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官道上薄霧裊裊。
一道青衫身影悠然前行,腳下步伐看似不快,卻在轉瞬間便掠出數丈,惹得路邊早起的農人頻頻回頭,隻是片刻之後,那人便是消失不見,隻叫人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何修緣渾然不覺那些目光,負手而行,衣袂隨風輕揚,神情淡然從容。
自離開鍾府已過兩個時辰,東方漸白,遠處的山巒輪廓漸漸清晰起來。這條路他曾走過一次,那還是在十多年前,賈府初添麟兒之時。
文曲星下凡……
想起當年夜觀天象,那道璀璨的星光自九天墜落,何修緣嘴角微微揚起。轉眼十餘載過去,那孩子也該長成翩翩少年了吧?
隻是不知,他如今可還平安。
那域外之物既要對紫微星動手,文曲星自然也難逃他們的算計,畢竟二者若是相合,便能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那些傢夥又豈會坐視不理?
何修緣步伐加快了幾分。
官道兩旁,麥田連綿,綠浪翻湧,農夫們彎腰耕作,孩童們在田埂上追逐嬉戲,炊煙裊裊升起,一切都顯得那樣祥和寧靜。
何修緣看著這幕景象,心中卻莫名生出一絲感慨。
這樣的寧靜,還能維持多久?
若讓那東西得逞,竊取了兩國皇權,屆時天下大亂,刀兵四起,這麥田裏的農人,這田埂上的孩童,還能這般安享太平麼?
他收回目光,腳步愈發堅定。
……
日上三竿時,何修緣已站在賈府門前。
十餘載光陰流逝,賈府門楣依舊,隻是門前那對石獅被風雨侵蝕得略顯斑駁,門上的朱漆也褪了色。
何修緣敲了敲門,片刻後,偏門吱呀一聲開啟,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探出頭來。
“您找誰?”
何修緣看著這張略顯熟悉的麵孔,微微一笑:“小貴子?”
老者一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身子猛然一震!
“您……您是……”
他顫抖著上下打量何修緣,看著那張與十多年前一般無二的年輕麵龐,雙腿一軟,險些跪下。
“仙……仙長?!”
何修緣伸手虛扶,將他穩穩托住,笑道:“不必多禮。你家老爺可在?”
小貴子連連點頭,眼眶都紅了:“在!在的!小的這就去稟報!仙長快請進!”
他忙不迭開啟大門,將何修緣請入院中,又連聲吩咐一旁呆愣的小廝快去稟報老爺,自己則親自在前引路,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年的情形。
“仙長您不知道,那年您走後,老爺夫人天天唸叨您!後來小少爺出生,老爺高興得整宿睡不著,逢人便說要請您來喝滿月酒,可您一直沒來……”
何修緣聽著他絮叨,也不打斷,隻是嘴角含著一絲笑意。
穿過照壁,繞過迴廊,一路上的景緻與當年相差無幾,隻是院中的花木更繁盛了些,顯然是精心打理過的。
剛踏入正院,便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從月亮門後沖了出來。
“何仙長!何仙長!”
賈方羽跑得氣喘籲籲,一張圓臉漲得通紅,到了何修緣跟前,撲通一聲便要跪下。
何修緣伸手一托,將他穩穩扶住,笑道:“賈員外不必多禮。”
賈方羽被那無形的力道托著,想跪也跪不下去,隻能連連作揖,眼眶泛紅:“仙長!您終於來了!您終於來了!小老兒日盼夜盼,盼了十幾年,總算把您盼來了!”
何修緣看著他鬢角的白髮,又看看那張愈發圓潤的臉,心中也不禁有些感慨。
十多年光陰,對一個凡人而言,已是生命中相當漫長的一段歲月。
“令郎可好?”他問。
賈方羽忙不迭點頭:“好!好得很!仙長您稍等,小老兒這就叫他來見您!”
