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如潮水般湧來,綠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密密麻麻,將這片開闊地圍得水泄不通。
它們沒有立刻進攻,而是圍成一圈,蹲伏在草叢裏、土坡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在等待什麼命令。
商隊的漢子們背靠背圍成一圈,刀棍朝外,手心全是冷汗。
“這……這也太多了……”一個年輕漢子聲音發顫,握刀的手止不住地抖。
老周狠狠瞪了他一眼:“抖什麼抖!刀都握不穩,還怎麼殺狼!”那漢子咬緊牙關,拚命讓自己鎮定下來,可那顫抖卻怎麼也止不住。
不是他膽小。是這陣仗,實在太嚇人了。
火光跳動,映出那些狼的身影,它們比尋常的狼大了一圈,皮毛灰褐,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來,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餓極了,又像是興奮極了。
“周叔,它們怎麼不進攻?”另一個漢子顫聲問,“圍在這兒,是要幹啥?”老周也納悶。按理說,狼群圍獵,要麼一擁而上,要麼試探進攻。
可這群狼圍了這麼久,除了嚎叫,一動不動,像是在等什麼。
他抬頭朝遠處那座山丘望去,山丘頂上,那個巨大的黑影依舊蹲坐著,兩盞綠燈籠似的眼睛,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邊。
“他孃的……”老周咬牙罵道,“這群畜生,是在等那玩意兒下令!”眾人聞言,心頭更寒。
狼群已經夠可怕了,還有一頭狼王在上麵指揮?這仗,怎麼打?“周叔,要不……用火把試試?”一個年紀稍長的漢子提議,“狼怕火,咱們把火把丟出去,把它們嚇跑!”老周眼睛一亮。
對,狼怕火!他立刻招呼眾人:“快,多紮幾個火把!把火燒旺點!”漢子們連忙動手,將車上備用的火把點燃,又拆了幾根木棍,纏上浸了油的布條,做成臨時的火把。
篝火被他們撥得更旺,火苗躥得老高,照亮了四周,老周攥緊一支火把,深吸一口氣,猛地朝離得最近的那群狼扔去!
火把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狼群中間,火星四濺!
那群狼嚇了一跳,嗷嗷叫著四散奔逃,跑出十幾丈遠才停下來,回頭望著這邊,眼睛裏滿是警惕。
“有效!”眾人精神一振,紛紛將火把朝外扔去,一時間,火把如流星般飛向四周,落在狼群裡,驚起一片騷動。那些狼被火把逼得不斷後退,包圍圈越來越大,越來越鬆散。
“繼續扔!別停!”老周大喊。
漢子們手忙腳亂地紮火把、點火、扔出去,一輪接一輪。
火把飛出去,狼群退一步;火把落下去,狼群又往前湊一點。就這樣僵持著,你來我往,誰也沒佔到便宜。
可眾人心裏清楚,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火把總有燒完的時候,而狼群……似乎無窮無盡。
“周叔,火把快沒了!”一個漢子急聲道,老周臉色一沉,回頭看了一眼車上,那些木棍和油布,已經消耗了大半。
“省著點用!”他咬牙道,“能撐多久是多久!”眾人隻能放慢節奏,不再一輪接一輪地扔,而是等狼群靠得太近時,才扔一支出去驅趕。
狼群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開始一點點往前逼近。那些綠幽幽的眼睛越來越近,越來越亮,喉嚨裡的嗚咽聲也越來越響,像催命的符咒。
忽然,遠處山丘上傳來一聲長嚎!那聲音穿透夜空,震得人頭皮發麻,緊接著,狼群動了。
它們不再畏懼火把,不再試探,而是直接沖了上來!
“它們衝過來了!”一個漢子驚呼,話音未落,一道灰影便撲到他麵前!那漢子下意識揮刀劈砍,狼影一閃,堪堪避過,卻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那漢子慘叫一聲,鮮血迸濺!
與此同時,四麵八方都有狼撲了上來!漢子們奮力揮刀抵擋,可狼太多,太凶,前赴後繼,殺不勝殺!
