雀依舊對答如流。
老道徹底震驚了。
他愣愣地看著阿雀,半晌說不出話。
阿雀被他看得有些不安:“師父,初晨是不是答錯了?”
“沒有,你答得很好。”老道聲音有些發乾,“隻是……你怎麼懂這些的?”
阿雀想了想,說:“初晨也不知道。就是……之前大哥哥教了初晨很多東西,初晨一直聽不懂。今天師父教了初晨鍊氣,初晨忽然就覺得,大哥哥教的那些東西,好像都能聽懂了。”
老道心中一震:“你大哥哥教了你什麼?”
阿雀歪著頭想了想,張口就要念:“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她唸了四個字,忽然頓住了。
嘴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阿雀愣住了,又試了一次,還是念不出來。她急了,臉漲得通紅,拚命想說,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就是說不出來。
“師父,初晨說不出來……”她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老道看著這一幕,心中卻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問:“初晨,你腦子裏是不是還記得那些話?隻是說不出來?”
阿雀連連點頭。
老道沉默了。
果然。
那些道典,是無上道典。隻有無上道典,才會如此——聽得、記得、悟得,卻說不出口,傳不下去。
他昨日在破廟裏,還覺得何修緣是個道行不高的散修,覺得阿雀跟著他是暴殄天物。
現在想來,真是羞煞人也。
何修緣哪裏是什麼道行不高的散修?分明是道妙高人!能傳授無上道典的人,道行該有多深?他修行幾十年,連聽都沒聽過這樣的道典,何修緣卻能隨口講出,娓娓道來。
而他呢?有眼不識泰山,還從人家手裏搶徒弟……
老道越想越羞愧,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阿雀見他神色不對,小聲問:“師父,你怎麼了?”
老道回過神來,長長嘆了口氣:“初晨,你大哥哥……是位道妙高人。師父昨日有眼不識泰山,還當他是尋常散修……”
他頓了頓,苦笑道:“你跟著他的時候,他教你的那些道典,是無上道典。尋常人一輩子都聽不到一句,你聽了半個月。你的根基,早就被打得無比紮實,隻差一把鑰匙就能開鎖。師父今天教你的鍊氣法門,就是那把鑰匙。”
阿雀聽得似懂非懂,但有一點她聽明白了——大哥哥很厲害。
她高興地問:“師父,大哥哥真的很厲害嗎?”
老道重重點頭:“非常厲害。”
阿雀更高興了,抱著小拂塵,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我就知道大哥哥最厲害了!難怪拂塵哥哥也那麼厲害,他跟著大哥哥聽道,都聽懂了,初晨卻聽不懂,還被拂塵哥哥打腦袋……”
她說著,摸了摸自己的頭,像是還能感覺到那輕輕的敲擊。
老道聽到這話,卻愣住了。
“你說什麼?”他聲音都變了調,“那拂塵……聽得懂道典?”
阿雀點點頭:“對啊,拂塵哥哥每次都聽得可認真了。初晨念錯了,它就敲初晨的頭。初晨念對了,它就晃一晃。它肯定都聽懂了。”
老道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他昨日是見過那拂塵的,隻覺得有靈性,卻沒往深處想。現在聽阿雀這麼一說,才意識到那拂塵的靈性到了什麼程度——能聽懂道典,這哪裏是有靈性,分明是已經開了靈智!
一柄拂塵,跟在何修緣身邊,聽了些道典,就能開靈智……
那何修緣的道行,該有多深?
老道越想越心驚,越想越羞愧,忍不住捶胸頓足:“哎呀!哎呀呀!”
阿雀嚇了一跳:“師父?”
老道欲哭無淚:“你大哥哥那樣的道妙高人,師父昨天就在他麵前,竟有眼不識泰山,一句話都沒請教!那拂塵都聽懂了道典,師父卻一個字都沒聽著……哎呀,我這是什麼命啊!”
他越想越懊惱,悔得腸子都青了。昨晚在破廟裏,他要是多留個心眼,多跟何修緣聊幾句,請教幾句,說不定就能突破幾十年未進的瓶頸。結果呢?他在那兒吹牛講自己的降妖經歷,還當著人家的麵說要收徒弟……
這不是班門弄斧嗎?
老道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
阿雀看著師父那副懊惱的樣子,小聲說:“師父,你別難過了。大哥哥人很好的,下次見到他,你問他就是了。”
老道苦笑:“下次?你大哥哥那樣的高人,雲遊四海,下次見麵不知何年何月了。”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阿雀的頭:“不過你說得對,你大哥哥人好,能把你交給師父,是師父的福氣。師父該知足了。”
阿雀用力點頭:“嗯!”
老道站起身,望著遠方,感慨道:“初晨,你遇到你大哥哥,是你的造化。他給你打下了這麼好的根基,你可不能辜負了。”
阿雀認真地說:“初晨一定好好修鍊!等初晨厲害了,就去找大哥哥!”
老道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
這孩子,資質絕佳,心性純善,又有何修緣那樣的高人給她打下了根基。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而他,能成為她的師父,是何等的榮幸。
“走吧,”他牽起阿雀的手,“師父帶你去玉南山。從今天起,師父教你真正的道法。”
阿雀用力點頭,握緊手中的小拂塵,跟著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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