說罷轉身就跑,全然沒有半點員外的體麵。
何修緣看著他那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搖頭失笑。
片刻後,腳步聲再次響起。這一次,除了賈方羽那略顯淩亂的腳步,還有一道沉穩的步履聲。
何修緣抬眼望去。
一個少年跟在賈方羽身後,緩步走來。
少年約莫十二三歲,身量修長,眉目清朗,一雙眸子漆黑如墨,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他穿著月白色的長衫,腰間繫著一塊玉佩,行走間衣袂輕揚,頗有幾分出塵之氣。
何修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凝住。
這便是文曲星了。
雖在凡塵十餘載,但那與生俱來的氣韻,卻是遮掩不住的,那少年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清光,尋常人看不出,可在何修緣眼中,那光芒卻清晰得如同皓月當空。
“仙長,這便是犬子賈文昭。”賈方羽拉著少年,連聲道,“文昭,快,快給仙長磕頭!當年若不是仙長,你娘親根本生不下你!”
少年卻未急著跪拜,而是定定地看著何修緣,眼中閃過一絲奇怪的神采。
片刻後,他躬身一揖,禮數周全,卻不卑不亢:“學生賈文昭,見過何先生。”
賈文昭目光看著何修緣,卻是並沒有稱呼何修緣為仙長,看起來,似乎是藏了什麼心思。
何修緣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輕聲問道:“你可記得什麼?”
這話問得突兀,賈方羽一愣,不明所以。
少年卻抬起頭來,看著何修緣,那雙漆黑的眸子中似有星河流轉。他沉默片刻,緩緩道:“學生不知何先生問的是什麼,隻是……有時候會做一些奇怪的夢。”
“什麼夢?”
“夢見很高的地方,有很多星星。我好像站在一顆星星上,看其他的星星。”少年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什麼,“還有……有人一直在說話,很吵,聽不懂在說什麼,但很吵。”
賈方羽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文昭,你……你什麼時候做過這種夢?怎麼從來沒跟爹說過?”
少年沒有理會他,隻是看著何修緣。
何修緣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無事。”他溫聲道,“隻是些尋常的夢罷了,你不必多想,好生讀書便是。”
少年點點頭,眼底的光芒收斂了幾分,又恢復了那副沉靜的模樣。
賈方羽在一旁看得一頭霧水,但見何修緣沒有多說的意思,也不敢追問,隻是連聲道:“仙長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快請廳中用茶!小老兒已吩咐後廚備宴,仙長務必賞光!”
何修緣擺擺手:“我此番前來,隻是順道看看令郎。”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少年。
“這玉佩你收好,隨身攜帶,不可離身。”
少年接過玉佩,入手便覺一股溫潤之意自掌心滲入,整個人都莫名安寧了幾分,他微微怔住,再抬頭時,何修緣已轉身朝院門走去。
“仙長!”賈方羽急了,“您這就要走?好歹喝杯茶再走啊!”
何修緣聞言想了想,覺得也有必要看一看賈府,心中這麼一想,何修緣當下點了點頭。
“也好,那便是喝上一杯茶水吧。”
“我先四下看一看,再來喝這一杯茶水。”
賈方雨聞言心頭一動,立刻點頭,“小貴子,你領仙長到處走一走!仙長要去何處,都要滿足仙長明白嗎?”
小貴子已經是到了跟前,聞言神色有些遲疑,“老爺,那後院呢?”
“仙長便是要去後院,那也去得!”
聽到這話,賈方羽沒有絲毫遲疑,立刻開口說道。
見著自家老爺這般回答,小貴子立刻點頭,領著何修緣出了門。
“仙長,這邊請。”
何修緣見此也是跟在了對方身後。
見著何修緣出了門,賈方羽方纔扭頭不解的看著自己身邊的兒子。
“文昭,你這是?”
方纔他本是想,讓自己的兒子帶著何修緣到處走一走,結果自己的兒子卻是私底下拉了拉他的衣袖,這讓他有些不解,所以便是讓小貴子去做這事了。
賈文昭抬起頭來,目光奇特的看著自己的父親,“父親....這位便是您說的仙長?”
“是啊,有什麼問題?”