“頂住!都給我頂住!”老周嘶聲大喊,揮刀砍翻一隻撲上來的狼,卻被另一隻從側麵撲倒,險之又險地打了個滾,才躲過那致命的撕咬。
何修緣站在圈子中央,負手而立,靜靜望著這一切。
他沒有出手,不是見死不救,老周那邊雖說有些危險,但暫時還能夠頂得住,沒有危險,而他一直在觀察。
那個狼王……他抬頭望向遠處山丘上的黑影。
那東西依舊蹲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可那雙綠燈籠似的眼睛,卻一直盯著這邊,盯著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它在指揮,每一次狼群的進攻,都卡在漢子們防禦最薄弱的時刻。
每一次狼群的撤退,都恰到好處,讓漢子們來不及追擊,又不得不消耗體力重新佈防。
這不是野獸的本能,這是戰術,何修緣眯起眼,仔細感應那狼王的氣息。
果然……那狼王身上,有一絲極淡的妖氣,很微弱,若非仔細感應,幾乎察覺不到。
但那確實是妖氣,不是那種大妖的磅礴妖氣,而是剛剛開了靈智的小妖才會有的、若有若無的妖氣。
這狼王,成了些氣候。
可何修緣心中仍有一個疑問——就算這狼王開了靈智,有了些妖氣,可它為何要帶著狼群圍攻一個商隊?
狼群圍攻獵物,是為了吃。
可這群狼,從圍困到現在,一直沒有真正下死手,它們不斷消耗漢子們的體力,不斷試探,卻始終沒有發動總攻。
它們在等什麼?或者說……這狼王,在等什麼?何修緣的目光掠過那些狼,掠過那些被咬傷的漢子,最後落在圈子中央的阿雀身上。
那小女孩蜷縮成一團,渾身發抖,眼淚無聲地流,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她那雙黑漆漆的大眼睛裏,滿是恐懼,還有……愧疚。
戰場上的局勢越來越糟。
漢子們已經疲於奔命,狼群的進攻越來越有節奏——左邊佯攻,右邊主攻;前隊佯退,後隊突襲。
它們像是在玩一場精心設計的圍獵遊戲,將十幾個漢子耍得團團轉。
“他孃的……這群畜生……怎麼這麼狡猾……”一個漢子喘著粗氣,渾身是血,也不知是狼的血還是自己的血。
老周也掛了彩,手臂上三道血痕深可見骨,他咬牙包紮了一下,抬頭望向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綠眼睛,心中湧起一陣絕望。
“周叔,咱們……咱們是不是要死在這兒了?”一個年輕的漢子聲音發顫,眼淚都快下來了。
老周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他想說不會,想說咱們能撐過去,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騙不了自己,也騙不了這些兄弟,這樣下去,他們真的會死。
“周叔……”那年輕漢子忽然抓住他的胳膊,眼中滿是恐懼,“我不想死……我娘還在家等我……”
老周心中一痛,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忽然,一個小小的聲音響起。
“叔叔……”眾人一愣,回頭望去。阿雀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小小的身子瑟瑟發抖,臉上滿是淚痕。
她看著那些渾身是血的漢子們,嘴唇抖得厲害,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是……是我……是我害了你們……”
“什麼?”老周愣住了。阿雀哭道:“那些狼……它們是來找我的……昨天……昨天我躲在草叢裏……看見它們……它們就追著我……是我把它們引來的……”
她說著,忽然朝外跑去!“阿雀!”眾人大驚,卻來不及阻攔。
阿雀跑到圈子邊緣,對著那些綠眼睛的方向,嘶聲喊道:“你們要吃就吃我!不要吃叔叔們!求你們了!”
那些狼被她這一喊,竟真的停了下來。
無數雙綠眼睛齊刷刷地望著她,一動不動。
阿雀渾身發抖,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可她咬緊牙,拚命挺直了腰,站在那兒,像一隻小小的、無助的、卻又倔強的小獸。
“阿雀,回來!”老周大喊。
阿雀沒有回頭,隻是顫聲道:“叔叔……把我交出去吧……我……我本來就是沒人要的孩子……死了……也沒關係……你們……你們都是好人……不能死在這兒……”
眾人聞言,心如刀絞。
一個漢子脫口道:“胡說!你一個小丫頭,怎麼能……”
“可是……”阿雀轉過身,淚流滿麵,“可是你們不把我交出去,會死的……”她那雙黑漆漆的大眼睛裏,滿是恐懼,滿是愧疚,也滿是……決絕。
老周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想起自己那個早已夭折的女兒。
那孩子,也是這樣的眼睛,這樣的年紀,若是她活著,若是她也遇到這樣的事……老周眼眶一熱,大步上前,一把將阿雀抱了起來,轉身走迴圈子裏。
“叔叔……”阿雀愣住了。
老周沉聲道:“丫頭,你聽好了,咱們這些人,是窮,是苦,是活得不怎麼樣。但咱們還沒下作到拿一個孩子換命!”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卻堅定:“今天就是死在這兒,也沒人會把你交出去!”
“對!”其他漢子紛紛附和,“咱們死也不幹這種事!”阿雀愣愣地看著他們,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流。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何修緣靜靜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揚起。
這些凡人的心性,倒是難得,他將目光從阿雀身上移開,重新落在那遠處的狼王身上。
那狼王依舊蹲坐著,兩盞綠燈籠似的眼睛,正望著這邊。
何修緣與它對望片刻,忽然眉頭一挑。那狼王的眼睛裏,他竟看到了一絲……渴望?
何修緣若有所思。
何修緣看著那雙綠燈籠似的眼睛,忽然輕聲道:“你想要那孩子?”
此言一出,眾人大驚失色。“公子,您說什麼?!”
阿雀也愣住了,那雙黑漆漆的大眼睛裏滿是驚恐,這狼王是真的想要她。
遠處的狼王,卻在這一刻站了起來,它居高臨下地望著何修緣,那雙綠燈籠似的眼睛裏是更強烈的渴望。
它的目光,越過何修緣,死死落在阿雀身上。
阿雀被那目光一盯,渾身發顫,下意識往老周懷裏縮了縮。
狼王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那嗚咽聲中,沒有悲愴,沒有猶豫,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望。
何修緣眉頭微蹙。他感應到了,那狼王身上,那一絲極淡的妖氣,此刻正劇烈波動著,像是被什麼刺激了一般。
它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阿雀,不是在看其餘人,是實實在在的在看她。
何修緣低頭看了一眼阿雀,隨後他上前一步,擋在阿雀身前。
那狼王的瞳孔驟然一縮,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那咆哮聲中,滿是警告。
何修緣靜靜看著它,淡淡道:“你想要那孩子?”狼王沒有回答,可那雙綠燈籠似的眼睛裏,渴望幾乎要溢位來。
何修緣若有所思,他蹲下身,輕輕抓起阿雀的手。
阿雀的手很小,很瘦,滿是傷口,有些是剛才被狼咬的,有些是之前逃荒時留下的,結了痂,沾著泥土。
何修緣看了一眼那些傷口,忽然伸出手指,在她一處剛結痂的傷口上輕輕一沾。
指尖沾上一絲極淡的血跡,他將那血跡放到鼻端,輕輕嗅了嗅,隨即,他眸光一凝。
阿雀的血……不對,阿雀的血裡,有什麼東西,不是邪祟的氣息,不是妖氣,而是一種……很特殊的、與尋常人不同的氣息。
那氣息極淡,若非仔細感應,幾乎察覺不到,可它確實存在,像是與生俱來的某種東西。
何修緣抬起頭,望向那狼王。
那狼王正死死盯著他沾了血跡的手指,喉嚨裡發出一陣急促的嗚咽,四肢躁動不安地刨著地麵。
何修緣終於明白了,這狼王,是沖阿雀來的,更準確地說,是沖阿雀的血來的。
它之前舔舐過阿雀的鮮血,從那鮮血中感知到了某種東西——某種能讓它道行大漲的東西。
所以它一路追蹤,所以它帶著狼群圍困,所以它不惜代價也要得到這個孩子。
它要的,不是吃人,是吃了這孩子,能漲道行。
何修緣看著那雙滿是渴望的眼睛,沉默片刻,忽然輕聲道:“你開靈智多久了?”
狼王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何修緣會問這個,它沒有回答,隻是喉嚨裡的嗚咽聲愈發急促。
何修緣淡淡道:“你既然開了靈智,就該知道,有些東西能碰,有些東西不能碰。”
他站起身,拂塵輕揚,目光平靜如水:“這孩子,你不能碰。”
狼王眼中閃過一絲暴戾,仰天長嚎!那嚎聲響徹夜空,震得眾人耳膜發疼。
四周的狼群聞聲而動,齊齊朝前逼近一步,無數雙綠眼睛死死盯著圈子中央。
老周臉色煞白,顫聲道:“公……公子……”何修緣沒有回頭,隻是淡淡一笑:“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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