賈方羽聞言,低頭看著自己的兒子開口問道。
賈文昭聞言皺眉,臉上露出幾分苦惱和糾結之色,“這...文昭也不知道該如何說,書院裏的先生說,這世上並沒有什麼仙人。”
“按理來說,昭兒應該是不相信這些東西的,但這位何先生出現在麵前之後,昭兒又覺得此人身上,似乎是氣息很親和,讓昭兒忍不住的想要親近一點。”
賈文昭說到這裏,一臉的苦惱之色。
他心中直覺告訴他,不應該相信這事,但親眼看到何修緣之後,他又覺得可以和何修緣多親近親近。
這兩者的感覺起了衝突,讓他十分的苦惱。
賈方羽見此也是愣了一下,隨後啞然失笑,“原來如此,昭兒不必多想,遵守本心便是。”
“如此的話,往後你便是稱呼其何先生,不必稱呼仙長就好。”
賈方羽也是看的開,當下便是安撫了一句。
賈文昭聞言想了想,隨後點了點頭。
小貴子此刻帶著何修緣四下走著,一邊和何修緣介紹著賈府裡的一些變化。
何修緣的目光掃視過賈府,確保這裏並沒有來過那域外之物。
等到何修緣巡視一圈下來,確定了此地並沒有出現過域外之物後,當下也是放心下來。
緊接著,何修緣抬起頭來,目光越過了麵前的圍牆,看向了圍牆之後,在這圍牆之後的就是後院了,女眷的居處之處。
而現在,何修緣所看過去的時候,這後院之中似乎是有些許渾濁之氣騰升而起。
看到這樣的氣息,何修緣都是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他知道這是什麼,這是女子的月葵。
這些女子都是居住在後院,這些氣息匯聚到一起,尋常的修道之人見了都是不想觸及的,免得汙了自己的道體。
但有這汙濁之氣在,真有什麼東西要隱匿的話,卻是剛剛好能隱匿其中。
見此一幕,何修緣皺了皺眉頭,決定還是進去看一看。
“我需要進去看一看,知會一下你家老爺吧。”
何修緣想了想,對著一旁的小貴子說了一句。
小貴子聞言愣了一下,沒有想到何修緣真的準備進去,當下便是立刻開口說道。
“此前的時候老爺吩咐過了,仙長想要進去的話,不無不可,隻是還請仙長稍等片刻,我叫人來領著仙長進入一看。”
“至於我這,就不進去了。”
何修緣是可以進去的,但他可不能進去,他要是進去了,那可是要有麻煩的。
小貴子說完之後,很快便是找來了一個丫鬟。
等到那丫鬟來到跟前後,小貴子立刻交代了一遍。
而麵前的丫鬟聽到這話也是愣住了,先是看了看小貴子,又是看了看一旁的何修緣,眼中滿是奇特之色。
“這...這真的可以帶他進去?”
丫鬟說到這裏,眼神帶著幾分驚異之色的看向管家。
麵前的丫鬟並不知道何修緣,她也是此前來的這地方。
小貴子聞言立刻點頭,“嗯,老爺此前的時候交代過的,出了什麼事我擔著。”
丫鬟聽著小貴子這麼說,當下也是放心下來。
在賈府這裏,小貴子的話還是十分有用的,有時候都是能夠和老爺相比了。
想到這裏,丫鬟微微低頭對著何修緣說道,“還請跟我來。”
說著,丫鬟便是在前麵帶起路來。
何修緣見此點點頭,忽的想到了什麼對著一旁的關鍵道,“往後隻需稱呼我何先生就可以了,此事也與你家老爺說一聲,明白了嗎?”
眼下還不知道這域外之物有沒有到這裏來,若是沒有的話那自然是最好的。
不過也需要叮囑一下對方,莫要在稱呼自己為仙長之類的稱呼,否則的話,這裏的風聲傳了出去,到時候萬一傳到了域外之物的耳中,對方必定是會到這裏探個究竟。
若是以前倒也沒有什麼,隻是越是往後,到時候和他有所牽連的人,隻怕都會受到那些域外之物的重視。
而賈府裡的文曲星不能有事,所以此事需要慎重交代下去。
小貴子不知道何修緣的心思,但見著何修緣如此嚴肅的吩咐,也是立刻點頭轉身去和老爺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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